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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潮落
瑾辰來到平地, 才敢喚出“無滅”，還好信號沒有丟失太久，生物能探測儀還能尋到那耀眼的光團。
自動駕駛全速飛向那近海區域的間隙, 瑾辰用緊急醫療包簡單處理了一下肋下的鋼筋貫穿傷，簡單體檢了一番，看起來那些難免吸入的含硫海水暫時沒有造成巨大影響。她三兩口啃完一支營養棒, 檢視了一下通訊, 發現誰都沒顧得上說話, 恐怕都在鏖戰。
瑾辰嘆了口氣，回到駕駛艙，接通傳感系統。
她有些猜測, 恐怕這位“龍紋身”具有控制海水的異能, 這場海嘯應該就是他引發的。所以會這樣突然，會這樣憑空產生, 在他們碰面時才會這樣忽然加快。
那近海, 就是他的主場了。整片海洋，都將會是他的助力。
瑾辰不由問自己, 她真的有信心能敵過神秘莫測的自然力量嗎？
不，不能這樣想——瑾辰打斷了自我懷疑的過程，她要打敗的不是大自然，而是“龍紋身”這個血肉之軀的人類。
漆黑的“無滅”在夜空中風馳電掣般飛馳，微微拉升避過又一波海嘯巨浪，她終於看見了那“龍紋身”。
而她之所以能在黝黑的汪洋大海中捕捉到微小的人影，是因為此時正有一條游龍般的水柱擊中半空的搜救直升機, 而“龍紋身”正在直升機探照燈之下。
搜救直升機巨大的旋翼風扇被游龍巨浪打飛, 鋒利如同圓月刀, 旋轉著向瑾辰而來。
瑾辰當下的念頭是, 她也被“龍紋身”發現了！這不是巧合，這是攻擊！
她瞥著失控下墜快要落入暗流漩渦的直升機猶豫了一下，旋翼風扇縱向切割，漆黑機甲的右臂被齊肩切斷，落入海水之中。
“無滅”略一踉蹌，邊飛邊調整姿勢，在平地而起的水柱中穿梭，揮出精鋼鞭子止住直升機下墜之勢，然後僅以單臂鉗住直升機的尾部，開始後撤。
“龍紋身”好整以暇立在海面，不斷控制著海浪折磨漆黑的機甲，如同逗弄戲耍，輕而易舉，又洋洋得意。
瑾辰千辛萬苦護著直升機，終於到達海灣區的那處海浪沖刷之下仍屹立不倒的觀景高塔。她將直升機小心地放在高塔頂部的寬闊平臺上，喇叭外放囑咐了一聲，就轉身離去。
再次投入咆哮著的憤怒近海的懷抱之中，讓自己被無情的巨浪撕扯。
“若雪，你別帶著我了，會妨礙你的進攻。”齊憫的話不無道理，這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是傅若雪不能讓逐漸喪失行動力的齊憫冒險。
他在與不明材質的尖刺的對峙中機甲外殼難免有損傷，而海水就能從那些極其微小的縫隙滲入，化為尖刺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害。
而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如何突破這堅固的尖刺外殼，控制這可疑分子？
傅若雪牽著齊憫，不停閃躲著突如其來的尖刺，抓住時機使用各種武器反攻，死咬著浪頭的尖刺類球體不放。
類球體足夠堅固可以抵禦直接的銳器攻擊，但防不了火、防不了熱、更防不了沖擊波。不堪其擾的類球體終於徹底陷入了海水之中。
“齊憫，我們來做個局吧。”
他能借力海水，他們又未嘗不可呢？
方承風沒有想到自己那麽順利地就進入了這棟民居。
他放緩呼吸，輕手輕腳。四周沒有一點點聲響，仿佛時間停止了，寂靜得詭異。
民居中非常幹凈，甚至可以說空無一物。每條走道都是一模一樣的兩側布滿房間，每扇門裏都是一模一樣的空蕩蕩方形空間。
他握緊手中槍，只有這樣才能給他一點力量。他精神高度緊張，打開面前的這扇門，利落舉槍檢視，扣緊扳機。一目了然，幹幹凈凈，正方體的六面皆慘白一片，毫無任何發現。
方承風維持著一種刻板單調的行為，他的精神愈來愈緊繃，有什麽東西快要斷裂。
不知道轉了幾個彎，開了幾扇門——不，他明明在計數的，怎麽會什麽也記不得了？
方承風忽然感覺到從右手手指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他不斷被牽扯繃直的腦海中一絲裂帛的尖利嘯叫響起。
四周的景象在他眼中、在他腦中不斷翻轉，雪白和漆黑不停變換，他目不暇接，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唯有指間的手/槍的堅硬冰冷觸感那般真實，那般可靠。
無數的房間向他撞來，一扇扇門在他面前展開，一個個黝黑的門洞將他吞沒。
靜謐無聲，他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但是有一束光，從斜裏忽然照亮，那是能劈開一切無端黑暗的光。
方承風強忍著劇痛，奪取痙攣的手指的控制權，平舉起槍，平穩呼吸。
瞄準。
射擊。
李君慕忽然感覺到四周斑斕的光彩發生了震蕩，他終於從自己的記憶中擡起了頭。
這是他自己的精神力的震蕩，恐怕是方承風遇到了什麽。
李君慕幾不可見地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
然後若無其事、視若無睹般，又緩緩低頭，開始再一遍重新閱覽他不願再看或者情願重覆的那些記憶。
開始再次折磨自己，開始再次沈淪自己。
就是現在！
漆雕玹迅猛如風揮劍轉身，劈開致命的攻擊，爆裂散亂的火光在夜空中綻放如煙花。他足尖點水，踏碎萬千星河，輕盈躍起如潮起月生。
瑩白的光芒含蓄流淌，剎那間隱入這夜幕。
那黑袍人有一剎那的驚惶，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機甲，怎麽可能，隱形呢？
這人，又怎麽可能突破他引以為傲的精神力屏障呢？
當然可能。
星芒明滅的瞬間，瑩白的機甲就是這世間唯一的明月。那種含蓄的光芒最是心驚，美得令人驚嘆，柔和得令人肝腸寸斷，肅穆得令人想要跪拜，威嚴得令人窒息。
他就是這世間裁決的神，兼愛又無情。
不容任何反駁。
黑袍人交疊雙手，將所有精神力濃縮成一線，垂死一擊。
但這不足以抵擋已降臨在他領域、與他同頻的明月神祇。
黑袍人在神臨的藍色光弧親吻下，失去了意識。
在方承風的槍口下。
一切幻象如同易碎的琉璃，在他的眼前、腦中，片片破碎，片片崩塌。
他感覺到了風，撲面而來的潮濕的風。
方承風終於看清自己身處一扇破窗之前，從這裏能俯瞰被巨浪侵蝕的海灣區，亦能看見李君慕所在的那輛開啟了遠光燈的轎車，和滿地撲倒的特警軍。
而他，再往前一步，就會從這五層高樓毫無防備地墜落。
方承風握緊手中槍，他尚記得幻象破碎前的那一幕提示，他知道“大眼睛”藏匿在何處了！
分秒必爭，他清清楚楚記得這棟樓的構造，步履如風，向一層趕去。
就是此刻！
李君慕從光怪陸離的記憶中擡起頭，眼中清明，不見一絲一毫的沈溺與留戀。
“我的記憶，很有趣吧？”
李君慕溫和地一笑，如同春風般輕柔細膩。
“你的記憶，也很有趣。”
他笑得愈發燦爛，甚至算得上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
所有光彩擰到了一起，是混沌中初開的耀眼迷離的美麗。
“大眼睛”這時才恍然他已中計。
他以為他控制住了李君慕，實則他也被李君慕控制了！
他好不容易從萬千光彩中脫身，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舉起手中槍。
但面前這人嘴角上揚，仿佛煙雨之中古樹枝頭的桃花初綻，那秾華艷色無雙。
“大眼睛”滿心不甘，咽喉間卡著一聲嗚咽，倒在了方承風電/擊/槍的藍色光弧之下。
手指仍緊緊扣著手中槍，卻按不下最後那一點。
傅若雪追著生物能探測儀中的光團，在尖刺中左閃右突。
忽一大幅度閃避，精鋼鞭子竟被斜裏而來的尖刺挑斷，齊憫毫無防備落入海水之中。
落水點頓時尖刺叢生，齊憫的“無滅”再也不能被望見。
傅若雪聽著通訊器裏的聲音，作勢向齊憫落水方向一沖。
下落瞬間，她卻足下一擰，旋身向後，雙掌向某處平伸，巨大的氣流噴薄而出，竟將那一處海水吹離，隱隱露出了暗藏其中的尖刺類球體。
傅若雪抓緊時間，向類球體沖去，越飛越快，雙掌從胸前向兩側伸直，在海水之中徹底分出一塊無水區域。
她蓄積了那麽久，終於夠使這幾秒的壓縮空氣彈了。但是機會只有一次，她必須成功！
尖刺異能者驚覺傅若雪向他而來，四周無水，下方只有一堆垃圾廢墟，他無法移動，只能向傅若雪伸長尖刺，阻止她的行動。
傅若雪跳轉旋轉，如同奪命的舞蹈，她腦中不停想象來誘發各種指令，行動遠比一般機甲效率更高。因此，她能避開近在咫尺的鋒利尖刺，直搗黃龍。
再一次以超越人類極限的折腰姿勢避過尖刺，傅若雪已經來到類球體近旁，她的空氣彈也快要耗盡了。
傅若雪欺身而上，決絕又不留一點餘地。
尖刺異能者發現尖刺生長速度慢於步伐詭秘的機甲速度時早已目瞪口呆，現在這機甲竟然不要命地向他撲來。
這是要同歸於盡嗎？他愕然。
不過，既求死，便如你所願。
類球體上的尖刺在同一陣波動下匯集到面對機甲處，鋒利的尖刺洶湧著，渴望生飲鮮血、撕裂靈魂。
無聲地叫囂著。
就是現在！
傅若雪不閃不避，智能輔助瘋狂示警時，她揮出那本該斷了的精鋼鞭子，尾端至堅至利的德普倫合金鉤子劃出一道銀色的耀眼圓弧，竟將球體側面撕出了一道裂口。
同時，失去了空氣擠壓的海水咆哮著落下，擁擠著滲入一切縫隙——自然也包括類球體來不及修覆完全的裂口。
漆黑的機甲另一手緊緊握住紮入機甲中的尖刺，被海水淹沒的剎那，掌間似閃過藍白的電火花。
咆哮的海水發出了一陣“劈裏啪啦”的奇怪聲響，閃過幾絲藍白的光弧。
奇異的尖刺竟慢慢消散，化為虛無。
齊憫的禁錮完全瓦解，他趕忙操縱著茍延殘喘的機甲向傅若雪而去，他按照生物能探測儀的微弱光團提示，從湍急的水流中撈起了被彈出駕駛艙的傅若雪，高高舉起，唯恐她被帶電水體影響。
他還找到了那失去了尖刺防禦的反叛分子，竟還是熟人，是那個“黃毛”。
齊憫隨波逐流不久，終於遇到了一棟堅固的五層民居。
他一躍而起，帶起一片浪濤，落在民居頂層平臺。收了機甲，他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緊緊抱住傅若雪，伸手按住了她的頸間。
沒有搏動。沒有搏動了……
作者有話說：
激戰中，勿擾……
*
三個戰場，多個視角，不知道各位親們看得可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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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辰嘆了口氣，回到駕駛艙，接通傳感系統。
她有些猜測, 恐怕這位“龍紋身”具有控制海水的異能, 這場海嘯應該就是他引發的。所以會這樣突然，會這樣憑空產生, 在他們碰面時才會這樣忽然加快。
那近海, 就是他的主場了。整片海洋，都將會是他的助力。
瑾辰不由問自己, 她真的有信心能敵過神秘莫測的自然力量嗎？
不，不能這樣想——瑾辰打斷了自我懷疑的過程，她要打敗的不是大自然，而是“龍紋身”這個血肉之軀的人類。
漆黑的“無滅”在夜空中風馳電掣般飛馳，微微拉升避過又一波海嘯巨浪，她終於看見了那“龍紋身”。
而她之所以能在黝黑的汪洋大海中捕捉到微小的人影，是因為此時正有一條游龍般的水柱擊中半空的搜救直升機, 而“龍紋身”正在直升機探照燈之下。
搜救直升機巨大的旋翼風扇被游龍巨浪打飛, 鋒利如同圓月刀, 旋轉著向瑾辰而來。
瑾辰當下的念頭是, 她也被“龍紋身”發現了！這不是巧合，這是攻擊！
她瞥著失控下墜快要落入暗流漩渦的直升機猶豫了一下，旋翼風扇縱向切割，漆黑機甲的右臂被齊肩切斷，落入海水之中。
“無滅”略一踉蹌，邊飛邊調整姿勢，在平地而起的水柱中穿梭，揮出精鋼鞭子止住直升機下墜之勢，然後僅以單臂鉗住直升機的尾部，開始後撤。
“龍紋身”好整以暇立在海面，不斷控制著海浪折磨漆黑的機甲，如同逗弄戲耍，輕而易舉，又洋洋得意。
瑾辰千辛萬苦護著直升機，終於到達海灣區的那處海浪沖刷之下仍屹立不倒的觀景高塔。她將直升機小心地放在高塔頂部的寬闊平臺上，喇叭外放囑咐了一聲，就轉身離去。
再次投入咆哮著的憤怒近海的懷抱之中，讓自己被無情的巨浪撕扯。
“若雪，你別帶著我了，會妨礙你的進攻。”齊憫的話不無道理，這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是傅若雪不能讓逐漸喪失行動力的齊憫冒險。
他在與不明材質的尖刺的對峙中機甲外殼難免有損傷，而海水就能從那些極其微小的縫隙滲入，化為尖刺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害。
而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如何突破這堅固的尖刺外殼，控制這可疑分子？
傅若雪牽著齊憫，不停閃躲著突如其來的尖刺，抓住時機使用各種武器反攻，死咬著浪頭的尖刺類球體不放。
類球體足夠堅固可以抵禦直接的銳器攻擊，但防不了火、防不了熱、更防不了沖擊波。不堪其擾的類球體終於徹底陷入了海水之中。
“齊憫，我們來做個局吧。”
他能借力海水，他們又未嘗不可呢？
方承風沒有想到自己那麽順利地就進入了這棟民居。
他放緩呼吸，輕手輕腳。四周沒有一點點聲響，仿佛時間停止了，寂靜得詭異。
民居中非常幹凈，甚至可以說空無一物。每條走道都是一模一樣的兩側布滿房間，每扇門裏都是一模一樣的空蕩蕩方形空間。
他握緊手中槍，只有這樣才能給他一點力量。他精神高度緊張，打開面前的這扇門，利落舉槍檢視，扣緊扳機。一目了然，幹幹凈凈，正方體的六面皆慘白一片，毫無任何發現。
方承風維持著一種刻板單調的行為，他的精神愈來愈緊繃，有什麽東西快要斷裂。
不知道轉了幾個彎，開了幾扇門——不，他明明在計數的，怎麽會什麽也記不得了？
方承風忽然感覺到從右手手指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他不斷被牽扯繃直的腦海中一絲裂帛的尖利嘯叫響起。
四周的景象在他眼中、在他腦中不斷翻轉，雪白和漆黑不停變換，他目不暇接，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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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房間向他撞來，一扇扇門在他面前展開，一個個黝黑的門洞將他吞沒。
靜謐無聲，他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但是有一束光，從斜裏忽然照亮，那是能劈開一切無端黑暗的光。
方承風強忍著劇痛，奪取痙攣的手指的控制權，平舉起槍，平穩呼吸。
瞄準。
射擊。
李君慕忽然感覺到四周斑斕的光彩發生了震蕩，他終於從自己的記憶中擡起了頭。
這是他自己的精神力的震蕩，恐怕是方承風遇到了什麽。
李君慕幾不可見地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
然後若無其事、視若無睹般，又緩緩低頭，開始再一遍重新閱覽他不願再看或者情願重覆的那些記憶。
開始再次折磨自己，開始再次沈淪自己。
就是現在！
漆雕玹迅猛如風揮劍轉身，劈開致命的攻擊，爆裂散亂的火光在夜空中綻放如煙花。他足尖點水，踏碎萬千星河，輕盈躍起如潮起月生。
瑩白的光芒含蓄流淌，剎那間隱入這夜幕。
那黑袍人有一剎那的驚惶，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機甲，怎麽可能，隱形呢？
這人，又怎麽可能突破他引以為傲的精神力屏障呢？
當然可能。
星芒明滅的瞬間，瑩白的機甲就是這世間唯一的明月。那種含蓄的光芒最是心驚，美得令人驚嘆，柔和得令人肝腸寸斷，肅穆得令人想要跪拜，威嚴得令人窒息。
他就是這世間裁決的神，兼愛又無情。
不容任何反駁。
黑袍人交疊雙手，將所有精神力濃縮成一線，垂死一擊。
但這不足以抵擋已降臨在他領域、與他同頻的明月神祇。
黑袍人在神臨的藍色光弧親吻下，失去了意識。
在方承風的槍口下。
一切幻象如同易碎的琉璃，在他的眼前、腦中，片片破碎，片片崩塌。
他感覺到了風，撲面而來的潮濕的風。
方承風終於看清自己身處一扇破窗之前，從這裏能俯瞰被巨浪侵蝕的海灣區，亦能看見李君慕所在的那輛開啟了遠光燈的轎車，和滿地撲倒的特警軍。
而他，再往前一步，就會從這五層高樓毫無防備地墜落。
方承風握緊手中槍，他尚記得幻象破碎前的那一幕提示，他知道“大眼睛”藏匿在何處了！
分秒必爭，他清清楚楚記得這棟樓的構造，步履如風，向一層趕去。
就是此刻！
李君慕從光怪陸離的記憶中擡起頭，眼中清明，不見一絲一毫的沈溺與留戀。
“我的記憶，很有趣吧？”
李君慕溫和地一笑，如同春風般輕柔細膩。
“你的記憶，也很有趣。”
他笑得愈發燦爛，甚至算得上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
所有光彩擰到了一起，是混沌中初開的耀眼迷離的美麗。
“大眼睛”這時才恍然他已中計。
他以為他控制住了李君慕，實則他也被李君慕控制了！
他好不容易從萬千光彩中脫身，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舉起手中槍。
但面前這人嘴角上揚，仿佛煙雨之中古樹枝頭的桃花初綻，那秾華艷色無雙。
“大眼睛”滿心不甘，咽喉間卡著一聲嗚咽，倒在了方承風電/擊/槍的藍色光弧之下。
手指仍緊緊扣著手中槍，卻按不下最後那一點。
傅若雪追著生物能探測儀中的光團，在尖刺中左閃右突。
忽一大幅度閃避，精鋼鞭子竟被斜裏而來的尖刺挑斷，齊憫毫無防備落入海水之中。
落水點頓時尖刺叢生，齊憫的“無滅”再也不能被望見。
傅若雪聽著通訊器裏的聲音，作勢向齊憫落水方向一沖。
下落瞬間，她卻足下一擰，旋身向後，雙掌向某處平伸，巨大的氣流噴薄而出，竟將那一處海水吹離，隱隱露出了暗藏其中的尖刺類球體。
傅若雪抓緊時間，向類球體沖去，越飛越快，雙掌從胸前向兩側伸直，在海水之中徹底分出一塊無水區域。
她蓄積了那麽久，終於夠使這幾秒的壓縮空氣彈了。但是機會只有一次，她必須成功！
尖刺異能者驚覺傅若雪向他而來，四周無水，下方只有一堆垃圾廢墟，他無法移動，只能向傅若雪伸長尖刺，阻止她的行動。
傅若雪跳轉旋轉，如同奪命的舞蹈，她腦中不停想象來誘發各種指令，行動遠比一般機甲效率更高。因此，她能避開近在咫尺的鋒利尖刺，直搗黃龍。
再一次以超越人類極限的折腰姿勢避過尖刺，傅若雪已經來到類球體近旁，她的空氣彈也快要耗盡了。
傅若雪欺身而上，決絕又不留一點餘地。
尖刺異能者發現尖刺生長速度慢於步伐詭秘的機甲速度時早已目瞪口呆，現在這機甲竟然不要命地向他撲來。
這是要同歸於盡嗎？他愕然。
不過，既求死，便如你所願。
類球體上的尖刺在同一陣波動下匯集到面對機甲處，鋒利的尖刺洶湧著，渴望生飲鮮血、撕裂靈魂。
無聲地叫囂著。
就是現在！
傅若雪不閃不避，智能輔助瘋狂示警時，她揮出那本該斷了的精鋼鞭子，尾端至堅至利的德普倫合金鉤子劃出一道銀色的耀眼圓弧，竟將球體側面撕出了一道裂口。
同時，失去了空氣擠壓的海水咆哮著落下，擁擠著滲入一切縫隙——自然也包括類球體來不及修覆完全的裂口。
漆黑的機甲另一手緊緊握住紮入機甲中的尖刺，被海水淹沒的剎那，掌間似閃過藍白的電火花。
咆哮的海水發出了一陣“劈裏啪啦”的奇怪聲響，閃過幾絲藍白的光弧。
奇異的尖刺竟慢慢消散，化為虛無。
齊憫的禁錮完全瓦解，他趕忙操縱著茍延殘喘的機甲向傅若雪而去，他按照生物能探測儀的微弱光團提示，從湍急的水流中撈起了被彈出駕駛艙的傅若雪，高高舉起，唯恐她被帶電水體影響。
他還找到了那失去了尖刺防禦的反叛分子，竟還是熟人，是那個“黃毛”。
齊憫隨波逐流不久，終於遇到了一棟堅固的五層民居。
他一躍而起，帶起一片浪濤，落在民居頂層平臺。收了機甲，他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緊緊抱住傅若雪，伸手按住了她的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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