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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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斌回去後的態度並沒有讓我失望,他很積極地去找工作,只可惜每次都敗興而歸,原因無非是他學歷低能適合的工作少之又少。

失業的窘迫讓他落入一種頹靡狀態,我總是寬容地安慰道 “你還年輕一切會好的。”為了節省開支自己主動提出把每次約會地點盡量選擇在他家裏,偶爾他還會替我做些飯菜提前進入居家過日子的模式。經濟的拮據並沒有削弱我們的感情,逆境的推動反而使得我們像是在風雨中搖晃的小舟無懼於惡劣環境的侵擾。

臨近期末考試我一下子變得繁忙而疲於應對,身體也漸漸地力不從心,周末回家媽媽對著我端倪了好一會兒“怎麽臉色那麽差?在學校吃不好還是睡不好”

“可能最近要考試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我疲乏地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功夫就睡著了。

晚飯時,媽媽端上一鍋特地熬了幾個小時的雞湯讓我補補身體,換做平時喝上兩三碗不在話下,可今天不知怎麽了毫無食欲,看到油膩膩的雞湯一陣反胃立刻奔到廁所幹嘔。

“怎麽了?”向來不善表達的爸爸有些擔憂地詢問起來。

“沒事,我最近可能吃壞肚子了,在學校也這樣過幾次。”我擦擦嘴、在碗裏倒了些溫水就著飯囫圇吞棗般的咽下肚。

“帶她去醫院看看吧”爸爸吩咐媽媽。

我擡起頭正對著媽媽一雙犀利、猜忌的眼神,這個眼神讓我突然意識到什麽,做賊心虛地低下頭。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小說,媽媽端了盆水果進來問道“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在這方面我一直認定媽媽的敏銳和判斷堪稱神算子,她總是可以準確地推敲出我與異性的接觸程度。

“我馬上都二十歲了不能談戀愛嗎?”我裝作滿不在乎地反問她。

“談戀愛我管不著,但是要看和怎樣的人談,我善意的提醒你,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家境不錯、工作體面的男孩子作為對象。不要學言情小說裏只知道嗯呀愛呀的,不著調不切實際的。”

“那怎麽樣的人才能入你法眼呀?我又不是正兒八經地大學生,不過是個大專生而已。”媽媽頗為不屑一顧,相反開辟了另一番說辭“第一,你即便大專畢業你爸也可以替你安頓一份好差事,說出去絕不掉價。第二,你長得漂亮這要比學歷更高一籌完全可以蓋過那些高學歷卻相貌平平的女孩子,第三,我們家雖不是大富大貴的門戶,但你爸現如今剛剛升為副廠長說出去也是一種資本啊。蕭逸,雖然我對於你和曹陽的分手略感惋惜,但媽覺得你完全可以找一個和他不分上下的男孩。”

“誒又是曹陽,有完沒完?我們早就成為過去式了。”我不耐煩地轉了個身背對著媽媽,心裏卻對我和陳斌的將來不由地起了些顧慮,他的現實狀況和條件實在是拿不出手。

“我先醜話放前頭,那種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男孩子趁早分手,女孩子家最容易吃虧的。出了事還不是自己擔著……”

“哦呦,我困了你出去,別再啰裏啰嗦的”

媽媽不情不願地邁出房門,轉而又說了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要,沒事的”我把頭悶在被子裏,對自己身體莫名其妙地變化而犯愁。

該來的逃也逃不掉,只怪自己太疏忽釀成大禍,在陳斌的陪伴下去了醫院檢查結果無疑是自己最不願意猜到的。我坐在婦科門診室腦子想起當時席路遙人流後的慘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麽辦?都怪你”我恨恨地打了他一下,陳斌則抓耳撓腮地束手無策

“就去上次席路遙的VIP門診做手術”他提議道。

“你瘋啦,VIp好貴的,聽樊正剛說那次前前後後一共花了五六千元呢。”

“那不是環境好嘛,而且醫生護士態度也和藹。錢貴點無所謂不能讓你受太大罪,不行的話我問正剛借點,等找到工作馬上還他。”雖然他的主意不怎麽樣,但至少讓我安心很多。

“算了,太貴了,就普通門診吧。到哪兒都不是做唄。”

我咬咬牙還是心疼他到處求人借錢。

“那做完之後你上哪兒休息?回家肯定不行吧”陳斌再一次拋出一個棘手的問題。

“要不回學校養著,最多請幾天假。”

“幾天哪行,席路遙上次都養了半個月呢,我媽以前說過女人小產很傷身子弄不好會不孕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麽辦呀”我浮躁地跺著腳。

“這樣吧我們先去把手術時間預定了,就定在四天後正好周一你反正不用回家。我明天想想有什麽辦法找地方供你休養。”

回家途中陳斌千叮囑萬叮嚀讓我放好醫療單據,我魂不守舍地回應著。

走到路口恰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曹陽,他在身後叫了我一聲和陳斌打了個照面,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見,場面帶著透著幾分尷尬。

“這是我鄰居曹陽,他是我的……”

“我知道”曹陽大大方方地對著陳斌點頭示意。

“我先回去了。”陳斌沒心思和他寒暄報以牽強一笑匆匆離開。

“看來你們和好如初,事情解決了”曹陽邊走邊問,我想起那天覺得不好意思說“是的”

“對了我的雅思成績過了,出國的日子指日可待,走之前我希望能請你吃頓飯敘敘舊。”

“那好呀,先恭喜你。總要送你件什麽禮物吧”我想了想。

“我就想要一張你的照片,這不難吧”曹陽趁機提出要求。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ok回去我就去給你找一張本姑娘美美的照片”

我和曹陽走到樓道時,媽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倆,曹陽不卑不亢地叫了聲“袁家姆媽”

“你們一塊兒回來的?”媽媽追著我進房間問道。

“沒有,就是在弄堂口碰到的”

“怎麽到現在看上去還那麽親昵,真搞不懂你們……”媽媽小聲嘀咕著正要回廚房燒飯電話鈴驟然響起,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聽筒嗯嗯啊啊地說了幾句。

“誰呀。”我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蘋果咬了一大口問道。

“你爸臨時出差去廣州幾天,讓我趕緊打點行李,明天一大早的火車。誒呦我這忙的……”

看到媽媽裏裏外外的操持著,我兩耳不聞窗外事躲進房間做自己的事情。

都說懷孕的女人很貪睡,我可親身見證了這個事實,從晚上九點躺下這一覺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如同睡了一個世紀似的,醒來後覺得身體輕松舒服很多。

媽媽留了張字條說去火車站送爸爸,讓我自己隨便吃點。我打電話給陳斌,結果他父母說他一大早出去了。我閑著無聊想起昨天答應給曹陽的照片,就從相冊裏精挑細選了一張最近去公園拍的照片,上面的我穿著一件紫紅色襯衫白色紗裙站在花壇前,嫣然一笑,落落大方陳斌也說這張拍的好,拍出我的□□。

“曹陽在嗎”我敲了敲他家的門。

“哦,是你呀”他打開門看到是我顯得很高興。

“你覺得這張照片怎樣?”我遞給他看了看。

“唔,很漂亮。”他小心翼翼地拿了照片夾在一本做工精美的筆記本裏。

“要不就今天請你吃飯吧,過幾天我不一定有時間。快走了家人、同學都要聚一聚。”

“好呀,那十分鐘後我來找你。”

既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找個人吃吃飯、聊聊天也算是打發時間,免得成天為懷孕打胎的事情搞得心神不寧。

我跑回家裏換了件外套順手拿了個手提包興沖沖地出了門。和曹陽在一起又找到了以前的熟稔感,那份感情也許對他來說早就完好無損地保存了,如今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只是來自於朋友之間的正常交往無可厚非。

回到家已是萬家燈火,我前腳還在意猶未盡白天的快樂,後腳跨入家門一場劫難無聲降臨,媽媽如臨大敵地坐在飯桌前,上面放著一張皺巴巴、半幹半濕的紙張。

我瞄了一眼桌上的紙暗暗叫苦,那張紙是醫院的手術預約單。我的思緒飛快地搜索怎麽會被發現單據的,之前不是一直放在什麽口袋……哦……對了放在外套口袋裏,原本打算回家後放在書包的夾縫裏結果忘了,可能是媽媽洗衣服時發現的,我閉上眼睛暗罵自己的粗枝大葉。

“袁蕭逸,你……你……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呀!肚子都被人搞大了你……”

媽媽沖上來揚起手一巴掌,說實話從小到大我沒有被父母打過幾次,即便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他們大都只是口頭上罵罵而已。我能理解作為母親知道女兒未婚先孕會是怎樣心情,現如今我做不了任何的辯解,只能乖乖地等待媽媽的發落。

“是誰的孩子?”

“我不能說也不會說的,你看了單子知道我會處理的,對不起媽媽。”我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簡單意駭地表明立場。

“是不是隔壁曹陽的”媽媽胡亂猜測,可能她眼裏只看得到我和曹陽進進出出、說說笑笑就以為我們兩人並沒有結束關系。

“當然不是。你不要亂說”

“那到底是誰?”媽媽或許怕鄰居聽到壓低聲音地叫囂道。

“媽,我求求你給我點時間處理掉孩子,等之後事情結束了我自然會對你有個交代的。”

“這事讓你爸知道了會是什麽後果你想過沒有?他這人最看重名聲,要是被外人知道你二十歲都不到就懷孕了你讓你爸顏面何堪,你讓我怎麽在周圍人中間擡得起頭”

我緊咬了下嘴唇,斬釘截鐵地走進自己房間拿出了旅行包忙亂地從衣櫃裏往裏面塞了幾件衣服。

“你這是幹嘛?”媽媽一把奪過旅行包,氣得連說話聲音都在發抖。

“我讓你們丟臉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權當沒養過我這個女兒。”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賭氣還是真的愧對於父母。

“你……這……”媽媽在房間裏團團轉,她方寸大亂像是一頭被圍困在籠子裏的母獅,在她混混沌沌、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已經拎著包裹出了門,身後傳來媽媽忽遠忽近的叫聲但我決然的心情早已忽視了家門裏的一切。

陳斌看到我時除了驚愕,似乎還有些不耐煩。

“我沒有後路可退了,只能來投奔你了。”我晃了晃手裏的旅行袋,自己的狼狽沒有得到應有的反應,他無可奈何地接過又無可奈何地撓撓腦袋,我知道自己又給他添加了一個新麻煩。

“實在不行就還是住樊正剛家的別墅。”陳斌勉為其難地朝著席路遙家方向張望了一眼。

“行嗎?你不是自從那……那之後不太願意勞煩他嗎?”

“那你讓我怎麽辦呀?”陳斌突然暴躁地提高聲調 “你都是大學生了做事怎麽還那麽沖動?離家出走多大的事情,你提著包就走人,你媽急的半死不說你讓我怎麽來安頓你,我要是有本事、有能耐別說暫時住著永久把你養起來都沒問題,可我……眼下不是沒本事沒能耐嗎?我舔著臉向父母要了手術的錢,他們嘴上不說可是我如今已經沒工作了,還伸手問他們要錢。我心裏真不是滋味……我爸媽那點工資只夠對付每個月的開銷……”他憋著的悶氣一股腦兒地發出來,我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幹巴巴地問道 “你……你怎麽啦?幹嘛一下子發那麽大火”

“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我只是……”陳斌的喜怒無常證實了他內心的無助和仿徨,我從他手裏默默接過旅行袋轉過身準備乖乖回家接受媽媽的“審判”

“你幹嘛去?”

“回家。”

“蕭逸,別孩子氣了”陳斌幾步路追上來按住我的肩膀“走吧,去看看路遙在不在家。”

我們兩人別別扭扭地敲了席路遙家的門。

“啊呀,怎麽是你們兩個”自從那次之後我沒有見過她,對她和樊正剛的怪罪並沒有隨著時間轉移而消除,如果這次不是因為走投無路我絕不會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陳斌快速地把整件事和她說明了一下,席路遙爽快地一口答應下來“這個絕對沒問題,我這就和正剛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陪著你們去別墅”她轉身進屋拿起話筒三言兩語地說了幾句

“你們先進來坐會兒,正剛說立刻就到,他這幾天在學開車走不開,他過來把鑰匙給你們,你們趕緊去不然太晚了趕不上末班車。”

“謝謝你路遙”我和陳斌同時對著她道謝

“嗨,我一直想對你們說聲對不起,陳斌拒絕了正剛的幫助我就怕你們以後再也不原諒我了。汪培峰鬧成這樣大家都沒想到嘛……”席路遙雖然嘴上說得萬分誠懇愧疚,可我依然覺得她的神情語氣帶著一種虛假和得意,她讓人覺得此刻的我們落難之下又不得不轉過身來委曲求全於樊正剛。

“姓汪的後來怎樣了?”

“他……他後來找過我一次,不過就是做個了斷而已。他倒是覺得你為朋友兩肋插刀難能可貴覺得和你不打不相識……”路遙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察覺到了我和陳斌不約而同陰沈下來的臉色。

“切,還不打不相識呢,這一架打的進了看守所,打的工作丟了打的……”

“蕭逸,別說了”陳斌赫然制止。

席路遙賠笑道:“其實呀,陳斌你幹嘛不接受正剛替你找的工作在一家大型國營單位做技術工人多穩當”

“我不願意再欠他一個人情。”

“這不是應該的嘛……他……”

話未說完樊正剛風程仆仆地走進來看到我們又是尷尬又是客氣“喏,這是鑰匙。要不要我替你們叫輛車,大晚上搭公交車多遠,蕭逸也不方便。”

“不用了,已經很麻煩你們了”陳斌接過鑰匙淡淡地道了謝拉著我離開。

“等等,陳斌”樊正剛一路小跑追上,從皮夾裏拿出一千元遞過來“拿著,我知道你們正需要用錢的時候,動完手術好好補補。”

陳斌把錢推回去故作輕松地說“不用了,這點錢我還是湊得出的,我已經不好意思借用你家了。”

“走吧,再見,正剛”不容他反應過來我們就急急匆匆地走向車站。

一路顛簸好不容易到了別墅,我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來,倒在沙發上動也不想動。

“好餓,我看看廚房有啥吃的”陳斌放下行李快速走進廚房。

“好像只有方便面了湊合著吃吧,明天我去買菜。”

我剛站起身胃裏翻江倒海似的吐了一地,陳斌忙不疊地拿起拖把打掃清理,看著他像陀螺似的忙得團團轉實在於心不忍 “不好意思,沒來得及。”

“沒事,吐幹凈了可能會好受點吧。”他既沒有數落也沒有過多的關心話,只顧著收拾眼前的殘局。

泡好的面都快糊了,才扒拉幾口又開始新一輪的嘔吐。這種五臟六肺都快被掏空的感覺讓我突然萌生了對媽媽深深的愧疚和為母不易的念頭,同樣沒有任何經驗的陳斌面對排山倒海的妊娠反應全然不知該如何處理,他心有餘力不足地照顧著我。

天蒙蒙亮,我就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睜開惺忪的眼睛看到陳斌正在躡手躡腳的穿衣服“怎麽起那麽早?”

“哦,吵醒你了!”他低下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我今天要回去籌點錢,這幾天吃用都需要。最好想辦法替你弄一張病假單子,你可以交給學校。然後再去買點日用品,估計回來會挺晚的你一個人行不行?廚房裏還有些泡面和餅幹之類的,只能委屈你將就一下。”

“沒事,你去吧。我反正也沒什麽胃口,不過病假單最重要我明天要回學校讓同學替我交給系主任的,畢竟要請一周的假。”

“好,我有個同學的媽媽是醫生去找找他幫忙。”

陳斌穿戴整齊臨走時還是不放心地問道“你一個人真沒事?”

“放心吧。”我躲在被窩裏對他做了手勢。

“不過你媽那兒……”

“我媽的脾氣我清楚,過幾天冷靜了她自然會原諒我的。等做完手術我會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的。”

陳斌滿腹心事地離開了別墅,我起身送他到門廊,目送他微微蜷縮的瘦長身影消失在鐵門外,最近發生的一切讓他背負起了從沒有過的責任和枷鎖,笑容明顯減少了,深鎖的眉頭也很少有鋪展開來的時候,說話語調不如以前那般洪亮了。以前那個陽光灑脫的陳斌因為生活的交錯與困擾變得沈靜寡言,不茍言笑,而我卻無力於感化和協助他變回於原狀。愛情的保鮮期和熱度減退後很多事情開始變得粗糙起來,以前彼此刻意隱藏的弊病和缺點隨著時間的延續慢慢浮現,當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同時發現對方原來並不完美,對方存在的瑕疵往往是自己最不喜歡的一方面那麽所有的所有都意味著我們的感情已經步入一個瓶頸階段。很多時候我對他的思念變成了回憶,他對我的驕縱變成了膩煩,這種過一天算一天的生活態度也造就了我們不再會興致勃勃地憧憬未來更不會去描繪明日的藍圖。

就連現在獨自身處別墅的心情也不同於往日,以前來這裏除了羨慕還會幻想自己和陳斌假以時日靠著努力拼搏也會住上這種豪宅,過上殷實富足的家庭生活,而此刻我對這裏蕩然無存之前的向往感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陌生。

豪華寬敞的別墅沒有人居住就是一座空曠的墳墓,擁擠狹小的陋室要是填滿了愛和親情就是一座殿堂。

我回到臥室重新縮頭縮腦地捂著被子沈沈入睡。夢一個接著一個,模模糊糊,恍恍惚惚一會兒陳斌、一會兒席路遙、一會兒又是媽媽,每個人、每個不同的畫面重疊交替出現在夢境中……等我醒來已是下午時分,房間裏有點冷,屋裏的陽光開始變得稀薄零散,我批了件陳斌留下的厚棉服到廚房翻了一大遍找到一包餅幹和一罐紅茶飲料,眼下也只有靠這個勉強果腹了。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調到一個音樂頻道索然無趣地邊吃邊看,門外響起了開門聲我像歸巢的鳥兒迫不及待地飛奔出去。

門打開了除了陳斌還有一個人站在他身邊“媽……”

我收住了腳步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兩個人

“阿姨,您去裏面坐吧。我……我還要去買點東西。”陳斌暗暗使了個眼色,轉身溜之夭夭。

才過了一個晚上媽媽憔悴蒼老很多,眼睛下面頂著一層清晰可見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整晚沒睡,頭發散亂得不成形,身上套了件昨天在家穿的舊棉襖,渾然找不到平日裏精於打扮的模樣。

“你倒是過得很好呀,住在那麽好的房子裏安心養胎,怪不得拍拍屁股說走就走不留餘地,原來是有地方可去……”媽媽仰起頭迅速瀏覽了一番整幢房子,不難察覺她流露出對別墅的垂涎和讚嘆這也是她自己頭一回拜訪這種富人聚集的高檔住宅區。

“嘖嘖,這麽好的房子可惜不是他的。”媽媽徑直穿過走廊進入客廳,毫不客氣地坐在牛皮沙發上目光一直在旋轉,臉上的表情已不是對我的憤怒而是對周圍一切的膜拜。

“你……你是怎麽知道他的……”我趁著她註意力分散的片刻間問道。

“哼,紙是包不住火的,我總會有途徑了解掌握一切的。他是席路遙介紹認識的吧,從高三你們就在一起了,他和席路遙的男朋友是好朋友,前段時間還因為打架鬥毆進了拘留所結果丟了飯碗,他父母不過是拿著死工資度日的雙職工,在我看來這個男孩子除了長得不錯其它的一無是處,我以前對你諄諄教誨看來都是白費口舌。你和他不但搞大了肚子還竟然招搖過市地過起了爐竈日子,我說你一個大姑娘家還知不知道羞恥兩字怎麽寫呀!”

“這些事都是席路遙告訴你的吧?”我暗地裏掐了一下自己,怎麽會瞎了眼和這種卑鄙小人做朋友。陳斌替她打架的事都還餘音未了,她倒是先出賣起朋友來了。

“媽,你既然和他一路過來肯定也交流過對吧,他人品怎樣你應該估摸得出幾分。男人有錢又能怎樣不是照樣在外面鶯鶯燕燕,狂蜂浪蝶的,陳斌為人忠誠他打架純粹是……”

“好了……打住……”媽媽厭煩地揮揮手,站在玄關處看著外面花園苦口婆心地說“不是所有有錢人都是濫情的,也不是所有沒錢的人都是忠於感情的。就算你今後和他的感情是經得起時間考驗但我可以保證你們日久天長也是經不起生活的考驗,柴米油鹽、撫養教育孩子、衣食住行哪一樣不需要花錢,光靠口口聲聲的你愛我,我愛你就能安枕無憂、豐衣足食了?醒醒吧袁蕭逸,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指的就是再恩愛的夫妻、再深厚的感情一旦面對實實在在、精打細算的百姓生活就會矛盾四起,齟齬紛爭不斷。愛情是兩個人的,婚姻就不是了,婚姻是多方面維系組合起來的,你也許現在不能體會我所說的利弊關系,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怕就怕在到時已經太晚了。”

媽媽的話再中聽、再有道理依然無法隔斷我和陳斌的千絲萬縷尤其是現在這種特殊時期我不自覺地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很好奇裏面蘊含著的小生命會是什麽樣子的?像陳斌,還是像我,一種母親的柔性和保護欲會像小苗苗一樣悄悄地躥升而起。雖然我再清楚不過這個他或者她是不可能和自己見面的,可至少現在肚子裏尚未成形的肉球還是和我密切融合在一起的。

“事已至此,我罵也罵不動了,趁著爸爸不在家明天就另找一家私立醫院趕緊做了手術,回去後還能調養一個多禮拜。這事我做主了,不告訴你爸,他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暴跳如雷成什麽樣子,把你趕出家門都有可能。”

“那我……”我往門外張望了幾眼心裏嘀咕著這陳斌怎麽還不回來。

“怎麽舍不得他,還是舍不得這房子”媽媽不真不假地挖苦道“女人呀這方面萬一弄不好會落下終生不孕的,你們兩人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能照顧好自己?先回去解決這事,至於你和他的問題事後再商議。”

我好像也沒有其它退路可走,媽媽在這方面自然要比我們懂得多,如果自己執意和陳斌留在別墅只會給他增加更多的麻煩和困擾至少媽媽出面安頓一切我們也不必再為錢而勞神費心。

“阿姨,你們這是……”陳斌拎著大袋小袋回來時我已經準備好行李坐在客廳等他了。

“我和媽媽要回去了,明天她帶著我去私立醫院做手術。你……”我對著他怒了努嘴。

“哦,那你把這些帶回去吃吧,我送你們去車站。”

“不用了。”媽媽一聲淩然地拒絕“我帶蕭逸回去後,你好好考慮一下你們之間的關系,來的路上我也說了不少,你自己掂量掂量,小夥子你比她大幾歲,也早早地步入社會應該比她明事理懂道理。我已經不追究你的責任了,之後的事情就看你自己拎不拎得清。”

“媽……”我剛要張口做些爭論被陳斌暗地裏捏了一把。

“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些錢不多也算是給蕭逸的營養費,我不能既不出力又不出錢。”

媽媽沒有接過錢,她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陳斌,口氣稍作緩和“錢你拿回去,你現在沒有工作還不是伸手問父母要的。這件事也不是你一人挑起的,雙方都有不可逃避的責任。我作為蕭逸的家長也不能放任不管縱容你們繼續下去,所以後續問題我自然會處理的,你只要管好不要再來找她了。”

“不行,你要是強逼著我們分手,我絕不回去”我一賭氣把包一扔誓死抵抗地坐在沙發上。

“你敢……”媽媽再一次挑起眉怒視直對“袁蕭逸,別得寸進尺。我已經不把這件事告訴你爸爸了,你還要怎樣?你和他是沒有可能的,你今天要是不回去我立馬找到他家去,讓他父母出面來幹涉……”

“媽……你欺人太甚……”眼看著一場母女口舌大戰又將冉冉升起,陳斌趕緊打圓場“蕭逸你就先回去吧。我過段時間來看你”

看得出他其實也希望我能回去,也許我的存在讓他覺得是一種不可推卸的負擔。媽媽不容分說拿起手提包拽著我往外走,小區門口恰好停著一輛空車,她一個箭步上前把我連人帶包一起推進車內,坐定之後車子絕塵而去我發現媽媽輕輕松了口氣,而自己卻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看遠去的別墅眼眶裏泛起了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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