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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何意百煉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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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何意百煉鋼

夜, 喧囂。

風吹得人發冷,可在這樣的夜裏,外面還有人出沒。

而且人還不少。

陸緋衣已經算不清這是第幾波來找他的人了, 人命在他手中已經變成了一筆實在懶得再算的糊塗賬——難道一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還會在殺了人之後、憐憫地記住每一個死在他手底下的人的相貌與數量麽?

顯然不會。

殺的人越多, 心裏就越是煩躁, 到最後都已經變成了僵硬而重覆的動作。

又有一夥人圍了上來。

“陸狗!你殺人如麻,實在是罪該萬死!”

好熟悉的話。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 就應該自刎謝罪!!”

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今日我們在此, 你不如早些伏誅,也免得受多餘的苦!!!”

陸緋衣打了個哈欠,靠在一邊的柱子上,微微擡起眼皮, 拉了拉衣襟:“說那麽多廢話,有什麽用麽?”

圍住他的人臉色一黑:“死到臨頭仍不知道悔改!”

陸大魔頭笑了一下, 朝著他們勾了勾手,俊俏的臉上帶著輕浮與漫不經心:“你們一起上唄, 看看到底是誰死到臨頭。”

眾人的臉色更黑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沒有必要再說下去, 領頭的人陰沈著臉一聲令下:“殺!!”

人一擁而上。

與此同時,紅色的絲線也鋪展開來!!

血濺在地上,濺在人的身上,像一場覆水難收的戲,人已死,不可覆生, 不可後悔,只能勉強說一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陸緋衣看著他們倒下, 嗤笑一聲——無人能應。

他緩緩嘆了口氣,咧開嘴說:“廢物。”

然而這還不算完, 剛剛解決完一波,對面屋檐又跳下來幾個拿著武器的江湖人,直沖他而來!!

陸緋衣沒有躲,繞指柔如游蛇將最前面的那個人牢牢包裹住,並且往中間施加壓力,不一會兒那人就爆裂而亡,後面幾個沖到半路也被纏住,手中利刃竟然一點也奈何不了這些看似纖細的絲線,人都紛紛動彈不得,痛苦的掙紮。

陸緋衣走到他們中間去,慢悠悠說:“還有誰現在還要嘴硬說我死到臨頭?”

夜風從中間刮過,亦是無人應答。

陸緋衣滿意地點點頭:“你們這樣懂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走出人群,紅色的絲線如刀刃一般割著那些人的皮膚,紅衣青年勾著唇角打了個響指,繞指柔抽回時帶起血花,又濺到地上,一地的艷麗。

“送你們上西天。”陸大魔頭嘆了口氣。

人也殺了,若是再呆在這裏,還會有其他人來,陸緋衣雖然能打,但應對這麽多人還是要稍微避一避鋒芒,然而正當他準備離開時——

他瞧見了遠處墻頭之上,似乎站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身材修長,傲然立於風中,抱著刀,臉上帶著面具,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陸緋衣本來要離開的腳步一頓:“喲,還有一個等著我呢。”

黑衣人沒有說話,而是拔刀出鞘,腳步輕點如輕鴻點水,眨眼間,人已翩翩而至——

翻身跳下屋檐!

那一刀如一泓秋水,平穩流麗,卻帶著不可一世的韌性,刀過處,勁風也如刀,陸緋衣偏身躲過那一下,下一刀又來了,都是直沖他命門。

這人與前面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繞指柔如之前一般纏住刀刃,陸緋衣眉頭一皺,覺得不對,但一時之間又來不及細想,他剛想對執刀人說話,那把長刀卻橫著一偏,直接將絲線斬斷,橫甩劈斬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將人逼得連退三步。

還沒來得及反應,刀又來了,擦著陸緋衣的脖子過去,執刀人目光冷冽,有意要給陸大魔頭一個教訓。

偏生這人還大著膽子想要來夾住刀刃。

黑衣人面具之下的眉毛微挑,用刀背將人的手擊開。

就是這樣危險的時候,陸緋衣卻忽然笑了,不說話,也不反擊,只是躲著那些迎面而來的刀,居然做起了縮頭烏龜。

刀砍向腦袋他就偏,刀刺向身體他就轉,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就非要和這一把絕世的好刀玩起游戲,面上表情還十分從容。

對面的人見狀有一瞬間的疑惑,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照常行動。

等到差不多玩夠了之後,陸緋衣暗暗輕笑,腕間紅色的絲線無聲刺出,想要出其不意纏住面前人的手腕將人拉過來。卻不想對面人早有預料,手一跳,刀便脫手而出掉到了另外一只手上,斬斷了那些爬上手腕的紅色絲線,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於他脖頸旁邊。

一縷黑發被刀刃削落,掉在了地上。

陸緋衣看著面前人臉上的面具,目光滾燙。

就在他炙熱的目光下,蒙面人輕輕“哼”了一聲,刀刃微微偏移,以合適的力道刮過陸緋衣的脖頸皮肉,有感覺,卻並未留下傷痕。

輕輕的癢意如螞爬過肌膚一般,最終刀刃停留在他的下巴下面,慢慢將陸大魔頭的下巴挑起。

這是一個十分輕浮的動作,帶著打量、觀賞與玩味。

陸緋衣配合著他的動作,舉起雙手,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人,笑容暧昧又輕佻。

他的動作在投降,目光卻像是在惹事。

黑衣人忽而冷笑一聲,放下了刀。

陸緋衣立馬黏上來摟住了他的腰,將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無形的尾巴甩得歡快:“你怎麽才來?”

黑衣人環視一周,見到地上幾乎躺不下的屍體,冷冷道:“我倒是覺得你這個人本事很大,根本也不需要我來。”他看見這麽些人都窩在這裏,本來是想過來幫忙,可沒想到陸緋衣解決得還挺快。

陸緋衣靦腆地輕笑一聲,忽略了這句話,只是自顧自的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撒嬌:“……你不知道我這些天受了多少的苦,他們可都要殺我呢。”

這麽大個人渾身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實在是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秋月白費力地將人推開,皺著眉頭道:“你幾歲了陸殿主?”

陸緋衣笑嘻嘻不要臉地說:“三歲了,正要人抱才走得動路。”

秋月白:“……”

忽而陸緋衣的狗耳朵好像聽見了什麽,一把拉起秋月白的手:“我們先離開這裏,等一下又會來人的。”

秋月白被他拉得身不由己,一陣跑跑跳跳,盡往偏僻的地方走,最終來到一處荒郊野嶺的小院子。

陸緋衣熟練的把籬笆門打開,把將秋月白推了進去,自己再把門關上。

他關門時,秋月白就站在原地抱著刀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出神。

陸緋衣回過頭見他還沒進屋,一把把他的面具摘下,將人嚇了一跳。

“幹什麽呀,走啊,進去啊。”陸緋衣推著他的背:“走走走。”

秋月白往前走了幾步躲開了他的推搡:“我自己會走。”

陸緋衣一把摟住他的肩,挑著眉笑:“那你剛剛還站在那,怎麽,舍不得我啊。”

秋月白:“…………”

他看向前面的屋子——裏面似乎有人在,還亮著火。

陸緋衣解釋道:“我撿了個小乞丐,放在這裏呢。”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之前我們倆去過一個小村子,出來時這人就鬼鬼祟祟的躲在石頭後面,被我們趕走了……”

秋月白想,放,真是一個好生動的詞。

他道:“我記得——他找到你了?”

陸緋衣替他開門:“對啊,你說神不神奇……”

屋內燃著火,少年聽見熟悉的聲音,不滿道:“你回來了——是不是又在說我的壞話?!”

卻回頭率先見到走在前面的黑衣人。

秋月白沖著他微微頷首,沒什麽表情,但那驚為天人的容貌已經是絕世的光彩,一雙眼睛更是攝魂奪魄的漂亮,註視著人時總是讓人忍不住臉紅。

阿九一個楞神,突然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嘴巴張了又張:“你……我……你……”

陸緋衣從秋月白身後探出頭來打攪了這一片美景,他臉上表情很不滿,“嘖”了一聲:“你什麽你我什麽我?楞著幹什麽,倒水啊。”

阿九“哦”了一聲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就去找杯子,仿佛要招待什麽很稀奇的貴客一樣,但找了很久也沒找出多餘的:“好像、好像沒了……”

“沒了?”陸緋衣揚眉,讓秋月白先坐下,自己去找杯子。起初他還覺得是阿九敷衍沒用心找,但自己轉了一圈後得出的結論是確實沒有了——只有兩個,一個是他的,一個是阿九的。

陸大魔頭摸著下巴想,依照秋月白的脾氣,肯定不稀罕用阿九的,那也只能用自己的杯子給他倒水喝了……反正睡也睡過了,他們倆誰跟誰,自己的當然就是他的。

就這麽想著,他懷著那一點窩不住的小心思倒了水端過來,送到秋月白手上,殷勤得像一只搖尾巴的小狗。

秋月白在他的註視下十分不適應地喝了一口水。

陸緋衣接過他手裏的杯子:“這就不喝了?”

秋月白“嗯”了一聲。

“哦。”陸緋衣就著杯子喝了一口,發現裏面的水是冷的,又拿來了水壺放在火上烤:“冷的你怎麽不說呢?”

秋月白淡淡道:“無妨。”其實他本來也不口渴,若不是陸緋衣已經將水遞到了他的手上,他也不打算喝。

陸緋衣托腮看著他。

阿九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震驚。

——面前這位美人沒來時,陸緋衣從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萬事不放在心上,如今這人來了,又是開門又是端茶倒水,兩個人甚至還用一個杯子喝水,簡直是、簡直是……

瞧瞧陸緋衣那個樣子,眼睛睜得那樣大,表情那樣單純,還故意找好了角度,精心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阿九突然想起來了那個形容詞。

——簡直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再看美人,仿佛已經習慣了陸大魔頭這副樣子,什麽反應都沒有。

阿九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看錯了,可是揉過眼睛後又看見陸緋衣正拽著美人的袖子搖了搖,問:“……誒,你今天晚上還走麽?”

美人垂眸看他:“你說呢?”

陸緋衣語氣甜絲絲的,搖著他的袖子:“別走了嘛,咱們好久都沒見過了……”

美人看著他的臉。

陸緋衣眨巴眨巴眼:“好不好啊好不好啊好不好……”

美人不勝其煩,最終無奈應下來。

一旁的阿九:“……”好一個表裏不一的陸緋衣,撒嬌,這絕對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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