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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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告別。◎

他說, 便去做吧。

黎江雪猛地一怔,睜圓了眼睛看他,簡直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許盼亦是吃驚, 眉梢挑得高高的, “你真是修仙的嗎?怎麽還助紂為虐呢?”

雲別塵沒與他玩笑, 低垂著眼,睫毛將裏面酸楚神色掩去大半, “修仙者, 旨在降妖除魔,庇佑百姓不錯,但更有一條,叫做明辨善惡, 鋤強扶弱。”

“喲, 這話倒新鮮,仙長到底是不一樣,我還以為你們會像官府似的,拿法度壓人呢。”

“若世間有法, 卻不能伸張正義, 平息冤屈,那便自然會有人用自己的方法, 去討一個公道。”

他神色似是痛苦,聲音微啞:“你既已想好, 願受十八層地獄之苦, 我不會攔你。”

許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才笑了笑, “今夜鬧出這麽大動靜, 我在傅家恐怕也裝不下去了。這樣吧,既然仙長肯包庇我,我也賣給你一個情面。你們快些走吧,我會等你們走遠了,再動手,免得牽連你們倒黴。”

雲別塵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麽,最終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頹然轉過身,頭也不擡道:“走吧。”

黎江雪默不作聲,收回命劍,只覺得胸口悶堵,比剛才承接怨靈氣息時更甚。

她走到門邊,一拉門,卻冷不防從外面滾進來一個影子,一下撲在她的腳上。

外面黑,她嚇了一大跳,“什麽東西?”

然後才看清,竟然是個孩子。

是許盼最小的那個兒子,身上衣衫都不整齊,睡眼還惺忪,摔了一下,也不哭不鬧,只仰頭咿咿呀呀道:“姐姐,你們和柳爹爹說完話了嗎?我可以進去找他嗎?”

她一驚,一下就蹲下身,把他攬在了懷裏,用身體把他擋得嚴嚴實實。

孩子身上摸著挺涼,應該是一直靠在門外等,有一陣子了,沒準都打瞌睡了,所以才會在她開門時囫圇跌進來。

她緊張得出了一頭汗,腦子轉得飛快。

他不是在耳房睡著嗎?什麽時候醒的?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了?聽見了多少?或者說,以他的年紀,能聽懂多少?

她心裏一片亂麻,擡頭用求救的眼神看雲別塵。

身後就是怨靈許盼,而孩子是無辜的,無論如何,他不應該看見生父面目全非的樣子。爹爹在孩子的心中,只要留下最美好的時刻,就夠了。

雲別塵也不免驚愕,他立刻半跪下來,要從她懷裏接過孩子,柔聲哄著:“是不是一覺睡醒,沒瞧見人,有些怕了?你柳爹爹有些事要忙,哥哥抱你回去睡,好不好?”

然而,小孩身子活絡,一邊喊著柳爹爹,一邊跟扭股兒糖似的,一下就從他臂彎裏鉆出去了。

黎江雪急回頭,就見許盼匆忙捂住了臉,驚叫道:“別過來!”

片刻前還鋒芒銳利的怨靈,竟然也有驚慌失措的一幕。

但是孩子並不聽勸,只是歡笑著跑上前去,“柳爹爹,你在忙什麽呀?這樣晚了,能不能明天再忙?沒有你陪,我睡不踏實。”

黎江雪就看見,許盼周身的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吞回身體裏。那麽小的孩子,輕輕松松地就靠近了他,一絲一毫都沒有被灼傷。

小小的手,拉上他的衣袖。

“柳爹爹,你為什麽擋著臉啊?你怎麽不理我呀,是我今天不乖嗎?”

“仙長,求你們……”許盼緊捂的雙手底下,傳來模糊的聲音。

她和雲別塵連忙上前,想要哄走孩子,然而孩子又哪裏是聽得懂道理的,他們不敢生拉硬拽,怕傷著他,而他滿心只想找自己的柳爹爹。

殊不知,從頭到尾,其實都是……

想必許盼也心酸至極,一個沒撐住,手就被拉開了幾分。怨靈的手是很難看的,指甲青紫,又長又尖,他像是羞於示人,急忙將指甲團進掌心裏,再要捂臉,已經來不及了。

孩子望著他的臉,楞楞的,“你,你不是柳爹爹。你是誰啊?”

他雙眼一垂,就險些落下淚來。

他死的時候,孩子還太小,不能記事,只是從哥哥們口中,依稀知道自己有個生父,但是如今打了照面,卻是相見不相識。

他臉上爬滿黑紅印記,像是浸水開裂的墻皮。要是換了旁人,一定是驚駭非常,避之不及的。但是稚子無邪,似乎並不覺得他與別人有什麽不同,只是天真道:“你怎麽會在我們家啊?”

黎江雪忽然心念一動。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她鄭重向孩子道:“你仔細看看,這是你的親生爹爹呀。”

“仙長!”許盼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親生……爹爹?”孩子重覆著,懵懂擡頭,“你是嗎?”

許盼怔了怔,眼眶裏忽然滾出大顆的淚珠。

他臉上的印記,竟然漸漸消退了下去,雙眼重新黑白分明,雙手也恢覆了常人的模樣。不再是怨靈,是他們在回憶中看見過的,溫柔慈愛的許盼,那個即使在傅家苦苦掙紮,也要拼盡全力為孩子撐起一片天的許盼。

他顫抖著,用那雙並不細膩的手,撫上孩子的臉,“是我,是我。”

“您不是,已經不在了嗎?”

“不會,不會的。爹爹不舍得離開你們,爹爹一直都在。”

“我不明白。”孩子微微倒退了一步,臉上現出困惑的神色。

他頓時大悲,淚水順著臉頰,源源不斷地落下來。像是要力證什麽,他急著去扯身上的衣服,“你瞧,沒有騙你,一直都是爹爹啊。”

孩子看看那套屬於“柳念”的衣裳,又看看他,好像恍然有所悟。

他跪在地上,與孩子平齊,眼中帶著渴望的光,“叫一聲爹爹,好不好?”

“爹爹……”

“乖,真乖。”

“爹爹,所以娘親他們說的妖怪,是您嗎?”

“……”

許盼一下僵住,目光暗了暗,伸出的手又落了下來。

然而下一刻,孩子卻親親熱熱地,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

“小寶……”

“爹爹,不要做妖怪好不好?”孩童的眼睛亮晶晶的,“妖怪很可憐的,要讓人罵,讓人打,還要被抓起來。我爹爹不是妖怪,不要當妖怪。”

說著,還仰頭求雲別塵,“哥哥,求求你們了,別抓爹爹走。”

雲別塵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只安靜地望著許盼。

許盼摟過兒子,淚雨滂沱,“對不起,小寶,是爹爹沒用。就算兩位仙長不收我,我也陪不了你們多少時候了。”

“您要走嗎?”

“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呀,爺爺待您一直不好,奶奶和娘親也不大幫您,您在家裏,應該很不開心吧?走了也好,爹爹要高高興興的,去別的地方過好日子。”

他伸出手,小心地放上許盼的腹部,“還有裏面的妹妹。雖然您不能再陪我們了,但要陪著妹妹好好長大呀。”

黎江雪深吸了一口氣,不讓哽咽聲太明顯。

他還並不知道,他的爹爹和妹妹,都已經沒有以後了。

“妹妹?”許盼怔了一下,神情恍惚,“你……不恨她?”

“我為什麽要恨她?”

“全家上下,都嫌你們三個是男孩,尤其是你爺爺,什麽齷齪話都罵,什麽不要臉面的事都做。他們就盼著這一個女孩。”

“那是他們不對,又不是妹妹的錯。”

小手輕輕摸著隆起的肚子,像在和那個素未謀面的生命打招呼,“妹妹很可愛,爹爹要好好照顧她。”

許盼發著楞,淚水像源源不斷的泉,落在自己的衣襟,和孩子軟軟的頭發上。

這個被他視為報仇利器的,據說是四手四腳的怪胎,她的哥哥說,很可愛。

“爹爹,您別哭。”孩子踮起腳尖,試圖擦他臉上的淚。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忽地仰起臉,“仙長,能求你們一件事嗎?”

“你說。”雲別塵道。

“能不能,讓他忘了見過我。”

“何出此言?”

“小孩哪兒懂得那麽多啊,轉頭必定到處說,他瞧見了親生爹爹。我公公那個老王八蛋,你們也見識過,心裏一定犯忌諱,往後該對孩子更不好了。要是我的孩子讓他們欺負了,我在地底下都不會放過他們的。”

黎江雪狠狠地楞了楞,“你……要走?”

“怎麽,仙長想留我?”

“不是……”

許盼笑出聲來,擡手抹了一把淚,“你們可不要以為,我是良心發現,打算放過傅家了,那群畜生,死不足惜。我是心疼我的幾個好孩子。”

他低頭望著小兒子,目光眷戀,“殺了那些畜生,我的孩子就變成孤兒了。我娘家早已破落,沒人能接走他們,柳念的父母雖心地善良,到底也沒有撫養原配遺孤的道理。三個男孩,還沒長大成人,在這世道上能有什麽好去處?為幾個不配做人的東西,毀了我的兒子,我不舍得。”

懷裏的孩子聽不懂這一截話,只用軟軟的發黃的額發,去蹭他的手心。

雲別塵看著這對父子,鄭重道:“我答應你。”

“那侍身這廂,多謝仙長了。”許盼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神色忽而輕松,“只可惜,我一個身無長物的鬼魂,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答謝,還請仙長莫怪。”

“我們所求也並非謝禮,只望你一路好走,早日托生,來世平安順遂,不再受此生之苦。只是,沒有鬼差接引,你怕是尋不到去往地府的路。”雲別塵上前一步,輕輕擡手,“我來幫你。”

不料,手卻忽然被黎江雪攔住了。

“不就是渡厄咒嗎,我學了。”

“你今晚受傷不小。”

“那也比你強。”黎江雪一揚脖子,眨眨眼,“可別瞧不起人啊。你看,你帶一個徒弟出來,打不過人家也就算了,要是連這麽簡單的法咒也不練習,還要師尊全權包辦,人家許郎君看著都要笑的呢。”

雲別塵看著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睫毛輕動。

借口倒是找得越來越熟練了。

但是她先前被怨靈所傷,又哪裏是輕松的?以她的修為和體質,即便有月升劍相助,也無疑是在硬扛了。

他開口就要與她爭辯,對面的許盼卻忽然笑起來,“仙長,福氣不錯呀。”

他微微一怔,神情平靜,“嗯,我這個徒兒十分懂事。”

“只是懂事而已嗎?”

“許郎君……”

“仙長,我呢是要轉世投胎的人了,可沒什麽不敢說的。你肯幫我,我記著你的情,才好心多說一句。”對面努了努嘴,“這姑娘待你的勁頭,可真是讓人好生羨慕啊。年紀雖然輕些,比起我這一生遇到的畜生,卻不知道強了多少。”

眼看雲別塵默不作聲,黎江雪在心裏輕嘆了一聲。

“許郎君。”她道,“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師徒而已。”

她看得出來,雲別塵對她沒有任何齷齪的心思,他話說得很明白,只將她當小輩看,她心裏便自己該有分寸。

平日裏仗著他脾氣好,與他開些玩笑鬧一鬧倒是無妨,但是到了認真說話的時候,她的心緒是不能亂的。一旦亂了,往後許多的事便都亂套了。

她用餘光看見,雲別塵無聲瞥了她一眼。

對她這樣明事理的回答,他大約是覺得欣慰的吧。

不過許盼顯然就不這樣認為了。

“好沒意思。”他輕輕撇了一下嘴,垂下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哎,小寶,你長大了可別做這樣傻的人,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要由著自己的心意行事,不要像爹爹這樣,一輩子委屈自己,明白嗎?”

小孩似懂非懂,只望著黎江雪他們嘻嘻笑。

“要是我,巴不得高興呢,養個知冷知熱的小妻主,處處護著你,疼著你,多好,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他自己嘀咕了幾句,轉頭道,“算了算了,不說了,那就有勞仙長渡我了。”

黎江雪也的確怕他再說出些什麽來,於是點點頭,合眼念咒。

室內光華頓生,黃泉之門憑空浮現。

隨著靈力的消耗,她能感覺到今夜的傷處全都在覆蘇,胸腔隨著呼吸悶痛,血腥氣再度湧上。

但是,她扛了下來。

許盼卻並未急著進去,反而沖他們笑了笑,“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應該和你們交待一下。”

他輕輕擡起雙臂,閉了閉眼。從他的身體裏,竟然走出另一個虛影。年輕,懵懂,臉上寫著幾分不安,好像並弄不太清楚自己的處境。

是柳念,真正的柳念。

“先說好啊,我可沒有對他做什麽,是我借用了他的殼子以後,才發現裏面還留著一縷魂魄,應該是鬼差還沒來得及勾走,不過後來嘛,大約的確是我占了他身體的緣故,就只能帶著他,一直走到了今天。”

許盼斜眼看看,“這孩子沒什麽心眼,和我處得也太平,算是我對不起他吧。你們說,是讓他跟我一起走,還是對他另有安排?”

“既然還沒有被鬼差點過名,那不急著走,我帶他先去一個地方。”

雲別塵朝著對面招招手,“過來。”

柳念很聽話,說什麽,就做什麽。

他並不曾真的嫁做人夫,眉眼間的神色,還是稚嫩少年,可能是因為被埋藏在軀殼裏許久,就更是安靜,對這番安排全無意見,也不追根究底。

他只是一直走,走到面前,被雲別塵用術法收起來,變成一枚小小的光球,藏進袖間。

“許郎君,多謝。”黎江雪認真道。

鐘鼓梵音裏,許盼最後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小寶,爹爹走了。”

然後就轉身走進了那一道光裏。

門閉,音絕,將生死兩端的親人隔斷。

黎江雪微微皺了一下眉,將在喉頭翻湧的血氣咽下去,沒讓身邊的人瞧出來,才小聲問:“他……不對,柳念的身體呢?”

“沒有了。怨靈破體而出,已經將他的身體損耗殆盡了。”

“啊?那他連個屍身都沒有了?”

未免太可憐了一些。

雲別塵卻搖搖頭,望著黃泉之門消失後,屋內飄散的光點,“未必不是好事。”

“怎麽說?”

“嫁給傅家的不是他,這樣令人膽寒的人家,他要是知道,也是一定不願意踏入的。他一個幹幹凈凈的未婚男子,假如死後要埋進傅家祖墳,於他反而是折辱。不如什麽都不留下,來得自在。”

好像,也是。

他們這廂說著話,許盼的小兒子已經在一旁昏昏欲睡。打開黃泉之門的力量,對孩子來說還是太強了,他被靈流影響,意識朦朧,已經快要陷入夢鄉。

雲別塵走過去,輕輕將他抱起來。

“師尊,我來吧。”黎江雪道。

“不過是抱個孩子,哪裏那麽不濟?”他柔和道。

孩子伏在他肩頭,含糊地喊:“爹爹……”

“我不是你爹爹。”他微笑著,用另一只手在孩子額前輕點了一下,“乖,睡吧。”

一道光芒從他的指尖流淌進孩子的額頭,頃刻間消失不見。

“這是什麽?”

“這是許盼的心願。他醒來後,不會記得今夜發生過的事,只會記起在夢中見到了生父,父子相擁,一夜好眠。”

這是他的親生爹爹,最後留給他的一場美夢。

黎江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二人出了門,一路朝正廳走去。

廂房裏鬧出的動靜,那邊顯然都能聽見,他們進去時,只見傅母與傅父臉色煞白,驚慌非常,傅馨面如死灰,呆滯地坐在一旁,兩個孩子互相倚靠著,縮在墻邊角落裏。

見他們進來,是孩子們先沖上來,“弟弟怎麽樣了?弟弟還好嗎?”

雲別塵溫聲道:“他沒事,只是睡著了,你們抱他回去吧,別吵醒他。”

孩子們一疊聲答應,小心翼翼走了,傅母才試探著開口:“仙長,那妖怪,就,就除掉了?”

“嗯,只是柳郎君為妖物侵襲已久,沒能留下屍身,實在抱歉。”

一旁傅馨聞言,眼珠子動了一動,似乎想說什麽,卻被傅父搶了先。

“不妨事,不妨事,人死都死了,那些都是虛文。”他臉上堆起笑,要來握黎江雪的手,“多虧了兩位仙長,真是不知道怎麽謝您才好,咱們傅家的命,全是您救的,這一下可好了,睡覺都踏實了。”

說著,回頭沖傅馨道:“你怎麽回事,一點禮數都不知道。”

傅馨強打精神,“多謝仙長。”

他就嘖的一聲,很不滿意,“魂不守舍的,至於嗎?有空不如多管管你的兒子,仙長忙著除妖呢,他倒好,撞上門去了,真叫做仙長對他仁慈,怎麽就沒讓他被妖怪吃掉。”

黎江雪驀地抽回手,狠狠盯了他一眼,他脖子一縮,訥訥賠笑,“嘴上沒把門的,冒犯仙長了。”

她怕多看他一眼,就會忍不住召出命劍殺了他,於是只扭頭道:“師尊,我們走吧。”

他們回到暫住的廂房裏。

她去點燈,雲別塵卻將手一揚,從他的袖中悠悠飄出一個光球,正是先前柳念的魂魄所化。

她一邊挑燈芯,一邊問:“師尊不讓他去地府報到,是有什麽打算?”

就見這人將光球攏在手心,輕聲念了幾句咒文,它便從未關的窗子裏從容飛出,像是一片羽毛,又像一只蝶,倏忽間消失在夜色裏。

“你這是?”

“送他回家。他已死許久,陰間想來一直對不上賬呢,如今魂魄離體,過不了多久便會有鬼差來接引他。但在這之前,至少能讓他回去,在夢中與父母道一聲別。”

他扭頭看她,“你不是為他們央過我嗎。”

黎江雪走上前去,眼中微微濕潤,“多謝師尊仁慈。”

他笑了一下,從那光球消失的遠方收回視線,向桌邊走去,卻忽地身體晃了一晃,伸手撐住桌面才能站穩。

“師尊!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些累。”他被她扶著坐下,臉色果然蒼白。

她不由就著急,“你說你,那許盼其實並沒有打算對我怎麽樣,就你心急,出手便是殺招。耗了那麽多的靈力,不難受才怪呢。你現在感覺如何?不許瞞著,說實話。”

雲別塵擡頭望著她,目光微露苦澀,“我並無大礙,我只是忽然覺得,我白白被人稱一聲仙長,卻從未幫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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