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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月
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黑袍人。
她的黑袍有繁覆的花紋, 也沒有那麽嚴實地包裹住她的全身，露出了其下精致華貴的黛藍紗裙、凹凸有致的身軀、兜帽間漏出的金色秀發。她戴著張揚的藍色孔雀羽裝飾的半臉面具，鼻梁挺拔, 紅唇如烈焰。
“各位賓客，表演節目結束，下面請大家盡情歡樂！”“白空”的尾音上翹, 也是一派嬌媚迷人的做派。
“記住了吧, 挺好認的吧。”李君慕輕輕笑著說了一句。
漆雕玹沒有回話, 他在思索。
哪有那麽簡單，發色、面容、身材、做派，無一不可偽裝。這都不是他需要的可以標記的點。
“你為何不能直接使用精神力來標定？”漆雕玹聲音近乎於無。
“你也看到了, 至高教精神力者不少, 我不能冒險。”李君慕淡淡回覆。
是啊，何止精神力者, 其他異能者怕也存在。方才那兩場表演中的不僅僅是魔術障眼法和精神力幻象, 也有，真實的異能, 譬如那個畸形者的分肢。
是的，世上確實存在某種人類的異能。廣義上說，精神力也屬於其中一種。
舞曲，酒臺，這才像真正的舞會。
男男女女們熱鬧地陷入這場暧昧的舞會中。
“你的人來找你了，你走吧，短期不要聯系了。”漆雕玹站在酒臺邊, 毫無痕跡地對身側的李君慕說。
李君慕沒有回話, 只拿起一杯香檳, 微笑著轉身離開。
漆雕玹坐在角落的位置, 壓低存在感，轉著手中的高腳杯，不動聲色地追隨著那個脫下黑袍的黛藍身影。
她身邊隱隱有四個不那麽壯碩但是從半張臉就可窺見一斑的保鏢，還真是個看臉的？
“白空”穿梭在各個賓客之間，游刃有餘，相談甚歡。
她杯中的都是紅酒，她喜歡用右手理耳側的碎發，在某些容貌姣好的青年之前尤甚。
她不忌諱某些肥頭大耳的狀似權貴的不安分的手，相擁而舞也眼角媚色不息，巧笑倩兮，但是又並不遮掩轉身之後目中的不屑寒光。
酒杯空了又滿六次。
大概是應付完了該應付的權貴，她終於可以開始尋覓自己看得上眼的對象了。
“白空”的真實品味確實不錯，盡挑容姿俱佳的青年男子。
不論是那種會羞澀的未經人事的，還是那種略有小成的有些傲氣的腰板挺直的。
她都願意賜予一支舞的機會。
漆雕玹覺得，她恐怕並不是真的那麽喜歡美色什麽。她只是喜歡權力，恐怕她的真實身份的地位並不低，所以作為至高教高層不得不虛與委蛇，她沒有那麽情願。她更習慣於，趾高氣昂地發出命令。
就像李君慕走的時候對他耳語的那句話：“世上所有事都關乎性，除了性本身，性關乎的是權力。”
所以此刻，她在舞池裏蕩開的裙擺如流金蕩漾，她肆意散發著迷人的氣息和強大的威勢。此時此刻，她就是全場的焦點所在。
她就是唯一的女王。
李君慕說她對他沒有興趣，是也不是，應該說，她大概對他們都有興趣，但是都不會真的喜歡，她只喜歡她自己。
好了，觀察結束。
他該出動了。
漆雕玹終於從座椅上站起，正了正自己的衣裝，在酒臺拿了一杯煙霞紅酒，走出了宮殿。
這是一小片月桂樹間的小平臺，月光透過葉片之間的縫隙撒下。
漆雕玹就靜靜站在這，靜靜望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的夜空。
指尖的紅寶石一般的液體倒映著林間月色。
如此肅穆而靜謐，如同誤入人間的神祇。
“你這是，想讓月亮喝光你的酒嗎？”背後傳來一個嫵媚的聲音。
漆雕玹醞釀好情感，靜了一靜，端著酒轉身，那叫一個長身玉立的濁世佳公子。
月光下黑色的面具上的金絲閃著淡淡的光，反襯著露出的下半張臉如玉琢一般。
“白空”用一種繾綣無比的目光上下逡巡著。
然後漆雕玹開口了，變聲器改變的聲音不再那般清冷，而是帶著些書卷氣的清朗溫潤，“不讓月亮喝，不如請美麗的小姐您喝？”
“白空”笑著娉婷裊娜地走上前來，撫摸過漆雕玹的手，接過他手中的酒杯。
擡頜、舉杯、露出修長的脖頸，淺酌一口。
然後她湊得非常近，用一種迷離的眼神，含情脈脈凝視著漆雕玹。
“酒不錯。”
太近了，漆雕玹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
他退了一步，伸出右手，彎了腰，行了一個紳士禮。
“月色正好，可以請您跳支舞嗎？”
“白空”自然不會拒絕，將手搭在他的手上，柔若無骨。
漆雕玹當然會跳舞，跳得也很好。他進退有度，有禮有節，舞步刻在骨子裏，不會偏差一分。
兩人在林間翩翩起舞，如化身月光。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伴著林間葉曲，舞罷。
“白空”非常滿意，笑得也很滿足，“舞也不錯。”
漆雕玹微微頷首，“謬讚。”
“白空”又仔細地瞧了他半晌，用一種暧昧的語氣說：“還想喝酒嗎？”
漆雕玹懂她的意思，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就，沒有，周旋的必要了。
隱秘的事，還是隱秘地做為妙。他還是更適合待在陰影中。
漆雕玹淡淡地笑了笑，“感謝款待，不過恐怕不能回應您的盛情邀請了，我還有事要做。”
“白空”雖然對他很有興趣，但是也沒有感興趣到這般程度。她也不喜歡被拒絕，不過一個男人罷了，給臉不要臉，那還要哄著嗎？
她也就笑笑，喝完杯中紅酒，也不回話，轉身就走，毫無留戀。
果然，他就知道。
甚合他意。
李君慕還說“白空”對他沒興趣，他這模仿的不就是李君慕的風格，“白空”的表現可不是這樣。
漆雕玹謹慎小心地回到臨時安全點就架好了追蹤檢測器，連接打開了光屏，然後洗了個手。
他做標記的方式很簡單，在跳舞的時候將第九軍的一種新型特殊試劑塗在了“白空”的手上。
無色無味，水洗不去，除非用另一種溶劑清洗，或者過七天也會自然失活。
其他監控設備都不可行，對方必然會有防監聽的裝置，換身衣服也都不在了。
而他也可以利用這種試劑的特殊放射信號波長，通過追蹤檢測器進行追蹤。
還有一點，他在跳舞的時候還碰觸到了她的光腦鐲子，動了點手腳。他現在甚至具備了黑入她的光腦鐲子的機會，只要她打開自己的光腦，輸入她的密碼。而他現在可以監測精準到她的指尖動作的程度，所以他可以知道她的密碼，並借此不需要強行破解就能黑入她的光腦。
任務，現在，才正式開始。
雖然過程和他想象得有一些不一樣，但是殊途同歸，並無影響。應對突發事件，突然的變化，對他來說，並無大礙。
他個人的不悅和別扭，都不能影響任務。
已經監控了五天了。
漆雕玹心無旁騖仔細地看著面前的幾個光屏，上面有“白空”這幾日的行動軌跡。
“白空”除了待在酒店，就是出入一些權貴的宅邸。
似乎瑣事和準備工作都有手下人去做，需要驚動她的事情，並不多。
如今日，也是宅在酒店套房中，或者說，床上。
他知道她住在哪裏，知道她的行蹤，自然也思考過潛入她的套房安裝竊聽裝置的可能。但是最終自我否決了，因為風險過大，收益太小。
漆雕玹將某個光屏拉近，繼續破解光腦的工作。其實原本是用不了那麽多天的，他是刻意控制了速度，以免過度驅動光腦導致過熱而被“白空”發現。
因為他發現“白空”幾乎不使用自己腕上的光腦，也並沒有什麽人通過光腦聯系她。
可能這確實不是她真實身份時使用的那只光腦鐲子，只用於至高教的事務，且也不會輕易動用。
今天應該可以破解了。
按照李君慕的說法，“白空”不會待太久，估計一周最多了。當然，如果她還有真實身份的話，消失太久是絕對不行的。
漆雕玹設了個警示閘，如果“白空”離開套房，光屏就會自動以報警音提醒他。
然後他就全身心投入到破解光腦中。
第五天的晚上，漆雕玹終於成功破解了“白空”的光腦。
但是，確實幹幹凈凈，和新的一般，或者說，和每次使用之後都會換一個一般。
因為就算是格式化數據處理過的光腦，他也能找到一點點痕跡。沒有，只能證明，這是一個新的。
不過，沒有關系。
他現在就藏在她的光腦中了，只要有消息，他也會第一個知道。
也是在這天晚上，“白空”也輕微移動過，從床上移動到會客廳，待了很久。
漆雕玹覺得，他們應該是要行動了。
那麽他也得準備一些東西，以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第六天的傍晚。
“白空”坐車離開了酒店。
漆雕玹很耐心，並沒有急匆匆尾隨，而是沿著車隊行進方向的切線驅車前進。
他邊開車邊瞥著眼前擋風玻璃上的光屏，確如他所料，“白空”的車隊在繞路，套圈，應該是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尾隨的人。
非常謹慎，中途還在宴會廳停留過。大概是做了偽裝，營造出一直在此地停留的假象，但是她本人依舊在前行。
漆雕玹通過這車隊繞來繞去的毫無目的地似的行車軌跡推算，找到了龐雜線團中的那個線頭，一拎，就是那個最終的方向。
以至於越走越少、最終只剩兩輛車的車隊到達這條街區的時候，漆雕玹已經停好車在街口候著了。
這條街區也非常熱鬧，是有名的古董一條街，大大小小的店面，皆是古色古香。
車隊進入巷子後又繞了幾圈，漆雕玹就在原地候著，好整以暇。
最後車隊停在某家擠在兩家大門面中間的不起眼小店門口，漆雕玹趁機移動到一個相隔不遠的斜對的角落。
車門打開，副駕駛的黑袍隨從畢恭畢敬打開後車門，“白空”沒有穿黑袍，而是穿著一襲有點法服的聖潔意味的白裙，面罩也是增加意趣一般精巧。
第二輛車下來的三個隨從都是黑袍加身。
漆雕玹指尖輕輕一拋，將一顆迷你球狀的竊聽器彈到一位黑袍隨從的兜帽中。
然後隱入墻角，披上同樣的黑袍——李君慕特供，戴上面具，拎上一只手提皮箱。
仔細聽著竊聽器裏至高教一行五人沿著臺階而上的聲音，應該走了十八級臺階，中間有兩個半層的平臺，接著好像在平地走了十步路，敲了敲某個金屬的環圈，然後是厚重古舊木門打開的聲音。
“各位貴客，是否走錯了地方？這是我們的倉庫。”一個老人的聲音。
“沒有，我們就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一個低沈的男子聲音，非常直接。
然後沈默了一會。
另一個清脆的男聲響起，“‘銀燭冷秋光畫屏，碧天晴夜靜閑亭’。我們可以進去了吧？”
“唔……那麽貴客們，請柬呢？”老人不依不饒。
“我們是至高教的，你們的主人親自請我們來的，怎麽，還需要自證身份嗎？”這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小老頭我不知道什麽至高至低的，我只認，請柬。”老人語氣沈穩。
“你！”那個低沈的男聲語聲帶怒。
“這個，行了嗎？”這是“白空”的聲音。漆雕玹監控得到“白空”通過光腦的實時操作，她輸入了一段數字，生成了一個圓形的覆雜紋樣。漆雕玹覺得這個紋樣好似有些眼熟，但是一下子沒能想通。
“嗯，可以可以，諸位貴客，請進。”
漆雕玹邊聽著監控聲音，邊算著時間走進那小門面。真的很小，內裏只容得下擺放一架有些年份了的樓梯。他邊走邊觀察，這裏狹小密閉，不適合作為逃離路線。然後在二層半停下，這裏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半層空間，穿過墻邊兩根突出的承重柱到窗邊約五步的距離。
再加五步，差不多正好走到兩側墻壁。所以是在側面。
漆雕玹走到窗邊，向左右墻壁望，並沒有看到門或環圈。
他忽然想到和李君慕一起看的那場堪稱經典的至高教表演。
難道這也是，障眼法？
他隨便選了左側白墻，看上去平平無奇，伸手一摸，竟然真的有木頭的粗糙觸感，然後他摸索著找到了黃銅環圈，敲了敲門。
在他眼皮子底下，白墻寸寸消失，顯露出古樸的木門的原樣。緩緩開啟的木門後是一個佝僂的白發蒼蒼的瘦小老人，眼睛裏卻是精光，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
漆雕玹匆匆開口，還是那個變聲器的清朗聲音，“不好意思，我剛剛幫主子拿落在車上的箱子去了。請問他們已經進去了嗎？”
老人明明白白懷疑地看著他。
“哦哦！不好意思，我懂規矩的，‘銀燭冷秋光畫屏，碧天晴夜靜閑亭’，對吧？”
老人略微減輕了些懷疑，開口道：“請柬呢？”
漆雕玹面露難色，“這當然只有主子有，要麽您去叫一下主子？哎，算了算了，主子肯定會生氣的。我忘拿了東西，主子本來就生氣了。再讓她生氣，我可就遭殃了……大爺，求求您了。我家主子的手段，那可……”
漆雕玹的聲音甚是可憐，老人想了想方才囂張跋扈的那幾人，倒也猜得到這種主子恐怕真不是什麽善茬。當然，來他家黑市拍賣會的本就不可能是什麽善茬。
“箱子裏是什麽？”老人問道。
“就是些衣服首飾，我家主子出門都要帶幾套。”漆雕玹老老實實打開箱子，確實是各色的紗裙。
老人便沒說什麽，就是微微一側身。
漆雕玹懂了，收好箱子，前謝萬謝就進去了。
竊聽信號後來沒什麽大的聲音，連問路帶路的人聲都沒有。要麽是信號幹擾，要麽是，路線分明，並不需要帶路。
轉了個彎，漆雕玹眼前就出現一條不那麽寬敞，但兩壁滿是古董的百寶格的通道。他產生了一個想法，恐怕不同顧客是從不同的入口進入黑市的，進去後直達自己的包廂，保證不會與旁人接觸。
這確實符合黑市拍賣會的隱私保護的特點。
所以這一路也沒有監控，這是基本要求。
漆雕玹經驗十足，但也斂息潛行。不知道，這黑市拍賣會裏會有什麽樣的人和事等著他。
作者有話說：
參考文獻：
“世上所有事都關乎性，除了性本身，性關乎的是權力。”（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傳說來自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的一封手信，但實際上並不能被證實，存在爭議。可查最早的直接證據表明是Robert Michels私下說的；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引自曹植《洛神賦》；
“銀燭冷秋光畫屏，碧天晴夜靜閑亭”引自盧摯《沈醉東風·七夕》，一首略顯冷門的七夕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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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黑袍人。
她的黑袍有繁覆的花紋, 也沒有那麽嚴實地包裹住她的全身，露出了其下精致華貴的黛藍紗裙、凹凸有致的身軀、兜帽間漏出的金色秀發。她戴著張揚的藍色孔雀羽裝飾的半臉面具，鼻梁挺拔, 紅唇如烈焰。
“各位賓客，表演節目結束，下面請大家盡情歡樂！”“白空”的尾音上翹, 也是一派嬌媚迷人的做派。
“記住了吧, 挺好認的吧。”李君慕輕輕笑著說了一句。
漆雕玹沒有回話, 他在思索。
哪有那麽簡單，發色、面容、身材、做派，無一不可偽裝。這都不是他需要的可以標記的點。
“你為何不能直接使用精神力來標定？”漆雕玹聲音近乎於無。
“你也看到了, 至高教精神力者不少, 我不能冒險。”李君慕淡淡回覆。
是啊，何止精神力者, 其他異能者怕也存在。方才那兩場表演中的不僅僅是魔術障眼法和精神力幻象, 也有，真實的異能, 譬如那個畸形者的分肢。
是的，世上確實存在某種人類的異能。廣義上說，精神力也屬於其中一種。
舞曲，酒臺，這才像真正的舞會。
男男女女們熱鬧地陷入這場暧昧的舞會中。
“你的人來找你了，你走吧，短期不要聯系了。”漆雕玹站在酒臺邊, 毫無痕跡地對身側的李君慕說。
李君慕沒有回話, 只拿起一杯香檳, 微笑著轉身離開。
漆雕玹坐在角落的位置, 壓低存在感，轉著手中的高腳杯，不動聲色地追隨著那個脫下黑袍的黛藍身影。
她身邊隱隱有四個不那麽壯碩但是從半張臉就可窺見一斑的保鏢，還真是個看臉的？
“白空”穿梭在各個賓客之間，游刃有餘，相談甚歡。
她杯中的都是紅酒，她喜歡用右手理耳側的碎發，在某些容貌姣好的青年之前尤甚。
她不忌諱某些肥頭大耳的狀似權貴的不安分的手，相擁而舞也眼角媚色不息，巧笑倩兮，但是又並不遮掩轉身之後目中的不屑寒光。
酒杯空了又滿六次。
大概是應付完了該應付的權貴，她終於可以開始尋覓自己看得上眼的對象了。
“白空”的真實品味確實不錯，盡挑容姿俱佳的青年男子。
不論是那種會羞澀的未經人事的，還是那種略有小成的有些傲氣的腰板挺直的。
她都願意賜予一支舞的機會。
漆雕玹覺得，她恐怕並不是真的那麽喜歡美色什麽。她只是喜歡權力，恐怕她的真實身份的地位並不低，所以作為至高教高層不得不虛與委蛇，她沒有那麽情願。她更習慣於，趾高氣昂地發出命令。
就像李君慕走的時候對他耳語的那句話：“世上所有事都關乎性，除了性本身，性關乎的是權力。”
所以此刻，她在舞池裏蕩開的裙擺如流金蕩漾，她肆意散發著迷人的氣息和強大的威勢。此時此刻，她就是全場的焦點所在。
她就是唯一的女王。
李君慕說她對他沒有興趣，是也不是，應該說，她大概對他們都有興趣，但是都不會真的喜歡，她只喜歡她自己。
好了，觀察結束。
他該出動了。
漆雕玹終於從座椅上站起，正了正自己的衣裝，在酒臺拿了一杯煙霞紅酒，走出了宮殿。
這是一小片月桂樹間的小平臺，月光透過葉片之間的縫隙撒下。
漆雕玹就靜靜站在這，靜靜望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的夜空。
指尖的紅寶石一般的液體倒映著林間月色。
如此肅穆而靜謐，如同誤入人間的神祇。
“你這是，想讓月亮喝光你的酒嗎？”背後傳來一個嫵媚的聲音。
漆雕玹醞釀好情感，靜了一靜，端著酒轉身，那叫一個長身玉立的濁世佳公子。
月光下黑色的面具上的金絲閃著淡淡的光，反襯著露出的下半張臉如玉琢一般。
“白空”用一種繾綣無比的目光上下逡巡著。
然後漆雕玹開口了，變聲器改變的聲音不再那般清冷，而是帶著些書卷氣的清朗溫潤，“不讓月亮喝，不如請美麗的小姐您喝？”
“白空”笑著娉婷裊娜地走上前來，撫摸過漆雕玹的手，接過他手中的酒杯。
擡頜、舉杯、露出修長的脖頸，淺酌一口。
然後她湊得非常近，用一種迷離的眼神，含情脈脈凝視著漆雕玹。
“酒不錯。”
太近了，漆雕玹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
他退了一步，伸出右手，彎了腰，行了一個紳士禮。
“月色正好，可以請您跳支舞嗎？”
“白空”自然不會拒絕，將手搭在他的手上，柔若無骨。
漆雕玹當然會跳舞，跳得也很好。他進退有度，有禮有節，舞步刻在骨子裏，不會偏差一分。
兩人在林間翩翩起舞，如化身月光。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伴著林間葉曲，舞罷。
“白空”非常滿意，笑得也很滿足，“舞也不錯。”
漆雕玹微微頷首，“謬讚。”
“白空”又仔細地瞧了他半晌，用一種暧昧的語氣說：“還想喝酒嗎？”
漆雕玹懂她的意思，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就，沒有，周旋的必要了。
隱秘的事，還是隱秘地做為妙。他還是更適合待在陰影中。
漆雕玹淡淡地笑了笑，“感謝款待，不過恐怕不能回應您的盛情邀請了，我還有事要做。”
“白空”雖然對他很有興趣，但是也沒有感興趣到這般程度。她也不喜歡被拒絕，不過一個男人罷了，給臉不要臉，那還要哄著嗎？
她也就笑笑，喝完杯中紅酒，也不回話，轉身就走，毫無留戀。
果然，他就知道。
甚合他意。
李君慕還說“白空”對他沒興趣，他這模仿的不就是李君慕的風格，“白空”的表現可不是這樣。
漆雕玹謹慎小心地回到臨時安全點就架好了追蹤檢測器，連接打開了光屏，然後洗了個手。
他做標記的方式很簡單，在跳舞的時候將第九軍的一種新型特殊試劑塗在了“白空”的手上。
無色無味，水洗不去，除非用另一種溶劑清洗，或者過七天也會自然失活。
其他監控設備都不可行，對方必然會有防監聽的裝置，換身衣服也都不在了。
而他也可以利用這種試劑的特殊放射信號波長，通過追蹤檢測器進行追蹤。
還有一點，他在跳舞的時候還碰觸到了她的光腦鐲子，動了點手腳。他現在甚至具備了黑入她的光腦鐲子的機會，只要她打開自己的光腦，輸入她的密碼。而他現在可以監測精準到她的指尖動作的程度，所以他可以知道她的密碼，並借此不需要強行破解就能黑入她的光腦。
任務，現在，才正式開始。
雖然過程和他想象得有一些不一樣，但是殊途同歸，並無影響。應對突發事件，突然的變化，對他來說，並無大礙。
他個人的不悅和別扭，都不能影響任務。
已經監控了五天了。
漆雕玹心無旁騖仔細地看著面前的幾個光屏，上面有“白空”這幾日的行動軌跡。
“白空”除了待在酒店，就是出入一些權貴的宅邸。
似乎瑣事和準備工作都有手下人去做，需要驚動她的事情，並不多。
如今日，也是宅在酒店套房中，或者說，床上。
他知道她住在哪裏，知道她的行蹤，自然也思考過潛入她的套房安裝竊聽裝置的可能。但是最終自我否決了，因為風險過大，收益太小。
漆雕玹將某個光屏拉近，繼續破解光腦的工作。其實原本是用不了那麽多天的，他是刻意控制了速度，以免過度驅動光腦導致過熱而被“白空”發現。
因為他發現“白空”幾乎不使用自己腕上的光腦，也並沒有什麽人通過光腦聯系她。
可能這確實不是她真實身份時使用的那只光腦鐲子，只用於至高教的事務，且也不會輕易動用。
今天應該可以破解了。
按照李君慕的說法，“白空”不會待太久，估計一周最多了。當然，如果她還有真實身份的話，消失太久是絕對不行的。
漆雕玹設了個警示閘，如果“白空”離開套房，光屏就會自動以報警音提醒他。
然後他就全身心投入到破解光腦中。
第五天的晚上，漆雕玹終於成功破解了“白空”的光腦。
但是，確實幹幹凈凈，和新的一般，或者說，和每次使用之後都會換一個一般。
因為就算是格式化數據處理過的光腦，他也能找到一點點痕跡。沒有，只能證明，這是一個新的。
不過，沒有關系。
他現在就藏在她的光腦中了，只要有消息，他也會第一個知道。
也是在這天晚上，“白空”也輕微移動過，從床上移動到會客廳，待了很久。
漆雕玹覺得，他們應該是要行動了。
那麽他也得準備一些東西，以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第六天的傍晚。
“白空”坐車離開了酒店。
漆雕玹很耐心，並沒有急匆匆尾隨，而是沿著車隊行進方向的切線驅車前進。
他邊開車邊瞥著眼前擋風玻璃上的光屏，確如他所料，“白空”的車隊在繞路，套圈，應該是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尾隨的人。
非常謹慎，中途還在宴會廳停留過。大概是做了偽裝，營造出一直在此地停留的假象，但是她本人依舊在前行。
漆雕玹通過這車隊繞來繞去的毫無目的地似的行車軌跡推算，找到了龐雜線團中的那個線頭，一拎，就是那個最終的方向。
以至於越走越少、最終只剩兩輛車的車隊到達這條街區的時候，漆雕玹已經停好車在街口候著了。
這條街區也非常熱鬧，是有名的古董一條街，大大小小的店面，皆是古色古香。
車隊進入巷子後又繞了幾圈，漆雕玹就在原地候著，好整以暇。
最後車隊停在某家擠在兩家大門面中間的不起眼小店門口，漆雕玹趁機移動到一個相隔不遠的斜對的角落。
車門打開，副駕駛的黑袍隨從畢恭畢敬打開後車門，“白空”沒有穿黑袍，而是穿著一襲有點法服的聖潔意味的白裙，面罩也是增加意趣一般精巧。
第二輛車下來的三個隨從都是黑袍加身。
漆雕玹指尖輕輕一拋，將一顆迷你球狀的竊聽器彈到一位黑袍隨從的兜帽中。
然後隱入墻角，披上同樣的黑袍——李君慕特供，戴上面具，拎上一只手提皮箱。
仔細聽著竊聽器裏至高教一行五人沿著臺階而上的聲音，應該走了十八級臺階，中間有兩個半層的平臺，接著好像在平地走了十步路，敲了敲某個金屬的環圈，然後是厚重古舊木門打開的聲音。
“各位貴客，是否走錯了地方？這是我們的倉庫。”一個老人的聲音。
“沒有，我們就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一個低沈的男子聲音，非常直接。
然後沈默了一會。
另一個清脆的男聲響起，“‘銀燭冷秋光畫屏，碧天晴夜靜閑亭’。我們可以進去了吧？”
“唔……那麽貴客們，請柬呢？”老人不依不饒。
“我們是至高教的，你們的主人親自請我們來的，怎麽，還需要自證身份嗎？”這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小老頭我不知道什麽至高至低的，我只認，請柬。”老人語氣沈穩。
“你！”那個低沈的男聲語聲帶怒。
“這個，行了嗎？”這是“白空”的聲音。漆雕玹監控得到“白空”通過光腦的實時操作，她輸入了一段數字，生成了一個圓形的覆雜紋樣。漆雕玹覺得這個紋樣好似有些眼熟，但是一下子沒能想通。
“嗯，可以可以，諸位貴客，請進。”
漆雕玹邊聽著監控聲音，邊算著時間走進那小門面。真的很小，內裏只容得下擺放一架有些年份了的樓梯。他邊走邊觀察，這裏狹小密閉，不適合作為逃離路線。然後在二層半停下，這裏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半層空間，穿過墻邊兩根突出的承重柱到窗邊約五步的距離。
再加五步，差不多正好走到兩側墻壁。所以是在側面。
漆雕玹走到窗邊，向左右墻壁望，並沒有看到門或環圈。
他忽然想到和李君慕一起看的那場堪稱經典的至高教表演。
難道這也是，障眼法？
他隨便選了左側白墻，看上去平平無奇，伸手一摸，竟然真的有木頭的粗糙觸感，然後他摸索著找到了黃銅環圈，敲了敲門。
在他眼皮子底下，白墻寸寸消失，顯露出古樸的木門的原樣。緩緩開啟的木門後是一個佝僂的白發蒼蒼的瘦小老人，眼睛裏卻是精光，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
漆雕玹匆匆開口，還是那個變聲器的清朗聲音，“不好意思，我剛剛幫主子拿落在車上的箱子去了。請問他們已經進去了嗎？”
老人明明白白懷疑地看著他。
“哦哦！不好意思，我懂規矩的，‘銀燭冷秋光畫屏，碧天晴夜靜閑亭’，對吧？”
老人略微減輕了些懷疑，開口道：“請柬呢？”
漆雕玹面露難色，“這當然只有主子有，要麽您去叫一下主子？哎，算了算了，主子肯定會生氣的。我忘拿了東西，主子本來就生氣了。再讓她生氣，我可就遭殃了……大爺，求求您了。我家主子的手段，那可……”
漆雕玹的聲音甚是可憐，老人想了想方才囂張跋扈的那幾人，倒也猜得到這種主子恐怕真不是什麽善茬。當然，來他家黑市拍賣會的本就不可能是什麽善茬。
“箱子裏是什麽？”老人問道。
“就是些衣服首飾，我家主子出門都要帶幾套。”漆雕玹老老實實打開箱子，確實是各色的紗裙。
老人便沒說什麽，就是微微一側身。
漆雕玹懂了，收好箱子，前謝萬謝就進去了。
竊聽信號後來沒什麽大的聲音，連問路帶路的人聲都沒有。要麽是信號幹擾，要麽是，路線分明，並不需要帶路。
轉了個彎，漆雕玹眼前就出現一條不那麽寬敞，但兩壁滿是古董的百寶格的通道。他產生了一個想法，恐怕不同顧客是從不同的入口進入黑市的，進去後直達自己的包廂，保證不會與旁人接觸。
這確實符合黑市拍賣會的隱私保護的特點。
所以這一路也沒有監控，這是基本要求。
漆雕玹經驗十足，但也斂息潛行。不知道，這黑市拍賣會裏會有什麽樣的人和事等著他。
作者有話說：
參考文獻：
“世上所有事都關乎性，除了性本身，性關乎的是權力。”（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傳說來自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的一封手信，但實際上並不能被證實，存在爭議。可查最早的直接證據表明是Robert Michels私下說的；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引自曹植《洛神賦》；
“銀燭冷秋光畫屏，碧天晴夜靜閑亭”引自盧摯《沈醉東風·七夕》，一首略顯冷門的七夕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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