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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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一場荒唐夢。◎

黎江雪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仿佛有些刻意了。

叫她阿雪也很刻意, 主動說自己無力上路,就更刻意。

以雲別塵那個喜歡逞強,什麽事都愛自己扛著的性子, 假如他真的傷重, 反而一定會對她守口如瓶, 裝得像沒事人一樣,直到露餡, 被她氣急敗壞地按著休息。

這才是他做事的方式。

他要是真有此刻這麽乖, 知道保重自己,她燒高香都來不及。

她看著眼前那張柔柔弱弱,仿佛無辜又聽話的臉,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狐疑。

她總覺得, 他像是為了達成什麽目的, 一時沒把握好,操之過急了。

“咳咳……”眼前的人忽然咳起來。

他低下頭,縮在她懷裏,咳得整個身子都在顫, 由於人瘦, 肩膀顯得格外單薄,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看得人格外不忍。

黎江雪腦海裏的疑問立刻被打斷了,忙著將他擁住, 輕輕替他撫背順氣, “師尊,還好嗎?我去幫你倒杯水來?”

懷中的人搖了搖頭, 將咳聲壓了下去, 才擡眼看她, 可能因為這一陣急咳,眼尾全紅了,帶著朦朧濕氣,一眼望過來,竟將人看得心裏一蕩。

他開口時仍微微夾雜著喘息,“不礙事的,只是,咳咳……只是一時勞累,牽連到了舊傷。讓我自己躺一會兒就好了。若要明日動身回山上,應當也沒有大礙,只是我腳程慢些,你別怪我。”

黎江雪被他煩得,腦子都快攪成一鍋粥。

“我不過隨口一說,這麽當真幹什麽?”她無奈嘆道,“既然身體不舒服,就安心歇著,養好了再走。”

“可你不是想……”

“不想不想,我什麽都不想。你能沒災沒病的,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行不行?”

眼前人神色似乎自傷,“這家客棧花費頗多,要留下來多住幾日,終究是要為我破費了。對不住你。”

“幹嘛操心這些?我不是都說了,我樂意為你花錢,你就當花的是我掙的那一半。不過一間客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咬著後槽牙,瞇了瞇眼,“不許再說了,快躺下。”

雲別塵眨眨眼,漂亮的睫毛覆下來,顯得安靜而無害。

她忍著那股哭笑不得,小心扶著他躺好,將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把他嚴嚴實實裹成一個卷。

這人任由她擺布,身子軟綿綿的,一下也不掙紮。她發現,經過這一段時日的朝夕相處,他似乎對與她親近這件事,也已經十分習慣,絲毫沒有什麽師徒間的自覺。

僅著中衣的身子,柔軟,又溫熱,抱在手裏像一塊暖玉,讓人下意識地加倍小心,唯恐魯莽碰疼了他。被她捉住手塞進被窩裏的時候,衣袖下露出一截手腕,骨骼清秀,又白得晃眼,看一眼只覺得眼皮發燙。

她喉頭滑動了一下,直起身端正坐好。

“師尊休息吧。”她道,“我在邊上守著。”

他擡眼看看她,“你不是困得厲害嗎?”

“沒事,還撐得住。”

“你昨夜夠辛苦了,要是你先將身子熬壞了,還怎麽守著我呢?”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去睡吧,我這會兒不要緊了。”

“可是……”

“就算真有什麽事,我將你叫醒就是了,何須你一刻也不合眼呢?”

他聲音虛虛的,並沒有什麽力氣,卻顯得格外柔和,甚至是……溫存,讓人心裏軟成一片。他說:“聽話。”

黎江雪隨意放在床邊的手,忽然被碰了一下。

他被她包成卷兒,動彈不得,卻偏偏還不老實,竟然伸過手來,隔著被子與她交握。活像是貓撓一樣,弄得她掌心一癢,瞬間順著手臂爬上來,一路癢進心底裏。

撓什麽撓?給他爪子捆起來才好。

她臉上陡然一熱,幾乎是蹦起來的,“知,知道了。那你睡吧,我,我就在旁邊。”

說完,逃也似的躲回小榻上去了。

床上似乎傳來輕輕一聲笑,再看時,他已經轉身向裏面,不理她了。

黎江雪仰面躺下,長出一口濁氣。

作為男子,她師尊的自我保護意識實在是差得令人發指。在她面前,她知道他是常年住在山上,在男女大防這方面缺一根弦,可要是他在別的女子面前,也這樣亂來,恐怕就要讓人占盡便宜了。

咳,雖然她……其實也沒少占。

不行不行,還得找個機會,好好教一教他。

只是這話該怎麽說呢?

“師尊,你不該這樣碰我。”

不成,太嚴肅了,顯得像是在批評他。她怎麽可能跟他說重話呢?

“師尊,我不喜歡你這樣碰我。”

那就更不對勁。因為她分明喜歡,喜歡得很。

被他撓過的掌心,到這會兒還酥酥麻麻的,懷裏就更是溫暖,好像他的身子從來沒離開過一樣。她不由自主地,擡手圈住虛空,回憶著片刻前擁他在懷的感覺。

等到想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之後,臉上刷地一紅,趕緊扭頭去看。還好,床上的人安心睡著,並未發現她可恥的小動作。

她轉過頭,頹然把臉埋進被子裏。

雲別塵真的是個妖精。還是久居山中,與世隔絕的那一種。他並不明白他看似隨意的一舉一動,都會在人心裏點起燎原的火,他還只當自己是矜持又合格的好師尊。

徒留她這個弟子,當得格外辛苦。

她喘了幾口氣,把這種無處安放的悸動強壓下去,心裏卻又浮上來另一個疑慮,揮之不去。

如果她對她這位師尊的認識,不算太錯誤的話,他剛才是故意在演戲。他不惜使出苦肉計,存心要惹她心疼,只是為了在這家客棧,或者說,在蓮隅城多住幾日而已。

為什麽呢?

她想起他早在秦家時,便無意漏出過一句,說他下山捉妖,並不是為了錢。但是他自知失言,等她追問時,只裝作什麽都不曾說過。

他這一路過來,顯然帶著某個重要的目的。而他做的許多事,都是在刻意為這個目的打掩護。

他何苦非要這樣做呢?有什麽事不能坦坦蕩蕩地同她直說呢?是他不夠信任她,還是……知道一旦說了實話,她絕對不會同意?

她心裏煩躁得不行,只想給身下的小榻幾拳,但實際上卻害怕吵醒床上的人,連一個身都不敢翻,只能仰面朝天,直挺挺地躺著。

躺著躺著,也就稀裏糊塗地睡著了。

只是睡得不安生。

總覺得周圍很暖,太暖了,縈繞著某種熟悉的香氣,讓人心裏沒來由地燥熱,好像總想幹點什麽一樣。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點發楞。

眼前不是霞飛客棧的客房,而是一間遠遠華麗得多,卻十分雅致的屋子,顯然其主人不但富有,且具備著很不俗的品味。

屋裏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定睛看了,才發現竟然是夜明珠。

先前在陽歇鎮,秦家如此富商,也不過在院子裏擺放一顆,以示財力,而眼前的房間,卻以小巧的明珠編織成一道道珠鏈,懸於屋頂,零落參差地垂掛下來,乍一看,好像一張星光結成的網。

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她恍然明白過來,這應當是在做夢了。

夢裏竟還能創造出如此美麗的情景,沒想到,她的審美還真不賴嘛。

她笑笑,想翻個身繼續睡,手卻冷不防摸到了什麽東西。

柔軟的,細膩的,帶著與她相近的溫度,還有緊致漂亮的線條……

她猛一下坐起身來,只覺得腦袋一炸。

她身邊,竟然躺著一個男人。

床上被褥輕軟,仿佛雲霧,男人背對著她,大半個身子都埋在裏面,只有肩頭不曾蓋好,露出清瘦的肩胛,哪怕隔著衣衫,也能看見肩胛骨漂亮的弧度。

他似乎睡得正沈,並未被她陡然坐起的動靜吵醒。從她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一頭長發披散,蜿蜒在枕頭上,烏黑,又順滑,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有好看的光澤。

其下一截後頸,雪白,好像能讓人一口叼走,而不會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她咽了一口唾沫,覺得自己可太厲害了。

就連睡個回籠覺的工夫,都能夢見這樣令人耳熱眼跳的畫面。黎江雪,看不出來呀你,你有點東西。

但是她並不想把這個離譜的夢,繼續做下去了。相比在夢裏,和一個陌生男子做些少兒不宜的事,她覺得老實補覺養傷,要來得實在許多。

於是她擡手就給了自己兩個巴掌。

耳光清脆,清脆過後,該怎樣還是怎樣,她並沒能成功醒過來。

她不想和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繼續躺在同一張床上,既然一時脫不了身,不如出去逛逛,看看她的夢裏還能不能出現更有趣的東西。

不料,她剛想下床,身後的男人卻不合時宜地醒了。

她聽見他翻了個身,用朦朧的聲音問:“你怎麽起得這樣早?”

可能是因為剛醒的緣故,聲音沙沙的,帶著些許鼻音,格外軟和,末端像是系著小鉤子,從人的心上劃過,便不肯放了。

黎江雪的身體猛然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並非因為他的聲音好聽,十分勾人,而是因為……太熟了,熟悉到不用多花一分心思去猜。

她緩緩地轉過身去,就看見了雲別塵的臉。

他仿佛困意還未消,勉強半撐起身子來,神情還慵懶得很,眼睛微瞇著,裏面流淌著波光,雙唇像花瓣一樣,粉嫩又潤澤。

寢衣寬松,隨著他的動作,半邊衣襟就從肩頭滑落下來,露出一片如玉肌膚,偏偏還被一縷長發半遮半掩,顯出一種要命的風情。

她慌忙移開目光,臉已經紅成柿子,“師,師尊。”

“嗯,怎麽了?”他笑笑,仿佛此情此景再尋常不過。

黎江雪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平日裏的雲別塵,也是勾人的,但那種勾人更多是來源於想象。他總是矜持、端正的,即便他身子有恙,經常依靠她照料,即便他心性單純,不太懂男女大防,可他心裏只拿她當徒弟看,從未有過逾越師徒之禮的念頭。

是她自己心裏有鬼,瞧見他眼尾泛紅,就血脈賁張,窺見他多露一寸肌膚,心跳就要加快。

她羞恥地承認,在她心裏最見不得光的角落,她想把他按在懷裏,想捉著他手腕,把他親哭,看著他的眼尾和臉頰紅成一片,淚珠子藏在睫毛後面,濕漉漉的,將落未落。

她渴望他,當然渴望。

但是此刻的他,把這種渴望明晃晃地勾到了臺面上。

當平日裏清俊出塵,仿佛謫仙一樣的人,在不可示人的夢境裏,悄悄染上媚意,這種刺激是致命的。他幾乎是在主動邀請她,剝下溫良小徒弟的外衣,展露她的狼子野心。

黎江雪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沒有想到,自己對他的念想,竟然已經荒唐到了這種地步,這樣直白,這樣無禮。

不,這不對。

即使是在夢裏,她也不能褻瀆雲別塵。這是一種卑劣的行徑,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師尊,我不是故意的。”她小聲對夢裏的人道,同時慌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那張臉。

但是下一刻,心臟都幾乎停跳。

這人身上穿的寢衣,也太離奇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料子,極輕薄,極柔滑,如蟬翼月影一般,隨著細微動作,在每一個角度都會折射出不同的流光。而更要命的是,它是半透明的。

與其說它能遮擋些什麽,不如說只是為穿著之人的肌膚,蒙上了一層引人遐想的薄紗。其下身軀,若隱若現,腰肢曲線,畢露無疑。

她猛一下閉了眼睛,“師尊,對不起!”

面前人就輕聲笑了出來,“阿雪,你今日是怎麽了?”

怎麽了?她罪大惡極了。

她緊緊掐著自己的手心,裏面全是汗水。

她見過雲別塵的身子嗎?她就敢想?這一覺醒來之後,她該怎麽面對他啊?

與此同時,她心裏還有另一處在掙紮。

她不允許自己幻想出一個不屬於他的身子,強安給他,在她看來,這也是一種褻瀆。她太喜歡他了,他必須是被小心翼翼對待的,容不得一絲一毫的亂來。要不然,就堂堂正正地把他追到手,一心一意地對他,要不然,就讓他幹幹凈凈的,什麽都不要有。

然而,肩頭忽然被人摟住了。

由於她閉著眼,毫無防備,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一下就被帶著倒下去,直倒進一個溫柔的懷抱。

她倉皇睜眼,就見雲別塵仰躺在她身下,手臂環著她肩,下巴微微揚著,露出白皙的脖頸,幾乎是一個任人采擷的姿態。

他聲音淡淡的,仿佛輕車熟路,“平時不是挺愛看的嗎?”

但細看之下,其實臉上有些微紅。顯然他並不擅長此道,只是努力裝作熟練,想要迎合她罷了。

黎江雪的腦子幾乎轉不動了。

她只恍惚覺得,這個姿勢似曾相識,似乎有人對她用過同樣的招數。但她已經來不及想了。

周身都被他的溫暖包圍。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熱意,一陣陣地向她侵襲,讓人頭腦發昏,只要定力稍弱,就會立刻陷進這個荒誕的夢境裏去。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逃開。但面前的是雲別塵,是她絕對不可能推開的人。

“師尊……”她猶豫地喊他。

“嗯。”他笑了笑,輕輕仰起頭來。

他的唇毫無征兆地貼上她的,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自然至極,好像本該如此一般。那麽軟,那麽香甜。

黎江雪的腦子嗡地一下就炸了。

她控制不住地低喘了一聲,一把將這人按進懷裏。身體緊緊相貼,中間相隔的衣物太過輕薄,幾如無物,半點也不能抵擋灼熱的體溫。手掌下的腰很窄,卻有力,肌肉繃得緊緊的,讓人生出罪惡的,想要磋磨他的願望。

眼前人輕輕倒吸了一口氣,雙唇微張,顏色比先前更艷。

她埋頭下去,熱切,卻又耐心地吻他,吻他的眼角、鼻梁,還有小巧的耳垂。她真有些佩服自己,做夢的時候,竟然連細節也有全套。夢裏的雲別塵,右耳後面也有一顆小痣,和她上次在馬車上偷偷瞧見的,一模一樣。

她不過含著輕輕吻了一下,他就抖了身子,喘息聲就在她耳邊,斷斷續續,像是害羞強忍一般,卻令人更加熱血沸騰。

“阿雪,阿雪。”他細聲細氣喚她。

她心裏的虎豹瞇著眼,“怎麽了,師尊?”

“嗯,你,你輕些。昨夜來得有些多了,我……我會受不住。”

他臉上一片緋紅,眼中如春池蕩漾。或許是說出這話,他自己也羞,便將頭埋進了她肩上。

他下巴尖尖的,很會挑地方,專門擱在她的肩窩裏,說老實話,硌得還有一點疼。但並不讓人想要推開,反而只想把他摟進懷裏,護他到天荒地老。

黎江雪親吻了一下他的頭發,心裏突地一跳,忽然就想明白這副情態像誰了。

像她的小道侶。

除了他不會說話,她也沒見過他的樣子,這般埋頭在她肩上,身子微微發顫的樣子,可真是像極了,還有片刻前摟著她的脖子,帶著她往後倒的勁頭,也真是一模一樣。

想明白了這一點,她差點灰飛煙滅的理智,忽然就又回來了。

這只是她不要臉的一場春夢而已。

雲別塵絕無可能在她面前,擺出這副姿態,更不可能與她有什麽昨夜。她只是拿曾經在那一方暗室裏,與小道侶發生過的往事,來生搬硬套而已。

無論對誰,這都是一種折辱。

該停下了。

“師尊。”她戀戀不舍地抱了抱他,狠起心將他從懷裏推開,“我該走了。”

說完,不敢多看他的眼睛,轉身就往外跑。

外面天剛破曉,她推開門,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想了想,才仰頭往天上去找。

在這樣的天色裏,火鹮的光亮應當還是十分顯眼的,然而頭頂的天穹空蕩蕩,是一片安靜的青藍色,找不見它們的半點蹤影。

看來,她對這個世界還不很熟悉,在做夢的時候,就難免有所疏漏了。

還好,朦朧的天光也勉強夠用,她四處跑動,發現自己其實是在一座高樓之上,只是樓建得太豪華了,每一層極寬極大,庭院池塘,花草樹木,乍看仿佛在平地上一樣。

既然是高樓,就好辦了,她隨便找到一處欄桿,縱身一躍。

夢醒了,她躺在客棧的小榻上,渾身冒汗大喘氣。

她平覆了一下心情,才想起來去看床上的人。雲別塵睡得很熟,呼吸清淺均勻,這才是他現實裏的樣子,而不是夢裏那一場荒唐。要說有哪裏相像,就是被子永遠蓋得不老實。

她嘆了口氣,默默地把被子揪上來,妥妥當當地蓋好。

她不確定,自己在夢裏啞著聲音喊了那麽多聲師尊,有沒有化成夢話,當真喊出來。但好在,即便是喊了,他也聽不見。

經過這麽一嚇,她是再也睡不著了,便悄悄推門出去。

外面天光正亮,樓下大堂人聲鼎沸,即便她在三樓也聽得清晰,還有隱隱約約的飯菜香。應該正是午市熱鬧的時候。這樣一算,她並沒有睡上多久。

不過,她活動了一下四肢,覺得昨夜留下的那種疼痛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心裏就不由有點高興。

單從覆原能力說,她的根骨似乎還挺可以的。

她一路晃晃蕩蕩往下走去。

大堂裏客人幾乎坐滿了,碗筷聲、碰杯聲不絕於耳,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她四處張望,好不容易瞧見掌櫃,一邊往那處擠,一邊喊:“掌櫃的等等,我有事問你。”

對方聞言,卻頗為驚恐,頭一埋就想溜走。

她好不容易擠到跟前,哭笑不得,“你跑什麽呀?”

“沒有,沒有,仙長您錯怪了。是店堂太吵,未曾聽見。”

“你別慌啊,我要點菜。”

聽說是點菜,掌櫃臉上的懼色才稍散,恭恭敬敬地捧出菜單來讓她挑選。她翻了幾頁,就發現上回菜點得不好,實在不能全怪她。

這客棧的菜色,豪華的大菜琳瑯滿目,清淡爽口的卻十分不多。

“我師尊不愛油膩,那天點的幾道,他吃著不大合口。”她道,“你家有什麽清淡別致的菜色嗎,給我推薦兩個。”

不過一句話,掌櫃的卻險些要給她作揖,“小店招待不周,竟讓仙長飲食不合胃口,實在是罪該萬死。還求仙長莫怪。”

她無奈,“你不用說這些,我是讓你推薦菜色。”

她是吃飯,又不吃人。

見她確實沒有責怪的意思,對方才敢擡起頭來說話。

“讓仙長見笑了,咱們平日裏的住客,多是些走遠道的商人,一路風塵仆仆,勞累非常,就想吃一口大魚大肉,以作慰勞。因而廚子也迎合她們的喜好,做菜口味頗重,一時怕也難改,沒的又讓您師尊吃著不爽快。”

她一邊賠笑,一邊將黎江雪拉到門口,“您瞧這條大街,您一路直走,過三條岔路,有一家福源樓,那就是咱們城裏最風雅的酒樓了,來往的都是達官貴人、文人墨客。他們呀,什麽菜都做得出來,保管您滿意。”

黎江雪望著她指的方向,挑挑眉。

反正雲別塵也沒醒,跑一趟,應該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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