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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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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趙立冬掛斷淺夏電話之後,轉身卻見岑秀雅倚靠在墻上,手上的香煙在昏暗的空暗裏泛著猩紅的光點,像是狙擊時瞄準的信號,趙立冬走過去,視線落在她臉上,略點點頭。 “岑小姐。”

岑秀雅收回視線,把煙扔到地上踩滅,轉身朝外走。“有時間嗎?聊聊。”

趙立冬看了一眼包房的門,這幾個月大家都很辛苦,今天這個慶功宴,所有人放松下來,嚎叫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包房傳了來,趙立冬收回視線跟在岑秀雅身後出了KTV的大門,岑秀雅在街邊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來,秋天夜晚的風涼,她沒帶外套出來,此刻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袖的裙子,趙立冬視線落在她抱在一起的雙臂上,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岑秀雅倒也沒客氣,接過來披在身上,把手上的煙盒遞向趙立冬,問:“要不要來一支。”

趙立冬猶豫幾秒接過來,掏出一根點上。“岑小姐有什麽事嗎?”

岑秀雅視線落在街頭的斑馬線上。“這次美術館的項目,我很滿意,從整個團隊的搭建和工作流程的梳理,基本上沒讓**太多心。”

趙立冬也看向那條斑馬線。“這是我應該做的。”

“現在有一個更好的工作機會,我想讓你進恒盛,你願不願意。”岑秀雅轉過頭。

和岑秀雅一起工作了幾個月的時間,關於岑家的八卦,趙立冬多少也聽說了一些,岑父原本只有岑秀雅一個女兒,自然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可是在幾年前,卻對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孩子格外親近,雖然沒接回家住,卻多次去學校看他,等那個男生大學畢業後,更是直接安排進了恒盛,親自帶在了身邊。

妨間流言,都說那人是岑父的私生子。

這意味著什麽,明眼人都清楚。

恒盛的股權結構分散,作為上市公司,但沒有實控人,岑家作為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也只有百分之十幾,岑秀雅雖然表面對恒盛的經營沒有插手,私下裏什麽打算,多少也能猜到幾分。如今把他安插進恒盛,恐怕也不僅僅是覺得他的工作能力不錯。

這些想法,在趙立冬腦海裏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我願意。”

岑秀雅挑挑眉。“不考慮一下。”

趙立冬看向她,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他坦然的眼神。“不用考慮,岑小姐,恒盛這個平臺,不是誰都能站上去的,我想往上爬,我想出人頭地,我想給我老婆,更好的生活。”

甚至於,易傳進還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往上走一些,以後的路總會更寬一些。

岑秀雅一楞。“你結婚了?”

趙立冬沒錯過她的表情,笑道:“還沒,不過我向她求婚了,等她來了南都,我們就結婚。”

岑秀雅若有所思。“你倒是夠坦白,不少你這個年紀的男人,可是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以為他單身。”

眼前的女人人精一般,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和她玩心計得不到好,索性實話直說還能得到一抹讚許,何況,他從來沒有將淺夏藏起來的想法。

“坦白不是一件壞事,岑小姐要的,也不會是一個甘於平庸的男人。”

“既然這樣,那就說好了,你下周一就去恒盛報道,職位我已經安排好了。”

正事說完,趙立冬仍舊回去KTV,岑秀雅又點了一只煙,視線裏,趙立冬背影挺正,步履從容的推開門,一個野心勃勃的年輕男人,她收回打量的視線,攏了攏身上的外套,衣服上不熟悉的味道竄入鼻中,岑秀雅狠狠抽了一口,隨即把煙頭摁滅。

淺夏一整晚都睡得不好,無數的夢境重疊反覆,那種被追逐著帶著絕望的感覺始終無法擺脫,六點過醒了之後索性直接起床,天還沒亮,整個世界陷在黑暗之中,淺夏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倚在陽臺的欄桿上,風有些大,她把衣服攏緊,視線停留在東方的方向,隨著時間流逝,天空開始泛白,太陽升起,一束金光如同破空利劍陡然出現,黑暗終被驅散,光明重新主宰了這個世界。

淺夏轉身去洗手間洗潄,新的一天開始了。

到公司之後她去茶水間沖咖啡,滾燙的水落進杯子裏,她一邊用勺子攪拌一邊給秦海慶打了一個電話。

秦海慶還沒出門,餐廳的電視裏正在播放早間新聞,她戴著眼鏡,看著桌上的一本財經雜志,翻開的那一頁正是一則對易傳進的專訪,她瞄了兩眼,把雜志合上。早餐是常見的中式餐點,秦海慶今天的精神還不錯,已經吃了半碗粥和一些小食。

電話響起來時她正在喝牛奶,淺夏沒什麽起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昨天易傳進來了湖山麓原,不過我沒給他開門,他在門外說了一些話,大約呆了半個小時。”

秦海慶把杯子放下,視線重新落在那本雜志上,只說:“我知道了。”

通話結束,秦海慶靠著椅背沈思一會兒,之後把手機劃開,看了屏幕上易傳進三個字幾眼,又把界面退了出去,先給助理撥了過去,問:“易誠的易總上午會來參加董事會嗎?”

助理的聲音有些疑惑。“不會參加吧,和以往一樣投票權委托給您的。”

“我知道了。”秦海慶掛斷電話,擡頭迎上從樓梯下來的江庸,江庸看她一眼,問道:“沒事吧。”

秦海慶搖搖頭,說:“去公司吧,董事會九點開始。”

視線從衣帽間那一排裙子上掃過,易傳進視線略略停留,雖然被他置換了一些,但仍有大約一半衣物都是淺夏從租屋那邊帶過來,而他給她買的那些精致而昂貴的服飾,只偶爾的時候,才能見她穿一次,易傳進收回視線,在鏡子前把領帶系好,還是用的淺夏”精心挑選”的那根,他一邊系一邊看著鏡子裏自己抿緊的嘴角以及沈厲的眼神。

隨後轉身下樓。

環亞總部位於市中心,早高峰的各條路線因為擁堵在地圖上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紫色,車子走得並不太順利,在過完城東的一座橋之後,徹底停了下來。

“前面出了車禍。”段誠至回頭看了他一眼。“可能會遲到。”

易傳進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臉上並不見焦慮的神情,反而撐著右手倚在了車窗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度假般的閑適,不知想到了什麽,還彎著嘴角笑了一下,淡聲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趕上最後最重要的部分就行。”停頓一下又說:“呆會兒你讓家政公司的人去一趟,把衣帽間裏她的舊衣服全都清理掉。”

秦海慶走進會議室,秘書處的人正在做會議開始前的準備工作,十一個董事到了十個,互相挨著坐的董事正在談笑聊天,會議室裏的氣氛輕松,秦海慶和人打了個招呼,把視線從空著的那張椅子上收回,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沒一會兒,江庸推門進來,之後,董事會正式開始。

今天的議題主要有三個,江庸把最重要的那一個留在了最後,前兩個結束之後,他開始就環亞的並購計劃做詳細的說明,由於私下已有反對的聲音,這一塊涉及的內容又多,所以江庸講得很細,秦海慶坐在位置上喝了一口水,那張空著的椅子就在她的對面,秦海慶忽然想起易傳進小時候,究竟是因為一件什麽事她沒了印象,但是老太太當時被嚇住了的表情讓她印象很深。

商海沈浮幾十年,已經很少有事能讓老太太露出那樣的表情,還記得那件事之後,老太太找她妹妹談了很久的話。

出來之後憂心忡忡的看著她說了一句,這孩子,千萬不要走歪。

不過那時他到底年紀小,後來行為又沒有太大的偏差,這件事過了也就過了,原本記憶裏已經十分遙遠的場景,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竄了出來。

秦海慶放下杯子,視線又掃了一圈,環亞的股東成員覆雜,今天坐在這個會議室的,懷著其它心思的也不只一個。易傳進到這個時候還沒出現,今天應該是不會來了,到底,他的腦子裏,還有幾分理智在。

想到這裏,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心情松快了幾分。

只是她這想法才冒出來,會議室木質的大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推開,動靜響起之後,所有人朝大門的方向看了過去,易傳進站在門口,會議室外面背光,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攏在陰影裏,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清,卻顯得身形越發高大沈肅,他系的那條領帶顏色有些鮮艷,和他的西裝並不算搭,卻格外的能讓人註意到。

會議室安靜下來,然後在眾人的視線裏,只見他伸手在領帶上順了一下,隨即從陰影裏踏了出來。

秦海慶坐正了身體朝他看去,易傳進沒接她的視線,只不緊不慢的的走到她對面的位置上,他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手搭在椅背上,隨著嗤拉的聲音響起,椅子後退,他坐了下來。

“抱歉,來晚了。”

男人如碎冰相撞的冷淡嗓音,秦海慶頭痛忽然發作起來,她淩厲的看向易傳進,只是易傳進的視線已經移開,視野裏,他朝旁邊的人笑了一下,說:“王董,好久不見了。”

姓王的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頭發已經略泛花的中年男人聽見這一聲主動的招呼倒是有幾分意外,他擡起眼皮看了易傳進一眼,又看了看對面的秦海慶,身體坐正了些,回道:“易總親自來參加環亞的董事會,倒是難得。”

易傳進笑了一聲,意味深長的語氣。“偶爾來參加一下,也許會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呢。”

之後會議室又安靜了下來,江庸的聲音重新響起,易傳進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後朝秦海慶看了過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秦海慶視線淩厲,臉上的表情透著幾分凝重,隨即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易傳進雲淡風清的移開視線,人靠在椅背上,作認真傾聽狀。

之後的時間對秦海慶來說有些漫長,對面的人比她年輕,輩份比她小,可那閑適的坐姿和身體語言,總是透露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偏偏他不看她,也不回應她的疑問,偶爾對上她的視線,還會朝她笑一笑。

秦海慶腦海中念頭幾番湧動,又強自壓了下來。

環亞是老太太一生的心血,他們這一家人,幾十年來,從來沒有互生過嫌隙,內鬥消耗的事情也從未發生,感情的事是感情的事,何況,她也還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秦海慶收回視線,喝了一口水,把心跳速度往下壓了壓。

沒過多久,江庸的聲音停了下來。“大家都清楚了吧,開始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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