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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
郭百合拿毛巾擦了擦手，把煤氣竈的火調小，她走出廚房，路過餐桌，正在餐桌上寫作業的女兒擡頭看了眼她，因為家裏平時不會有人來，她不免有些好奇：“誰呀？”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好好寫作業。”郭百合教訓道。她也不知道是誰，畢竟她的交際圈是一片空白，跟鄰居也不是可以互相串門的關系。
郭百合疑惑地走到玄關開了門，老舊的木門伴隨著吱呀的聲響被推開，門外，穿著警服的林晴榆立即揚起了親切的笑容。
同樣穿著警服，背著個帆布黑色單肩包的小吳冷著個臉，沈默著悄悄按住了門，林晴榆則是半只腳已經踏進了玄關，好聲好氣地說了聲你好。
安靜且面無表情的小吳存在感不高，郭百合的視線集中在了林晴榆身上。
盡管面前的警察態度溫和，郭百合還是嚇了一跳，她扯了扯袖子，盡可能地遮蓋住手腕上的勒痕，她小聲問：“有什麽事嗎？”
林晴榆看了眼郭百合脖子上輕微的紅痕，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秒不到就移回到了郭百合臉上：“大姐，是這樣的哈，隔壁小區前天遭賊咯，上面派我們來走訪調查。”
林晴榆帶著個黑色粗框眼鏡，普通話說得歪七扭八，一句話加了好幾個語氣助詞，憨厚得很：“嗨呀，就是問你幾個問題，走個形式而已啦，大姐別害怕哈。”
或許是因為這奇怪的口音，郭百合稍微卸下點防備，她招呼林晴榆和小吳進了屋，去廚房關了火，脫了圍裙，給兩人倒了杯水後在客廳坐下，面上有些緊張：“抱歉，家裏只有白水。”
“沒關系啊大姐，白水挺好。”林晴榆坐在軟沙發上，邊應話邊掃了眼四周。
缺了角的木餐桌，微微開裂的陽臺玻璃門，一旁垃圾桶裏的玻璃碎片......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家裏有個喜歡到處打砸的人。
至於這個人是誰，在餐桌寫作業的小女孩給出了答案。
“你們是來抓爸爸的嗎？”約八九歲的小女孩擡起頭來，亮著眼睛問林晴榆。
短短一個問題讓郭百合急了，她沒控制好音量，大吼一聲：“小梅！”說完她突然意識到還有人在場，急忙放輕了聲音，“去你房裏寫作業。”
“房間裏沒有桌子啊。”
“先進去，等我們大人談完話你再出來。”
“可是......”
是家暴嗎？還是其它情況？趁這對母女還在拌嘴，林晴榆繼續打量周圍。
在她斜對面，一間房間的門半開著，她朝裏看去，是臥室，房間大床上放著一捆紅繩，還有些黑色的......
沒待她看清，小女孩進了屋，郭百合轉過來尷尬笑著說道：“孩子不懂事，見笑了。”
“哎呀，沒事沒事，孩子都這樣啦。”林晴榆收回視線，憨笑著擺擺手，“那大姐，接下來問您幾個問題哈。”
“誒，好。”郭百合搓搓放在腿上的手，臉上努力維持著笑容。
“前天你都去哪啦？在什麽時間做了什麽？”林晴榆問，旁邊故意選擇坐在離林晴榆兩個身位的側邊沙發上的小吳沈默著掏出個寫字板，拿著筆裝模做樣開始記錄。
小吳的筆在動，但他的視線並不在本子上。林晴榆吸引了郭百合的全部註意力，這給小吳觀察四周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動作不能太大，得時刻註意郭百合會不會突然關註他。
但就算被發現，對現在的小吳來說都可以輕松應對，林隊教過他各種隨機應變的方式，這種情況，他只需要在他看的方向裏隨便找個東西誇其好看就行。
“我前天就去了趟菜市場。”坐在林晴榆對面凳子上的郭百合邊回憶邊說道，“是早上七點去的，買了些菜和肉，八點就回了。之後一直在家裏。”
“哦哦，有人能證明你下午一直在家嗎？”
“這......”郭百合一臉不安，“我女兒也在家。”那天是周日。
“誒那就行那就行。”林晴榆嬉皮笑臉地，“放心啦大姐，我這問題都是上面規定的，每個人都要這麽問的，不是在懷疑你哈。現在到處是監控嘞，你回沒回家出沒出門其實我們都清楚，你不撒謊就行哈。”
“誒，好的好的。”郭百合稍稍松了口氣，看來真的只是例行公事，她只要誠實回答就好了。
“那你老公那天不在家嗎？”見郭百合放松了些，林晴榆話鋒一轉，“你老公周日還上班嗎？”
“他周末不上班。”放松下來的郭百合話不怎麽過腦地誠實答道：“那天他早上在家，下午不在家，說是接了私活去幫忙送貨。”
“哦......”林晴榆點點頭，笑著繼續問，“那周六嘞？你們去哪裏做什麽咯？”
“周六我和我女兒一整天都在家。”郭百合答，“我老公倒班早上十點回的家，中午出去了一趟。”
“幾點啊？”
“好像......”郭百合皺著眉回憶了一會，“好像十一點半左右。”
倒班工作到早上卻休息不到兩小時又出門嗎？
來之前林晴榆看了王朋隆所在公司的排班表，今天也一樣，王朋隆大概率會在十點左右到家。
她看了眼手表，現在正好十點。
她來這，一是想在王朋隆回來前看看能否從他的身邊人身上問出點什麽，二是想通過觀察他的家來推測他的性格，他與家人的關系，三是為了見王朋隆一面。
郭百合從一開始緊張到慢慢放松，她的狀態證明了她並不知道王朋隆做了什麽，她後面回答問題的速度和坦然的表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兩天都好好呆在家裏，也就代表著她沒有在被欺瞞的狀態下參與此事，更不可能主動參與。
王朋隆疑似有暴力傾向，且毫不掩飾，連女兒也知道。
而且女兒的房間居然連個書桌都沒有，他賺的錢花在了哪裏？恐怕王朋隆對這個家的感情近乎於零，他對許聞芳的感情說不定都比他對這個家的感情深。
接下來就剩觀察王朋隆的反應了。
門口傳來‘哢噠’的開鎖聲音。是時候離開了。林晴榆把面前桌上的水拿起來禮貌性地喝了兩口，她站起來，小吳收起胡亂寫了些東西的寫字板一同起身。
林晴榆道別：“大姐，都問完了，那我們先走了哈。”
“誒，好。”
郭百合站起來打算送他們到門口，剛走到玄關，一個身材壯碩、頭上全是汗的男人推門進來了。
王朋隆一進門便跟林晴榆和小吳打了個照面，他瞪大眼驚慌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見林晴榆只是和善地笑著沒有其它動作，他又遲疑地不再動作。
“他們來走訪調查。”一旁的郭百合解釋，但只說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是這樣的哈，隔壁小區遭賊了，上面派我們來走訪調查一下。”林晴榆扶了扶眼鏡框憨笑著補充解釋道，“例行公事哈，這會也要走了，樓上我們還沒問嘞。”
看起來確實不可怕，應該真的只是維護社區治安的片警。王朋隆想著鎮定了不少，他點頭側身給林晴榆和小吳讓路：“慢走。”
“哎喲客氣，那我們走了哈，你們也別擔心，那小偷很快就能抓到的哈。”林晴榆笑瞇瞇地出門，帶著小吳往樓上走。
王朋隆家住六樓，這棟樓最高七樓，林晴榆上了樓按下了七樓住戶的門鈴，餘光看見了樓道口有影子，看影子面積，能判斷是王朋隆的影子。
答案很明顯了。
為避免露餡，林晴榆帶著小吳到七樓兩家住戶家裏‘例行公事’把問郭百合的問題又問了一遍，花費掉一些時間才下樓。
林晴榆看了眼蹲守在不遠處的老郭，兩人視線撞上，但都沒有動作，過會小吳的車開過來了，林晴榆看了眼手機坐上車，讓他往警局開。
“他知道自己運的是屍體。”小吳通過觀察也看出來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受兇手威脅還是兇手的合作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有個猜測，我剛剛看到......”
“回去開會時再說。”林晴榆打斷他，“技術偵察部那邊有進展了。”
不僅是技術偵察部，視頻偵查隊也在催她回去，阿顧那邊查到了許多線索，小李回來了，小姜也說探聽到了一些消息。
雖然偶爾讓她很操心，但她的隊員們已經成長得很優秀了，比起他們剛來時，現在的他們調查案件的效率和質量已經提升了很多。
之後她也會慢慢培養他們獨立思考，明辨調查方向，還有如何制定合理調查方案的能力。
嗯......大概需要......一到三年？真希望假以時日他們都能獨當一面。
林晴榆眼睛酸澀，擡手揉了揉睛明穴，想著之後得買瓶眼藥水。她的思緒又跳躍回到了案子上。
已經確定王朋隆有罪，吳和桓那邊證據不足，現在把重點放在調查許聞芳上，說不定會有突破性的進展。
就看她的同事和隊員們能查到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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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百合拿毛巾擦了擦手，把煤氣竈的火調小，她走出廚房，路過餐桌，正在餐桌上寫作業的女兒擡頭看了眼她，因為家裏平時不會有人來，她不免有些好奇：“誰呀？”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好好寫作業。”郭百合教訓道。她也不知道是誰，畢竟她的交際圈是一片空白，跟鄰居也不是可以互相串門的關系。
郭百合疑惑地走到玄關開了門，老舊的木門伴隨著吱呀的聲響被推開，門外，穿著警服的林晴榆立即揚起了親切的笑容。
同樣穿著警服，背著個帆布黑色單肩包的小吳冷著個臉，沈默著悄悄按住了門，林晴榆則是半只腳已經踏進了玄關，好聲好氣地說了聲你好。
安靜且面無表情的小吳存在感不高，郭百合的視線集中在了林晴榆身上。
盡管面前的警察態度溫和，郭百合還是嚇了一跳，她扯了扯袖子，盡可能地遮蓋住手腕上的勒痕，她小聲問：“有什麽事嗎？”
林晴榆看了眼郭百合脖子上輕微的紅痕，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秒不到就移回到了郭百合臉上：“大姐，是這樣的哈，隔壁小區前天遭賊咯，上面派我們來走訪調查。”
林晴榆帶著個黑色粗框眼鏡，普通話說得歪七扭八，一句話加了好幾個語氣助詞，憨厚得很：“嗨呀，就是問你幾個問題，走個形式而已啦，大姐別害怕哈。”
或許是因為這奇怪的口音，郭百合稍微卸下點防備，她招呼林晴榆和小吳進了屋，去廚房關了火，脫了圍裙，給兩人倒了杯水後在客廳坐下，面上有些緊張：“抱歉，家裏只有白水。”
“沒關系啊大姐，白水挺好。”林晴榆坐在軟沙發上，邊應話邊掃了眼四周。
缺了角的木餐桌，微微開裂的陽臺玻璃門，一旁垃圾桶裏的玻璃碎片......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家裏有個喜歡到處打砸的人。
至於這個人是誰，在餐桌寫作業的小女孩給出了答案。
“你們是來抓爸爸的嗎？”約八九歲的小女孩擡起頭來，亮著眼睛問林晴榆。
短短一個問題讓郭百合急了，她沒控制好音量，大吼一聲：“小梅！”說完她突然意識到還有人在場，急忙放輕了聲音，“去你房裏寫作業。”
“房間裏沒有桌子啊。”
“先進去，等我們大人談完話你再出來。”
“可是......”
是家暴嗎？還是其它情況？趁這對母女還在拌嘴，林晴榆繼續打量周圍。
在她斜對面，一間房間的門半開著，她朝裏看去，是臥室，房間大床上放著一捆紅繩，還有些黑色的......
沒待她看清，小女孩進了屋，郭百合轉過來尷尬笑著說道：“孩子不懂事，見笑了。”
“哎呀，沒事沒事，孩子都這樣啦。”林晴榆收回視線，憨笑著擺擺手，“那大姐，接下來問您幾個問題哈。”
“誒，好。”郭百合搓搓放在腿上的手，臉上努力維持著笑容。
“前天你都去哪啦？在什麽時間做了什麽？”林晴榆問，旁邊故意選擇坐在離林晴榆兩個身位的側邊沙發上的小吳沈默著掏出個寫字板，拿著筆裝模做樣開始記錄。
小吳的筆在動，但他的視線並不在本子上。林晴榆吸引了郭百合的全部註意力，這給小吳觀察四周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動作不能太大，得時刻註意郭百合會不會突然關註他。
但就算被發現，對現在的小吳來說都可以輕松應對，林隊教過他各種隨機應變的方式，這種情況，他只需要在他看的方向裏隨便找個東西誇其好看就行。
“我前天就去了趟菜市場。”坐在林晴榆對面凳子上的郭百合邊回憶邊說道，“是早上七點去的，買了些菜和肉，八點就回了。之後一直在家裏。”
“哦哦，有人能證明你下午一直在家嗎？”
“這......”郭百合一臉不安，“我女兒也在家。”那天是周日。
“誒那就行那就行。”林晴榆嬉皮笑臉地，“放心啦大姐，我這問題都是上面規定的，每個人都要這麽問的，不是在懷疑你哈。現在到處是監控嘞，你回沒回家出沒出門其實我們都清楚，你不撒謊就行哈。”
“誒，好的好的。”郭百合稍稍松了口氣，看來真的只是例行公事，她只要誠實回答就好了。
“那你老公那天不在家嗎？”見郭百合放松了些，林晴榆話鋒一轉，“你老公周日還上班嗎？”
“他周末不上班。”放松下來的郭百合話不怎麽過腦地誠實答道：“那天他早上在家，下午不在家，說是接了私活去幫忙送貨。”
“哦......”林晴榆點點頭，笑著繼續問，“那周六嘞？你們去哪裏做什麽咯？”
“周六我和我女兒一整天都在家。”郭百合答，“我老公倒班早上十點回的家，中午出去了一趟。”
“幾點啊？”
“好像......”郭百合皺著眉回憶了一會，“好像十一點半左右。”
倒班工作到早上卻休息不到兩小時又出門嗎？
來之前林晴榆看了王朋隆所在公司的排班表，今天也一樣，王朋隆大概率會在十點左右到家。
她看了眼手表，現在正好十點。
她來這，一是想在王朋隆回來前看看能否從他的身邊人身上問出點什麽，二是想通過觀察他的家來推測他的性格，他與家人的關系，三是為了見王朋隆一面。
郭百合從一開始緊張到慢慢放松，她的狀態證明了她並不知道王朋隆做了什麽，她後面回答問題的速度和坦然的表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兩天都好好呆在家裏，也就代表著她沒有在被欺瞞的狀態下參與此事，更不可能主動參與。
王朋隆疑似有暴力傾向，且毫不掩飾，連女兒也知道。
而且女兒的房間居然連個書桌都沒有，他賺的錢花在了哪裏？恐怕王朋隆對這個家的感情近乎於零，他對許聞芳的感情說不定都比他對這個家的感情深。
接下來就剩觀察王朋隆的反應了。
門口傳來‘哢噠’的開鎖聲音。是時候離開了。林晴榆把面前桌上的水拿起來禮貌性地喝了兩口，她站起來，小吳收起胡亂寫了些東西的寫字板一同起身。
林晴榆道別：“大姐，都問完了，那我們先走了哈。”
“誒，好。”
郭百合站起來打算送他們到門口，剛走到玄關，一個身材壯碩、頭上全是汗的男人推門進來了。
王朋隆一進門便跟林晴榆和小吳打了個照面，他瞪大眼驚慌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見林晴榆只是和善地笑著沒有其它動作，他又遲疑地不再動作。
“他們來走訪調查。”一旁的郭百合解釋，但只說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是這樣的哈，隔壁小區遭賊了，上面派我們來走訪調查一下。”林晴榆扶了扶眼鏡框憨笑著補充解釋道，“例行公事哈，這會也要走了，樓上我們還沒問嘞。”
看起來確實不可怕，應該真的只是維護社區治安的片警。王朋隆想著鎮定了不少，他點頭側身給林晴榆和小吳讓路：“慢走。”
“哎喲客氣，那我們走了哈，你們也別擔心，那小偷很快就能抓到的哈。”林晴榆笑瞇瞇地出門，帶著小吳往樓上走。
王朋隆家住六樓，這棟樓最高七樓，林晴榆上了樓按下了七樓住戶的門鈴，餘光看見了樓道口有影子，看影子面積，能判斷是王朋隆的影子。
答案很明顯了。
為避免露餡，林晴榆帶著小吳到七樓兩家住戶家裏‘例行公事’把問郭百合的問題又問了一遍，花費掉一些時間才下樓。
林晴榆看了眼蹲守在不遠處的老郭，兩人視線撞上，但都沒有動作，過會小吳的車開過來了，林晴榆看了眼手機坐上車，讓他往警局開。
“他知道自己運的是屍體。”小吳通過觀察也看出來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受兇手威脅還是兇手的合作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有個猜測，我剛剛看到......”
“回去開會時再說。”林晴榆打斷他，“技術偵察部那邊有進展了。”
不僅是技術偵察部，視頻偵查隊也在催她回去，阿顧那邊查到了許多線索，小李回來了，小姜也說探聽到了一些消息。
雖然偶爾讓她很操心，但她的隊員們已經成長得很優秀了，比起他們剛來時，現在的他們調查案件的效率和質量已經提升了很多。
之後她也會慢慢培養他們獨立思考，明辨調查方向，還有如何制定合理調查方案的能力。
嗯......大概需要......一到三年？真希望假以時日他們都能獨當一面。
林晴榆眼睛酸澀，擡手揉了揉睛明穴，想著之後得買瓶眼藥水。她的思緒又跳躍回到了案子上。
已經確定王朋隆有罪，吳和桓那邊證據不足，現在把重點放在調查許聞芳上，說不定會有突破性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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