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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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願七手八腳地先往褲子裏墊了些紙,然後拎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包,從裏面找出幾片隨身攜帶的衛生巾。

她呼出口氣,第一天的量通常不太多,兩片日用疊在一起,倒是可以應付掉今晚,就是身上有些粘膩,得沖洗一下,才方便操作下一步。

包裏的濕巾白天剛好用完,辛願咬住下唇,挪到門邊,將房門打開一絲縫隙——

洗手間裏亮著燈,潺潺水聲傳來,宋知樾應當還在洗漱。

雖然是三室兩廳兩衛的結構,但是另一間衛生間裏只有馬桶,沒裝淋浴,洗手池吧,又太高,多少有些不方便。

辛願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決定回對面一趟。

家裏什麽都有,還不用避人,正好拿幾條安心褲,往後幾天的晚上也足夠了。

她從衣櫃裏翻出一件長達膝蓋的羽絨服,鑰匙和手機往口袋裏一丟,輕手輕腳出門。

還沒到客廳,身後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辛願,你上哪兒去?”

被念到名字的人回頭一瞧,蒸騰熱氣中,宋知樾擦著頭走出來。

他穿了件又垂又貼的黑色T恤,下身是灰色衛褲,暖黃色燈光將胸肌輪廓勾勒得格外顯眼。

白色水蒸汽像仙氣一樣湧出來,散發著令人腿軟的香味。

此刻的浴室,忽然讓辛願想起《西游記》裏蜘蛛精的纏絲洞。

她面紅耳赤地將羽絨服帽子拉到腦袋上,繼續往前走,“我回去拿個東西。”

宋知樾“哦”了聲,手上擦頭的動作沒停。

數秒後,他叫住她,“你是不是生理期來了?”

辛願背脊一僵。

“睡褲上有血。”宋知樾走過來,向下指了指。

辛願低頭,沒想到這次血流得這麽快,奶油色的睡褲褲腳處已經暈出了一線紅色。

她尷尬轉過身,“是……我想回去處理一下。”

宋知樾認真地說:“對面暖氣關上了吧?別過去了,會著涼的。”

他返身回衛生間,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我用好了,你進去吧。”

辛願實在害怕將血滴在地板上,於是拎起褲腳,挪著小碎步閃進衛生間。

站在外面的宋知樾還紳士地扶了她一把。

將衛生間的門關上,辛願深深呼出口氣,飛速地將睡褲脫下,跳進浴缸沖洗。

然而洗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這次的量比較大,兩張日用可能捉襟見肘,得穿安睡褲才行,所以還是需要回對面一趟。

……但是眼前能穿的,只有剛剛脫下來還沾著血的臟內衣。

穿嗎?

正當辛願扶住額頭天人交戰之際,門外有人輕輕咳了聲。

宋知樾的聲音隔著蒙蒙水汽傳來,像套了層紗,“鏡櫃第一個抽屜裏可能有你需要的東西。”

辛願“哦”了聲,打開抽屜,瞪大雙眼——

從護墊、日用、夜用到安睡褲和棉條甚至月經杯,型號齊全,整整齊齊碼了一層。

而且都是進口超市裏最貴的那幾個牌子。

“是我請阿姨買的,也不知道夠不夠。”宋知樾解釋道,“如果缺什麽,你告訴我,我現在去門口便利店買。”

辛願連忙說不用,挑出一條安睡褲穿上,換好衣服後,又將睡衣上的血漬洗幹凈丟進洗衣機,確定衛生間裏沒有留下任何不雅痕跡,這才推門走出來。

宋知樾還等在外面。

“是我疏忽了。”辛願摸了摸鼻子,“沒想到突然來了。”

宋知樾溫柔地問:“一直不準時嗎?”

辛願搖頭,“以前很準的,後來跟組,經常要熬大夜,就……”

宋知樾點點頭,“我家有位世交老中醫,如果有需要,回頭帶你去請他看看。”

辛願連連擺手,“中醫也看過的,但是經常出差住酒店,哪有那個功夫熬中藥。”

宋知樾沒說話,見她一手還捂在小腹上,便問道:“肚子疼?”

“……有點。”

宋知樾在客廳的收納櫃裏翻了翻,拿出一盒布洛芬片,又倒了半杯溫水。

“吃片藥吧,聽說這種比緩釋膠囊好用。”

辛願接過來,有點詫異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宋知樾盯著她吃藥,曼聲道:“Yulia也有這方面的煩惱,有次在外出差,我還幫她買過藥。”

辛願低頭“哦”了聲,將杯子裏的水全部喝完,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看手機,等小腹墜痛的感覺過去。

片刻後宋知樾敲了敲們,送進來兩個暖寶寶貼。

“早點休息。”他讓她不用下床,還貼心地幫她掖好被角。

“好丟人啊。”辛願縮在羽絨枕頭間,眼睛一眨,小聲地說。

“這有什麽,最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你不用覺得尷尬。”宋知樾在她白膩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們要一起過很多很多日子,還會見到彼此更多不光鮮的時刻,你到時候別嫌棄我就行。”

辛願說好,拉著他的袖子,借力仰起頭親了親他下巴的胡茬,才放他離開。

房門掩著,她聽著宋知樾走去隔壁房間的腳步聲,沈沈睡了過去。

大概是止痛藥很快起了作用,這一覺很沈,甚至比獨居時睡得還要舒服。

這個周末不用加班,辛願的計劃是在家躺著看看書。

她換了舒適的衛衣衛褲,頭發用鯊魚夾全部盤起來,從衛生間洗漱出來,聽見廚房裏又傳來忙碌的聲音。

於是伸頭一瞧,宋知樾正在做早飯,又穿上了那條碎花小圍裙。

“去喝杯水吧,早飯很快就好。”

他擡頭,對著她溫柔一笑,像和小孩兒一樣說話的口吻。

辛願便乖乖坐回飯廳桌邊,一邊喝水,一邊通過半開的廚房門看男人忙碌。

烤箱一拉開,香味便鋪滿整個屋子。宋知樾端了托盤走出來,“三明治,隨便吃點,很快就到中午了。”

辛願對著煎得肉汁四溢的和牛三明治汗顏,“這和隨便吃點差得有點多。”

宋知樾笑笑說:“下回某人不懶床,就能吃到舒芙蕾和本尼迪克特蛋了。”

他還是喝美式,並體貼地幫她倒了杯熱牛奶。辛願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啜飲著,忽然一拍腦門,“有件事我差點忘了。”

宋知樾偏頭,認真地等她說話。

“宋樘不小心說漏了嘴。”辛願把昨天的對話重覆一遍,蹙起秀氣的眉頭,“你說,文總想做什麽?明明是看不上我的,卻又怕我和他兒子在年會上分手鬧得眾人皆知……難道那條讓我捉奸的短信和他沒關系?”

“文叔應該是想讓你們分手的,然而這和自己的兒子在公開場合被發現出軌是兩回事。”

宋知樾手指在馬克杯上敲了敲,若有所思地分析道,“現在葉愉心和紀雪珍的關系已經明朗,又有文叔女友這層關系,所以發信人大概就是這位葉小姐……辛願,雖然我把她調走了,不過你還是要萬事小心。”

辛願托著下巴,“我明白了。”

“下午我得去部裏開個會,你呢?要出去轉轉嗎?”宋知樾換了個話題,主動報備去向。

辛願伸了個懶腰,“等下回對面找幾本書看吧。”

宋知樾點點頭,親昵地幫她擦了下唇角奶漬,“好,家裏沒食材了,晚上一起去超市嗎?”

辛願笑著點了點頭。

-

部裏的會比預計中結束得要早,又是個晴冬,下午三點半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長安街的樓宇有一種難以言明的肅殺,宋知樾從機關大樓裏走出來,同幾名領導和同行笑著打了招呼,然後站在自己的車邊撥電話。

楊鈞之懶洋洋的聲音在聽筒響起:“咋了老宋?晚上約飯嗎?”

“不約,沒事,就是問問你劇本看得怎麽樣了?”

宋知樾一只手握電話,另一只手向路過的司長揮了揮,剪裁優良黑色大衣隨他動作在陽光下漾出波浪一樣的光澤,顯得昂貴而冷峻。

“劇本看完了,不約就不約,我又不是只有你一個發小。”楊鈞之傲嬌地說,“我可是有老婆的人!對了……大院兒裏那幫發小都要回來過年了,找個機會把心願小姐帶出來聚聚?”

宋知樾說:“到時再說吧,說正事,問你劇本呢。”

“哦,被你秀了一臉恩愛唄。”楊鈞之陰陽怪氣地說,“她是我此生唯一而永恒的心願……我天,我作為一個導演,怎麽沒想過用電影臺詞表白啊……”

宋知樾笑起來。

“你小子,可真夠浪漫的,反正換成是我,絕對答應。”楊鈞之說,“不過現在只有個本子,到上映的時間還長呢,你能等這麽久?”

宋知樾垂眸輕聲笑了下,盯著雲層上的金邊說:“其實我和辛願昨天已經說開了。”

楊鈞之“啊”了聲,遺憾地說:“那你準備了這麽久的電影,豈不浪費了?”

“不浪費,我每天都可以向她表白一次,如果她願意聽的話。”

楊鈞之“嘔”了聲,壓著嗓子,“你再這麽說下去,我隔夜飯都要出來了。”

宋知樾不理會他,“不過我這兩天琢磨,那句話作臺詞確實太惹眼了些,辛願她不喜歡高調,要不挪到最後片尾?”

楊鈞之說也行,“你的項目,都聽你的,反正哥哥我這次是舍身為兄弟了,藝術品新銳下凡拍愛情片,真是感天動地啊……”

“你這輩子的雪茄我都包了。”

“……宋老板闊氣!為宋老板服務是我的榮幸!”

宋知樾輕笑了聲,打開車門,“行,請楊導先帶團隊改本,希望年後能開機。”

掛了電話,他看了眼時間和徐行發來的消息,決定在回家前,先去公司處理些緊急文件。

沒想到有個人在華天的地下停車場等著他。

那是個打扮得很刻意的年輕女人,短發彎在耳後,香奈兒套裝敞開的領口裏,雪白的珍珠項鏈在同樣雪白的胸脯上跳動著,遠遠看見宋知樾下車,便一路小跑了過來。

“宋總!”她顫顫巍巍的高跟鞋在他面前停住,半捂著胸口淺淺鞠了一躬,塗了裸粉色鏡面口紅的唇彎起。

“您還記得我嗎,年會上我們見過,我姓葉,叫葉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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