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62、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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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迷夢
這可真是一個又一個驚喜啊！
瑾辰趕快也接了句：“我們也找到人質所在了！”
方承風明顯有些驚訝, 眼中顏色便更加絢爛了。
兩人相視一笑。
“天吶！”穆子逸楞了片刻，終於大喊出聲。下一秒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慌忙四顧, 還好大家都在埋頭工作，沒人被他吸引了註意力。
方承風收斂了笑意，對瑾辰嚴肅認真輕語：“我們趕快上報。”
瑾辰點點頭。
穆子逸聽他倆對話, 趕忙補了句：“你們最好和總部、和漆雕軍長直接匯報。”
他邊說邊朝著正在與其他士兵爭論的李君慕的方向努努嘴。
“至高教的一堆異能者對地面部隊總部和安全區展開攻勢, 很激烈, 但太空部隊……”
瑾辰與方承風明白他的意思。太空部隊的星艦都還在既定軌道並未作出迎戰姿態，他們猜得到太空部隊的指揮懷斯副軍長並沒有支援地面部隊的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他們與地面部隊聯通過一次通訊, 直接和地面部隊總部通訊, 他倆也並未有過大的負擔或者顧慮。
畢竟，這兩件事, 確實足夠重大嘛。
通訊很快就接通了, 方承風僅說“事關重大，找到‘魁首’方位與人質所在”, 總部參謀嗯了一聲，通訊便切走。
沒等多久，漆雕怋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我是漆雕怋，請講。”
漆雕軍長親自通訊呢，看得出他們也很重視這兩個情報了。瑾辰和穆子逸對視一眼。
方承風自報家門後侃侃而談，用簡潔明了的話語說明采用何種技術方法、通過何種修正技術追溯到直播信號的源頭，而那個信源即是在太陽傳媒大廈。
也就是說這次“魁首”仍在太陽傳媒大廈進行直播。
這位“魁首”還真是“偏愛”太陽傳媒啊！
看來“白空”的圖紋線索中提到太陽傳媒可能確實是在提示某種更加深層的合作關系。一年前“魁首”便是通過太陽傳媒的直播信號進行傳教, 立下倒計時的。恐怕太陽傳媒並不如那負責人當時表現得那般幹凈, 這不是“挾持強占”, 而是——夥同合謀。
“太陽傳媒, 那不就在我們腳下？”穆子逸在瑾辰耳邊輕聲說，“這‘魁首’還真不怕自己也被‘宇宙射線’波及哦！”
的確是這樣，“玄風”即懸停在海風區的媒體中心區域上方。可能，他們才是距離太陽傳媒大廈最近的部隊。
瑾辰沒空回覆穆子逸，方承風對她遞了個眼神，輪到她和漆雕軍長匯報重要線索了。
瑾辰深呼吸了一下，按下耳側通訊器，開始陳述。
她錯了，不該讓方承風先講的。不愧是方承風，表現得實在太好了。等她嗯嗯啊啊講完，這不就是鮮明對比嘛……
瑾辰還有心情瞎想這些，說明她稍微放下了一些心理負擔。他們的這兩個發現，是除了反向抑制宇宙射線之外，整場南海星行動中聯邦軍難得的先手了。
又到了每旬的這一天。
月上中天，漆雕玹熟稔地從中央科學院的秘密邊門摸進院子內。一路燈火如豆，僅能照亮一小塊地面，但他一點彎路也沒繞，完美避開所有監控，直奔生物基因部所在的主樓。
中央科學院不鼓勵研究員們加班工作，是以白日熱鬧無比的主樓在此夜深之時恍若深眠。
漆雕玹攏了攏身上帶著兜帽的黑袍，快步乘坐電梯直上生物基因部。
唯一一個實驗室還亮著燈光，在暗夜中為他指引方向。燈光是微黃的好似溫暖的，但在他眼中那是刺骨的寒冷。
“來了。”站在門口的研究員毫無感情地與他打了個招呼。
他看也不看那研究員，反正就是這幾人從來不換，但這麽久了他其實也不知道這些研究員姓什名什，他們也從來不會與他多說一句話。
這是一種默契。
離開這個實驗室就把一切都忘了的默契。
漆雕玹無需指引，自覺向裏間走去，屏風之後果然有另一位研究員候著了。
他走到那張檢查床邊，利落地脫衣服，黑袍、襯衫、外褲、鞋子，一件件都一絲不茍疊好平放在檢查床邊的床頭櫃上，然後躺到了檢查床上。
他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也不眨。
檢查床的罩子在研究員操作下合攏，機械的輕響與某種射線的溫度，他都感覺得到，但是他只盯著天花板，木然地像機器。
大約過了十分鐘，檢查床的罩子打開，研究員走到了他身邊。
他沒有轉頭，他沒有看見，但是他很清楚那研究員手上拿著十厘米長的閃著銀光的某種傳感器針具。
他感覺到橡膠手套的觸感，然後有什麽異物從他左手手腕刺入，如同一條寒冷的長蛇擠開他的肌肉纖維漸漸深入，所到之處都如同被冰封一般。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無數根……
他沒有轉頭，連條件反射的肌肉僵硬都沒有，他聽從指揮或仰或俯或立或坐，只木然地直視著前方，感受著裸露的皮膚漸漸失去了溫度。
和那些可笑的尊嚴。
“好了。”
漆雕玹站起身，撿起床頭櫃的一件作戰服穿上。
然後他接著向更深處走去，接下來才是更加殘酷的地方。
他動作之時會牽扯到那些過長的傳感器針具，溫熱柔軟的肉/體與冰冷堅硬的金屬摩擦的感覺並不那麽好受，不過，習慣了就好。
每次實驗的各個實驗內容的順序會有調整，甚至內容也會有增減，但這一切與他無關，也無需經由他同意，他只需要一項項照做即可。
漆雕玹站到機甲模擬艙內，測試內容尚未開始，他目光直視便是艙外的中控臺前站著的兩個研究員，他們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堆數據一般。
測試開始，是熟悉的沙漠星球，但是無論異獸還是天氣都是稱得上地獄級別的。這個模擬艙的難度是加倍的，對駕駛員的感官模擬是加倍的，對駕駛員的體力腦力負荷也是加倍的。
沒有過關目標，他要做的只是不停廝殺，以及不停受傷，不停死去，不停活過來。
感官模擬加倍的意思是沙漠星帶著沙礫的空氣對他的肺葉的磨礪是加倍的，異獸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加倍的，戰鬥之間機甲的肢體被沙蟲硬生生扯斷的感官反饋也是加倍的。
而最可笑的事情是，他不能嗜殺，他必須要有節制，不能表現出暴虐，具體來說就是他不能虐殺異獸。所以如果他不能做到一擊命中要害其實就算輸了，因為他多受限制，而程序設定下的殘暴異獸並不會仁慈。
這是真正的昏天暗地沒有盡頭的地獄。
他再如何堅持著立在中央，總會被一層層瘋狂湧來的異獸生吞活剝。
不過，熬過一個小時就好。
就這樣走過一項項測試。
漆雕玹努力挺直腰板，不流露出一點點的疲憊。
采完五六管血液樣本，他知道最後的那項測試來了。
之前的那些實驗內容習慣了之後，頂多只能算是體力消耗，但是這最後一項，經歷過再多次，他仍覺得是一種純粹的精神上的折磨。
漆雕玹深呼吸一口氣，躺入測試艙內。
測試艙很軟，膠囊般包裹似乎也挺有安全感，但是這些淺薄的好感在他的眼前一切漆黑之後便只剩下可怖可憎了。
純粹的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無盡放大。
他皮膚之下、肌肉之間的那些隱藏許久的銀針開始發威，不停騷動，存在感太過強烈，讓他無法忽視。
他感覺無數的冰冷尖銳在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處肌肉中穿梭，沒有章法沒有規矩，橫沖直撞，這是一種尖銳的觸感，大概就如同痛覺吧。
胡亂穿梭一番之後，他感覺他全身血液似乎開始倒流，從右心室到左心室。
無垠的黑暗都往他的身體中鉆，他的呼吸開始艱澀，肺葉脹得快要爆炸。
接著是憑空亮起炙熱白光，在他的眼前、他的腦中炸開，所有的沈重、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憋悶、所有的血液、所有的銀針都一下子沖到他的腦中。
那是從上至下，又從下傳回的閃電般的顫栗，那是靈魂的無聲尖叫，那是不堪重負的宕機前奏。
太痛了，太痛了。
他身體每一處都繃緊，他死死握著拳頭，入肉入血入骨。
他想要尖叫，所有的沈重、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憋悶、所有的血液、所有的銀針都壓在他的肺中，他知道自己張開嘴的話，可能就會輕松許多。
但是他不容許，他不容許自己呻/吟出聲。
他不能控制的有許多，但是他能控制的只有這些了。
漆雕玹很清楚這樣的刺骨疼痛會持續很久，他小的時候他都是硬扛的，但是現在他有一個緩解、轉移註意力的辦法了。
他只要仔細描繪她就行了，越仔細越不痛。
他只要想著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想著她努力執拗地妄圖改變一切的樣子，就行了。
她是荒星孤女，從來沒有人看好她，但是她用自己的努力證明一切皆有可能。
這很神奇，他覺得很神奇。
他按部就班循規蹈矩，他從來沒有想過——或者說再也不敢想——反抗、為自己爭取一些什麽、改變一些什麽。
但是她用她的行動告訴他，或許，他也可以換一種活法。
他其實有些羨慕她。
確實，不痛了呢……
漆雕玹從測試艙內坐起，拒絕了研究員的攙扶，緩慢卻堅定地挺直腰板走出這個實驗室。
北辰部長一路追到實驗室門口，目送他遠去。這是他唯一一個認識的研究員，他沒有回頭，但是他很清楚北辰部長的目光會是那般憐憫。
他可憐他。
真可笑。
漆雕玹換上自己的衣服重新站在星空之下，夜風吹過他渾身冷汗，卻給他一種他還活著的感覺。
小時候他的母親還會送他來中央科學院，不過她從不進門，只在邊門外等他。現在他長大了，只一個人來一個人回，孑然一人，無人知曉。
不過，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漆雕玹走出主樓大門卻楞住了，那花架之下站著的人，竟然是瑾辰？！
他下意識縮了縮身體，佝僂著將自己掩在黑袍之下，快步轉向。
“漆雕玹，我都知道了。”
她清冷的聲音卻恍若驚雷，將他定在當場。
然後一雙有些寒冷有些溫熱的手從身後將他摟住，他只覺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
他一動都不敢動。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我想與你分擔這些苦痛。”
她的聲音很溫柔，但是漆雕玹迷離的雙眼徹底清明了。
他絕對不可能告訴她這些的。
他不想要她可憐他。
所以，這一切，只是幻夢罷了。
作者有話說：
虐起來！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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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風明顯有些驚訝, 眼中顏色便更加絢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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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穆子逸楞了片刻，終於大喊出聲。下一秒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慌忙四顧, 還好大家都在埋頭工作，沒人被他吸引了註意力。
方承風收斂了笑意，對瑾辰嚴肅認真輕語：“我們趕快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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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子逸聽他倆對話, 趕忙補了句：“你們最好和總部、和漆雕軍長直接匯報。”
他邊說邊朝著正在與其他士兵爭論的李君慕的方向努努嘴。
“至高教的一堆異能者對地面部隊總部和安全區展開攻勢, 很激烈, 但太空部隊……”
瑾辰與方承風明白他的意思。太空部隊的星艦都還在既定軌道並未作出迎戰姿態，他們猜得到太空部隊的指揮懷斯副軍長並沒有支援地面部隊的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他們與地面部隊聯通過一次通訊, 直接和地面部隊總部通訊, 他倆也並未有過大的負擔或者顧慮。
畢竟，這兩件事, 確實足夠重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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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多久，漆雕怋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我是漆雕怋，請講。”
漆雕軍長親自通訊呢，看得出他們也很重視這兩個情報了。瑾辰和穆子逸對視一眼。
方承風自報家門後侃侃而談，用簡潔明了的話語說明采用何種技術方法、通過何種修正技術追溯到直播信號的源頭，而那個信源即是在太陽傳媒大廈。
也就是說這次“魁首”仍在太陽傳媒大廈進行直播。
這位“魁首”還真是“偏愛”太陽傳媒啊！
看來“白空”的圖紋線索中提到太陽傳媒可能確實是在提示某種更加深層的合作關系。一年前“魁首”便是通過太陽傳媒的直播信號進行傳教, 立下倒計時的。恐怕太陽傳媒並不如那負責人當時表現得那般幹凈, 這不是“挾持強占”, 而是——夥同合謀。
“太陽傳媒, 那不就在我們腳下？”穆子逸在瑾辰耳邊輕聲說，“這‘魁首’還真不怕自己也被‘宇宙射線’波及哦！”
的確是這樣，“玄風”即懸停在海風區的媒體中心區域上方。可能，他們才是距離太陽傳媒大廈最近的部隊。
瑾辰沒空回覆穆子逸，方承風對她遞了個眼神，輪到她和漆雕軍長匯報重要線索了。
瑾辰深呼吸了一下，按下耳側通訊器，開始陳述。
她錯了，不該讓方承風先講的。不愧是方承風，表現得實在太好了。等她嗯嗯啊啊講完，這不就是鮮明對比嘛……
瑾辰還有心情瞎想這些，說明她稍微放下了一些心理負擔。他們的這兩個發現，是除了反向抑制宇宙射線之外，整場南海星行動中聯邦軍難得的先手了。
又到了每旬的這一天。
月上中天，漆雕玹熟稔地從中央科學院的秘密邊門摸進院子內。一路燈火如豆，僅能照亮一小塊地面，但他一點彎路也沒繞，完美避開所有監控，直奔生物基因部所在的主樓。
中央科學院不鼓勵研究員們加班工作，是以白日熱鬧無比的主樓在此夜深之時恍若深眠。
漆雕玹攏了攏身上帶著兜帽的黑袍，快步乘坐電梯直上生物基因部。
唯一一個實驗室還亮著燈光，在暗夜中為他指引方向。燈光是微黃的好似溫暖的，但在他眼中那是刺骨的寒冷。
“來了。”站在門口的研究員毫無感情地與他打了個招呼。
他看也不看那研究員，反正就是這幾人從來不換，但這麽久了他其實也不知道這些研究員姓什名什，他們也從來不會與他多說一句話。
這是一種默契。
離開這個實驗室就把一切都忘了的默契。
漆雕玹無需指引，自覺向裏間走去，屏風之後果然有另一位研究員候著了。
他走到那張檢查床邊，利落地脫衣服，黑袍、襯衫、外褲、鞋子，一件件都一絲不茍疊好平放在檢查床邊的床頭櫃上，然後躺到了檢查床上。
他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也不眨。
檢查床的罩子在研究員操作下合攏，機械的輕響與某種射線的溫度，他都感覺得到，但是他只盯著天花板，木然地像機器。
大約過了十分鐘，檢查床的罩子打開，研究員走到了他身邊。
他沒有轉頭，他沒有看見，但是他很清楚那研究員手上拿著十厘米長的閃著銀光的某種傳感器針具。
他感覺到橡膠手套的觸感，然後有什麽異物從他左手手腕刺入，如同一條寒冷的長蛇擠開他的肌肉纖維漸漸深入，所到之處都如同被冰封一般。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無數根……
他沒有轉頭，連條件反射的肌肉僵硬都沒有，他聽從指揮或仰或俯或立或坐，只木然地直視著前方，感受著裸露的皮膚漸漸失去了溫度。
和那些可笑的尊嚴。
“好了。”
漆雕玹站起身，撿起床頭櫃的一件作戰服穿上。
然後他接著向更深處走去，接下來才是更加殘酷的地方。
他動作之時會牽扯到那些過長的傳感器針具，溫熱柔軟的肉/體與冰冷堅硬的金屬摩擦的感覺並不那麽好受，不過，習慣了就好。
每次實驗的各個實驗內容的順序會有調整，甚至內容也會有增減，但這一切與他無關，也無需經由他同意，他只需要一項項照做即可。
漆雕玹站到機甲模擬艙內，測試內容尚未開始，他目光直視便是艙外的中控臺前站著的兩個研究員，他們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堆數據一般。
測試開始，是熟悉的沙漠星球，但是無論異獸還是天氣都是稱得上地獄級別的。這個模擬艙的難度是加倍的，對駕駛員的感官模擬是加倍的，對駕駛員的體力腦力負荷也是加倍的。
沒有過關目標，他要做的只是不停廝殺，以及不停受傷，不停死去，不停活過來。
感官模擬加倍的意思是沙漠星帶著沙礫的空氣對他的肺葉的磨礪是加倍的，異獸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加倍的，戰鬥之間機甲的肢體被沙蟲硬生生扯斷的感官反饋也是加倍的。
而最可笑的事情是，他不能嗜殺，他必須要有節制，不能表現出暴虐，具體來說就是他不能虐殺異獸。所以如果他不能做到一擊命中要害其實就算輸了，因為他多受限制，而程序設定下的殘暴異獸並不會仁慈。
這是真正的昏天暗地沒有盡頭的地獄。
他再如何堅持著立在中央，總會被一層層瘋狂湧來的異獸生吞活剝。
不過，熬過一個小時就好。
就這樣走過一項項測試。
漆雕玹努力挺直腰板，不流露出一點點的疲憊。
采完五六管血液樣本，他知道最後的那項測試來了。
之前的那些實驗內容習慣了之後，頂多只能算是體力消耗，但是這最後一項，經歷過再多次，他仍覺得是一種純粹的精神上的折磨。
漆雕玹深呼吸一口氣，躺入測試艙內。
測試艙很軟，膠囊般包裹似乎也挺有安全感，但是這些淺薄的好感在他的眼前一切漆黑之後便只剩下可怖可憎了。
純粹的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無盡放大。
他皮膚之下、肌肉之間的那些隱藏許久的銀針開始發威，不停騷動，存在感太過強烈，讓他無法忽視。
他感覺無數的冰冷尖銳在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處肌肉中穿梭，沒有章法沒有規矩，橫沖直撞，這是一種尖銳的觸感，大概就如同痛覺吧。
胡亂穿梭一番之後，他感覺他全身血液似乎開始倒流，從右心室到左心室。
無垠的黑暗都往他的身體中鉆，他的呼吸開始艱澀，肺葉脹得快要爆炸。
接著是憑空亮起炙熱白光，在他的眼前、他的腦中炸開，所有的沈重、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憋悶、所有的血液、所有的銀針都一下子沖到他的腦中。
那是從上至下，又從下傳回的閃電般的顫栗，那是靈魂的無聲尖叫，那是不堪重負的宕機前奏。
太痛了，太痛了。
他身體每一處都繃緊，他死死握著拳頭，入肉入血入骨。
他想要尖叫，所有的沈重、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憋悶、所有的血液、所有的銀針都壓在他的肺中，他知道自己張開嘴的話，可能就會輕松許多。
但是他不容許，他不容許自己呻/吟出聲。
他不能控制的有許多，但是他能控制的只有這些了。
漆雕玹很清楚這樣的刺骨疼痛會持續很久，他小的時候他都是硬扛的，但是現在他有一個緩解、轉移註意力的辦法了。
他只要仔細描繪她就行了，越仔細越不痛。
他只要想著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想著她努力執拗地妄圖改變一切的樣子，就行了。
她是荒星孤女，從來沒有人看好她，但是她用自己的努力證明一切皆有可能。
這很神奇，他覺得很神奇。
他按部就班循規蹈矩，他從來沒有想過——或者說再也不敢想——反抗、為自己爭取一些什麽、改變一些什麽。
但是她用她的行動告訴他，或許，他也可以換一種活法。
他其實有些羨慕她。
確實，不痛了呢……
漆雕玹從測試艙內坐起，拒絕了研究員的攙扶，緩慢卻堅定地挺直腰板走出這個實驗室。
北辰部長一路追到實驗室門口，目送他遠去。這是他唯一一個認識的研究員，他沒有回頭，但是他很清楚北辰部長的目光會是那般憐憫。
他可憐他。
真可笑。
漆雕玹換上自己的衣服重新站在星空之下，夜風吹過他渾身冷汗，卻給他一種他還活著的感覺。
小時候他的母親還會送他來中央科學院，不過她從不進門，只在邊門外等他。現在他長大了，只一個人來一個人回，孑然一人，無人知曉。
不過，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漆雕玹走出主樓大門卻楞住了，那花架之下站著的人，竟然是瑾辰？！
他下意識縮了縮身體，佝僂著將自己掩在黑袍之下，快步轉向。
“漆雕玹，我都知道了。”
她清冷的聲音卻恍若驚雷，將他定在當場。
然後一雙有些寒冷有些溫熱的手從身後將他摟住，他只覺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
他一動都不敢動。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我想與你分擔這些苦痛。”
她的聲音很溫柔，但是漆雕玹迷離的雙眼徹底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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