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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退潮
海洋廣闊龐大, 包容萬物。海洋同時也暴虐，暗藏殺機。
在海洋面前，漆黑的機甲只是滄海一粟。
只能如一葉扁舟, 在浪濤之中沈浮。
只能隨波逐流，根本無力反抗。
又一個浪頭打來，將瑾辰撲入暗流湧動的漩渦。
她狼狽地身不由己地被牽扯著旋轉, 被撕裂。
她失去了左臂。
曾經威風凜凜的“無滅”現在只剩下了軀幹, 顯得那般可笑又滑稽。
“龍紋身”可以藏在任一處海水之後, 他的生物能光團遍布這片區域。黑色的天與海，借助微弱的星光，她無法憑借肉眼找到“龍紋身”。
她是不是應該裝作進水了, 機動能力喪失了的樣子？
瑾辰直直站在駕駛艙, 掃過地圖上的五個紅點，眼睛盯著光屏上宇宙射線信號探測儀的數據。除此以外, 似毫無動作。
駕駛艙是萬向旋轉的永遠穩定裝置, 換言之，並不存在上下左右之分。瑾辰其實根本沒有喪失機動能力, 她的機甲結構完整度仍保持在100%。
她沒有動彈，或者說只嘗試著掙紮著動了幾下，讓機甲一點點沈入海水之中。
她在等待。
這是一場鋌而走險的豪賭。瑾辰賭那個“龍紋身”足夠囂張，她也賭那個小童其實很重要，“龍紋身”不會輕易放棄這個人質。
“瑾辰，給我你的坐標。”通訊中響起了漆雕玹的聲音。
靜立的瑾辰抽了一點註意力，腦中想象“長筒靴”, 傳送了坐標。然後她想到了什麽, 輕輕笑了笑, 還是回覆了聲：“你慢點來, 別幹擾了我的計劃。”
“若雪！若雪！”
齊憫一時慌亂，聲音顫抖，難得失了定性。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麽，喚出機甲從駕駛艙取出了一個小盒子，然後利落將兩塊貼片貼在若雪胸廓左右。
傅若雪直接釋放的機甲內電路的電壓過高難以控制，直接刺激人體極有可能導致電擊性的心律失常。他該想到的，他該早點想到的！
“檢測到心室顫動。請勿接觸患者，開始除顫！3，2，1——”
齊憫腦中空白一片，木然聽著儀器的提示音。
“檢測到心室顫動。請勿接觸患者，開始除顫！3，2，1——”
齊憫的思緒忽然飄散了，看著傅若雪的蒼白臉龐，他想起了紛紛雜雜的各種回憶。首都軍校後山的草坪，嘈雜的星艦食堂，抑或是拓荒軍西區分師部的湖邊，太過雜亂，而相同的只有一點，他都靜靜地望著傅若雪的那張，永遠含笑的充滿希望的像太陽一般溫暖的，臉龐。
“恢覆竇性心律，正常心率，搶救成功！”
齊憫終於回魂，他的眼睛一下子被水氣迷蒙，但他仍跪行著擁住傅若雪，輕輕拍著她的背。
“若雪，若雪……”
傅若雪好似感召到了齊憫的呼喚，她的長睫輕輕扇動，輕咳了幾聲，然後幽幽睜開了那雙眼睛。
那一剎那，齊憫覺得，這過於漫長的潮濕黑夜終於被一束光芒劃破。
他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傅若雪，埋首在她頸間，不停輕聲念叨著她的名字。
傅若雪感覺到頸間的濕潤與溫熱，她眨了眨模糊的眼，握了握齊憫的手，輕聲說了句：“別讓那個人死了。”
方承風將捆綁得嚴嚴實實的“大眼睛”丟到車後座。
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他果然看見了乖巧坐著的短腿歐歐。他沒猜錯，千鈞一發之際，是歐歐開啟了遠光燈照亮了他的幻境。
他擡頭望向臉色有些蒼白的李君慕，兩人相視一笑。當然，也是李君慕從中斡旋，反向設套設計了那“大眼睛”，他才能那麽順利把他拿下。
“歐歐，謝謝你。勞煩你回後座，幫忙看住這個犯罪嫌疑人好嗎？”方承風語氣溫柔，好像就沒把歐歐當機器人對待似的。
“好的！瑾辰小主人的小隊長！收到指令，保證完成任務！”歐歐麻溜地從前座擠到後座，動作流暢，看來它之前就是這樣挪到前座的。
瑾辰沒錯，歐歐確實能幫到他，甚至可以說，救了他。不知道，瑾辰她，現在怎麽樣了。
“君慕，我已經聯系過特警軍了，他們正在趕來。我想……”
“隊長，”李君慕溫和妥帖地笑著說，“你去吧，齊憫報過平安了，漆雕玹和穆子逸也安全，你去看看……小瑾吧。”
方承風好似感覺到李君慕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甚是艱難，帶著些釋然或是別樣的情感。他沒有多嘴，只說了句“你辛苦了”就喚出“無滅”向海灣邊飛去。
瑾辰仍靜靜站著，只看著面前的光屏。
但實際上她指下在非常細微地進行某種移動，太過微小，以至於很難被發現。
她切斷了通訊，甚至切斷了電源和機動系統。現在的“無滅”就是一個一片死寂的廢銅爛鐵。
這是她要的效果，埋骨於海洋之中的效果。
她如同最食物鏈最頂尖的狩獵者，充滿耐心，細心等待著，準備在最好的時機，用最少的氣力，發出那致命的一擊。
終於！
宇宙射線信號探測儀的數據終於足夠，這是她臨時改裝在四肢上的簡易裝置反饋的數據，簡易也就意味著覆蓋範圍沒有那麽大。宇宙射線信號探測儀歸根結底還是個能量波探測儀，瑾辰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只有機甲裝載的生物能探測儀無法準確定位，但是有至少三個能量探測儀，她就可以將定位範圍大幅度縮小。
若有五個，那就能得到非常精確的數值了。只不過，前提是，五個探測儀的位置得選好，不能有交疊，不能在同一條線上。
所以她順勢主動放棄了磁懸浮關節結構的四肢，借著海水的波動，將搭載著探測儀的四肢自然地移動到最合適的位置。
“龍紋身”若選擇不移動，或者以比探測儀數據反饋計算更快的速度逃離，瑾辰都無法及時定位他的所在。
但是她賭對了。
“龍紋身”從藏身處現身，不慌不忙，信步游庭。他覺得瑾辰必定葬身海底，再不可能有人阻擋他的步伐，便洋洋得意地按照原本的計劃，沿著近海海岸線繼續前行，同時肆意引發著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海嘯。
隨著海底的暗流加上機甲偶爾的特定方向的噴氣推進，機甲軀體向她預定的方向漂流。
她緊緊盯著海底等高線地圖上的五個紅點，以及那一個快速移動中的黑色光點，凝神屏息，不敢眨眼。
那黑色光點離其中一個紅色光點越來越近了！
“啪嗒”。
浸透了肋下紗布的殷紅鮮血終於滴落，在銀灰的地板上濺起一朵赤色的花。
那紅色光點忽然光芒大作，不停閃爍。
就是現在！
瑾辰按下手中的遠程控制器——保險起見，還是硬開關比較放心。然後馬力全開，再也不用顧忌如何裝死，召喚剩下的肢體，向光點交匯處全速進發！
漆雕玹操縱著機甲將仍在昏迷的穆子逸帶到安全的高地後，馬不停蹄趕赴瑾辰所給的坐標處。
他在路上曾擔心萬一瑾辰移動了位置，這蒼茫大海，他該如何尋找到她。
但是看到那團百米之外清晰可見的照亮海天的電漿彈爆炸產生的耀眼圓形閃電，那由從驚濤駭浪中突兀地飛起的機甲右臂發射的圓形閃電，他就找到了精確的方向。
電漿彈的光弧可以持續很久，潮濕的空氣中亦有藍色的靜電閃爍。
海浪如同失了力般，終於會慢慢消耗盡氣力而減慢步伐了。
漆雕玹清清楚楚看見那團光弧中有黑色的剪影墜落，他全速前進，想著要接住那可疑分子。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流光溢彩的黑色機甲從海底沖出，只是一個可笑的軀體，但在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之下，有些悲壯的淒美。
機甲攀升過程中，左上肢、右下肢、左下肢一一歸位，嚴絲合縫，不差分毫。仿佛倒帶，他從來沒有見過一臺機甲能從殘缺向完滿轉化，這太過不可思議。但她絲毫不分心，動作利落無比，好像經過千萬次訓練般，竟也給他一種只當尋常的錯覺。
最後，發射完電漿彈的右上肢歸位。漆黑的“無滅”不沾滴水，但光潔的外殼在星光閃爍下，仍閃著恍若流淌的斑斕色彩。
化整為零，九九歸一。“無滅”的強機動性，在瑾辰的演繹下，被淋漓盡致地展現。
耐心隱忍的頂級獵食者，終於收割了她的獵物。輕盈懸浮半空的“無滅”平舉彈出氣墊的雙手，接住了下墜的一大一小黑影。
漆雕玹緩緩向前，似乎感覺到瑾辰透過機甲的註視。她微微一點頭，向海岸飛馳，漆雕玹與她並肩前行。
海灣區海岸邊果然懸著兩架旋翼直升機，漆雕玹來時也註意到了，但他並不知這其中內情。
瑾辰帶著漆雕玹飛近直升機，伸手將“龍紋身”與那小童遞進機艙，後撤幾步，又以她慣常的恍若炫技般的邊收機甲邊借慣性的方式躍入機艙。
漆雕玹亦有樣學樣。
倒是直升機上的特警軍們被嚇了一跳。
“觀光塔上你們的同伴，接應了吧？”漆雕玹躍入機艙時就聽見瑾辰狀似熟稔地問詢特警軍士兵。
“是的，已經把他們接走了，那架直升機也還能維修。是您留的口信吧，讓我們在此處等候？”那士兵也自來熟得很，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
“是我。那就好。”瑾辰點點頭，又朝著後艙問道，“那個男人很危險，建議你們直接鎮靜，那個小童可有大礙？”
後艙傳來“好的，我們馬上鎮靜，兩人生命體征都正常”的回話。
“呀！您受傷了啊，我扶您，去後艙醫療處理一下吧？”瑾辰走近了一些，那小兵終於發現了瑾辰肋下的傷。
漆雕玹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透體的黑色與鮮紅實在太過矚目。但他只皺著眉緊緊盯著瑾辰，並未多嘴。他想出言關心，但又覺得這樣反而是不信任她的表現。
所以，他只能將心疼埋在心底。
“沒事兒，這不——打……緊……”
瑾辰滿不在乎地說著說著，終於感覺到旁邊沈默的這人過於有存在感的註視。她轉頭看著皺著眉的漆雕玹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厲色，沒來由的有些心虛。
好像不僅僅是責問，他深埋眼底的，恐怕是憐惜。
瑾辰第一次質疑起自己的“避傷不僅僅是避免受傷，也是減小控制傷害。所以，以合理程度內的傷來換任務的進展非常劃算”的理論是不是正確。她雖覺得沒事，但是如果會給她親近的人帶來傷害，那是不是，其實是有事的？
“好吧，勞煩你們，幫我稍微處理一下這個小傷了。”
瑾辰破天荒地否決了自己說出口的話，她乖巧地邁入了後艙。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漆雕玹轉過身，極輕極淺地微微一笑。
他迎著潮濕的風，向外一看，那架不久前到達的在機艙外伴飛的黑色機甲，不知道聽見了幾句話。
作者有話說：
齊憫使用的那個儀器類似現今的自動體外除顫器（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AED），是一種目前廣泛安裝在公共場所的急救設備，適用於惡性心律失常、脈搏消失的患者。
AED比心肺覆蘇更容易、更不需要培訓，操作傻瓜，只需要聽儀器適指令操作即可，大家可以搜一搜學一學，真的可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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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廣闊龐大, 包容萬物。海洋同時也暴虐，暗藏殺機。
在海洋面前，漆黑的機甲只是滄海一粟。
只能如一葉扁舟, 在浪濤之中沈浮。
只能隨波逐流，根本無力反抗。
又一個浪頭打來，將瑾辰撲入暗流湧動的漩渦。
她狼狽地身不由己地被牽扯著旋轉, 被撕裂。
她失去了左臂。
曾經威風凜凜的“無滅”現在只剩下了軀幹, 顯得那般可笑又滑稽。
“龍紋身”可以藏在任一處海水之後, 他的生物能光團遍布這片區域。黑色的天與海，借助微弱的星光，她無法憑借肉眼找到“龍紋身”。
她是不是應該裝作進水了, 機動能力喪失了的樣子？
瑾辰直直站在駕駛艙, 掃過地圖上的五個紅點，眼睛盯著光屏上宇宙射線信號探測儀的數據。除此以外, 似毫無動作。
駕駛艙是萬向旋轉的永遠穩定裝置, 換言之，並不存在上下左右之分。瑾辰其實根本沒有喪失機動能力, 她的機甲結構完整度仍保持在100%。
她沒有動彈，或者說只嘗試著掙紮著動了幾下，讓機甲一點點沈入海水之中。
她在等待。
這是一場鋌而走險的豪賭。瑾辰賭那個“龍紋身”足夠囂張，她也賭那個小童其實很重要，“龍紋身”不會輕易放棄這個人質。
“瑾辰，給我你的坐標。”通訊中響起了漆雕玹的聲音。
靜立的瑾辰抽了一點註意力，腦中想象“長筒靴”, 傳送了坐標。然後她想到了什麽, 輕輕笑了笑, 還是回覆了聲：“你慢點來, 別幹擾了我的計劃。”
“若雪！若雪！”
齊憫一時慌亂，聲音顫抖，難得失了定性。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麽，喚出機甲從駕駛艙取出了一個小盒子，然後利落將兩塊貼片貼在若雪胸廓左右。
傅若雪直接釋放的機甲內電路的電壓過高難以控制，直接刺激人體極有可能導致電擊性的心律失常。他該想到的，他該早點想到的！
“檢測到心室顫動。請勿接觸患者，開始除顫！3，2，1——”
齊憫腦中空白一片，木然聽著儀器的提示音。
“檢測到心室顫動。請勿接觸患者，開始除顫！3，2，1——”
齊憫的思緒忽然飄散了，看著傅若雪的蒼白臉龐，他想起了紛紛雜雜的各種回憶。首都軍校後山的草坪，嘈雜的星艦食堂，抑或是拓荒軍西區分師部的湖邊，太過雜亂，而相同的只有一點，他都靜靜地望著傅若雪的那張，永遠含笑的充滿希望的像太陽一般溫暖的，臉龐。
“恢覆竇性心律，正常心率，搶救成功！”
齊憫終於回魂，他的眼睛一下子被水氣迷蒙，但他仍跪行著擁住傅若雪，輕輕拍著她的背。
“若雪，若雪……”
傅若雪好似感召到了齊憫的呼喚，她的長睫輕輕扇動，輕咳了幾聲，然後幽幽睜開了那雙眼睛。
那一剎那，齊憫覺得，這過於漫長的潮濕黑夜終於被一束光芒劃破。
他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傅若雪，埋首在她頸間，不停輕聲念叨著她的名字。
傅若雪感覺到頸間的濕潤與溫熱，她眨了眨模糊的眼，握了握齊憫的手，輕聲說了句：“別讓那個人死了。”
方承風將捆綁得嚴嚴實實的“大眼睛”丟到車後座。
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他果然看見了乖巧坐著的短腿歐歐。他沒猜錯，千鈞一發之際，是歐歐開啟了遠光燈照亮了他的幻境。
他擡頭望向臉色有些蒼白的李君慕，兩人相視一笑。當然，也是李君慕從中斡旋，反向設套設計了那“大眼睛”，他才能那麽順利把他拿下。
“歐歐，謝謝你。勞煩你回後座，幫忙看住這個犯罪嫌疑人好嗎？”方承風語氣溫柔，好像就沒把歐歐當機器人對待似的。
“好的！瑾辰小主人的小隊長！收到指令，保證完成任務！”歐歐麻溜地從前座擠到後座，動作流暢，看來它之前就是這樣挪到前座的。
瑾辰沒錯，歐歐確實能幫到他，甚至可以說，救了他。不知道，瑾辰她，現在怎麽樣了。
“君慕，我已經聯系過特警軍了，他們正在趕來。我想……”
“隊長，”李君慕溫和妥帖地笑著說，“你去吧，齊憫報過平安了，漆雕玹和穆子逸也安全，你去看看……小瑾吧。”
方承風好似感覺到李君慕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甚是艱難，帶著些釋然或是別樣的情感。他沒有多嘴，只說了句“你辛苦了”就喚出“無滅”向海灣邊飛去。
瑾辰仍靜靜站著，只看著面前的光屏。
但實際上她指下在非常細微地進行某種移動，太過微小，以至於很難被發現。
她切斷了通訊，甚至切斷了電源和機動系統。現在的“無滅”就是一個一片死寂的廢銅爛鐵。
這是她要的效果，埋骨於海洋之中的效果。
她如同最食物鏈最頂尖的狩獵者，充滿耐心，細心等待著，準備在最好的時機，用最少的氣力，發出那致命的一擊。
終於！
宇宙射線信號探測儀的數據終於足夠，這是她臨時改裝在四肢上的簡易裝置反饋的數據，簡易也就意味著覆蓋範圍沒有那麽大。宇宙射線信號探測儀歸根結底還是個能量波探測儀，瑾辰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只有機甲裝載的生物能探測儀無法準確定位，但是有至少三個能量探測儀，她就可以將定位範圍大幅度縮小。
若有五個，那就能得到非常精確的數值了。只不過，前提是，五個探測儀的位置得選好，不能有交疊，不能在同一條線上。
所以她順勢主動放棄了磁懸浮關節結構的四肢，借著海水的波動，將搭載著探測儀的四肢自然地移動到最合適的位置。
“龍紋身”若選擇不移動，或者以比探測儀數據反饋計算更快的速度逃離，瑾辰都無法及時定位他的所在。
但是她賭對了。
“龍紋身”從藏身處現身，不慌不忙，信步游庭。他覺得瑾辰必定葬身海底，再不可能有人阻擋他的步伐，便洋洋得意地按照原本的計劃，沿著近海海岸線繼續前行，同時肆意引發著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海嘯。
隨著海底的暗流加上機甲偶爾的特定方向的噴氣推進，機甲軀體向她預定的方向漂流。
她緊緊盯著海底等高線地圖上的五個紅點，以及那一個快速移動中的黑色光點，凝神屏息，不敢眨眼。
那黑色光點離其中一個紅色光點越來越近了！
“啪嗒”。
浸透了肋下紗布的殷紅鮮血終於滴落，在銀灰的地板上濺起一朵赤色的花。
那紅色光點忽然光芒大作，不停閃爍。
就是現在！
瑾辰按下手中的遠程控制器——保險起見，還是硬開關比較放心。然後馬力全開，再也不用顧忌如何裝死，召喚剩下的肢體，向光點交匯處全速進發！
漆雕玹操縱著機甲將仍在昏迷的穆子逸帶到安全的高地後，馬不停蹄趕赴瑾辰所給的坐標處。
他在路上曾擔心萬一瑾辰移動了位置，這蒼茫大海，他該如何尋找到她。
但是看到那團百米之外清晰可見的照亮海天的電漿彈爆炸產生的耀眼圓形閃電，那由從驚濤駭浪中突兀地飛起的機甲右臂發射的圓形閃電，他就找到了精確的方向。
電漿彈的光弧可以持續很久，潮濕的空氣中亦有藍色的靜電閃爍。
海浪如同失了力般，終於會慢慢消耗盡氣力而減慢步伐了。
漆雕玹清清楚楚看見那團光弧中有黑色的剪影墜落，他全速前進，想著要接住那可疑分子。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流光溢彩的黑色機甲從海底沖出，只是一個可笑的軀體，但在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之下，有些悲壯的淒美。
機甲攀升過程中，左上肢、右下肢、左下肢一一歸位，嚴絲合縫，不差分毫。仿佛倒帶，他從來沒有見過一臺機甲能從殘缺向完滿轉化，這太過不可思議。但她絲毫不分心，動作利落無比，好像經過千萬次訓練般，竟也給他一種只當尋常的錯覺。
最後，發射完電漿彈的右上肢歸位。漆黑的“無滅”不沾滴水，但光潔的外殼在星光閃爍下，仍閃著恍若流淌的斑斕色彩。
化整為零，九九歸一。“無滅”的強機動性，在瑾辰的演繹下，被淋漓盡致地展現。
耐心隱忍的頂級獵食者，終於收割了她的獵物。輕盈懸浮半空的“無滅”平舉彈出氣墊的雙手，接住了下墜的一大一小黑影。
漆雕玹緩緩向前，似乎感覺到瑾辰透過機甲的註視。她微微一點頭，向海岸飛馳，漆雕玹與她並肩前行。
海灣區海岸邊果然懸著兩架旋翼直升機，漆雕玹來時也註意到了，但他並不知這其中內情。
瑾辰帶著漆雕玹飛近直升機，伸手將“龍紋身”與那小童遞進機艙，後撤幾步，又以她慣常的恍若炫技般的邊收機甲邊借慣性的方式躍入機艙。
漆雕玹亦有樣學樣。
倒是直升機上的特警軍們被嚇了一跳。
“觀光塔上你們的同伴，接應了吧？”漆雕玹躍入機艙時就聽見瑾辰狀似熟稔地問詢特警軍士兵。
“是的，已經把他們接走了，那架直升機也還能維修。是您留的口信吧，讓我們在此處等候？”那士兵也自來熟得很，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
“是我。那就好。”瑾辰點點頭，又朝著後艙問道，“那個男人很危險，建議你們直接鎮靜，那個小童可有大礙？”
後艙傳來“好的，我們馬上鎮靜，兩人生命體征都正常”的回話。
“呀！您受傷了啊，我扶您，去後艙醫療處理一下吧？”瑾辰走近了一些，那小兵終於發現了瑾辰肋下的傷。
漆雕玹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透體的黑色與鮮紅實在太過矚目。但他只皺著眉緊緊盯著瑾辰，並未多嘴。他想出言關心，但又覺得這樣反而是不信任她的表現。
所以，他只能將心疼埋在心底。
“沒事兒，這不——打……緊……”
瑾辰滿不在乎地說著說著，終於感覺到旁邊沈默的這人過於有存在感的註視。她轉頭看著皺著眉的漆雕玹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厲色，沒來由的有些心虛。
好像不僅僅是責問，他深埋眼底的，恐怕是憐惜。
瑾辰第一次質疑起自己的“避傷不僅僅是避免受傷，也是減小控制傷害。所以，以合理程度內的傷來換任務的進展非常劃算”的理論是不是正確。她雖覺得沒事，但是如果會給她親近的人帶來傷害，那是不是，其實是有事的？
“好吧，勞煩你們，幫我稍微處理一下這個小傷了。”
瑾辰破天荒地否決了自己說出口的話，她乖巧地邁入了後艙。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漆雕玹轉過身，極輕極淺地微微一笑。
他迎著潮濕的風，向外一看，那架不久前到達的在機艙外伴飛的黑色機甲，不知道聽見了幾句話。
作者有話說：
齊憫使用的那個儀器類似現今的自動體外除顫器（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AED），是一種目前廣泛安裝在公共場所的急救設備，適用於惡性心律失常、脈搏消失的患者。
AED比心肺覆蘇更容易、更不需要培訓，操作傻瓜，只需要聽儀器適指令操作即可，大家可以搜一搜學一學，真的可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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