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可以認我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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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可以認我當爹
廚子臨下班前得了指令, 一口炒鍋舞的火星子飛濺，火急火燎用剩下的食材做了兩道菜。
林懷瑾給祝雲驍面前碗裏夾菜，堆得像小山, 而受到夾菜照顧的人只是支著下巴看他，一動不動, 嘴角還帶著不明意義的微笑。
直勾勾的視線打在臉上, 跟色.狼似的，他被盯的發毛, 紅潤雙唇輕啟, “你不餓嗎？快吃飯呀。”
“寶貝真是溫柔似水。”
林家老二老實了一輩子，膽小怕事，大哥一家子慘死, 卻沒拿到一錢資產，甚至帶著一大家子人搬離了曲州城。
好在墳坑跑不了, 想來二叔不會弄不清楚家人的屍骨, 只是不知這林懷瑾之位中，葬著的是哪位好漢。
墳前一派荒涼氛圍，卻有著祭拜痕跡，墳包上的雜草也全都被清理了, 不知是林二叔還是祝慎？
林懷瑾找了個幹凈地方，跪在他爹娘牌位前，想到回京以後恐怕就不會再常回來了，京城距離曲州光騎馬就得走將近十日, 心中不免淒涼。
“爹爹, 娘親, 瑾兒不孝，這麽久才來看你們。其實我沒死, 這件事情有點覆雜，一開始我也被嚇了一跳，我在火場暈倒，再睜眼就到京城了！”
這事玄乎，雖現在也理解不了，兩個已死的人，換了一具軀體，重新註入生命力，重新醒來。
“可能……是我們太善良了，壞人太壞，就連老天爺也看不下去，所以讓我換個身份，尋求公道。”
他心口泛酸，嗓音帶著些許顫抖，他以為自己會哭出來，在爹娘墓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述這些日子的心酸苦楚，就像以往受了委屈時做的那樣。
但手心傳來祝雲驍身上的溫度，給他輸送無盡的能量，將他整顆心裹著，像一層厚重的繭，將悲傷與難過全部擋在繭膜之外。
這些日子的迷茫與困惑，無助與憂愁，全都不值一提。
“雖然在你們眼裏我還是個小孩子，但我這些日子一個人做了很多事情，我現在已經算是個成熟的大人，我會把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讓他們受到應有的報應。”
雖然有些事情得到了別人幫助，但是比起一開始下藥反倒自己吃虧，已經進步很多了吧！林懷瑾心道，“你們……會為我驕傲的吧，嘿嘿。”
“還有哦，大哥老說我愛耍小性子不會照顧人，以後沒有姑娘受得了我。”林懷瑾拽著祝雲驍的手，看向對方沈靜的瞳孔，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所以我找了一個能照顧我的人，他幫我做了好多事情，他還喜歡我，我也好喜歡他，所以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
祝雲驍聽此，轉頭看了過來，墨色瞳孔裏盡是溫柔，“不過，我可不是姑娘。”
林懷瑾笑意更濃了，輕聲說：“我記得，爹爹知道我不喜歡姑娘時，發了好大的脾氣，可能也不會同意我和男人在一起吧……但那沒辦法了，我又不是乖孩子。”
祝雲驍喉嚨一動，被這個說法逗笑，彎著眼睛看過來，“多謝你不是乖孩子，才能被我拐跑。”
誰拐跑誰，誰說得清呢……
二人無心游山玩水，心思卻總歸放松了許多，出發時嫌重沒來得及買的東西，第二次路過時全都給安排上。
馬背上叮叮當當馱著一大袋子東西，有各種形狀的瓷器，有不同顏色的寶石珠子，還有奇怪的其他小玩意兒，祝雲驍變得格外好說話。
林懷瑾趴在祝雲驍背上，感受著馬屁股上的顛簸，不由得擔憂道：“回去之後不會變成一袋子碎瓷片吧？”
“有可能。”祝雲驍直言。
“那你怎麽還浪費錢？你應該攔著我嘛！”
祝雲驍財大氣粗，“夫郎想要，夫君哪有不給的道理。”
兩個人去了山上見祝雲驍的養父母，山上住戶分散，大多以打獵為生，還未進村，就看到稀稀疏疏房子坐落在半山腰。
沒來過這樣的地方，林懷瑾不自覺抓緊祝雲驍腰間的衣服。
天色已然不早，今夜恐怕要在山上住下，只是想到祝雲驍已經幾年未回，這裏的房子恐怕還得許多時間收拾。
只是林懷瑾還在心裏想怎麽住，就看見村口有三個正在玩耍的小孩，約莫大都八九歲，看見騎馬上山的二人，楞了一下，接著幾個小孩嚎叫著跑進村子裏。
“爹！娘！驍哥哥回來了！”
“還帶了個好看的大哥哥！”
林懷瑾：？
祝雲驍自然地將馬停在一家門口，下了馬，那幾個小孩從屋裏追出來，紅著一張張小臉，往二人跟前湊，看見臉色白凈的大少爺，個個眨著好奇的眼神。
“……”大少爺嚇得趴到馬背上躲閃不及，他不喜歡小孩。
祝雲驍將在城裏買好的肉從馬背上取下來，看了驚慌失措的大少爺一眼，出聲制止道：“二柱子，鐵蛋，好看的大哥哥害羞，別嚇著他。”
大少爺心中的黑線更甚，從祝雲驍嘴裏說出這幾個名字，莫名喜感……
屋裏走出來一個婦人，挽著頭發，笑的眼睛都瞇起來，“雲驍回來了，瞧瞧這又是帶了什麽好東西？”
說罷，趕緊迎祝雲驍進屋，待祝雲驍將那物資放下，這才回頭看仍然躲在馬背後呆住的大少爺。
婦人見他鼻尖都被凍的發紅，熱情道：“這位小哥兒也快進來呀，山上冷，凍壞了吧？”
祝雲驍走過來，拉著他往屋裏走，寒暄道：“嬸兒，飛揚叔還沒回來？”
“過幾天狗蛋過生，非得讓他爹打頭鹿不可，日日都是天黑才回來。”
“這位是林府的大少爺，叫瑾兒。”祝雲驍拉著大少爺的手，向那幾個小孩介紹道：“叫瑾哥哥。”
幾個小孩子連忙喊：“瑾哥哥好……”
“……”大少爺扯了個笑，朝祝雲驍身後躲了躲，惹得幾個小孩哄笑作一團，他臉上又紅了。
好在祝雲驍也沒想讓他跟別的小孩子打什麽關系，介紹完便讓他留在屋裏，跟著嬸嬸做飯去了，竈臺在院子裏，小男孩們嘴饞，在竈臺邊圍了一圈，剩下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女孩，在屋裏安靜地看書。
房間裏雖昏暗，但還算幹凈整潔，他們坐著的位置正在屋子正中間，小女孩便坐在他對面。
外邊的吵鬧聲此起彼伏，還有祝雲驍與幾個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屋裏卻安靜的好似頭發落地都能聽見。
林懷瑾有些尷尬。
不如……找點話題聊聊吧……
“你看的什麽書啊？”大少爺幹巴巴地開口。
小女孩水靈靈的大眼睛望過來，帶著一絲審視，大少爺心口莫名緊張，他可不會跟小孩子相處，更別說小女孩了。
“這是時下最流行的話本。”
話本？他熟啊。
大少爺眼角一挑，以為涉及到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自信開口：“莫不是……霸道王爺愛上我？”
小女孩仿若聽到了不敢相信的東西，她“啊”了一聲，是上揚的語調，表示質疑，大少爺的心一下子跟著語調被提了起來。
“那都是前兩年的話本了，現在流行的是這個。”她將書合上，展示封皮。
大少爺身體向前稍稍傾斜，看見書皮上的名字：《逃婚99次：鬼王的天價坤澤小嬌夫》
嘶……完全沒看過的名字呢，是新書嗎？大少爺不懂就問：“什麽是坤澤小嬌夫？”
小女孩眼睛突然亮起來，難得有人與她討論話本上的東西，她八卦地拉長聲音：“瑾哥哥，你連這個都不懂啊……”
“額，教教我。”大少爺真誠學習。
小女孩看了眼門外，仿佛不想讓別人聽見，然後拉著凳子往他身邊湊了過來，看著大少爺一臉沒有被新設定汙染過的懵懂，神秘開講。
“這是最近才火起來的設定，是從洋人傳過來的，這是一個有三種性別的世界，分別是：乾元與中庸、坤澤，乾元，顧名思義，就是上位，坤澤，顧名思義就是下位。”
大少爺連忙打住，“等等，什麽是上位？什麽是下位？”
“這你都不知道？驍哥哥就是上位，你就是下位咯。”
“喝——”大少爺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小姑娘平靜地說出令人震驚的話，他不禁擡手捂住了張大的嘴巴，“你怎麽知道？”
小女孩神秘一笑，“當然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別打岔，我和你繼續講嘛。”
“除了中庸之外，另外兩個性別都有一種神秘的信息素，會互相吸引對方，而且還會有一個特殊時期，每個月都會有一次發情期。”
“噓！”大少爺嚇得朝外看了一眼，祝雲驍與嬸嬸的背影映在窗戶紙上，沒有註意到他們在房間裏討論什麽，“你個小姑娘家家，怎麽說這個詞呢？”
“瑾哥哥，你都跟驍哥哥在一起了，我還以為你會很開放呢，你怎麽也這麽老土啊？”
噗……大少爺聽見自己內心吐血的聲音，“我不打岔了，你說吧。”
“每次坤澤發情期的時候，都會吸引乾元，他們就會被命運所吸引，完成生命的融合，然後坤澤就會生孩子！瑾哥哥，你也想生孩子吧！只要你當上坤澤，你就能生啦！”
大少爺的嘴巴已經吞下去了一顆食指，驚恐地搖頭，現在的話本已經進化到這種恐怖程度了嗎？他聽得雲裏霧裏啊！生孩子那種事情補藥啊！
他面色覆雜地說：“你認識的字還挺多。”
小女孩輕嗤一聲，“不識字怎麽當的上產糧佬呢？”
“什麽是產糧佬？”又是一個聽不懂的詞，他真的太落後時代了嗎？回去就買最流行的話本看啊！
“告訴你也無妨，不知道我的筆名，也舉報不了我，比方說我喜歡的兩個人，給他們寫一本專屬話本，讓他們按照我設置的劇情走，在話本裏可以讓他們做任何事情，寫話本的作者就被叫做產糧佬。”
“話本裏的人……金瓶梅？”大少爺思索道。
小女孩眼前一亮，“瑾哥哥你果然懂我！”
“這可是禁書，你不怕被查到？”大少爺眉毛皺起能夾死蒼蠅，還以為這個山村裏會消息閉塞呢，結果人家比他這個在京城繁華地段住著的大少爺都時髦，風險如此之大，祝雲驍也不管管？現在的小孩子要上天啊！
“要真是禁書，你怎麽還會知道金瓶梅呢？只要按份額交稅款，一點問題都沒有。”
大少爺的嘴巴張的像能吞下一個雞蛋，短短的半個時辰，他對世界的認知產生了完全的顛覆，坐到飯桌上，被祝雲驍往碗裏夾了塊驢肉，他還在滿腦子想著什麽“乾元”、什麽“生子”、什麽“骨科”。
老天爺啊，不該學到的知識快出去快出去，他的大腦可接受不了這種層級的世界觀碾壓。
出門疲憊一天的飛揚叔看他楞神，關心道：“瑾兒是奔波多日累了嗎？吃完飯早點回去休息吧。”
大少爺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扒了兩口飯，“可能是有點累了，但飯特別好吃，我多吃些。”
當年孩子抱錯的事祝家父母從未對外人說過，老兩口也是聽到祝雲驍回了國公府的消息，才知道原來他是衛國公的兒子，那旁邊這位林家的大少爺，自然才是祝家兒子。
不過二人並未點明，只是看向大少爺的眼神頗為慈愛。
祝雲驍抿唇輕笑，問道：“剛才聊什麽了？魂不守舍的。”
小女孩笑著看過來，大少爺嘆了口氣，“聊一種很新的東西，說出來嚇死你。”
兩個人在飛揚叔家裏睡了一晚，第二日林懷瑾起床時，就聽見外邊一陣吵鬧聲，出了門竟然看見幾個小孩圍著一頭死鹿。
飛揚叔止不住稱讚：“你這箭射的真的越來越準了，當兵果真是磨煉人，要是留在山裏當獵戶，可就發大了。”
“軍中管得嚴，被調教的而已。”祝雲驍謙虛道，看見大少爺睡眼惺忪的出來，看到那頭鹿立刻驚得睜大眼睛，被大少爺一臉萌態逗笑，調侃道：“剛起啊我的大少爺？”
大少爺跟著小孩子們一起喊：“驍哥哥你好強啊！”
見了祝家爹娘，二人便踏上了回京最後一段路，從山裏到京城也不過一個時辰，想到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大少爺感慨了一句：“感覺我多了好幾個爹娘。”
衛國公、林夫人、祝父祝母、還有祝老將軍，有因為與祝慎換身份得來的，也有因為祝雲驍得來的的。
年前他還是個沒心沒肺的二楞子，現在竟然就已為人夫了！命運這東西還挺神奇的。
“就是兩個親爹娘都不在了……”
背後傷感的聲音傳來，祝雲驍面無表情地說：“你可以認我當爹。”
大少爺震驚與他的無恥發言，“你占我便宜啊？臉都不要了！”
“我寵你啊，嘶……”祝雲驍話還沒說完就一個激靈，酸爽的感覺直擊天靈蓋，差點馬繩子沒給扔了。
罪魁禍首笑的猖狂，“驍哥哥，騎馬的時候可別分心哦。”
祝雲驍呼吸重了幾分，盡量維持著身體平衡，聲音帶著一絲啞意，“別鬧。”
掌控對方身體的感覺太過美妙，大少爺將臉貼著祝雲驍背上，黏糊糊地蹭了蹭，輕輕道：“驍哥哥是不是要憋壞了……”
手被大力按住，祝雲驍大手抓住在懷中作亂的人，卻沒阻止動作。
國公府裏靜悄悄的，離幽早得了書信在府門口等著，見二人有說有笑的疾馳而來，對此次行動的結果有了數。
大少爺被祝雲驍從馬背上接下來，同吃同住多日，早已不再避諱人前親近，大少爺被抱著腰也沒過度反應，祝雲驍微微抿了唇。
“大少爺，三小姐在燁林軒。”離幽道，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她纏著我非要知道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知道這幾日，就日日在燁林軒等著。”
林懷瑾轉頭，驚詫道：“她有事找我？”
“不知。”離幽搖頭，接過祝雲驍的一大袋子霹靂哐啷的東西，手上動作一頓，楞神看著大袋子，好似思考人生。
“我先去跟爹打個報告。”總歸是親爹，再叛逆也得有起碼的孝順，祝雲驍把大少爺頭上被風吹散的一縷發絲別到而後。
大少爺隨意擺了擺手說：“走吧走吧。”
手被抓住，祝雲驍眉毛輕挑，“不滿意，重新說。”
“……”大少爺喉嚨梗了一下，祝雲驍什麽毛病，在府門口非要他撒嬌嗎？
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祝雲驍還在等著，大少爺眉眼彎彎，眼中好似有星星亮起，他用甜得發膩的語氣說：“夫君慢走——”
他聽見離幽吸了一口冷氣，門口的守衛也吸了一口冷氣，心中不禁流汗，但見到祝雲驍十分受用，立馬跟順了毛的狼狗一樣，便也不再心中羞恥。
只見祝雲驍心情頗好地松開他的手，往他嘴角印了個吻，說道：“寶貝一會兒見。”
“唉……”林懷瑾嘆了口氣，沖著離幽無奈地搖頭，“真拿他沒辦法。”
離幽：“……”
剛踏進燁林軒，就聽見林如雪一聲“大哥”，說著便跑了出來接他。
林懷瑾一肚子疑惑，看她急得都要哭出來了，趕緊問：“三妹你怎麽了？有人欺負你？”
林如雪一下子撲到他懷裏，淚水奪眶而出，嚇得林懷瑾退後兩步才接住，阿季對著他擺了幾個十分痛苦的鬼臉。
“大哥對不起，我以為你不記得雲驍哥回府那天的事了，你怪我吧，我不知道二哥要害你，如果我知道他要推你下水，我就不會給他我的簪子了……都怪我，你為了給我撈簪子恨不得親自下水，我還讓二哥騙去了那個首飾，對不起大哥，我真的沒想害你，我還以為你怪我，以後都不回來了……”
林如雪趴在他肩膀痛哭流涕，聽了許久林懷瑾才聽懂她說的話，原來是落水那日，林如雪最寶貴的首飾被林懷玉利用這件事……
“你別哭，我知道你沒想害我，你被人利用了，我知道的，雪兒，你先別哭。”林懷瑾手在她頭上垂了許久，才下定決心摸了上去，輕輕撫了下她的頭頂。
“二哥說雲驍哥回府你心情不好，讓我拿個能吸引你出來的東西，扔到樹上或者水裏，騙你出門，就可以把你拉到宴會上，這樣你就不會不開心了，我就把你送我的那個簪子給他了，我真沒想到是他害你，大哥，真的對不起，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林如雪暫時恢覆了平靜，擡起頭來，一臉的淚水。
林懷瑾楞住，祝雲驍沒哭過，他也不懂哄哭的人啊……
他的表現十分淡定，表情淡淡地接過侍女遞過來的帕子，把林如雪臉上的淚水輕輕拭去。
林懷瑾輕聲說：“我沒怪你，我知道你是被騙的，這事已經過去了，我們就不想他了，好不好？”
“你真的不怪我？”林如雪抽泣一聲，“那你怎麽和雲驍哥一起離家出走不告訴我呢？我擔心了好久，我以為你再也不要我這個妹妹了……”
“沒有不要你這個妹妹。”林懷瑾正色道：“離家出走是有事要辦。”
他記得祝慎問過林如雪的近況，想必在他心裏還是很關心這個妹妹的，既然以後他就是真正的林大少爺，總得替祝慎當好大哥。
林如雪帶來的侍女安慰道：“小姐，您不過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不是大錯，您就別難過了，大少爺是最疼您的，他要是怪您，早就不跟您來往了，別傷心。”
阿季也隨聲附和，“是啊三小姐，少爺出門多日，肯定特別累，不如回屋坐著聊？”
林如雪這才點了頭，從林懷瑾手裏接過帕子，破涕為笑。
而此時的書房，一盞茶杯被摔在門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衛國公帶著怒意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幾近嘶吼。
“你還敢回來？你還敢帶著他回來？”
祝雲驍褲腿被濺上許多茶水，經多日風霜而掉色的淺藍色褲腿上氤氳出濃重的暗色，他表情淡淡的，並未對衛國公的火爆情緒影響。
“我回來是想向你提親，我要跟林懷瑾成親。”
“不孝子！”衛國公氣急，直接將茶壺摔了過來，終究是沒舍得朝身上打，朝祝雲驍腳邊砸去。
劈裏啪啦的聲響過後，祝雲驍下半身的衣服全部濕透。
“你應該知道，聖上已賜我將軍府，如今已裝修妥當。”祝雲驍嘴角微勾，“只缺個主人。”
衛國公對他臉上的不屑表情難以置信，“造孽啊，造孽啊！當初的事乃是大錯，為何會一錯再錯，你娘為了你，被歹人所傷，你這麽做可曾想過她？你義母，瑾兒的生母，她養你多年你這麽做可曾想過她？”
“我林家世代忠良，從你這代絕了後，你讓我有何顏面去面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你在百年之後，又有何顏面去見你娘？去見你義母？你可曾想過這樣會讓瑾兒背上多大的罪過？”
祝雲驍神色稍嚴肅了些，認真地說：“想過，可我總不能為了死人而活。”
衛國公已經沒了剛才的氣焰，祝雲驍就像鐵板一塊，難以攻破，想讓他改主意簡直比登天還難，他已經對這個逆子不抱期望，只得再次從林懷瑾下手。
“我以為你是個有主意的，沒想到你是太有主意，簡直是有主意過了頭。瑾兒自小懂事，跟玉兒不過兄弟之間的打鬧，也並未傷及性命，是不是你在背後作梗，讓他非搞死玉兒不可？還把你母親逼瘋，你回府之後，國公府未曾有過一日寧日，你現在又要帶著他自立門戶，你可曾想過對瑾兒的聲譽有何影響？”
“六親不認，與兄弟私通，你想過沒有外人會怎麽議論他？會怎麽議論你們？”
又拿林懷瑾壓他，祝雲驍逐漸沒了耐心，“林懷玉是你教導無方，令他心生妒忌，才會害你的大兒子，就算是我，他也會照樣害我，瑾兒是善良，但不代表他被人傷害還無所謂。落水一事稍一調查便知真相，你卻不願意幫他去查，之後任由他被人算計，現在打起感情牌來了，呵。”
“你不同意也罷，我本也沒想讓你同意。”祝雲驍面帶諷刺的笑，轉身離去。
“你這個逆子，你給我回來！”衛國公在身後怒聲喊叫，又砸了幾個空杯子。
初春時節，艷陽高照，院外桃花開的正好，一路的粉色花朵好似延伸到了天邊。
祝雲驍看著燁林軒的方向，腳步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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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臨下班前得了指令, 一口炒鍋舞的火星子飛濺，火急火燎用剩下的食材做了兩道菜。
林懷瑾給祝雲驍面前碗裏夾菜，堆得像小山, 而受到夾菜照顧的人只是支著下巴看他，一動不動, 嘴角還帶著不明意義的微笑。
直勾勾的視線打在臉上, 跟色.狼似的，他被盯的發毛, 紅潤雙唇輕啟, “你不餓嗎？快吃飯呀。”
“寶貝真是溫柔似水。”
林家老二老實了一輩子，膽小怕事，大哥一家子慘死, 卻沒拿到一錢資產，甚至帶著一大家子人搬離了曲州城。
好在墳坑跑不了, 想來二叔不會弄不清楚家人的屍骨, 只是不知這林懷瑾之位中，葬著的是哪位好漢。
墳前一派荒涼氛圍，卻有著祭拜痕跡，墳包上的雜草也全都被清理了, 不知是林二叔還是祝慎？
林懷瑾找了個幹凈地方，跪在他爹娘牌位前，想到回京以後恐怕就不會再常回來了，京城距離曲州光騎馬就得走將近十日, 心中不免淒涼。
“爹爹, 娘親, 瑾兒不孝，這麽久才來看你們。其實我沒死, 這件事情有點覆雜，一開始我也被嚇了一跳，我在火場暈倒，再睜眼就到京城了！”
這事玄乎，雖現在也理解不了，兩個已死的人，換了一具軀體，重新註入生命力，重新醒來。
“可能……是我們太善良了，壞人太壞，就連老天爺也看不下去，所以讓我換個身份，尋求公道。”
他心口泛酸，嗓音帶著些許顫抖，他以為自己會哭出來，在爹娘墓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述這些日子的心酸苦楚，就像以往受了委屈時做的那樣。
但手心傳來祝雲驍身上的溫度，給他輸送無盡的能量，將他整顆心裹著，像一層厚重的繭，將悲傷與難過全部擋在繭膜之外。
這些日子的迷茫與困惑，無助與憂愁，全都不值一提。
“雖然在你們眼裏我還是個小孩子，但我這些日子一個人做了很多事情，我現在已經算是個成熟的大人，我會把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讓他們受到應有的報應。”
雖然有些事情得到了別人幫助，但是比起一開始下藥反倒自己吃虧，已經進步很多了吧！林懷瑾心道，“你們……會為我驕傲的吧，嘿嘿。”
“還有哦，大哥老說我愛耍小性子不會照顧人，以後沒有姑娘受得了我。”林懷瑾拽著祝雲驍的手，看向對方沈靜的瞳孔，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所以我找了一個能照顧我的人，他幫我做了好多事情，他還喜歡我，我也好喜歡他，所以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
祝雲驍聽此，轉頭看了過來，墨色瞳孔裏盡是溫柔，“不過，我可不是姑娘。”
林懷瑾笑意更濃了，輕聲說：“我記得，爹爹知道我不喜歡姑娘時，發了好大的脾氣，可能也不會同意我和男人在一起吧……但那沒辦法了，我又不是乖孩子。”
祝雲驍喉嚨一動，被這個說法逗笑，彎著眼睛看過來，“多謝你不是乖孩子，才能被我拐跑。”
誰拐跑誰，誰說得清呢……
二人無心游山玩水，心思卻總歸放松了許多，出發時嫌重沒來得及買的東西，第二次路過時全都給安排上。
馬背上叮叮當當馱著一大袋子東西，有各種形狀的瓷器，有不同顏色的寶石珠子，還有奇怪的其他小玩意兒，祝雲驍變得格外好說話。
林懷瑾趴在祝雲驍背上，感受著馬屁股上的顛簸，不由得擔憂道：“回去之後不會變成一袋子碎瓷片吧？”
“有可能。”祝雲驍直言。
“那你怎麽還浪費錢？你應該攔著我嘛！”
祝雲驍財大氣粗，“夫郎想要，夫君哪有不給的道理。”
兩個人去了山上見祝雲驍的養父母，山上住戶分散，大多以打獵為生，還未進村，就看到稀稀疏疏房子坐落在半山腰。
沒來過這樣的地方，林懷瑾不自覺抓緊祝雲驍腰間的衣服。
天色已然不早，今夜恐怕要在山上住下，只是想到祝雲驍已經幾年未回，這裏的房子恐怕還得許多時間收拾。
只是林懷瑾還在心裏想怎麽住，就看見村口有三個正在玩耍的小孩，約莫大都八九歲，看見騎馬上山的二人，楞了一下，接著幾個小孩嚎叫著跑進村子裏。
“爹！娘！驍哥哥回來了！”
“還帶了個好看的大哥哥！”
林懷瑾：？
祝雲驍自然地將馬停在一家門口，下了馬，那幾個小孩從屋裏追出來，紅著一張張小臉，往二人跟前湊，看見臉色白凈的大少爺，個個眨著好奇的眼神。
“……”大少爺嚇得趴到馬背上躲閃不及，他不喜歡小孩。
祝雲驍將在城裏買好的肉從馬背上取下來，看了驚慌失措的大少爺一眼，出聲制止道：“二柱子，鐵蛋，好看的大哥哥害羞，別嚇著他。”
大少爺心中的黑線更甚，從祝雲驍嘴裏說出這幾個名字，莫名喜感……
屋裏走出來一個婦人，挽著頭發，笑的眼睛都瞇起來，“雲驍回來了，瞧瞧這又是帶了什麽好東西？”
說罷，趕緊迎祝雲驍進屋，待祝雲驍將那物資放下，這才回頭看仍然躲在馬背後呆住的大少爺。
婦人見他鼻尖都被凍的發紅，熱情道：“這位小哥兒也快進來呀，山上冷，凍壞了吧？”
祝雲驍走過來，拉著他往屋裏走，寒暄道：“嬸兒，飛揚叔還沒回來？”
“過幾天狗蛋過生，非得讓他爹打頭鹿不可，日日都是天黑才回來。”
“這位是林府的大少爺，叫瑾兒。”祝雲驍拉著大少爺的手，向那幾個小孩介紹道：“叫瑾哥哥。”
幾個小孩子連忙喊：“瑾哥哥好……”
“……”大少爺扯了個笑，朝祝雲驍身後躲了躲，惹得幾個小孩哄笑作一團，他臉上又紅了。
好在祝雲驍也沒想讓他跟別的小孩子打什麽關系，介紹完便讓他留在屋裏，跟著嬸嬸做飯去了，竈臺在院子裏，小男孩們嘴饞，在竈臺邊圍了一圈，剩下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女孩，在屋裏安靜地看書。
房間裏雖昏暗，但還算幹凈整潔，他們坐著的位置正在屋子正中間，小女孩便坐在他對面。
外邊的吵鬧聲此起彼伏，還有祝雲驍與幾個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屋裏卻安靜的好似頭發落地都能聽見。
林懷瑾有些尷尬。
不如……找點話題聊聊吧……
“你看的什麽書啊？”大少爺幹巴巴地開口。
小女孩水靈靈的大眼睛望過來，帶著一絲審視，大少爺心口莫名緊張，他可不會跟小孩子相處，更別說小女孩了。
“這是時下最流行的話本。”
話本？他熟啊。
大少爺眼角一挑，以為涉及到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自信開口：“莫不是……霸道王爺愛上我？”
小女孩仿若聽到了不敢相信的東西，她“啊”了一聲，是上揚的語調，表示質疑，大少爺的心一下子跟著語調被提了起來。
“那都是前兩年的話本了，現在流行的是這個。”她將書合上，展示封皮。
大少爺身體向前稍稍傾斜，看見書皮上的名字：《逃婚99次：鬼王的天價坤澤小嬌夫》
嘶……完全沒看過的名字呢，是新書嗎？大少爺不懂就問：“什麽是坤澤小嬌夫？”
小女孩眼睛突然亮起來，難得有人與她討論話本上的東西，她八卦地拉長聲音：“瑾哥哥，你連這個都不懂啊……”
“額，教教我。”大少爺真誠學習。
小女孩看了眼門外，仿佛不想讓別人聽見，然後拉著凳子往他身邊湊了過來，看著大少爺一臉沒有被新設定汙染過的懵懂，神秘開講。
“這是最近才火起來的設定，是從洋人傳過來的，這是一個有三種性別的世界，分別是：乾元與中庸、坤澤，乾元，顧名思義，就是上位，坤澤，顧名思義就是下位。”
大少爺連忙打住，“等等，什麽是上位？什麽是下位？”
“這你都不知道？驍哥哥就是上位，你就是下位咯。”
“喝——”大少爺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小姑娘平靜地說出令人震驚的話，他不禁擡手捂住了張大的嘴巴，“你怎麽知道？”
小女孩神秘一笑，“當然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別打岔，我和你繼續講嘛。”
“除了中庸之外，另外兩個性別都有一種神秘的信息素，會互相吸引對方，而且還會有一個特殊時期，每個月都會有一次發情期。”
“噓！”大少爺嚇得朝外看了一眼，祝雲驍與嬸嬸的背影映在窗戶紙上，沒有註意到他們在房間裏討論什麽，“你個小姑娘家家，怎麽說這個詞呢？”
“瑾哥哥，你都跟驍哥哥在一起了，我還以為你會很開放呢，你怎麽也這麽老土啊？”
噗……大少爺聽見自己內心吐血的聲音，“我不打岔了，你說吧。”
“每次坤澤發情期的時候，都會吸引乾元，他們就會被命運所吸引，完成生命的融合，然後坤澤就會生孩子！瑾哥哥，你也想生孩子吧！只要你當上坤澤，你就能生啦！”
大少爺的嘴巴已經吞下去了一顆食指，驚恐地搖頭，現在的話本已經進化到這種恐怖程度了嗎？他聽得雲裏霧裏啊！生孩子那種事情補藥啊！
他面色覆雜地說：“你認識的字還挺多。”
小女孩輕嗤一聲，“不識字怎麽當的上產糧佬呢？”
“什麽是產糧佬？”又是一個聽不懂的詞，他真的太落後時代了嗎？回去就買最流行的話本看啊！
“告訴你也無妨，不知道我的筆名，也舉報不了我，比方說我喜歡的兩個人，給他們寫一本專屬話本，讓他們按照我設置的劇情走，在話本裏可以讓他們做任何事情，寫話本的作者就被叫做產糧佬。”
“話本裏的人……金瓶梅？”大少爺思索道。
小女孩眼前一亮，“瑾哥哥你果然懂我！”
“這可是禁書，你不怕被查到？”大少爺眉毛皺起能夾死蒼蠅，還以為這個山村裏會消息閉塞呢，結果人家比他這個在京城繁華地段住著的大少爺都時髦，風險如此之大，祝雲驍也不管管？現在的小孩子要上天啊！
“要真是禁書，你怎麽還會知道金瓶梅呢？只要按份額交稅款，一點問題都沒有。”
大少爺的嘴巴張的像能吞下一個雞蛋，短短的半個時辰，他對世界的認知產生了完全的顛覆，坐到飯桌上，被祝雲驍往碗裏夾了塊驢肉，他還在滿腦子想著什麽“乾元”、什麽“生子”、什麽“骨科”。
老天爺啊，不該學到的知識快出去快出去，他的大腦可接受不了這種層級的世界觀碾壓。
出門疲憊一天的飛揚叔看他楞神，關心道：“瑾兒是奔波多日累了嗎？吃完飯早點回去休息吧。”
大少爺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扒了兩口飯，“可能是有點累了，但飯特別好吃，我多吃些。”
當年孩子抱錯的事祝家父母從未對外人說過，老兩口也是聽到祝雲驍回了國公府的消息，才知道原來他是衛國公的兒子，那旁邊這位林家的大少爺，自然才是祝家兒子。
不過二人並未點明，只是看向大少爺的眼神頗為慈愛。
祝雲驍抿唇輕笑，問道：“剛才聊什麽了？魂不守舍的。”
小女孩笑著看過來，大少爺嘆了口氣，“聊一種很新的東西，說出來嚇死你。”
兩個人在飛揚叔家裏睡了一晚，第二日林懷瑾起床時，就聽見外邊一陣吵鬧聲，出了門竟然看見幾個小孩圍著一頭死鹿。
飛揚叔止不住稱讚：“你這箭射的真的越來越準了，當兵果真是磨煉人，要是留在山裏當獵戶，可就發大了。”
“軍中管得嚴，被調教的而已。”祝雲驍謙虛道，看見大少爺睡眼惺忪的出來，看到那頭鹿立刻驚得睜大眼睛，被大少爺一臉萌態逗笑，調侃道：“剛起啊我的大少爺？”
大少爺跟著小孩子們一起喊：“驍哥哥你好強啊！”
見了祝家爹娘，二人便踏上了回京最後一段路，從山裏到京城也不過一個時辰，想到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大少爺感慨了一句：“感覺我多了好幾個爹娘。”
衛國公、林夫人、祝父祝母、還有祝老將軍，有因為與祝慎換身份得來的，也有因為祝雲驍得來的的。
年前他還是個沒心沒肺的二楞子，現在竟然就已為人夫了！命運這東西還挺神奇的。
“就是兩個親爹娘都不在了……”
背後傷感的聲音傳來，祝雲驍面無表情地說：“你可以認我當爹。”
大少爺震驚與他的無恥發言，“你占我便宜啊？臉都不要了！”
“我寵你啊，嘶……”祝雲驍話還沒說完就一個激靈，酸爽的感覺直擊天靈蓋，差點馬繩子沒給扔了。
罪魁禍首笑的猖狂，“驍哥哥，騎馬的時候可別分心哦。”
祝雲驍呼吸重了幾分，盡量維持著身體平衡，聲音帶著一絲啞意，“別鬧。”
掌控對方身體的感覺太過美妙，大少爺將臉貼著祝雲驍背上，黏糊糊地蹭了蹭，輕輕道：“驍哥哥是不是要憋壞了……”
手被大力按住，祝雲驍大手抓住在懷中作亂的人，卻沒阻止動作。
國公府裏靜悄悄的，離幽早得了書信在府門口等著，見二人有說有笑的疾馳而來，對此次行動的結果有了數。
大少爺被祝雲驍從馬背上接下來，同吃同住多日，早已不再避諱人前親近，大少爺被抱著腰也沒過度反應，祝雲驍微微抿了唇。
“大少爺，三小姐在燁林軒。”離幽道，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她纏著我非要知道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知道這幾日，就日日在燁林軒等著。”
林懷瑾轉頭，驚詫道：“她有事找我？”
“不知。”離幽搖頭，接過祝雲驍的一大袋子霹靂哐啷的東西，手上動作一頓，楞神看著大袋子，好似思考人生。
“我先去跟爹打個報告。”總歸是親爹，再叛逆也得有起碼的孝順，祝雲驍把大少爺頭上被風吹散的一縷發絲別到而後。
大少爺隨意擺了擺手說：“走吧走吧。”
手被抓住，祝雲驍眉毛輕挑，“不滿意，重新說。”
“……”大少爺喉嚨梗了一下，祝雲驍什麽毛病，在府門口非要他撒嬌嗎？
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祝雲驍還在等著，大少爺眉眼彎彎，眼中好似有星星亮起，他用甜得發膩的語氣說：“夫君慢走——”
他聽見離幽吸了一口冷氣，門口的守衛也吸了一口冷氣，心中不禁流汗，但見到祝雲驍十分受用，立馬跟順了毛的狼狗一樣，便也不再心中羞恥。
只見祝雲驍心情頗好地松開他的手，往他嘴角印了個吻，說道：“寶貝一會兒見。”
“唉……”林懷瑾嘆了口氣，沖著離幽無奈地搖頭，“真拿他沒辦法。”
離幽：“……”
剛踏進燁林軒，就聽見林如雪一聲“大哥”，說著便跑了出來接他。
林懷瑾一肚子疑惑，看她急得都要哭出來了，趕緊問：“三妹你怎麽了？有人欺負你？”
林如雪一下子撲到他懷裏，淚水奪眶而出，嚇得林懷瑾退後兩步才接住，阿季對著他擺了幾個十分痛苦的鬼臉。
“大哥對不起，我以為你不記得雲驍哥回府那天的事了，你怪我吧，我不知道二哥要害你，如果我知道他要推你下水，我就不會給他我的簪子了……都怪我，你為了給我撈簪子恨不得親自下水，我還讓二哥騙去了那個首飾，對不起大哥，我真的沒想害你，我還以為你怪我，以後都不回來了……”
林如雪趴在他肩膀痛哭流涕，聽了許久林懷瑾才聽懂她說的話，原來是落水那日，林如雪最寶貴的首飾被林懷玉利用這件事……
“你別哭，我知道你沒想害我，你被人利用了，我知道的，雪兒，你先別哭。”林懷瑾手在她頭上垂了許久，才下定決心摸了上去，輕輕撫了下她的頭頂。
“二哥說雲驍哥回府你心情不好，讓我拿個能吸引你出來的東西，扔到樹上或者水裏，騙你出門，就可以把你拉到宴會上，這樣你就不會不開心了，我就把你送我的那個簪子給他了，我真沒想到是他害你，大哥，真的對不起，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林如雪暫時恢覆了平靜，擡起頭來，一臉的淚水。
林懷瑾楞住，祝雲驍沒哭過，他也不懂哄哭的人啊……
他的表現十分淡定，表情淡淡地接過侍女遞過來的帕子，把林如雪臉上的淚水輕輕拭去。
林懷瑾輕聲說：“我沒怪你，我知道你是被騙的，這事已經過去了，我們就不想他了，好不好？”
“你真的不怪我？”林如雪抽泣一聲，“那你怎麽和雲驍哥一起離家出走不告訴我呢？我擔心了好久，我以為你再也不要我這個妹妹了……”
“沒有不要你這個妹妹。”林懷瑾正色道：“離家出走是有事要辦。”
他記得祝慎問過林如雪的近況，想必在他心裏還是很關心這個妹妹的，既然以後他就是真正的林大少爺，總得替祝慎當好大哥。
林如雪帶來的侍女安慰道：“小姐，您不過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不是大錯，您就別難過了，大少爺是最疼您的，他要是怪您，早就不跟您來往了，別傷心。”
阿季也隨聲附和，“是啊三小姐，少爺出門多日，肯定特別累，不如回屋坐著聊？”
林如雪這才點了頭，從林懷瑾手裏接過帕子，破涕為笑。
而此時的書房，一盞茶杯被摔在門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衛國公帶著怒意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幾近嘶吼。
“你還敢回來？你還敢帶著他回來？”
祝雲驍褲腿被濺上許多茶水，經多日風霜而掉色的淺藍色褲腿上氤氳出濃重的暗色，他表情淡淡的，並未對衛國公的火爆情緒影響。
“我回來是想向你提親，我要跟林懷瑾成親。”
“不孝子！”衛國公氣急，直接將茶壺摔了過來，終究是沒舍得朝身上打，朝祝雲驍腳邊砸去。
劈裏啪啦的聲響過後，祝雲驍下半身的衣服全部濕透。
“你應該知道，聖上已賜我將軍府，如今已裝修妥當。”祝雲驍嘴角微勾，“只缺個主人。”
衛國公對他臉上的不屑表情難以置信，“造孽啊，造孽啊！當初的事乃是大錯，為何會一錯再錯，你娘為了你，被歹人所傷，你這麽做可曾想過她？你義母，瑾兒的生母，她養你多年你這麽做可曾想過她？”
“我林家世代忠良，從你這代絕了後，你讓我有何顏面去面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你在百年之後，又有何顏面去見你娘？去見你義母？你可曾想過這樣會讓瑾兒背上多大的罪過？”
祝雲驍神色稍嚴肅了些，認真地說：“想過，可我總不能為了死人而活。”
衛國公已經沒了剛才的氣焰，祝雲驍就像鐵板一塊，難以攻破，想讓他改主意簡直比登天還難，他已經對這個逆子不抱期望，只得再次從林懷瑾下手。
“我以為你是個有主意的，沒想到你是太有主意，簡直是有主意過了頭。瑾兒自小懂事，跟玉兒不過兄弟之間的打鬧，也並未傷及性命，是不是你在背後作梗，讓他非搞死玉兒不可？還把你母親逼瘋，你回府之後，國公府未曾有過一日寧日，你現在又要帶著他自立門戶，你可曾想過對瑾兒的聲譽有何影響？”
“六親不認，與兄弟私通，你想過沒有外人會怎麽議論他？會怎麽議論你們？”
又拿林懷瑾壓他，祝雲驍逐漸沒了耐心，“林懷玉是你教導無方，令他心生妒忌，才會害你的大兒子，就算是我，他也會照樣害我，瑾兒是善良，但不代表他被人傷害還無所謂。落水一事稍一調查便知真相，你卻不願意幫他去查，之後任由他被人算計，現在打起感情牌來了，呵。”
“你不同意也罷，我本也沒想讓你同意。”祝雲驍面帶諷刺的笑，轉身離去。
“你這個逆子，你給我回來！”衛國公在身後怒聲喊叫，又砸了幾個空杯子。
初春時節，艷陽高照，院外桃花開的正好，一路的粉色花朵好似延伸到了天邊。
祝雲驍看著燁林軒的方向，腳步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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