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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靈魂矢墜-輪(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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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靈魂矢墜-輪(27)

“你去過框架【伊甸】?”雨水蔓延,渡鴉的聲音還在繼續,只有渝州站在窗邊,眉頭緊鎖。

“自然。”九音的回答毫無波瀾。

“和廣告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到了之後還能離開?”

“不然呢,站在你面前的難道是鬼?”九音淡淡道。

渡鴉聞言一笑,只是那笑容扯到了傷口,很快便混入了痛苦:“那裏是不是有一個競技場,叫莎拉維爾?”

“沒有。”九音似乎想到了什麽,氣息變得悠遠蒼茫,“只是有很多空房子,有些位置好,有些位置差。”

“你搶了位置最好的那一間。”渡鴉換了一個側臥的姿勢。

維度不同,力量屬性也不相同,也不知道公約是怎麽排出個12345。

“你想知道伊甸的情報,你在懷疑公約?”站在窗邊的渝州冷不丁問道。

“不值得懷疑嗎?”九音聲音冷峻,如同清泉敲擊巨石,“它給了世人想要的一切,卻沒有收取半分回報。”

渝州:……

“咦,你在跟誰說話?”渡鴉一臉好奇。

九音:……

“淦!”渝州忍不住口吐芬芳,用儒雅隨和的家鄉俚語道,“我就知道,你tm看的見我!”

“是又如何?”九音輕描淡寫,聲音收束成一條細線,入了渝州的耳。

渝州語塞。

渝州吃癟。

渝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剩下1萬頭神獸從腦海奔過,帶著對九音家人的美好問候。

“餵,好友,九音好友?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說話了?”渡鴉發現了不對,鍥而不舍地叫喚。

“墓船已經離開,你答應給我的東西呢?”九音語氣平和,那淡漠的氣質猶如浩渺之風,愈發空靈。

渡鴉語塞。

渡鴉吃癟。

渡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啥?傷口好疼,我要疼暈過去了。”他捂著肚子滿地打滾。

九音不憤不怒,平靜看著渡鴉撒潑耍賴,隨後,有悠遠的聲音傳入了渝州的腦海:

“我看出來了,你倆都沒辦法操控那件器。等厄洛斯康覆,告訴他,我在橘井泉香等他。”

實力不如別人,本就矮了一頭,更別說他倆還真拿不出【空間通道】,便又軟了三分。

渝州無奈點頭。

風雨中,那支配著萬物之聲的高貴君王就此離去,幽暗的咨詢室內,便只剩下了渝州兩人。

“說走就走,還真是幹脆啊。”渝州正感慨,忽然腳步一頓,渾身僵住,“等等,我要怎麽通知他!?”

暗自腹誹了九音一頓,渝州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了渡鴉的對面,隨意拖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渡鴉還在借他的傷勢,撒潑打滾,一副無賴模樣。

“別叫了,他走了。”渝州替自己倒了杯紅茶,想了想,只加了兩勺糖。

渡鴉無知無覺,仍在用不同的姿勢,不同的語調呼喚九音。傷口再度崩裂,整個人慘兮兮的,像一只被母親拋棄的雛鳥,做著無謂的掙紮。

渝州將枕頭丟在他的腦殼上,他毫無反應,用馬克筆在他臉上寫字,他毫無反應,最後只能替他倒了杯茶,輕輕放在了他面前。

折騰了將近20分鐘,渡鴉似乎終於醒悟,人已經走了。

他躺倒在沙發上,那種略有些稚氣與無賴的神色瞬間抽離,只剩下了一片平靜。

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的平靜。

放在架子上的醫學報刊被取下,攤開鋪在了臉上,於是,連那容貌也隱去了。讓人無從猜測,那躲藏在軀殼中的魂靈究竟在思考著什麽。

難得以這樣的視角觀察旁人,渝州初時覺得頗為有趣,但漸漸的,便也感受到了一絲絲寂寞。

被世界拋棄的人嗎?渝州哂笑一聲,起身,出門,從小鎮醫師那取了一些【治療外傷】的藥。

再回來時,渡鴉已經睡著了,細雨從砸爛的窗子飄入,吹到了他的發絲上。

渝州嘆息一聲,將人扛起,甩到了2樓臥室,墊上【沾之即睡】的枕頭,又將水和藥擱在了他床邊。

自己則重回一樓,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靜入眠,或許是這一日經歷了太多事,那夜睡得並不安穩,夢中似乎有很多哭泣的面容,向他伸出了蒼白的手掌。

第二日,他被喧囂與吵鬧聲驚醒,街道上,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所有人都在談論昨日發生的一切,有近500人徹底死去了,在那場席卷一切的清洗中,隨著病原體的離世,小鎮居民堅信瘟疫被遏制,不會再有人被噩夢所取代。

叫賣聲再次響起,面包坊中飄起了小麥的清香,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劫後餘生的笑容,而在這笑容中,另一個傳言,像是長了翅膀,在小鎮居民中擴散。

“尤利卡已經活了21年了,她真正的父親是現在的祖父,亞倫是她的未婚夫。”

“她一年前得了場大病,無法將記憶中的人與現實聯系起來,還錯把親爹當成了未婚夫,大肆勾/引。”

“據說,她回到8歲,就是記憶混亂,惹上了某黑手黨的大佬,被連殺了10來次。”

“亞倫真可憐,妻子居然得了這樣的怪病。”

“別瞎說,我要是能娶到這麽富有的妻子,別說叫她一聲女兒了,叫奶奶都成。”

那流言傳得越來越玄乎,版本越來越多,直到最後,尤利卡甚至已經成為水性楊花的代名詞,和諸多男性有過魚水之歡。

同情她的很多,嘲笑她的亦有,但大部分人只是抱著一種看樂子的心態,茶餘飯後閑聊那一家的瑣事。

渝州神情倏然凝重,這怎麽可能!?

消息怎麽可能會洩露?難道說昨日他與奧古斯都會談時,有人在門外偷聽?

不,不可能,談話之前,所有的門窗都被鎖上了。

不,還有一個人知道。

渝州心中一緊,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了二樓。

推開臥室大門,床上已沒了渡鴉的身影,只留下了雞窩般的毯子和吃了一半的藥。

他用手一摸,床鋪冷冰冰的,人已經離開很久了。

“不愧是舊日的得力幹將……”渝州低語,神色陰晴不定。

他曾與渡鴉分享過這個情報,可他的存在被世界抹去了。渡鴉孑然一身,便要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大事件【迷夢】,而他的方式,便是輿論施壓。

當人處在高壓之下,精神極度脆弱,極有可能會犯受迫性失誤,吐露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渝州沒有立場去責怪渡鴉,只是擔心尤利卡。

那個命運坎坷的女孩現在怎麽樣了?

混入尤利卡別墅的過程十分簡單,沒有人註意他,哪怕他穿著墜滿鉚釘的皮褲,跳著80年代的迪斯科,也不會有人分給他一個眼神。

渡鴉只能躲在門外偷偷觀察,而他已經大搖大擺走入了漂亮的房屋,坐在圓桌邊,看著尤利卡一家吃早點。

周圍,有傭人和仆從在收拾房間,打包物品。

他們要離開了,這個小鎮已經沒有他們能立足的空間了,如果再待下去,流言將伴隨他們一生。

餐桌上,尤利卡似乎是哭過,雙眼紅彤彤的,像一只兔子,她縮在座位上,手中捏著塗了蜂蜜的面包,卻一口也沒有吃下去,只怔怔地看著桌子,面容呆滯。

奧古斯都夫婦在爭吵,大意便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都是對方的錯。

緊接著夫人又將矛頭便指向了心理咨詢師厄洛斯,痛罵他是個崽種,毫無職業道德。

而亞倫兄妹只是低著頭,默默喝著燕麥牛奶,不敢發出一個音節。

渝州默然,連萊茵這個名字,都已經不存在了嗎?他坐到女孩身邊,那憔悴的模樣,暗淡又神殤的容顏,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一頓吵嚷與壓抑的早餐後,渝州跟著女孩,回到了臥室。

偌大的房間內空蕩蕩一片,尤利卡踮起腳,從窗臺眺望,那些斷斷續續的流言,伴隨混混們的哄堂大笑,從道路對面傳來。

“…那個女人……勾引父親……”

“倒黴……未婚夫…”

“不就是……娼/妓,哈哈哈。”

那不堪入耳的言論,像是飛矢而來的箭簇,無從躲避,將那柔軟的心臟紮得鮮血淋漓。

尤利卡默然。

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這就是她的過去,不堪入目的過去!

父親不是父親,母親不是母親,所有的人為了她,組建了畸形的家庭,為了替她掩埋那個秘密,犧牲了自己的幸福。

是她的錯,是她的錯啊!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緩緩落下。像是要將那一生的血淚流幹。

仆從成群結隊湧出了別墅,驅逐那些亂嚼舌根的混混。

於是,喧囂再起,辱罵聲愈發響亮,像是報喪的鐘鳴,一聲接著一聲,摧毀著尤利卡的心防。

女孩後退兩步,死咬著嘴唇,卻沒有離開。

夠了,夠了,讓他們說去吧,為什麽要攔著,這就是事實,

這就是事實啊!ζΘν荳看書

奧古斯都夫人步履慌亂走入房中,抽出淺藍色的被子,蓋在了尤利卡身上。

被子緩緩落下,母親用手捂住她的雙耳,擁抱著女孩顫抖的身體:“別怕,尤利卡,別怕,再過三天,我們就離開這裏。”

她拍打女孩的後背,動作輕柔至極,嘴上忍不住又開始痛罵厄洛斯,痛罵那個沒有職業道德的心理咨詢師。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她心中的苦痛。

尤利卡嘴唇囁嚅,縮在被中,她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可最終只化作一行淚水。

渝州站在窗口,望著躡手躡腳躲藏在櫥窗後的渡鴉,不由感慨。

該罵,活該被罵。

這些流裏流氣的鎮民八成就是他花錢雇的,這是鐵了心要把尤利卡一家逼上絕路。

不管他們究竟隱瞞了什麽,這樣的做法對一個心理年齡只有8歲的孩童來說,都太殘忍了。

渝州有心想要阻止,可他現在的狀態著實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愈演愈烈。

命運有時就像是一曲錯誤的音符,調子起錯了,即便彈的再好,也只能是一地狼藉。

渝州靜靜看著這一切,想起了一首詩,我那噠噠的馬蹄聲是一個錯誤,我不是歸人,只是一個過客。

是的,在這個世界中,他只是一個過客。

他有自己的使命,無法在此停留。這裏的一切人與事,對他來說,只是夢幻泡影。

他該做的是查清真相,而非其他。

該離開了,他該離開了,回到一切的正軌中去。

渝州嘆息一聲,最後看了眼尤利卡,替兩位女士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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