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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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易傳進坐在辦公椅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暴雨,這個時候的天際,已經累積了厚厚的一層烏雲,狂風裹挾著它們翻滾著,讓它們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像是壓境的黑旗大軍一樣,下一秒就會襲卷過來吞噬一切,隨著時間的流逝,天幕逐漸變成了濃墨一般的顏色,偶有一只飛鳥掠過,卻像是逃命似的,尖叫一聲,隨即沒有了蹤影。

桌上的電話響起,接聽後,段誠至的聲音傳來。“蘇小姐被人接走了。”

“我知道了。”他掐斷電話。

獨自開車返回靜園,他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以往回家時並不覺得孤寂的別墅,此刻卻像是曠野荒原一般,讓人覺得太寬太靜,面前總是不由自主浮現出她在時的影子,餐桌邊,沙發上,樓梯口,電梯裏,不過才住兩天,卻哪裏都是她的影子。

可是只有影子沒有人,易傳進深吸一口氣,凝著眉眼,壓下心裏的燥意。

洗完澡出來看見衣帽間裏屬於她的睡衣,易傳進過去,撫摸著衣服柔軟的面料,埋在裏面深深的嗅了一口,心裏的情緒無端平覆下來。

他把睡衣折好,放在了枕頭上。

晚餐沒吃,不過卻並不覺得餓,易傳進倒了一杯酒,站在露臺望著夜色中的靜湖,淺夏喜歡站在這個位置,留給他一個孤寂的背影。

嘩嘩聲響起,暴雨下了下來,雨點很大,整個靜湖陷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中,花園裏,正前方,栽種著她前兩天才從花市花買回來的花,稚弱的桿,被風雨一摧,仿佛就要折到土裏去。

易傳進放下酒杯,去了雜物間,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園林公司留在這兒的雨布,他把它們拿在手裏,撐著傘出門。

那些嬌弱的花終是被護在了雨布裏,易傳進又洗了一次澡,然後給淺夏打電話,電話一共打了三次,沒有人接聽。

他垂下眼,沒再繼續嘗試。

後半夜,易傳進在書房拼了一晚上積木,早上照常上班,只是下午的時候頭疼鼻塞的癥狀全部冒了出來,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冒過,這些癥狀折磨得人十分難受,齊正說他看上去十分憔悴,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原本已經到嘴角的“不去”二次,卻因為忽然而起的念頭又咽回了肚子裏,易傳進不但去了醫院,還掛上了水,冰涼的液體順著塑料管流進他的身體,偌大的病房在風雨聲中把他的思念越放越大,他在病床上給淺夏發了一張照片,只是之後數次翻看手機,一直沒有得到回覆。

仿佛之前那句“生日快樂”和這些天的身體交纏,只是一場虛幻。

後半夜,易傳進拔了手上的針頭,自行返回靜園。

周三上午,段誠至來接他時,告訴他:“蘇小姐現在住在湖山麓原,上下班都有司機接送,回去之後就不再出門。”

“是我大姨的房子?”

段誠至點點頭,後視鏡裏男人靠在椅背上,視線看著窗外,臉上的神情已和平日裏無異,每當他這個模樣時,段誠至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問:“你要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嗎?”

易傳進垂下眼。“不用,沒必要鬧得這麽難看。”只上下班安排司機接送,秦海慶只是想表明她的態度——她會插手這件事。

直接搶人,未免太低級了一些。

照常開會以及處理事情,易傳進除了臉上的病容有些明顯之外,其餘人並看不出他有什麽異樣,只中午的時候,他沒去用餐,齊正關切的問了一句,易傳進以一句沒胃口作為回應,作為他身邊的親近之人,齊正這才隱約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晚上齊正準備下班時易傳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時間已經指向了八點,齊正進去問他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易傳進搖搖頭,啞著聲音讓他下班,齊正看了看他,走了幾步還是提醒他記得吃晚餐,易傳進盯著手裏的文件,仿佛沒聽見似的。

等人走後,整棟樓似乎都安靜了下來,今天周三,是淺夏去靜園的日子,這個時間點,他們原本應該吃完了晚餐在幹別的事情,文件裏的東西再也看不進去,易傳進關掉電腦,拿上外套,開車去了淺夏喜歡的一家中餐館。

高級餐廳用餐的人本就沒有大排檔之類的多,更何況這個點已經過了晚高峰,易傳進點的幾個菜很快送了上來。糖醋排骨,清蒸魚,熗炒葉菜,還有一個海鮮湯。

他和淺夏來過數次,女侍應已經認得他,上菜的進候好奇的問了一句。“今天蘇小姐不來嗎,這些好像都是她愛吃的。”

易傳進靠向椅背,視線落在桌上的菜品上,只淡聲說:“她出差了,下次我會帶她一起來。”

人離開後,包房重新安靜下來,易傳進提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裏漫延開來,肚子忽然餓了起來,易傳進盛了米飯,開始用餐。

吃完一碗之後,又添了半碗。

離開餐廳時接近九點,馬路上的人/流未見減少,偶有手挽手貼臉而過的小情侶,包裝精致的玫瑰被女孩子捧在手裏,男孩子溫柔的揉揉她的發頂,對視時,掩藏不住的笑意彌漫,眼裏全是對方的影子。

易傳進追隨著兩人的背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開車路過花店,易傳進踩了剎車,進去要了一束玫瑰。車子駛進湖山麓原的停車場,易傳進拿著花進電梯,電梯界面光潔,他在上面看著自己的臉,等著數字一個一個上升,直到停在淺夏住的那一層。

二號戶型,他停在門外,擡頭看了一眼門牌號,門鈴摁下去,鈴聲響起,隔了幾秒的時間,隱約的腳步聲從裏面傳出來,聲音越來越近,易傳進擡起眼,看著面前的貓眼,握著玫瑰花的手不自覺收緊,腳步聲停了下來,易傳進心跳變得很快,他退後一步,松了松領帶。

門卻沒有打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束玫瑰從胸前垂落在了腿邊,易傳進手撐著額頭靠在了門上,感冒還沒好,他的嗓音有點嘶啞。“我知道你在裏面,夏夏。”

沒有人回應他,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易傳進閉上眼睛。“前天晚上的大雨,你有被嚇到嗎,花園裏你種的那些花,我用雨布給你遮得很好,一顆都沒有倒下,你種它們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把它們折了,一夜風吹雨打,你都不回去看看嗎?”

回應他的仍是寂靜。

易傳進睜開眼,看著入戶大門的紋路。“為了遮那些花,我感冒了,發燒,咳嗽,流鼻涕,你收到我的病床上的照片了吧,可是你連一句回覆都不給我,你真是鐵石心腸。”

他等了一會兒,又說:“能開一下門嗎,我保證,我不做什麽,你讓我看你一眼,我就走。”

回應他的仍是寂靜。

仿佛裏面無人居住。

心徹底沈了下來,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於是便真的笑了出來。“就在周末,你還在祝我生日快樂,不過三天時間,你就連見我一面也不肯。”他咬了咬牙。“夏夏,你們女人翻臉,就是如此快的麽。”

“你不是問我有什麽願望,你開門,我說給你聽好不好。”

“所以,你答應我試試,是一句隨口敷衍還是蓄意欺騙。”

“你要演,你要騙,為什麽就不能演久一點,更投入一點,就我大姨那一丁點希望出現,你就撲過了嗎?”

“寶貝,教你一個道理,永遠不要在沒有摸清雙方實力之前,輕舉妄動。”

“如果我做出什麽來,可都是你逼我的。”

無人回應,無人理會,在寂靜之中,時間無聲流逝,左手的指針轉了一圈又一圈,無論他說什麽,這扇門今天是不會對他敞開了,意識到這個事實,他的心忽然安定下來,木紋的大門就在他面前,淺夏就在裏面,也許此刻正透過貓眼看著他,那麽,事情失去控制了嗎?沒有。

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到這裏,雖然臉上的肌肉還繃得很緊,但易傳進整個人閑淡下來,他走了幾步又折回,在門外如同散步一般愜意。“今天周三,夏夏。”他平靜訴說。“這是我們約好的日子,你一定記得,可是你卻爽約了。”

“如果在靜園,你說我們現在在做什麽,你還是和以往一樣找借口加班麽?或者我們在影音室的沙發上窩著共同看一部電影?還是做/愛?”他呢喃著最後那兩個字,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纏綿。“我在靜園等你回來。”說完之後,在門上印下一個吻。“晚安,寶貝。”

隨即轉身離開。

等人走了好一會兒,淺夏才敢打開房門,外面的走廊空蕩蕩的,過道燈慘白的光線照在冰冷的大理石磚面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幾分他慣常用的冷香,有風灌進來,拂過她的身體,她瑟縮一下,看了一會兒地上的那束玫瑰,又把門關上。

不知道他會怎麽做,但他的每句話都表明,他一定不會就這樣算了,淺夏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人窩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腦海裏一會兒是秦海慶,一會又是易傳進,最終卻只剩下一片混亂。

這個局面,沒有她能作主的地方,希望秦海慶能壓制得住他吧。

淺夏嘆息一聲,穿上拖鞋去陽臺給趙立冬打電話。背景聲有些嘈雜,陌生男人走調的歌聲隱約傳進耳中。“立冬,你在幹什麽?”

等了幾秒背景聲安靜下來,趙立冬看了一眼包房的門,回道:“美術館今天的動工儀式,岑小姐請團隊的人吃飯慶祝,現在在KTV呢,估計還要鬧一會兒。”

那也不太方便講電話,淺夏沈默一會兒,叮囑道:“那你少喝一點。”

“嗯。”

十一點左右,易傳進回到了靜園,他洗完澡出來站在主臥的露臺上給齊正打電話,讓他把明天上午的安排取消掉,他要去參加環亞的董事會。

如果秦海慶想看他的底線的話,他就把底線給她看,也讓淺夏看看,這個世界誰能阻止他。

上床之前,仍然把淺夏的睡衣放在枕頭邊,他把臉靠在上面,漸漸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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