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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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她是我的妻主。◎

雲別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招牌上寫的是“瑞香坊”, 原來是一家成衣鋪子,大清早的剛開門,有一名白頭老翁, 正在費勁往外搬門板。

“你要買衣裳?”他奇道。

黎江雪沒答話, 只笑著沖老翁問道:“老爺爺, 您家開門做生意了吧?可有男子的衣裳賣嗎?”

老翁連忙回頭,殷勤招呼:“有, 有!什麽樣的都有, 您二位裏面請。”

說著就把他們讓進去。

雲別塵頗有些猶豫,低聲道:“你又在搞什麽名堂?”

黎江雪笑得眉眼彎彎,“那天我不是答應了,要給師尊買衣裳的嗎?這不, 正好路過, 就想起來了嘛,所謂擇日不如撞日,趕巧不如碰巧。怎麽,師尊已經忘啦?”

他不由微微楞了一楞。

她的確是說過。

初到蓮隅城, 入住霞飛客棧的那一夜, 她替他收拾包袱,發現了他換下來的一件衣裳, 是他在陽歇鎮秦家時穿的。他強行替崔南屏聚魂,耗費了太多靈力, 一口血沒忍住, 便染在了前襟上。

他記得她瞧見時,慌得厲害, 他只輕描淡寫道血跡難洗, 讓她不要管它了。當時她眼眶紅通通的, 說難洗便不要了,再替他買新的就是。

他聽過,笑過,也只當一句閑話。卻不料她心裏竟一直惦記著。

前面老翁一邊引路,一邊熱情推薦:“客官您瞧瞧,這半邊全是男子的衣裳,哦,後面的偏老成些,前面的這些更適合年輕的郎君。咱們家樣式多得很,什麽時興的都有,您盡管看,盡管試。”

身邊少女連連點頭,東看西瞧。

雖說是昨夜沒睡好,眼下還有些許發青,她的臉上卻洋溢著某種愉快的光彩,好像十分樂在其中一樣。

雲別塵看著,心下不由一暖,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但是當她回過頭來時,他卻又擺出了一副不為所動的神色,“衣裳又不是不夠穿,買它做什麽?”

“答應好的事,可不能食言的。”

“今早剛拿到的酬金,還沒捂熱,便又要花出去了?”

黎江雪倒吸一口冷氣,“沒有那麽摳門的。酬金那麽多,一件衣裳頂破天才能花多少錢?”

“那也不是鋪張浪費的理由。”他朝店主老翁抱歉地笑了笑,低聲道,“聽話,別鬧,我不缺一件衣裳穿。”

“有一種缺,叫做你徒弟覺得你缺。”

“你……”

“人呢,賺了錢就是要花的。我們下山捉妖,那麽辛苦,吃力又不討好,為的是什麽呀?還不是為了改善生活。要是賺了錢,卻舍不得花,活得摳摳搜搜的,那叫守財奴。哎,你知道人生最慘的事是什麽嗎?”

“什麽?”

“閉眼了,錢還沒花了。”

他一楞,什麽歪理邪說?

她卻已經笑瞇瞇地沖著店主喊:“這男子的衣裳,我也不懂。勞駕您,幫我們挑幾件最好看、最時興的,價錢不用管,盡管往貴裏挑。”

老翁一喜,顯然是沒料到大清老早的,就來了兩位豪客,樂顛顛地答應著就去了。他想攔,都沒來得及。

“你瘋了嗎?”他哭笑不得。

她卻望著他,眼睛裏亮晶晶的,盛滿了歡喜,“給師尊花錢,花多少我都願意。”

那種不加掩飾的熱切,像是有溫度的,陡然將他燙了一下,連忙避開目光。

那頭店主已經喜盈盈地捧了幾套衣裳回來,像獻寶一樣,逐件在他們面前抖開。

“這一套是最新潮的花樣,城裏的年輕公子們喜歡得不行,人人爭著買呢。但咱們家的可是頭一份的好,需得十幾名繡郞,連著繡上幾個月,才能得一件呢。您瞧瞧這針腳,這走線,別家店裏的可不能比。”

“這一套是料子稀奇。眼下天氣轉涼,尋常冬裝難免厚重,但這種料子既輕軟,又暖和,穿在身上一等一的顯身段,又絕對凍不著人的。您只要一穿上身,就覺出來它的好了。”

“您再瞧瞧這件,這可是難得的嬌貴東西。不瞞您說,一般人來,咱們根本都不往跟前拿。也就是您闊氣,一看就識貨,不白費這好東西。”

雲別塵聽他誇得天花亂墜,單是往那幾件衣服上一瞟,瞧那面料繡工,便知道價值不菲。

他連忙道:“老人家,這些太貴重了,我們……”

“我們瞧著都挺好的,不如就都試試吧。”

他一咬牙,恨不能堵了黎江雪的嘴。

那老翁已經笑得前仰後合,“這就對嘍!您是不知道,平日來咱們店裏的客人,許多男子都要看妻主的眼色行事,明明他對一件衣裳喜歡得不行,妻主眼睛一盯,他就急急忙忙放下了,看得我老漢是既心疼,又心酸吶。您說說,這女人賺再多的錢,不舍得給自己的男人花,算什麽名堂?還是郎君好福氣呀,我一瞧您的面相,就是大富大貴,合該讓妻主寵一輩子的。”

雲別塵覺得,讓他再說下去,就徹底沒有邊了。

他啼笑皆非,“其實我們不是……”

“啊?不是呀?”

對面一呆,在二人之間來回看看。

“老爺爺,您別聽他瞎說,他臉皮薄著呢。”黎江雪毫不見怪,在他身後輕輕一推,“我就把他交給您了,勞駕您領著他試衣服去。”

老翁連聲答應,將他帶到後面一處隔間裏。

雲別塵沒有想到,他在山上一住就是這些年,這人間的衣裳,已經時興出了不少新樣式,再加上這幾套都格外昂貴,設計得就尤為繁覆一些,衣帶左一道右一道,繞得他頗有些發暈。

老翁倒不見怪,和氣道:“要是郎君不介意,老漢我來幫您就好。”

只是他心裏頗有些和自己慪氣。

這家成衣鋪子,一看便很是高檔,想必平日裏來往的,多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和夫郎,對這些時興的東西,自然是頭頭是道的。只有他,手足無措,一竅不通。

他自己對這些身外之物,倒是全不在意,但是……

他眼前恍惚晃過一個人的影子。

也不知道她此刻在外面,在做些什麽,是百無聊賴地站著幹等呢,還是不老實地東張西望。她會不會覺得,他在裏面待的時間有些長,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剛才他與店主短短交談幾句,她能不能聽見?

她不計花銷,興高采烈地要帶他買衣裳,他卻和山外的世界好像格格不入,連幾根衣帶都難以對付……

“郎君,郎君?”面前有人輕輕喊他。

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店主已經幫著他,將衣裳妥帖穿好。他臉上忍不住有些紅了,低聲道了謝,便要往外走。

既然試了,那定是要讓她看看的。

不料還未開門,卻被店主攔了下來。

“您別怪老漢我多事,有一句話,我還得問問您。”對面壓低聲音道,“外面那位,究竟是您什麽人吶?”

“這……很要緊嗎?”

對方就拿手指了指他的領口。

他這才發現,試的是冬衣,留有一些餘量,眼下天氣還不很冷,他裏面穿得單薄,外衣就顯得有些大,領口松松闊闊的,露出其下一片肌膚。

店主慈眉善目,“郎君您生得神仙一樣人物,未必拘這些小節,但我年紀大了,總難免多想些。男子身上金貴,要是還未成親,便不宜讓她看去了,這裏頭也有鏡子,我替您前後參看,您自己拿主意,也是一樣的。”

他固然是好心,雲別塵卻忽地只覺心跳得很快。

“無妨。”他聲如蚊蚋,“她是我的……妻主。”

面前店主便一下笑開來,笑容裏透著松泛,“那就好,是我小心太過了。來,您慢些出去。”

說著,便替他推開門。

卻不料門一開,黎江雪端端正正站在外面,不過幾步之遙。他一擡頭,就撞上了她明亮的雙眼。她從上到下,仔細端詳了他一眼,然後一下綻開笑容,裏面明晃晃地寫著驚喜和迷戀,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一樣。

“真好看。”她柔聲道。

他卻猛地一下,從臉上一直紅到脖子,連露出領口的那一小片胸膛,都從白裏泛出粉來。

他的手心甚至滲出細汗,無措地攥住了衣袖。

“你,你剛才聽見了什麽?”

“什麽呀?”少女報以茫然,“你們兩個男子在裏面試衣服,難道我還貼在門上聽呀?”

“真的?”他小心地窺視她神情,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慌亂。

黎江雪看看他,又看看身後老翁,撅了撅嘴,“餵,你們不會躲在裏面,悄悄編排我吧?老爺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無論他說我什麽壞話,都是在故意冤枉我。”

老翁但笑不語。

雲別塵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看樣子,她是當真不曾聽見。畢竟,要是那句話真讓她聽進耳朵裏了,以她的心性,哪裏會有現在這般鎮定。

他故作認真地理了理衣裳,將一顆撲通亂跳的心按回去。

只任由少女拉著他,左看右看,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實在也太好看了。老爺爺您說句公道話,是不是從來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這筆生意,除他以外,做得主客盡歡。

將他們送出門時,那老店主又是鞠躬又是揮手,吉祥話說了一籮筐,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黎江雪抱著打好的包裹,只顧傻笑。

他就輕輕瞪她一眼,“說好的只買一件,何故買了這麽多?”

“不能怪我,實在是店家推薦的幾套,件件穿在師尊身上都好看,我都挑花眼了,與其花時間去做選擇,放下哪件都不忍心,還不如一起買了來得爽氣。”她笑出一排小白牙,“反正衣服嘛,總是穿得上的,又不嫌多。”

“你怕不是嫌賺錢太容易了?”

“師尊真的缺錢嗎?”她扭頭挑眉。

他頓時缺少底氣,“什麽意思?”

她難道已經發現了什麽?

她卻只是笑,“沒什麽,我只是想說,我們下山這一趟,賺的錢已經很多了,完全不需要省吃儉用。要是師尊還心疼的話,這些錢裏,總有弟子我的一半辛苦吧?你就當花的是我那一半,行不行?”

“胡鬧,這些衣物何等昂貴,我們平日都在山上,哪裏需要這樣鋪張浪費?”

“這怎麽能叫浪費呢?如果漂亮的衣服,沒有漂亮的人去穿它,那才叫浪費。”

“哪裏學的胡攪蠻纏。”

“怎麽,師尊不喜歡嗎?”

“這是兩回事。”

她不依不饒,睜圓了眼睛往他面前湊,聲音又軟又黏,“師尊你看著我,你不許說謊,你不喜歡嗎?”

他嘴唇動了動,卻終究說不出那三個字,只覺得臉上剛才退下去的燒,這一會兒又要起來,只能一扭頭,“我不和你說了。”

黎江雪像得了勝一樣,昂首挺胸。

“師尊,你別總習慣拒絕呀。”她說,“能花錢給你買東西,我特別高興。”

他忍不住拿餘光悄悄看她。

她的臉年輕又漂亮,充滿朝氣,被早晨的太陽光照著,好像也會發光一樣。和多年前他最後見她的那一面,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為全然不記得過去,她的脾性倒是更直來直去,更可愛了一些。

他低下頭,收回目光,將那縷眷戀深藏在眼底。

天底下哪有男子,會不喜歡妻主給他買東西呢。何況她,永遠是最好的那一個。

成衣店距客棧離得不遠,他們一路閑逛回去,進門的時候,夥計正在灑掃。

早上的生意冷清,掌櫃的一人坐在櫃臺後面,正抄錄賬本,猛然擡頭見了他們,臉上陡然換上緊張神色,忙不疊跑出來迎。因為跑得太急,腿在櫃臺邊磕了一下,她一邊齜牙咧嘴,一邊還要強掛上笑臉。

“兩位仙長,沒想到您這時候回來,有失遠迎,實在失禮。”她低聲下氣道,“您一去就是兩日,您的房間咱們都不敢擅動,您看是接著住啊,還是預備退房啊?”

黎江雪想了想,“先不退,歇一天再說。”

這兩天在傅家沒少辛苦,昨夜更是折騰得夠嗆,雖然她覺得這蓮隅城沒什麽值得多待,但還是先補一覺,再作打算吧。

不料掌櫃的過分客氣,“好說,好說,您樓上請。這兩日您不在,房錢小店都給您免了。”

她一楞,“這不好吧?”

“都是應該的。”

“雖說我們不曾住,行李卻都放在房裏,這房間也無法騰出來安排新的客人。近來過節,城內客棧緊俏,我們沒有耽誤了店裏生意,還要免房錢的道理。”

“瞧您說的哪裏話,您都未曾住店,如何好意思讓您付錢?小店力求讓每一位客人賓至如歸,您千萬不要客氣。”掌櫃滿臉賠笑,“您且上樓,小人讓夥計立刻送茶水點心上去,您放心,這也是小店贈送的心意。”

話說得極順耳,不過看她神情,簡直如同送瘟神一般。

黎江雪生怕再推讓,她就要哭了,只能點點頭上樓。

走進房間裏,雲別塵才好奇道:“這掌櫃的今日見了我們,怎麽如此異樣?”

她就憋不住笑了,“還不是師尊造的孽?”

“與我有何相幹?”

“師尊從陽歇鎮離開時,故意將我們的去向告訴秦家,經由旁人之口傳到這城裏,正好讓傅馨聽見了,來客棧登門找我們。這江湖散修,人稱魔教,你說掌櫃的能不害怕嗎?”

她托著下巴睨他,“你說,是不是該怪你?”

雲別塵也只能連連搖頭。

先前走在路上,甚至還逛了一番成衣店,也並不覺得什麽,此刻回到舒適華麗的客房裏,卻覺得渾身的疲乏都泛上來,後勁很大。

她昨夜打腫臉充胖子,硬扛許盼,全憑一口氣強撐,這會兒只覺渾身像被打散架了一樣疼。

“師尊。”她長長打了個哈欠,“我們補個覺好不好?睡得太少了,會猝死的。”

“又在胡說了。”

雲別塵一邊低聲嗔她,一邊轉身將床鋪理了理。一回頭,卻見她根本沒留意他在做什麽,只自顧自縮到小榻上,正把頭往扶手上枕,努力想找個舒服的姿勢。

十分乖巧,且老實。

他正拎著被子的手,就默默垂了下來。

是啊,已經不是在傅家,因地制宜的時候了。

黎江雪全然不知道他的念頭,只是困得厲害,閉著眼睛隨口道:“師尊,我們就再住一夜,明天就回山上去,好不好?”

她聽見雲別塵沈默了一小會兒。

“城中正辦海藏節,這兩日該是節目最多,最熱鬧的時候。你不想留下來瞧瞧?”

“我也沒有那麽愛湊熱鬧。那天我都和掌櫃打聽了,無非是些燈謎詩會,集市拍賣,還有教坊裏的年輕男子跳跳舞……咳,這都是我聽來的啊。”她連忙撇清關系,“總之,我不愛好這個。”

“難得下山一次,不容易。”

“修仙之人,不是應當清心寡欲嗎,不該沈溺享樂。”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知道師尊疼我,但也不用對我太寬容了,弟子潛心修行,對這些興趣都不大。再說了,我們下山這麽久,唐止等得該無聊了。”

他一個人守著門派,唯一能稱得上同伴的,大約就是暗室裏的那個小道侶了。但是小道侶既不會說話,也不願見光,他們兩人要說能有什麽交流,恐怕也很難。

想到這裏,她心裏某處忽然微妙地動了一下。

也不知道小道侶怎麽樣了。從前在山上時,總是她在照拂他,她消失了那麽久,他會覺得孤單嗎?

但一想起來,頭又很疼。

小道侶,雲別塵……她有時候覺得,命運像在和她開玩笑一樣。世上最難背的債,是情債啊。

她不得不承認,在山下的這段日子裏,她每一天從早到晚的目光,都落在雲別塵身上。會擔心他那個破身子,會惱他總是想擋在她身前,會習慣性地照顧他,會因為他偶爾的倔脾氣無可奈何,也會在他被她堵得無話可說,故意耍小性子時,覺得她的師尊實在是可愛得不行。

她有好幾次破罐子破摔地想過,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欺師滅祖,又如何?

以雲別塵的性子,就算生再大的氣,應該也不舍得將她逐出門派,徹底不認她。那最壞的打算,無非是他對她無意,那她就當沒有捅破過這層窗戶紙,繼續留在他身邊,做他的好徒弟。反正和眼前的情形,也差不了太多。

只要她的臉皮夠厚,就沒有人能奈何得了她。總比像現在這樣,自己憋得撓墻要好。

但是,每次一想到小道侶,她滿腔的熱意就都冷了下來。

她已經要過別的男人了。

盡管她相信,對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男子而言,妻主在成親前曾有過別的男人,都不成為一個問題。可是,他是雲別塵啊,他不一樣的。

他那樣幹凈、清高,像謫仙一樣的男子,當然是應該被全心全意相待,不能受半點委屈的。

何況小道侶的事,也得謹慎處理,不能想當然地就放下山去。她這樣被亂麻纏身的人,何苦去招惹他呢。

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有些惱他。

什麽道侶,什麽共修,還不是他一手惹出來的事?他平日那麽明事理,又好說話,到底為什麽唯獨在這件事上鉆牛角尖,非得把一個她連面都沒見過的男子塞給她,讓她在神志不清醒的時候,就稀裏糊塗地耽誤了人家?也耽誤了自己。

但是怪著怪著,又不忍心。

就當他是做錯了吧,他對她那麽好,唯獨做錯這一件事,且沒有壞心,她能拿他怎麽辦呢?

她只覺得頭疼得厲害,想也想不明白,擡手敲了敲腦殼,剛要說師尊我睡了,卻聽一旁忽地傳來一聲響動。

像是有人撞在了什麽東西上。

她一睜眼,瞌睡立刻被嚇醒了,“師尊你怎麽了?”

雲別塵扶著床架,勉強站穩,看起來隨時都會脫力倒下去,他臉色虛弱,合著眼輕輕喘息。

她連忙跳下小榻,一把將他攬進懷裏,“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

這人整個身子都倚靠在她懷裏,被她扶著躺下,緩了片刻,才輕聲道:“沒事,只是忽然頭暈得厲害。”

聲音細弱,光是聽著就讓人心疼,顯然“沒事”二字作不得數。

黎江雪不由就發慌,“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師尊,你是不是昨夜有什麽傷處瞞了我?”

眼前人搖搖頭,低嘆一聲,“沒有,是我自己身子不中用罷了。”

他擡眸看她,眼中像盛著水光,“阿雪,我明日怕是沒有力氣動身上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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