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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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被氣跑了呢。◎

而另一邊, 黎江雪自以為並未吵醒床上的人,悄無聲息地來到院子裏。

深吸一口氣,指尖亮起火苗, 隨著符紙幽幽燃盡, 她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直到像水一樣融入夜色裏。

仿佛一陣風過,傅家老夫妻住的正房, 門忽然開了。

傅父原本已快睡熟, 被這一聲動靜擾了清夢,向床裏側縮了縮,去推身旁的人,“老婆子, 老婆子!”

“幹什麽呀?”

“好端端的, 這門怎麽開了?”

“嗐,風吹的唄,大驚小怪。”

“不對,不對, 你聽外面連樹葉子都不響, 哪來的這麽大風啊?”他眼睛骨碌碌轉了幾轉,壓低聲音, “你說是不是柳氏死得冤枉,這會兒回來……”

“胡說八道。柳氏算什麽?你瞧先前的許氏, 都兩年了, 有哪一晚回來找過你沒有?”

“哎呀!你提他幹什麽!”

傅母就撇撇嘴,“你看你, 當初半點不留情, 現在倒知道怕了, 大半夜的疑神疑鬼。你要嫌那門開,你落上鎖不就是了。”

“我,我不去。”向來膽大刁鉆,說一不二的傅父,臉上竟然現出些恐懼之色,“你去。”

“你這人,我的腿還瘸著呢,爬上爬下的都不好使喚。”

“讓你去你就去!廢話什麽,快呀!”

傅母無可奈何,只得爬起來,拄著拐慢慢挪向門邊,口中低聲嘆著氣,“唉,半輩子了,都是這個脾氣。別人都說娶夫娶賢,我啊,是讓你折騰得不能消停。”

話雖這樣說,還是依言過去關上門,插上門栓,“這總行了吧?”

一回頭,見傅父縮在床裏瑟瑟發抖,臉色惶恐,便安慰道:“別想了,如今妖怪除了,家裏太平了,你從前做的那些事也沒讓人知道,咱們明天好好送了仙長離開,再上柳氏的娘家賠禮慰問一番,也就過了。”

“還得去他家賠禮?”

“唉,人家的兒子嫁進來,是在咱家沒的,咱們於情於理,是不是得上門打一聲招呼?我說你這個人吶,事做得也別太絕了,往後還是待人寬容些,多積一點德。過陣子留心著,再給馨兒說一門親,一家人踏踏實實過日子。”

傅父小聲嘀咕了幾句,大約是說柳念自己沒福氣,懷上的女胎變成了妖物,害得他們抱不上孫女,也好意思讓他們上門賠禮。

但或許是想起,柳念屍骨未寒,有些犯怵,自己就閉了嘴,兩人躺回床上,就打算繼續睡。

卻不料,黑漆漆的房間裏,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誰?!”他猛地彈起身來。

笑聲卻轉瞬即逝,暗夜寂靜,只剩下他瘋狂的心跳聲,和背脊陡然滲出的冷汗。

屋裏沒有點燈,白日裏平平無奇的家具擺設,都成了令人不安的黑影,墻角的暗處,也像潛藏著鬼魅。

“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他近乎發狂地去搖晃自己的妻主,“我就說是柳氏回來作怪了,你偏不信!”

傅母也臉色發白,但仍舊強撐道:“沒有的事,你莫非信不過仙長的本事不成?不過是外面的風聲,從窗縫裏鉆進來,有些古怪罷了。”

瞧傅父的神色,顯然並不能被這種說辭說服,可要他當真去想,女婿的冤魂可能正盤踞在房梁之上,無疑比殺了他更難受。他只能縮進被子裏,將頭深埋進去。

只是,笑聲是沒了,不遠處卻又唐突傳來腳步聲。

輕輕的,不慌不忙的,在這該死的深夜裏格外清晰,即便他用力堵住耳朵,仍舊聽得一清二楚。

沒有人再說話了,夫妻二人擠在床上,篩糠似的抖。

忽然間,什麽東西破空而來,兜頭罩在他的頭上。他哇地一聲尖叫起來,拼了命要掙脫,卻被纏繞得嚴嚴實實,怎麽也無法脫身。於是他發瘋一般掙紮,一路從床上滾到地下,厲聲高呼:“救命啊!走,走開!我沒害你!不要來找我!”

傅母慌得沒法,一邊喊著老頭子,一邊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點燈。

燈亮了,原來罩在他頭上的,不是什麽鬼怪,只是他自己的一件衣服。他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一張臉慘白得沒有人色,嚇得滿臉是淚。

事情是明擺著的。

如果沒有鬼,衣服如何能自己飛過來呢?

傅母也不顧腿瘸,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小柳啊,娘知道你命苦,心裏頭有委屈,但是咱們肉體凡胎的老百姓,也是真沒辦法呀。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怪,便怪那害人的妖物,可別來找我們。我們傅家平日裏待你不薄,逢年過節一定給你上香上供,你就行行好,安心地去吧。”

說著,又去拽傅父,“快,你也跟小柳說幾句話。”

卻不料,一下拽了個空,傅父已經連滾帶爬地朝門邊跑去。

“你幹嘛去呀?”

“仙長,我要去找仙長!我……救命啊!”

他的手剛要摸上門栓,卻陡然發出一聲尖叫。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扯著他的後衣領,將他淩空揪了回來,一把摜在地上。

房間裏憑空響起一聲冷笑。

“仙長?修仙之人在我面前,不過螻蟻,想求他們救你,你還真是打錯了算盤。”

其聲響亮冷酷,隆隆如雷,竟聽不出是男是女,只是在屋子裏回聲繚繞,震得房梁都簌簌作響。

傅父只顧埋著頭尖叫:“有鬼!有鬼啊!”

傅母也渾身發抖,砰砰磕頭,“小柳,咱們家真的不曾害你,你就高擡貴手,放過一家人吧。”

那聲音卻似譏謔:“愚昧凡人,也敢攀附親戚。我乃碎月城仙人,你且看準再拜。”

“仙,仙人?”

“我下凡途經此處,原想收服妖物,護你家宅平安。卻不料你家骯臟如斯,罪行斑斑,正好,我將爾等陽壽勾去,投入畜生道發落。既不配為人,便不必再為人。”

傅母慌得連連擺手,“神仙明察,神仙明察啊,我那女婿是被妖怪害死的,可不關我們什麽事,我們是一根手指頭也不曾動過他呀。小人實在是冤枉!”

“這個女婿不曾害,那前一個呢?”

前一個?

她頓時僵住,和傅父對視一眼,俱是臉色煞白,手腳哆嗦。

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們瞞得嚴嚴實實的,別說街坊四鄰都以為是許氏沒福氣,遇上難產一屍兩命,就連自家女兒和孫子們,也絕不知道他最後一刻是怎麽走的。

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聲音,如何就能知道得這樣清楚?

除了神仙,誰還能有這等本事?

神仙面前,他們不敢狡辯,只能一個勁地磕頭求饒:“是我們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我們知道錯了,往後再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邊說,邊擡手扇自己的耳光。為了乞求寬恕,使了十成力氣,不消片刻,臉上便高高腫起,透出血印子來。

一片劈劈啪啪聲中,那聲音有好一會兒不曾說話,似乎深思熟慮過,才緩緩開口:“我對爾等罪惡行徑,原本深惡痛絕,只是你家尚有三子年幼,若我奪你陽壽,恐怕他們在世間無人照料。”

“正是!正是這個理。我們兩個老東西死不足惜,但是孩子無辜,求求神仙留我們一命。”

“要饒你們,也可以,但我有要求。”

“請神仙指示,我們一定照辦,半分不敢忤逆。”

“第一,善待三個孩子,不許打罵,不許磋磨,待到年歲大了,再替他們用心擇了好的妻主,或是出嫁,或是招贅,必要辦得妥帖,不可使他們受欺。”

“使得,使得,都是自家孩子,我們如何敢不疼呢。”

“第二,為許氏重修墳塋,家中供奉牌位,香火祭祀不可斷絕。”

“是是,馬上就辦。”

“第三,你女兒傅馨不可再娶,家中財產應由三子平分繼承。”

傅父沒忍住,一下吃驚地喊出聲來:“什麽?給三個男娃子?”

傅母連忙拉住他,拼命使眼色,示意他不許大呼小叫,惹怒了仙人,但另一面也擺出一副苦臉,低聲求情:“神仙,您行行好,咱們家還沒能抱上一個孫女呢,眼看香火就要斷在這兒了。再說,我們倆年紀也大了,總得有人照料啊。”

那聲音卻陡然添了怒意。

“貪得無厭,不可救藥!也罷,這就隨我去地府,往畜生道投胎去吧!”

“不要,不要!不生了,什麽孫女也不生了,您寬宏大量,您慈悲為懷,求您了,求您……”

二人以頭搶地,將頭都磕破了,額前血跡斑斑。

對方才冷哼一聲,“我好心指出明路,你們卻不知感激。你家作惡太多,不積陰德,命中不該得女,若執意為傅馨再娶,家門必遭災殃,恐怕難以善終。”

“小人明白了。”

“我雖遠在碎月城,卻知人間萬千事。你二人若敢違逆我今日之言,即便躲到天涯海角,我也必來取你們性命。”

“不敢,再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呀。”

那聲音這才好像滿意了,道:“凡人叩拜,恭送我法身。”

傅家老夫妻哪敢不依,畢恭畢敬地跪著,額頭貼地,只聽得門栓落下,門扇哐啷一聲大開。許久,見不再有人說話,才敢相信神仙真的放過自己一馬,雙雙癱倒在地,汗濕重衣。

而黎江雪並未立刻回房,只是躲到屋後,緩緩重現身形,無聲地笑了一笑。

剛才演的,應該還不錯?

……

次日告別時,來送的是傅馨。

她臉色灰暗,眼下一片青黑,顯然因為再次喪夫而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將酬金奉與他們時,還是強撐著客套:“多謝兩位仙長,我家無以為報,這些銀子不成敬意。”

雲別塵隨口問:“怎不見你家二老?”

她便面露慚色,“許是昨夜捉妖,家母家父提心吊膽,受驚不小,今日一早便雙雙染了風寒,高燒發抖,見人就說胡話,正愁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呢。待送別了仙長,我便打算到醫館去請郎中來瞧瞧。”

雲別塵還沒接話,卻被黎江雪搶了先。

“凡夫俗子,被妖氣沖撞便要生些小病,也是常事,即便請了郎中來,尋常藥方也不能見效,不過白白添麻煩罷了。”她笑瞇瞇的,好像很真誠和善,“這種情況,在家靜養就好,躺上幾日自然會康覆的,不必過於擔心。”

對面作恍然大悟狀,連連道謝答應。

直到走出傅家很遠,雲別塵才瞥她一眼,“你什麽時候也懂醫理了?”

她笑得滿臉得意,“他們做人不要臉,當初舍不得花錢,不肯給許盼請郎中,現在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也嘗嘗硬熬的滋味唄。反正只不過是嚇著了,發幾天燒,也燒不死人的。”

說完,又略小心地看看他,“師尊不會怪我吧?”

身邊人淡淡搖了搖頭,“就你作怪。”

“沒有生氣吧?”

“無妨,這傅家為人惡劣,你出手小懲他們,也算是理所應當。”

“嘿嘿嘿,師尊最講道理啦。”

“不過,你昨夜到底怎麽嚇的他們?”

“哦,我啊……”黎江雪被他過於平靜的態度晃了一下,剛要順口作答,陡然覺出不對來,險些咬著舌頭,“師尊你,你說什麽?我不知道。”

雲別塵唇角上揚,揶揄地望著她,“當真?”

“當然了,那傅馨不都說了嗎,她爹娘就是遠遠聽著我們收妖,太害怕了,沒想到就嚇病了,這自己膽子小,能怪誰呢。”她心虛地偏開臉,“我昨夜喝了兩杯茶,略坐了坐,也就躺下睡了,哪有空管別人的事啊。”

“那我身上的符紙少了兩張,是怎麽回事?”

“啊?”她頓時目瞪口呆。

這人,身上帶了一大堆符紙,竟然還真數啊?是有什麽強迫癥嗎?

“師尊,我知道錯了。”她一臉頹唐地敗下陣來。

雲別塵看著她這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就不由好笑,“擺出這副模樣來做什麽?為師可曾說你嗎?”

“我……”

“怎麽,在你眼裏,我就這樣不近人情?”

她眨眨眼,看著他笑容如春光明媚,恍然回過神來。

哎呀,誤會了誤會了,原來是同一條船上的戰友,她還以為要挨訓了呢。早知道,昨夜就先問問他,有沒有想要她代為實施的點子,然後再大大方方討了符紙出門,多好。

就憑他往日裏不聲不響捉弄她的脾氣,沒準他肚子裏的壞水,比她還多呢。

她笑嘻嘻地湊過去,在他耳邊將事情大致說了一番,就見這人邊搖頭,邊輕輕笑出聲來,像是拿她無可奈何。

“這種招數,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怎麽想出來的?《西游記》孫悟空假扮夜游神那段,知道嗎?哦,你還真沒看過。

黎江雪吐吐舌頭,就被他嗔怪地盯了一眼。

“連碎月城的名頭也敢假冒,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些。”

“怕什麽?反正這地方也沒人去過,是不是真事還兩說呢,總不能打上門來找我麻煩吧?”

“你呀。”

她背著手,得意地一步三蹦,所以並沒有看見身邊人的眼中,有覆雜情緒一閃而過,似乎追憶,又似乎嘆息。

她只聽見他忽地輕聲道,“你當真出乎我的意料。”

“怎麽說?”

“你身為女子,卻仿佛對世間男子的苦,能感同身受一般。”

黎江雪沒有立刻作答。

清早的街上,人群已漸漸熱鬧,推車的,叫賣的,來來往往,各人都忙於自己的一份生計。雖然情景迥異,但這個世界與她的來處,其實在很多地方都是相像的。

她想了想,問:“師尊,你修為高強,又博學廣記,你相信世上有三千大千世界嗎?”

“何意?”

“你說有沒有可能,在另一個世界,男子與女子的地位是顛倒過來的,男子囂張跋扈,女子備受壓迫,其間種種,與此間仿佛鏡像一般。”

她以為,雲別塵或稱其為胡言,或以為是笑談。

但他只是扭頭看她,目光如水,“是嗎?那除此以外,那個世界還有什麽不同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重新展開一個笑,“我不過想象而已,又沒有親眼見過,不過師尊這樣厲害的修士,沒準哪天真能打通前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呢。如果有那天,一定要記得帶上弟子一起去見世面啊!”

雲別塵不由失笑,“我當是什麽,原來還是指望為師啊。”

“怎麽啦怎麽啦?我不可能比師尊還厲害的啊。不過我昨晚幹得還不錯,對不對?”

“嗯,的確。”

“就這樣沒了?”

“你還想要如何?”

“被我這樣嚇唬過一回,至少許盼的三個兒子,往後能生活得好很多了。我也算是小立一功,師尊就沒有一點表示嗎?”

他便忍俊不禁,“你莫非是邀功討賞來了?”

“我想要賞,師尊就真給嗎?”

她堵在他面前,笑嘻嘻的,一雙眼睛燦爛如朝陽,直直地落在他臉上,裏面盛滿了少年人的光彩,天真又坦蕩。

雲別塵分明看見,她的目光稍稍下移,往他下巴偏上的位置瞟了瞟。

他忍不住耳根一熱,抿了抿唇,“你想做什麽?”

“我只是……”

“大庭廣眾,不可胡鬧。”

面前少女晃了晃腦袋,無辜地眨眨眼,“師尊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想聽你誇我幾句罷了。”

“誇?”

“是啊,弟子這次可算是用盡聰明才智了,難道配不上幾句表揚呀?”

……又來這一招,虛晃一槍。

她以為他真是傻的不成?就那麽喜歡逗弄他嗎?

他的手往袖子裏縮了縮,剛才還只是微微生熱的耳根,一下全紅了,一直紅到臉頰。

說不清是羞是惱,抑或只是單純地不想讓她瞧見,他一拂袖,越過她就大步向前,頭也不回。

黎江雪一楞,急著就追。

“哎,師尊?師尊!”

“師尊你慢點啊,不誇就不誇,至於的嗎?”

“快停下,師尊你倒是看著點路啊!”

她終於在一個交叉道口追上他,一把牽住他的手,把他扯向身後。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自眼前險險駛過,車婦一邊勒馬,一邊低頭就罵:“瞧哪兒呢?不長眼睛啊?大清早的,你想送命,我還不想倒黴呢!”

黎江雪將雲別塵往身後攔,賠著笑道:“大姐,對不住,都怪我惹了我家夫郎生氣,您沖著我來。”

對面就轉怒為笑,“嗐,我道是什麽事呢,那我可得好好說說你。自己的男人,有什麽不痛快,也回家關起門說去,在大街上把人氣跑了,算怎麽回事?這樣柔柔弱弱的小郎君,要是真碰傷了,看你有地方哭嗎?”

“對,對,您教訓得是,我再也不敢了。”

“這就對嘍,年輕人,別犯倔脾氣,好好過日子。”

車婦吆喝一聲,駕起車向前走了,她才連忙回身,拉起雲別塵的手來看,“師尊,沒傷著吧?”

這人垂眼不看她,聲音極輕:“沒有。”

她就長舒一口氣,“你說你,明明身子不好,走得竟然比我還快,你急什麽呀?柔柔弱弱的小郎君?”

“你再胡鬧?”

“不說了,不說了。”她好聲好氣討饒,並不避諱,十分自然地牽著他的手,“走吧,可別瞎跑了。”

不料,身邊人的腳步並不動,反而輕輕一掙,將她的手甩開了。

“師尊?”

她茫然回頭,就見他眼尾薄紅,嘴唇緊抿,視線故意避開她,直直盯著地上。

“往後在人前,不要再胡言亂語。”

“師尊說的是……?”

“你既知道,我是你師尊,便不該胡亂稱呼,惹人誤會。”

惹人誤會。

惹的不只是旁人,還有……

雲別塵閉了閉眼,手在衣袖下悄悄握成了拳。

其實他如何不知道,他這個小徒弟,就像一只狡猾的兔子,總是圍繞在他身邊蹦蹦跳跳,搖晃著長長的耳朵,不時試探、示好,然而她有賊心沒賊膽,只消他略微流露出拒絕的意思,她便會立刻把頭縮回去,擺出一副人畜無害,“是你想多了”的模樣。

他總是氣惱,又無可奈何。

因為他一早就打定了主意,不論她如何試探,他都是不會給半點回應的。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個小道侶的身份,對他還有大用,而“師尊”這個角色,不應與她發生更多糾葛,這對她才是最好的。

這都是他自找的,他明白。

可是,她也不能總是在他身邊撩撥,只管點火,不管滅。她真的以為他是木頭做的嗎?

黎江雪站在他面前,好像並不明白,她並非第一天拿“夫郎”二字搪塞外人,為什麽他今日偏偏生了氣。可她仍是乖巧道:“師尊不要動氣,我知道啦,以後在人前不會亂叫了。”

“嗯,明白就好。”

“那人後可以嗎?”

“……你!”

她望著他又驚又怒的樣子,大笑出聲。

“哎呀,師尊不要小心眼,玩笑嘛,玩笑而已。”她忙不疊給他順毛,“只是,這話當真不好說呀。”

“什麽意思?”

“被我氣跑了還不看路的,是我的師尊,你聽聽,這話說出去有臉面嗎?”

“……”

雲別塵仔細想了想,仿佛真是這樣,臉上不禁有些掛不住。

黎江雪就眉開眼笑,“不過,也不妨事,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就說我師尊小孩脾氣,是我給慣出來的,我樂意。”

“你再說?”

“好嘛好嘛,不說了,那我們快些回客棧吧。哎,昨夜光顧著和傅家折騰了,沒怎麽睡好,這會兒困得慌,等一下得補個覺去。”

她正打著哈欠念叨,目光卻忽地停在路邊一家招牌上。

“師尊,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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