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韓時遇這會兒還不知道文秀清被文夫人催生了,他跟著文秀才父子來到書房,先是關切了一番小舅子,滿足了小舅子對省城外面的好奇,而後文秀才就把小兒子打發去讀書了。

文秀才問韓時遇:“你打算何時回府學讀書?”

韓時遇道:“再過幾日便是外祖的壽辰,學生打算過後再啟程。”

他倒是提起另外一件事:“老師可曾考慮過,與學生一起前往府學學習?”

大魏朝的學校建設還是非常不錯的。

最高學府自然是上京的國子監,裏面的學生便成為監生,而監生之中又分為幾種,比如舉人入監便稱為舉監,生員入監稱為貢監,官僚子弟入監則稱為蔭監,捐資入監則稱為例監。 (引自《科舉史話》)

大魏朝初立時,朝廷各處缺乏人手,因此多以監生入朝為官,後來幾番科舉取士,朝廷解決了人才稀缺的問題,對進士便越發的看重起來,監生便難有好的出路,是以到得後來以監生入朝的越發稀少,只仍舊有一些屢試不第者,不得不通過國子監的考核,以監生出仕,只前程多半普通。

除了國子監,各省設省學,府學,縣學。

縣學為最低學府,設置在縣城,只要考過了童生試,便可推薦入學,教授多為秀才。

府學則設置在各府,下面各縣城過了院試的秀才或者舉人皆可以入學,教授多為舉人。

省學則設置在省府,唯有舉人方可入學,教授須得進士出身,若舉人覺得自己學識未達,不足以搏擊會試,要麽前往京城國子監深造,要麽便在省學就讀,若是有強力的靠山,便是秀才也可進入省學就讀,只這種情況不多。

除了朝廷創建的公學之外,自然也有私學,在江南等文風鼎盛之地,私學蓬勃發展,各有特色,對學子要求極高,須得經過考核方可進去,有些甚至須得有人推薦方可,而像嶺南省這樣文風不盛的省份,則根本就沒有大儒創辦私學,是以像韓時遇等學子欲要進學,便只能到公學。

如今韓時遇和文秀才俱都未能中舉,是以他們只能在府學進修就讀。

原身本是跟隨文秀才學習的,後來中了秀才,便去了府學進修,那兩年時間他多有進益,論學識早已經超越文秀才,此番鄉試若非他不行抽到了底號,未必就沒有一搏之力。

是以韓時遇提議文秀才也去府學讀書。

文秀才聞言怔楞了一瞬,顯然是未曾想過這個問題。

從心而論,文秀才自然是想的。

但,他越過窗戶往外看去,且不提私塾裏的那些學生,便是這個家,也還得靠他開私塾養家呢。

以前妻子年輕,繡工好,便熬燈點蠟的刺繡換錢供他讀書科考,到如今,眼睛早就已經熬壞了。

原還有長女得盡妻子的真傳,可如今長女也已經出嫁,且夫君也是如他一般進擊科舉,所賺銀錢便不能再補貼家裏,若是再沒有他的收益,這個家便只能吃西北風了。

更何況,他還要攢錢湊下一次科考的路費呢。

因而文秀才心裏再是渴望,也還是搖了頭。

“罷了,我已是這般年紀,便不去了。”

文秀才語氣藏著深深的遺憾和不甘。

韓時遇自是知曉他的憂慮:“老師若是為銀錢擔憂,則大可不必。您也知曉,學生如今寫話本子賺了些銀錢,老師若是有需要,盡管開口便是。”

文秀才沒想到韓時遇會主動提出願意借錢給他讀書,一時怔住,心裏也不由得動搖起來。

韓時遇又勸他:“老師,如今您尚且年輕,經過這麽多年的打磨,基礎紮實,欠缺的不過是指點,如此進入府學便是最好的途徑。此前家裏困難,學生也無能為力,您只能放棄自己的前程,可如今既然再無需為銀錢費心,您何不給自己一次機會?說不定經過三年深造,下一次鄉試您便桂榜題名了呢?便是退一萬步,依舊沒能考中,可有了這三年的深造,日後回來鎮上自學,您也有方向,便是日後教導秀波弟弟,您也多了經驗不是?”

秀波乃是文秀才的小兒子文秀波。

文秀才越發的動搖了:“我再考慮考慮。”

韓時遇也不逼他:“您好生考慮。若是您願意,待過了外祖的壽辰,您便與學生一道前往府城。”

中午文夫人殺了雞,做了一桌子菜招待韓時遇和文秀清,席間文夫人很是熱情的給韓時遇夾菜,惹得文秀月都忍不住吃醋了:“如今姐夫才是娘的愛子,我們都成了後娘養的了。”

文夫人橫她一眼:“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文秀月吐吐舌頭,埋頭吃飯。

韓時遇忙取了公筷,給文夫人夾了一筷,道:“師母您也吃,莫要只顧著我。我可是您的愛子呢,定然是不會委屈自己的。”

大家夥都被他逗笑了,文秀月也紅了臉,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輕松愉悅了許多。

文秀清望著身邊的丈夫,眼裏盡是歡喜。

午飯後,稍作歇息,韓時遇便帶著文秀清告辭了。

夫妻二人走後,文秀才很有些魂不守舍,輾轉難眠。

文夫人很是了解他,便問他:“可是有甚難事?”

文秀才很是敬重妻子,便也不隱瞞,將韓時遇那話說給了文夫人聽。

文夫人嘆息;“時遇是個好孩子。”

也知道丈夫跟自己提了這事,心裏是有了偏向的,便拉著他的手道:“時遇說得很對,夫君本也是天資聰穎之人,當年就該前往府學就讀,皆因為我不爭氣,帶累了您。”

“夫人莫要說這樣的話,那些年你為我熬燈點蠟的刺繡賺錢,又為我操持家務,生兒育女,我所能做的皆不能報答你萬一,又如何能在那等時候棄你不顧?”文秀才摟住妻子道:“那是我此生不悔的選擇,你也莫要多想。”

文夫人心頭和暖,反手抱住丈夫:“您想去府學便去吧。家裏我會照顧好的。”

“可是——”文秀才又有遲疑。

“沒有可是。”文夫人輕聲道:“夫君,不管三年後結果如何,現今,我都不想您心中遺憾。”

文秀才心中感動:“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韓時遇帶著文秀清離開了文家,並沒有立時回家,而是帶文秀清去買了一斤紅糖,兩斤紅棗並好些枸杞,而後又去買了三十斤上好的大米,再割了一斤肉,這才坐著牛車回家。

韓張氏見他們買了這麽多東西,便知道韓時遇那晚並沒有將銀錢全都交到她手裏,好在她也不是刻薄之人,且韓時遇買的也都是可用之物,便只對他買的大米道了一句:“太拋費了。”

這上好的大米價格可比安南稻貴多了。

“安南米用來煮粥喝還好,煮飯到底是差了些,用這大米做晚飯正好。”韓時遇道。

嶺南習慣一日三餐,早上煮一大鍋粥,早午喝粥,配送鹹菜或者炒青菜,晚上吃飯,可豐盛些。

有那窮人家裏來了客人,請人喝粥,一勺上來,都是粥水,米粒幾顆,混個水飽。

韓張氏皺眉:“那有這般金貴?”

韓時遇笑道:“誰說的,我母親可金貴著呢。”

韓張氏抿著唇,眼底到底洩出幾分笑意。

晚飯韓時遇親自下廚,嚇得文秀清花容失色,“這如何能夠?”

韓時遇笑道:“這有甚不能的?”

又對站在門口的韓時萱道:“莫要相信所謂君子遠庖廚之說?男子是否頂天立地,與是否下廚何幹?不過是男人逃避家務逃避責任的借口罷了。”

漂亮的鳳眼滿是好奇,韓時萱道:“可大哥以前為何也不下廚?”

韓時遇頓了頓道:“如今我不是下廚了嗎?”

韓時萱抿唇笑道:“所以以前大哥不是個好男人,現如今便是了。”

文秀清忙道:“莫要胡說,以前夫君都是為了讀書。”

韓時萱取笑道:“我不過是白說一句,嫂子便護上了。”

文秀清鬧了個大紅臉:“你這丫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韓時萱嬉笑著跑開。

文秀清回頭看韓時遇,臉頰越發紅,眼睛也一片水潤溫柔,情意綿綿。

“夫君。”她鼓起勇氣低聲叫喚。

“嗯?”韓時遇也有些不自在,低頭切肉頭也不回。

“你莫要聽時萱亂說。你以前很好,現在也很好。”

不,現在比以前好太多了。

文秀清心裏默默的說。

她喜歡現在的夫君。

但她不能說,怕夫君多心。

韓時遇頓了頓:“嗯。”

韓時遇做的飯菜得到了一家人的好評。

韓時萱毫不掩飾:“大哥你書得好,沒想到做飯也這般好吃。”

文秀清眼睛亮亮的望著韓時遇,語氣驕傲:“夫君本來就很聰明。”

韓時遇耳根發燙,狼狽的躲開了眼神。

晚飯後韓時遇去了書房看書。

他實在有些難以招架文秀清愛慕的眼神。

他想等文秀清睡了之後再回去。

不,還是留宿在書房吧。

韓時遇想,他都已經在房裏留宿了三晚,應能應付得過去了。

正想著,書房的門被敲響,文秀清的聲音在門後響起:“夫君。”

韓時遇頓了頓,不得不起身去開門,文秀清道:“廚房裏的熱水都燒好了,我和母親她們都已經沐浴過了,就剩下您了,我為您準備了換洗的衣服,您趕緊去沐浴吧。”

話到此,韓時遇也只能應下:“好。”

沐浴完出來,韓時遇回房跟文秀清道:“我去書房看書,可能會晚點才回來,你不必等我,先睡吧。”

韓時遇說完便去了書房,沒多久文秀清就抱著針線簍過來:“夫君,我正好要做點針線活,我來陪你一起吧。你放心,我很輕的,不會吵到您的。”

韓時遇:……連讀書都要陪,看來她跟原身的感情是真的極好了。

可他這是為了躲她的呀。

麻爪。

卻不知文秀清也滿心忐忑:以前的夫君一心只有讀書,她從不敢進來打擾,就怕害他分了神,如今夫君不過是待她溫柔體貼一些,她竟就蹬鼻子上臉了,也不知道夫君是否會生氣趕她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