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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墮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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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墮崖人

我來是問你話的。

這一句話, 同樣令花自落沒想到。

崖邊的風吹亂了花自落的鬢發,微微顯得有些狼狽。她懷疑地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又看見她已經將軟劍重新收回腰間, 最終選擇笑了一聲, 放下鳥空啼。

打起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

她輕輕道:“哎呀, 我們倆誰跟誰呢?你要問,就快些問罷, 這崖邊風大, 可是吹得我好生冷。”

風月恨可沒有那些彎彎繞繞憐香惜玉的心情,她並不管花自落的抱怨與嬌嗔,開門見山:“你為何背叛樓主?”

花自落抿著嘴道:“這種事……從來難說啊,想做就做了。”

風月恨的眼睛盯著她, 目光幾乎要鑿穿她的骨肉,一時之間, 花自落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了。

——要說她為了樓主辦事罷,她不和自己打, 還在這裏問問題。

——要說她不為樓主辦事, 她又盯了自己好幾天。

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時候讓人捉摸不透的風月恨又說出更加令人驚訝的話:“……楓紅山的李木生,是你的父親。”

這句話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花自落乍一下聽見了這個熟悉的名字,瞇起了眼:“怎麽?”

風月恨又說:“你殺了他?為什麽?”

花自落的表情明顯冷了很多:“……風月恨,這不歸你管罷。”

風月恨:“我要問你的就是這個。”

花自落冷笑:“哈,殺了就殺了,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世界上總有些無情無義之人。”

風月恨慢慢道:“不, 這與有無情義並無關系,你殺他, 是因為他殺了你的母親,還要殺你。”

花自落的表情好像結了冰。

她說:“我殺誰都不需要理由,也與你無關,我不管你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一切,但今日之後,你敢說出去,我就殺了你。”

風月恨冷笑:“我說出去,你也不一定就能殺了我。”

花自落:“你可以試試,我保證你下了閻羅殿喝了孟婆湯也忘不掉。”

“得了罷,誰稀罕。”

風月恨像是不感興趣一般,仿佛剛剛說出那些陳年往事的都不是她,最終她對著花自落擡了擡下巴,道:“……你走罷。”

花自落:“……走?你不殺我?”

風月恨:“我這輩子,最恨無情無義的男人。而且我本就不是來殺你的,我雖然殺人如麻,卻只殺想殺的人——與你可不一樣,我殺人需要理由。”

她說完,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那一聲笑笑得十分僵硬,不像是笑,反倒像鬼魅殺人前留下的餘音。

但風月恨確實沒有動手,她不等花自落回答,直接轉身向林子裏走去。

沒有任何遲疑與停頓。

花自落楞在原地,沒想到風月恨就這樣走了。

她看著灰衣女人漸漸消失的背影,一時間心中不知作何想法,只覺得這人今日第一次讓人如此捉摸不透,即使花自落一向聰慧,也搞不懂她這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來。

——就為了那麽幾個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麽?

——就為了知道她是不是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殺了一個殺妻殺女的瘋子??

簡直是怪哉。

但不管怎麽樣,風月恨的確是走了,回過神來的花自落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再回得意樓,還是早點逃跑比較好。

崖邊風冷,花自落忽然意識到,當年明月夜墜崖,似乎就是在這裏。

那時她也在追趕的隊伍之中,她站在時玄蘭的身後,從人群的縫隙中觀察著崖邊的人,看著明月夜坦然的臉,看著他眼中灰暗的光,看見他縱身一躍,誰也攔不住,就那麽消失在面前。

花自落不知道為什麽笑了出來,然後準備離開這裏。

但就在這時——

幾根尖銳的寒針直沖她而來!!

花自落瞳孔一縮,桃紅色的衣袖一旋,將針打落,隨後迅速尋找掩體。

她咬牙切齒:“雪粉華,你居然也跟來了!!”

幾根針打在她落腳的地方,每次都只差那麽一點點,看似都躲過,卻暗藏危機——只要有一點點的沒反應過來,花自落的腳就要被那些針釘在原地!

男人的小聲從林中傳來,陰惻惻的:“……可算是讓我抓到你了。”

半個人影躲藏在樹木背後,半個人影露出來,來人右手手腕處缺失,臉色蒼白,表情狠厲:“樓主的猜測果然沒錯,你們兩個都有問題。”

忽然他的身子縮了回去,只聽見沈悶的一聲,一根箭擊中他身後的樹!

花自落冷笑:“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還是小瞧了你,手都斷了一只還能出來晃悠。”

雪粉華也冷笑:“等一下我就讓你知道,你小瞧我的地方多著呢。”

懸崖之上空蕩蕩,除了一顆幹癟的老樹之外再沒有其他可以遮擋自己的東西,然而只要她一旦想要朝著樹林跑去,雪粉華就會丟出那些針來逼退她。

縱使能躲,可終究不是什麽長久的辦法。

而且就雪粉華那半露半藏的賊像……

實在是不好辦。

花自落袖子一揮,忽而從地上卷起數塊石頭,幾根長針看準時機發出,擦著她的手過去,在她的手背上流下幾道血痕,但她已經顧不上疼痛——石頭在她袖子中翻滾一圈後打向男人!

雪粉華的手被石頭打中,他忍住疼一聲不發,只是沈著臉,手中鐵針再次射出,與此同時鳥空啼中剩下的那幾根箭也發出,二者在空中擦肩而過!

箭矢射中雪粉華的手臂,他的剩下半邊身子仍然在樹木後面,寒針刺穿花自落的手掌,鮮血順著鐵針粘稠地往下流,滴在地面之上,滲透下去。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誰都沒有死,兩人都是玩暗器的,剛好又都傷了手……

但花自落剛剛和風月恨打過,此時已經沒有多餘的箭再來對付雪粉華了。

背後出了汗,雪粉華也在暗處觀察了好一段時間,知道她今天身上帶的東西不多,笑了出來:“……如今,我的手也不是完全不能動,可你該怎麽辦?”

花自落已經出了冷汗,但還是微笑:“……你想讓我怎麽辦?”

雪粉華:“……我想讓你去死!!”

說著,他的人已經快步而上,花自落退後幾步躲開他那幾掌,同時丟掉鳥空啼,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對抗著他,寒芒擦著脖頸而過,人離懸崖邊越來越近,她咬著牙將手掌中的針拔出,丟了出去,卻被雪粉華躲開!

背後幾乎已經無路可走!

但花自落卻突然頓住,瞇著眼睛。

她說:“你回頭。”

雪粉華沒有聽她的話:“已經走投無路,還想最後騙我一回麽?”

又說:“只要殺了你,回去再殺了風月恨……哈哈哈哈哈!得意樓裏還有幾個人可以與我抗衡??實在是不亦快哉!!”

花自落搖搖頭:“你……不可能殺我。”

雪粉華:“哦?為什麽?”

風呼呼的吹,利刃隱匿於其中!

熱血從傷口中流出,又冷卻,變得發黑發紫,身後似乎也有風聲。

雪粉華看著花自落臉上的笑,忽而覺得不對勁,但已經沒有反應的時間——

——他脖頸一涼,鮮血噴薄而出!!

灰衣女人一甩劍鋒鮮血,語氣冷如北風:“……因為這個。”

男人倒下。

鮮血流到花自落腳邊,她微笑,一雙眼含情脈脈:“多謝。”

風月恨冷哼一聲,收起軟劍:“我不是專程回來救你的,只是撞見了他,所以回來看看。”

花自落笑著說:“我知道。”

風月恨:“……”

她皺著眉頭想說話:“你……”

這時候,她突然看見花自落面色一變,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嬌花一樣的面孔幾乎雕謝:“快躲開!”

說著手已經拉向了她。

可是已經遲了——

一柄紫竹簫洞穿了風月恨的胸口!!

風月恨低頭看著從自己身體裏出來的東西,滿臉的不可思議,她沒有想到身後還有人,也沒有想到自己叱咤江湖幾十年,就這樣輕易地死了。

花自落扶住她,面色已經變得蒼白,血粘在二人身上。

不遠處的樹下,有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正看著他們。

男人以折扇掩面,“呀”了一聲,目光輕輕掃過地面之上的狼藉:“……怎麽都在這裏呢?”

隨後紫竹簫仿若活物一般從風月恨胸口脫出,再次回到了男人手中!

血如斷線的珍珠一般砸在地上,快速被風吹得冷卻,灰暗的天下,血腥味也飄向遠方。

風月恨已經說不出話了,花自落捂著她的傷口,手在發抖。

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手抖成這樣。

時玄蘭。

他們的樓主來了。

女人的臉色幾乎也要與死人一樣白——從見到時玄蘭的那一刻開始,花自落就知道二人已經沒有活路可以走了。

風月恨的胸口在流血,花自落的手也在流血,在場的四個人裏,居然有三個人都受了傷,並且一個已經因為傷重而死去,另外一個也離死不遠了;而回望過去的幾十年中,這裏站著的躺著的說得出話的說不出話的人,好像也是沒有一日停下過這種見血的生活。

如今,崖邊,狂風呼嘯,將幾人包裹在冷氣之中。

好像也是一個人伏在花自落耳邊告訴她——你們已經活到頭了。

她、風月恨,以及一個已經死了的雪粉華,大家都已經活到頭了。

那個如毒蛇一般的男人正站在她們對面,溫聲道:“別怕,我送你們。”

——送你們去死。

人到絕境時似乎總會有些不一樣的舉動。花自落笑出聲來,笑得幾乎要彎了腰,像一朵被風吹低了的鮮花。

時玄蘭站住了,看著她,仿佛想知道自己這個老下屬在這樣的絕境之下還會幹點什麽。

但大抵是要讓他失望了,花自落只是慢慢說:“……不用您送,樓主,您是貴人吶,我們可擔不起。”

話還沒說完她卻已經下定了決心,迅速摟起風月恨三步兩步退到懸崖邊沿,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然後一躍而下!!

那一躍,也是絲毫沒有遲疑,衣擺卷雜著冷風就迅速消失了。

時玄蘭一怔,快步走到懸崖邊上,再往下看時,已經看不見人影。

冷風揚起他華麗的衣袂,盯著霧蒙蒙的崖底——什麽也看不見。

這樣高的山崖,又是兩個帶著傷的人,跳下去幾乎是主動尋死了。

他面具下的臉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沈吟便拂袖離去。

也不再管地上躺著的雪粉華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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