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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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襲來,宋知樾毫不掩飾地皺起眉心。

他對葉愉心不予理睬,徑直繞過她走進電梯廳,按下上行按鈕。

“宋總!”葉愉心並沒有氣餒,而是追上來,“還有上次在那家爵士樂俱樂部……您明明就是認識我,但是故意不想和我說話,不是嗎?”

電梯門打開,宋知樾擡步跨進去,按下關門按鈕。

“我不覺得我有認識你的必要。”他神色冷峻地拋下一句話。

葉愉心肩頭一抖,站在迅速閉合的金屬門外,眼眶紅紅的。

“您不記得我了。”她伸手攔住電梯,“在倫敦的時候,您那麽好那麽善良,願意幫助我這個窮困潦倒的藝術生,買下我生平一幅畫,可是卻您不記得我了……”

宋知樾面無表情,“確實不記得了,當時只是隨手幫忙。”

“好……不過一面之緣,可以理解。”葉愉心吸了吸鼻子,“我千方百計進華天後做了那麽多,為什麽還是不能引起你註意?”

宋知樾眸光微微瞇起,片刻後冷淡地說:“你現在這樣攔著門,很危險。”

葉愉心神情一振,聽話地松開手,任由金屬門闔上。

宋知樾站在穩步上升的電梯裏,按了按太陽穴。

葉愉心的話喚起了他的回憶:當年倫敦求學的一個冬夜裏,他曾在特拉法爾加廣場附近遇見過一名賣畫的中國留學生。

廣場上下著雪,女孩窮困潦倒地坐在臺階角落,面前的畫都是些仿作,無人問津,但她卻沒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他一時心軟,買下了售價最貴的那張。

賣畫的女孩追著他走了很遠,想添加他的聯系方式表達感謝。宋知樾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他看出她亮晶晶的眼睛下不加掩飾的欲望,果斷選擇拒絕。

而那幅技藝尋常的畫,也被他隨手贈送給了當時的同學。

他不知道葉愉心如何得知他身份,然後整容,回國,搖身一變,成了宋文的女朋友……但很顯然,她就是華天年會醜聞和藍小群風波始作俑者,一切是沖著他來的。

夠瘋。

如果不是手段太陰,他可能還會坐下來認真跟她談一談,幫她找個好職位。

但是現在不行,他和辛願肯定會公開,很難說葉愉心會不會惱羞成怒下手。

他必須要把辛願可能會面臨的一切傷害降到最低。

宋知樾平覆了呼吸,給徐行打去電話,“想辦法給葉愉心升個職,調去上海分公司。”

-

辛願比約定時間到得早,超市在商場負一層,因為是周末,客流量還不少。

宋知樾已經發來了在停車的消息,她握著手機,滿懷期待地朝電梯口張望。

他的身影很快出現,朝她揮了揮手疾步走來,她沒動,但是眼光跟著一亮,情不自禁微笑起來。

旁邊有個小男孩問他的媽媽:“那個漂亮姐姐和帥氣大哥哥在笑唉,他們是什麽關系呀。”

小男孩媽媽把男孩腦袋擰了個方向,低聲說:“那叫小情侶,別亂看。”

小男孩“嗷”了一聲,“姐姐長得真好看,以後我也要找這樣的姐姐當小情侶。”

辛願有點害羞地彎起唇角,宋知樾已經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抓起她一只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去推購物車。

“想吃什麽?”他微微有些疲倦,但掩飾得很好,語氣溫和。

辛願聽出他嗓音裏淡淡的啞意,說:“什麽都行,簡單點兒吧。”

宋知樾說好,路過貨架,拿了兩包海鮮味零食。

“上次看見你工位上有這個牌子的薯片,我就記下來了。”他指的是年會那天下午去寶麗和Yulia談事情的時候,“沒有海參,你不會過敏。”

辛願側著頭問:“宋知樾,你活得這麽健康,是不是從來不吃零食?”

他認真想了下,“確實沒有很大興趣,但也喜歡吃漢堡炸雞一類的垃圾食品,胡同口兒那兩家炸雞店當年算是我和楊鈞之的秘密基地,那會兒最大的願望,就是在麥當勞過生日,可惜爺爺一定要把我按在家裏過,才幾歲的小孩兒,吃什麽長壽面。”

辛願哈哈大笑,又鄭重點頭,“好,下回過生日,帶你去麥當勞開派對。”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生鮮蔬菜區,宋知樾認真對比哪些蔬菜新鮮,盤算怎麽搭配,最後在心中敲定菜譜。

“椰子雞火鍋,可以嗎?”

辛願說可以,伸長脖子看旁邊的水果區,“藍莓橙子都在應季,無花果看起來也很新鮮,明天早上我給你做個拿手的酸奶碗,怎麽樣?”

宋知樾說好,將椰子和雞塊放入推車裏。

辛願挑完水果,回想了一下,“家裏好像沒有酸奶了。”

於是他們牽著手走到冷櫃區,辛願選了兩款自己常吃的牌子,宋知樾拿在手裏,專註地看生產日期。

“……願願姐?”

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辛願扭頭一看,幾步之遙,曉晴手裏拿了瓶果汁,旁邊還站著段夏。

她下意識將被宋知樾握住的手抽出來,“這麽巧啊!”

曉晴嘿嘿一笑,段夏看清辛願身邊的人,瞪大了雙眼。

曉晴是許月怡帶過來的,沒見過宋知樾,但段夏卻對大boss十分熟悉,他愕然地眨巴著眼睛,腦海中升起一個不太可能的猜測……

宋總和辛制片,不會在一起了吧?

辛願急中生智解釋道:“我來買菜正好碰上宋總,又遇見你們,朝陽區真的好小哦。”

宋知樾漠然站在一邊,原本握著辛願的手空落落的,只能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段夏抓了抓額角,“哈哈哈是啊,我剛才差點以為願願姐帶著小嬌夫逛超市呢。”

辛願笑得一臉尷尬。

曉晴和段夏離開後,她拉著面色不佳的小嬌夫走到貨架角落。

“對不起,我就是覺得,還沒到公開的時候嘛。”辛願小心翼翼地解釋,又抱了抱他胳膊,“《明燭天南》拍完,一定大大方方地帶你去殺青宴。”

宋知樾嘆了口氣,伸手刮了下她小巧筆挺的鼻子,“辛制片沒去演戲,是內娛的一大損失。”

辛願自豪地挺起腰板,“那當然,阮惠敏他們還打算讓我客串一個角色呢。”

宋知樾瞧著她,聳聳肩,“唉,那我還是老老實實給辛大制片人當見不得人的嬌夫吧。”

他們在超市裏逗留片刻,再出來時曉晴和段夏已經離開了。

結完帳回到家,辛願將明早酸奶碗的材料放進冰箱,宋知樾已經穿上圍裙,兩根綁帶在勁瘦的腰後打了個結。

“我給宋大廚當下手!”她色心頓起,自告奮勇地進了廚房,在水槽邊清洗雞塊。

宋知樾挽起袖口,手起刀落地開了個椰子,動作很是利索好看。

辛願看迷住了,“你怎麽這麽會做菜。”

宋知樾手上嫻熟處理著其他食材,口吻從容鎮定,“小時候在大院,大家手頭都闊氣,不覺得花錢大手大腳是個問題,後來去國外讀書做項目,認識到五湖四海的人,才知道小康及以下家庭的生活是什麽樣子……我記得有一回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裏,故意控制預算,拮據地過了兩個月,吃不起外食,只好鍛煉廚藝。”

辛願驚訝,“兩個月就能練成這樣?”

宋知樾說也不是,“現在偶爾還會這麽做,去便宜的小館子吃飯,出差去外地會逛農貿市場,把有限的錢花出花樣,也是種樂趣……再說華天是傳媒集團,現在都在說得下沈市場得天下,多聽多看普通人的生活,會讓華天走得更遠。”

辛願停下手上的動作,默默聽著他說話。

客廳的電視機裏正在轉播今天某個國家級論壇,一閃而過的鏡頭裏,宋知樾站在臺前發言,身形挺拔,氣質清冷,像龕上的佛像,神聖不可侵犯。

屏幕上和廚房裏的兩道身影交疊一處,辛願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宋知樾和別人不一樣,會如此吸引自己。

——就是因為他霸總外表下的這股人味兒。

她不是單純被顏值沖昏了頭腦,而是他讓自己見識到了,一個真正有能力有底氣的人,應該是什麽樣子。

了解得越多便越明白,其實宋知樾的人生也並不能說有多上順遂。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父母雙亡,祖父嚴苛,重擔在身,他一定度過了很多孤獨而沈重的歲月,才能成長為這樣的參天巨樹。

電視上切到下一個畫面,辛願將目光收回來,靜靜投向低著頭認真做菜的人,自己好像也獲得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勇氣。

不過參天巨樹很快就被她發現了致命軟肋。

吃椰子雞的時候,宋知樾提議找部電影邊吃邊看,辛願碟片多,她自告奮勇選了部一直很想二刷的泰國小眾恐怖片。

不是鮮血淋漓的美式視覺刺激,而是通過民俗和偽紀錄片的方式來嚇人。

沒想到自詡膽大的宋知樾卻從電影三分之一處便不敢再擡眼,端著碗埋頭苦吃,為了躲避驚悚音效,找借口離開客廳,去廚房拿了兩次調料,一次飲料,還去了兩趟洗手間。

辛願很快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故意裝出沒察覺的模樣,既沒有戳穿他,還在有來有回地跟他討論劇情。

“那個男人真的好笨,對吧?”

“……嗯。”

“天啊,這一定是不祥之兆!”

“……對。”

“我查了下編劇之一是韓國人唉,難怪更嚇人了!”

“……還好。”

死鴨子嘴硬成這樣,辛願實在憋不住笑,抖著肩頭說,“好了好了,我們換一部看吧。”

宋知樾報覆性地啄了下她的嘴,“那我們先去洗澡,然後看去年的戛納最佳影片?”

辛願說好。

分頭各自洗完澡,她換了睡衣出來,宋知樾將房間裏暖氣升高了幾度,還套著昨晚那條灰色衛褲,和一件似乎穿了很久的黑色棉質襯衣。

辛願微微瞇起眼,覺得那件襯衣有點眼熟。

宋知樾往藍光機裏放碟,隨意地解釋道:“六年前在橫店那一夜,我穿的就是這件,穿舊了,又不想扔,便留作睡衣了。”

辛願手指在布料上撚了撚。衣衫雖舊,但是得到主人精心的愛護,柔軟而不失筋骨,因為洗得很幹凈,所以散發著淡淡的馨香。

對於一個身家百億的人來說,這樣的長情和珍愛,很難不讓人感動。

她抿抿唇,在沙發上盤腿坐下。

這部電影資源剛出來時她就看過,是一部審視婚姻關系的文藝片。

辛願本身就覺得它有些被過譽,加上中段法庭辯論戲冗長,她擁著絨毯,不知不覺睡著了。

中途醒來時,電影還沒結束,音量被調得很小,辛願睜開一只眼,發現宋知樾還在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毯子將她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而自己正枕在他的大腿上,源源不斷的體溫貼著她側睡的右臉,屬於他的氣味充盈鼻腔。

她知道這個姿勢有些暧昧,但角度溫度和氣味都太舒適了,辛願選擇懶怠地閉上眼享受片刻,結果真的又再度陷入夢鄉。

夢裏,好似有一只蝴蝶輕輕落在她額頭上,他的呢喃很輕很柔,像唱著一首失落的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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