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今夕何夕，見此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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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今夕何夕，見此美人？
“恭喜恭喜啊。”
“肖兄此番定能有所作為。”
鞭炮聲震天響, 肖凜所住的客棧熱鬧至極。
書生們都是從各地前來，考試期間只得找客棧住下，而光這一間客棧裏, 就出了狀元郎與探花郎兩位大才。
老板娘笑的合不攏嘴，宣布今日的酒水一律打折出售, 路過的人光是從門前經過, 也紛紛進來沾沾喜氣。
肖凜拿了好成績，與眾人寒暄客套, 即使中了探花, 臉上也不見絲毫傲氣，始終帶著和氣的笑，唯有那雙靈動的雙眼才能顯露出他的機敏。
好幾個同樣取得好名次的學子, 幾人站在一起恭維。
“不愧是梁知府舉薦的人才，我就說肖兄舉止談吐絕非凡人, 果真一舉中了探花, 我看的很準啊！”
“不過是多了些運氣罷了。”肖凜謙虛道。
“若非真才實學，運氣再好又有何用？”
“就是。”
肖凜抿唇，想到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目光中的兇狠顯露了一瞬, 便瞬間被謙遜替代。
門口的喧鬧聲越來越大，以至於在二樓房間交談的眾人都發覺不對勁，有人放下酒杯，打開房門, 還未走出去, 一把閃著冷光的刀就從門外晃悠著進來。
眾人皆是一驚, 肖凜神色一凜，跟著其他人一同放下杯子, 迅速站起身。
一隊帶刀士兵從從門外沖進來，將桌旁的一群書生團團圍住，幾人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身著黑衣便服的祝雲驍踏入房中，銳利的眉眼掃了一眼屋裏的人。
有個膽子大的上前一步，質問道：“你們是做什麽的？光天化日之下闖進客棧，有何緣由？”
客棧老板匆匆忙忙跑上來，看著祝雲驍一臉的冷意，安撫道：“祝將軍，我們這店裏還在慶賀放榜呢，都是未來在朝做官的好苗子，您動作可輕些，嚇壞了人可就不好了……”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調查一樁案子。”祝雲驍踱步走至桌前，將腰間的刀放到桌上，盯著站在人後的肖凜道：“查來查去，發現與探花郎有些關系，想請探花郎隨我到官府衙門走一遭。”
他的表情十分隨意，但肖凜後背莫名吹起一股冷風，這個人對自己帶著十分大的敵意，肖凜的心一沈。
老板雙手攪在一起，立刻附和道：“別怕別怕，想必只是配合調查，並不是什麽大事，各位不必太害怕。”
“肖生請吧。”離幽的刀再次亮出來，眾人又是一驚，老板趕緊上前賠笑，生怕在這大喜之日在自己的客棧裏見了紅。
祝雲驍還在盯著他，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卻好似射出刀子，刺得肖凜一時間頭皮發麻。
他感受到自腳底升起一股寒意，對自己的秘密隱隱擔憂，當時那件事在梁知府的偽裝下，不過是一起商戶家中失火資產充公的案子罷了，就算有人調查過他的底細，應該也不會知道他與此事有所聯系，除非……
除非什麽呢？肖凜回神，剛才還在恭維他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眼神看過來，客棧老板也在期待著他馬上站出來，跟祝雲驍回去，好讓客棧得以繼續運營，繼續宣傳客棧中出了個狀元。
祝雲驍的眼神讓他想起一個人，剛來京城時，那位傳說中脾氣最好相與的林大少爺，便是用如此鄙夷的眼神盯著他，好似看見蛇鼠蟲蟻，避之不及。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事情做得再滴水不漏，仍會因為豬隊友的神操作而露出蛛絲馬跡。
在知道梁知府騙他說林家資產交於公家，卻侵吞九成時，他便抱著僥幸心理，梁知府不倒，他便無事，如今來人抓他，想必是梁知府那邊露了馬腳。
既然如此，再掙紮也無濟於事。
“我跟你們走便是。”
祝雲驍眼中閃著陰冷，因著大少爺曾經說的話耿耿於懷。
“若是沒有這趟回曲州，你想怎麽辦？”
大少爺開玩笑地說：“那恐怕就是……美人計。”
祝雲驍抱著他的腰，顛著越發厲害，“對我就欲擒故縱，對他就美人計？”
大少爺笑著低聲哀求：“開玩笑的嘛，雲驍哥哥，害怕害怕……別……”
想讓祝雲驍吃醋的大少爺心眼忒壞，但是從抓住肖凜那刻起，他便將這人忘了個一幹二凈，連對方害人的意圖都不想知曉。
祝雲驍便明白了，大少爺如此決絕，愛憎分明，不喜歡的人，討厭的人，恨不得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聽到。
豈不是說明，從一開始他便是受到大少爺特殊對待的人？
這麽想著，滿心的酸味兒才終於消了下去。
離京數日，就算有離幽在旁協助，也仍然堆積了不少事務，雜亂，但不是毫無頭緒，祝雲驍也並不著急。
林懷瑾躺在他腿上看書，是沈嵐口中時下最流行的乾坤文學，半本都快看完了才發現，乾元和坤澤……好像都是男的，怪不得那小姑娘能一眼看穿二人關系。
其中描寫的標記過程及其血腥，但這坤澤的身體好似有特異功能似的，怎麽對待都能恢覆如初，大少爺對此極為震撼，齜牙咧嘴。
“怎麽了？”祝雲驍捏了捏他的臉。
“……”林懷瑾悻悻地說：“屁股疼。”
西域戰事仍未了結，祝陽發戰報來，說是已攻下兩城，但還剩下些收尾工作。
林懷瑾印象裏的祝陽挺幼稚，竟然都已經領兵打勝仗了，大少爺將手中書放下，起身湊過來看那封信。
“不是說西域環境惡劣，易守難攻，想要攻下來少則幾月多則半年嗎？”
他貼的極近，連臉上的細小容貌都清晰可見，在暖黃色的燭光下顯得暖洋洋的。
祝雲驍故意往他臉上貼，解釋道：“其實並不難，之前只因文王故意斷了補給，城中兵士拖延數日最終不敵，再說，祝陽又不是什麽小屁孩。”
“你怎麽知道我之前把他當小屁孩了，看來是我想錯了，原來也是位厲害的祝大將軍。”
祝雲驍將信合上，故意皺起眉頭，大少爺從不掩飾自己的喜好，直言厭惡，也直言喜歡，脾氣壞是真的，愛誇人也是真的。
“又在我跟前誇別的男人，為夫不高興。”
林懷瑾笑意盈盈，仰頭在他唇角印上一吻，“那我任你處置好不好？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哦。”
大少爺眼神亮的像邀功的小狗，祝雲驍盯著他的眼睛看，滿心滿眼抑制不住的愛意。
祝雲驍已經摸清楚大少爺的哄人辦法，親親、蹭蹭、摸摸，再哄一句對他做什麽都可以，將自己完全交給他。
方法很套路，次次都是這幾套，但最後這句話對他的誘惑太大，祝雲驍還就吃這一套。
大少爺下唇突然被咬了一口，因吃痛而正欲發作，卻看見祝雲驍壓過來的眼神，專註又認真，好似蘊著濃烈的情緒。
他睫毛輕顫，在祝雲驍的神情註視下閉上了眼睛。
二人接了個輕柔綿長的吻，輕的好似冬日落地的雪花，輕飄飄的搖晃著，在狂風裹挾中墜落，天地之間靜的沒有一絲聲響，唯有呼吸交纏的顫音，有如雷鼓。
林懷瑾的臉燙的像被融化，祝雲驍總是很燙，像一團不傷及肌膚的火苗，由心尖向外呈現超強的破壞力，燒的他全身心都跟著一起發燙。
燒的他頭頂冒煙！
“嗚……”
雙手攀上對方的肩，被熱氣熏出的淚水已掛在眼角，晶瑩欲墜，嗓音中溢出難以抑制的喘息，他要喘不過氣了。
就連這麽溫柔的吻，祝雲驍身上也帶有一股強勢氣息，不容拒絕的將他抱在懷裏，一點一滴瓦解心頭築起的高墻，侵蝕他殘存的理智。
不行……
推開祝雲驍的臉，早已動情的眼睛再也掩飾不住，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真的會死人……
“要熱死了……”
祝雲驍不說話，沈默許久，喘息許久，林懷瑾意識不清晰的腦子才算是活泛了過來，舌根麻的都要感受不到舌頭存在了。
這樣輕的吻太持久，他實在遭不住，幾近窒息，以後還是不要再讓祝雲驍自由發揮了，耍點小手段早點進入正題，自己的嘴巴也少受點罪。
被啃破皮，總比被親死要好，看過那麽多小黃書，可從沒見過哪個主角被親死的。
他轉眼去瞧祝雲驍，微微一怔。
只見祝雲驍的臉頰也被熱氣熏得染了紅暈，眉眼之間竟帶著些許羞澀，這種情緒在祝雲驍臉上太過違和，但大少爺確實感受到了他的無措。
祝雲驍認真地盯著他，呼吸愈發急促，卻並未動作。
“你有事要說？”大少爺也被帶動著緊張起來，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祝雲驍，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卡在他喉嚨，呼之欲出。
祝雲驍從身後掏出一枚玉佩，拿到二人跟前，林懷瑾又是一楞。
是兩條纏尾的小魚，用白玉雕刻而成，不是什麽值錢物件，穿過的紅線因為時間太久，已經呈現了暗紅，底下的穗子卻是新的，被祝雲驍重新翻整過。
林懷瑾表情楞楞的，擡手撫摸那塊中間的小魚，一時不敢相信。
他緩了下因摩擦而紅腫的舌尖，嗓音又沙又糯，“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十五歲，他陪著大哥給中意的女孩子買禮物，去了曲州城最好的首飾鋪子，大哥買了件紅寶石簪子，他卻一眼就相中了不算多有價值的小魚玉佩。
少年變聲期的嗓音稚嫩又清澈，“我要買這個，我也要送給未來娘子！”
“這是你自己想要吧，哪有給小姑娘送玉佩當定情信物的？”
大哥笑著搖頭，付錢的動作卻未停止，這玉佩被他拿給肖凜炫耀，還說他未來的娘子肯定會喜歡這個禮物。
可是後來，林家失火前幾天，這東西便丟了，他出門不常戴掛飾，那天卻鬼使神差的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
不過是個年少時買的小物件，丟了便丟了，他絲毫未在意，卻為何會出現在祝雲驍手裏？
他急忙望向祝雲驍的眼睛，卻發現對方眼中又帶了需要哄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我不想瞞你。”祝雲驍聲音發澀，“這是在肖凜行李裏發現的，他說這是……心愛之人的東西。”
“放屁！”林懷瑾罵了一聲，後知後覺到自己的急切，是在擔心祝雲驍又吃醋。
他把那墜子拿過來，解釋道：“這是他偷來的，我不喜歡他，也不可能是心愛之人。”
愛人吃醋證明對方在意，以往他不懂，只覺得祝雲驍吃醋的模樣很可愛，但自己經歷過才知道，吃醋會不開心，他不想讓祝雲驍不開心。
“嗯，我知道，我把它拿回來了。”祝雲驍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物件，與那枚小魚玉佩放在一起。
是枚同心結，只不過做工有些粗糙，紅線時緊時松，左右不一般大小，與小魚玉佩放在一起，頗有些王八配綠豆的意思。
他的表情太嚴肅，大少爺不太喜歡這樣的氣氛，調侃了一聲：“好醜的同心結哦。”
“我自己做的。”
“……”大少爺幹巴巴地找補：“細看之下，還是怪精致的。”
那同心結與玉佩一同躺在他手心，祝雲驍的大少覆了上來，低沈著嗓音道：“八歲時跟我娘學著做的。”
“你好厲害！”林懷瑾又露出真誠的誇人眼神，眼睛亮亮的，臉上的紅暈像傍晚的雲霞。
祝雲驍心中顫動的緊，這或許不是個好時機，但他從回來之後，腦中拉著理智那根線就越來越細，已經到了即將斷裂的關頭。
敞開心扉的大少爺像只袒露著柔軟肚皮的貓咪，誰能忍得住不摸上去呢？
他本想尋個好時機，準備一個令人難忘的浪漫場景，在月下挽著大少爺的手訴說心意。
可祝雲驍向來是個急性子，陪某個人偷情卻忍住不說，已經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有耐心的一件事，事到如今，他再也無暇去等什麽契機，什麽環境氛圍，一切已塵埃落定，他再也忍不下去。
林懷瑾睫毛輕顫，他的手被緊緊握住，那兩塊王八配綠豆的玉佩與同心結硌著手心，卻好似感受不到疼。
祝雲驍的漆黑瞳孔中暈著化不開的情意，好似要說什麽很重大的事情，又像是要哭，祝雲驍也會哭嗎？
林懷瑾下意識想要逃避，他有預感，聽完祝雲驍的話，可能先哭的是自己……
“你……”
“你……”
二人同時出聲，均是一楞。
“你說。”看著比自己還緊張的大少爺，祝雲驍便不那麽緊張了。
“我想說的是……”
林懷瑾一時間有些大舌頭，好熱……為什麽沒有親親，也這麽熱……
“我爹娘沒了，親人都沒了，我特別難過，所以……你要是想當我親人的話……就不能讓我難過，所以你得活的比我久才行，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當寡夫。”
其實他早已把祝雲驍當親人了，只是沒和對方說而已，如今氣氛尷尬，他便先說個情話吧。
祝雲驍一怔，隨後笑了起來，笑的大少爺覺得晃眼。
“嗯，我保證，我會陪著你一輩子，不會讓你當寡夫。”
祝雲驍的神色再次認真起來，大少爺感覺到他心口在狂跳，那種想要逃離的感覺又來了，手被愈發用力的握著。
他已經不會再退後了，即使祝雲驍身上燃著火焰，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迎上去，用身體包裹祝雲驍那顆滾燙似火般的心。
“你願意跟我成親嗎？”
“……”
祝雲驍怎麽這麽壞，又弄哭他了。
新帝登基以來第一道賜婚的旨意，便是下給國公府。
祝家之子林懷瑾，與國公府的嫡長子祝雲驍，結為連理。
暫住國公府，擇吉日遷居將軍府。
京城中的百姓炸了鍋，兩位同是男兒身，這一出下來，可再不能有子嗣，竟也得了聖上的旨意，衛國公有苦不得言，跪在最前頭接了旨。
既是陛下旨意，自然是要大操大辦，衛國公正要出門作安排，卻已見整個國公府煥然一新，所有小廝丫鬟都已忙活起來，一問，原是得了祝將軍的吩咐。
良辰吉日，陣仗比祝雲驍回府那日還要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想往國公府裏鉆，看這能被陛下恩準的一對壁人究竟是何模樣。
林懷瑾一早便被鞭炮聲吵醒，看著鏡中含羞的自己，有些恍惚。
阿季在一旁的叮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林如雪在一旁抽泣著說的不想他搬出去也沒聽進去，闞子軒在一旁說的用胭脂把黑眼圈遮一遮也沒聽進去。
林懷瑾嘴角帶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成親了……和祝雲驍！
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手拉手，在人前喊對方夫君，甚至……在露於人前的身體部位打屬於自己的印記。
他們還會搬到一個院子裏，像以前的林家，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是唯一的親人……
心裏甜絲絲的感覺悠遠綿長，從答應祝雲驍的那刻起持續至今，而且還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們是對方生命裏是不可或缺的人呀。
“嘿嘿……”林懷瑾不自覺癡笑出聲。
“沒救了，這是人傻了。”闞子軒銳評。
“我的新郎官可打扮好了？”是祝雲驍的聲音。
林懷瑾回神，轉身正看到一身紅色喜服的祝雲驍。
他眼睛一亮，平日裏總是嚴肅著一張臉，表現老成的祝雲驍此時帶著少年氣，幾步路走的俊逸瀟灑，帶起一陣微風。
幾個人識趣的出去，留兩個人在屋裏。
二人的婚服款式相同，不過大小長短不一樣，但林懷瑾還未披上外袍，他立刻從鏡前起身，新奇地往祝雲驍身上瞅。
束發上點綴著紅色飄帶，紅袍上以金絲線織成祥雲，腰間的黑紋腰帶也繡著金絲線，束在細窄腰間，從頭到腳一身的大紅色。腰間還墜著那塊纏尾魚玉佩。
這貴公子的服飾，可還是祝雲驍第一次穿，如此明艷的祝雲驍，很少見……
林懷瑾看的癡迷，卻不知自己這副模樣，也成了對方眼中風景。
好看的杏眼彎起，臉頰泛著粉紅，夾著一種少年動情時的羞赧，下意識輕咬下唇，殊不知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加純情。
大少爺現在的臉，像極了一朵盛開的粉色桃花瓣。
“怎麽呆住了？”祝雲驍笑著問。
撲通，撲通，好大的心跳聲……
“你……真好看。”不是野人，也不是粗人，是帥哥，是他中意的小郎君。
“我以為你要說我人模狗樣。”
這麽大喜的日子，他怎麽會拆臺呢。
看著祝雲驍身上的大紅色，林懷瑾臉更紅了，低聲含糊不清道：“人靠衣裝嘛，誰穿上婚服誰都人模狗樣。”
真可愛，祝雲驍想。
與大少爺的關系越是密切，就發現他越是可愛，那句“我總是害羞”，不是假的，大少爺很愛害羞，譬如此時。
以前怎麽會覺得他浪蕩呢？自己的眼神多半有些問題。
祝雲驍的心幾乎要被軟化，他很想抱住眼前的人兒，對方肯定會驚慌失措的喊叫“現在不可以”！他能想象到那個場景。
“我幫你束頭發。”
他終究沒有那麽做，大少爺已經羞的快要哭了，身為夫君，可不能身先士卒帶頭欺負新郎官。
大少爺的臉紅到了耳朵尖，在祝雲驍打趣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修長手指穿過發絲，柔順的頭發乖巧的被籠在一起，再從發根被梳子梳的服帖，束以錦冠。
一同出行那些日子裏，祝雲驍早已對大少爺的頭發了如指掌，不會再弄疼他一絲一毫。
鏡子中披發的少年氣質利落起來，面若一塊純天然的精致璞玉，眼波婉轉，眸中蘊著萬般星辰。
祝雲驍喉嚨發緊，朝鏡中笑的開心的少年感慨道：“今夕何夕，見此美人？”
今日撞大運，美人下凡塵。
林懷瑾開心得嘴角勾起，笑的像只被捋順了毛的小狗。
沒想到祝雲驍穿的正經，竟還調戲起他來了。
林懷瑾配合他的調戲：“美人馬上就是你的了，你想怎麽對待美人？”
子兮子兮，如此美人何？
“那自然是……”祝雲驍的食指尖輕撫他的側臉，挑著眉毛耍流氓，“搶入洞房，草得美人下不了床。”
……
林懷瑾撇著嘴巴輕哼一聲，小聲斥道：“哼，不正經。”
披上大紅色的外袍，兩個人的打扮幾乎完全一致，祝雲驍將飄帶系的格外認真，好似對待一件異常珍視的寶貝，生怕手重了惹得寶貝委屈含淚。
“雲驍哥哥……我想娘親……”林懷瑾胸口微微起伏，鼻尖抽動，眼角蘊著一汪淚水即將噴湧而出。
祝雲驍低頭給他系束腰，擡眼輕笑了一聲，“正常，大姑娘出嫁前都會想娘。”
林懷瑾眼淚瞬間就往下掉，又哭又笑，顫著聲音抱怨：“你才是大姑娘呢……”
林夫人接受不了兒子的現狀變得瘋瘋癲癲，拜堂時自然只有衛國公一個人，倒是新帝趕來湊熱鬧，心情還頗好，衛國公就算再不情願也扯了個笑臉。
兒孫自有兒孫福，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先拜了天地，又拜了皇帝，拜了衛國公與祝老將軍，到了夫夫對拜都已經不知是第幾拜了。
音樂與賓客的吵鬧聲吵的他腦仁疼，看到祝雲驍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好似都靜止了，靜的只能聽見二人的心跳。
撲通，撲通，兩顆心的跳動頻率逐漸接近，最終同頻，合為一聲。
林懷瑾的眼睛又紅了。
“夫妻對拜！”新帝特準讓禮部的老先生前來主持，卻還是下意識喊錯了，不過並不影響人群發出歡呼聲。
“哦——”
許多認識的人都圍在門口看熱鬧，有不少書院的同學，阿季抓著阿翠的手，像個吾兒終於養成的老母親，激動地眼淚往下掉。
林懷瑾只看得見眼前的祝雲驍。
上一次祝雲驍宴請賓客，他在千裏之外的曲州吞煙咽氣，今日祝雲驍宴請賓客，他竟已成了另一位男主角。
命運無常，只希望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們都能在一起，林懷瑾心想。
彎腰行對拜禮，還未彎下腰，林懷瑾背上突然被推了一下，他重心不穩，朝前撲去，又下意識擡頭，身體正撲進對方懷中，嘴唇也撞在祝雲驍臉上。
二人皆是一楞，大少爺的臉瞬間紅透，比熟透的紅蘋果還紅，咬著嘴巴羞的不想見人。
眾人再次歡呼起來，衛國公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通紅，但新帝在一旁笑的肆無忌憚，他只好擡起袖子遮住臉。
兩個兒子拜堂也就算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親親摟摟，成何體統哇？成何體統哇！
林懷瑾趕忙站直身子，擡眼撞進祝雲驍含笑的眼睛，心頭未免惱怒，這個傻子！被人當眾取笑，他還跟著一起笑！
罷了，只要祝雲驍開心……不行啊！他沒辦法不去計較，羞死人了！等晚上一定要和祝雲驍好好計較一番！
禮部的老先生面無表情，他或許是現場唯一冷靜的人，若不是被陛下指派，他怎麽可能來主持？
祖宗之法不可變，就算是兩個男娃娃，也得選一個蓋蓋頭啊！長得再好看，也不能如此袒露於人前啊！
老先生看了眼開懷大笑的皇帝，心中無奈，扯著嗓子喊：“禮畢！送入洞房！”
這句話剛喊完，林懷瑾就感覺到腳底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竟是被祝雲驍打橫抱了起來。
他哭笑不得，叫了一聲：“祝雲驍！”
這動作好似往人群裏扔了個炮仗，眾人更加興奮地圍上來，將兩人圍在中間。
祝雲驍臉上揚著燦爛的笑，趴在大少爺耳邊低聲說：“有美人兮，搶入洞房。”
林懷瑾羞的恨不得將臉埋進祝雲驍懷裏。
完了，徹底完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下位了！
祝雲驍抱著大少爺走向門口，眾人興奮地歡呼著讓開道路，留下禮部的老先生在後邊追著喊叫。
“新郎官——這不合規矩！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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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啊。”
“肖兄此番定能有所作為。”
鞭炮聲震天響, 肖凜所住的客棧熱鬧至極。
書生們都是從各地前來，考試期間只得找客棧住下，而光這一間客棧裏, 就出了狀元郎與探花郎兩位大才。
老板娘笑的合不攏嘴，宣布今日的酒水一律打折出售, 路過的人光是從門前經過, 也紛紛進來沾沾喜氣。
肖凜拿了好成績，與眾人寒暄客套, 即使中了探花, 臉上也不見絲毫傲氣，始終帶著和氣的笑，唯有那雙靈動的雙眼才能顯露出他的機敏。
好幾個同樣取得好名次的學子, 幾人站在一起恭維。
“不愧是梁知府舉薦的人才，我就說肖兄舉止談吐絕非凡人, 果真一舉中了探花, 我看的很準啊！”
“不過是多了些運氣罷了。”肖凜謙虛道。
“若非真才實學，運氣再好又有何用？”
“就是。”
肖凜抿唇，想到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目光中的兇狠顯露了一瞬, 便瞬間被謙遜替代。
門口的喧鬧聲越來越大，以至於在二樓房間交談的眾人都發覺不對勁，有人放下酒杯，打開房門, 還未走出去, 一把閃著冷光的刀就從門外晃悠著進來。
眾人皆是一驚, 肖凜神色一凜，跟著其他人一同放下杯子, 迅速站起身。
一隊帶刀士兵從從門外沖進來，將桌旁的一群書生團團圍住，幾人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身著黑衣便服的祝雲驍踏入房中，銳利的眉眼掃了一眼屋裏的人。
有個膽子大的上前一步，質問道：“你們是做什麽的？光天化日之下闖進客棧，有何緣由？”
客棧老板匆匆忙忙跑上來，看著祝雲驍一臉的冷意，安撫道：“祝將軍，我們這店裏還在慶賀放榜呢，都是未來在朝做官的好苗子，您動作可輕些，嚇壞了人可就不好了……”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調查一樁案子。”祝雲驍踱步走至桌前，將腰間的刀放到桌上，盯著站在人後的肖凜道：“查來查去，發現與探花郎有些關系，想請探花郎隨我到官府衙門走一遭。”
他的表情十分隨意，但肖凜後背莫名吹起一股冷風，這個人對自己帶著十分大的敵意，肖凜的心一沈。
老板雙手攪在一起，立刻附和道：“別怕別怕，想必只是配合調查，並不是什麽大事，各位不必太害怕。”
“肖生請吧。”離幽的刀再次亮出來，眾人又是一驚，老板趕緊上前賠笑，生怕在這大喜之日在自己的客棧裏見了紅。
祝雲驍還在盯著他，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卻好似射出刀子，刺得肖凜一時間頭皮發麻。
他感受到自腳底升起一股寒意，對自己的秘密隱隱擔憂，當時那件事在梁知府的偽裝下，不過是一起商戶家中失火資產充公的案子罷了，就算有人調查過他的底細，應該也不會知道他與此事有所聯系，除非……
除非什麽呢？肖凜回神，剛才還在恭維他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眼神看過來，客棧老板也在期待著他馬上站出來，跟祝雲驍回去，好讓客棧得以繼續運營，繼續宣傳客棧中出了個狀元。
祝雲驍的眼神讓他想起一個人，剛來京城時，那位傳說中脾氣最好相與的林大少爺，便是用如此鄙夷的眼神盯著他，好似看見蛇鼠蟲蟻，避之不及。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事情做得再滴水不漏，仍會因為豬隊友的神操作而露出蛛絲馬跡。
在知道梁知府騙他說林家資產交於公家，卻侵吞九成時，他便抱著僥幸心理，梁知府不倒，他便無事，如今來人抓他，想必是梁知府那邊露了馬腳。
既然如此，再掙紮也無濟於事。
“我跟你們走便是。”
祝雲驍眼中閃著陰冷，因著大少爺曾經說的話耿耿於懷。
“若是沒有這趟回曲州，你想怎麽辦？”
大少爺開玩笑地說：“那恐怕就是……美人計。”
祝雲驍抱著他的腰，顛著越發厲害，“對我就欲擒故縱，對他就美人計？”
大少爺笑著低聲哀求：“開玩笑的嘛，雲驍哥哥，害怕害怕……別……”
想讓祝雲驍吃醋的大少爺心眼忒壞，但是從抓住肖凜那刻起，他便將這人忘了個一幹二凈，連對方害人的意圖都不想知曉。
祝雲驍便明白了，大少爺如此決絕，愛憎分明，不喜歡的人，討厭的人，恨不得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聽到。
豈不是說明，從一開始他便是受到大少爺特殊對待的人？
這麽想著，滿心的酸味兒才終於消了下去。
離京數日，就算有離幽在旁協助，也仍然堆積了不少事務，雜亂，但不是毫無頭緒，祝雲驍也並不著急。
林懷瑾躺在他腿上看書，是沈嵐口中時下最流行的乾坤文學，半本都快看完了才發現，乾元和坤澤……好像都是男的，怪不得那小姑娘能一眼看穿二人關系。
其中描寫的標記過程及其血腥，但這坤澤的身體好似有特異功能似的，怎麽對待都能恢覆如初，大少爺對此極為震撼，齜牙咧嘴。
“怎麽了？”祝雲驍捏了捏他的臉。
“……”林懷瑾悻悻地說：“屁股疼。”
西域戰事仍未了結，祝陽發戰報來，說是已攻下兩城，但還剩下些收尾工作。
林懷瑾印象裏的祝陽挺幼稚，竟然都已經領兵打勝仗了，大少爺將手中書放下，起身湊過來看那封信。
“不是說西域環境惡劣，易守難攻，想要攻下來少則幾月多則半年嗎？”
他貼的極近，連臉上的細小容貌都清晰可見，在暖黃色的燭光下顯得暖洋洋的。
祝雲驍故意往他臉上貼，解釋道：“其實並不難，之前只因文王故意斷了補給，城中兵士拖延數日最終不敵，再說，祝陽又不是什麽小屁孩。”
“你怎麽知道我之前把他當小屁孩了，看來是我想錯了，原來也是位厲害的祝大將軍。”
祝雲驍將信合上，故意皺起眉頭，大少爺從不掩飾自己的喜好，直言厭惡，也直言喜歡，脾氣壞是真的，愛誇人也是真的。
“又在我跟前誇別的男人，為夫不高興。”
林懷瑾笑意盈盈，仰頭在他唇角印上一吻，“那我任你處置好不好？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哦。”
大少爺眼神亮的像邀功的小狗，祝雲驍盯著他的眼睛看，滿心滿眼抑制不住的愛意。
祝雲驍已經摸清楚大少爺的哄人辦法，親親、蹭蹭、摸摸，再哄一句對他做什麽都可以，將自己完全交給他。
方法很套路，次次都是這幾套，但最後這句話對他的誘惑太大，祝雲驍還就吃這一套。
大少爺下唇突然被咬了一口，因吃痛而正欲發作，卻看見祝雲驍壓過來的眼神，專註又認真，好似蘊著濃烈的情緒。
他睫毛輕顫，在祝雲驍的神情註視下閉上了眼睛。
二人接了個輕柔綿長的吻，輕的好似冬日落地的雪花，輕飄飄的搖晃著，在狂風裹挾中墜落，天地之間靜的沒有一絲聲響，唯有呼吸交纏的顫音，有如雷鼓。
林懷瑾的臉燙的像被融化，祝雲驍總是很燙，像一團不傷及肌膚的火苗，由心尖向外呈現超強的破壞力，燒的他全身心都跟著一起發燙。
燒的他頭頂冒煙！
“嗚……”
雙手攀上對方的肩，被熱氣熏出的淚水已掛在眼角，晶瑩欲墜，嗓音中溢出難以抑制的喘息，他要喘不過氣了。
就連這麽溫柔的吻，祝雲驍身上也帶有一股強勢氣息，不容拒絕的將他抱在懷裏，一點一滴瓦解心頭築起的高墻，侵蝕他殘存的理智。
不行……
推開祝雲驍的臉，早已動情的眼睛再也掩飾不住，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真的會死人……
“要熱死了……”
祝雲驍不說話，沈默許久，喘息許久，林懷瑾意識不清晰的腦子才算是活泛了過來，舌根麻的都要感受不到舌頭存在了。
這樣輕的吻太持久，他實在遭不住，幾近窒息，以後還是不要再讓祝雲驍自由發揮了，耍點小手段早點進入正題，自己的嘴巴也少受點罪。
被啃破皮，總比被親死要好，看過那麽多小黃書，可從沒見過哪個主角被親死的。
他轉眼去瞧祝雲驍，微微一怔。
只見祝雲驍的臉頰也被熱氣熏得染了紅暈，眉眼之間竟帶著些許羞澀，這種情緒在祝雲驍臉上太過違和，但大少爺確實感受到了他的無措。
祝雲驍認真地盯著他，呼吸愈發急促，卻並未動作。
“你有事要說？”大少爺也被帶動著緊張起來，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祝雲驍，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卡在他喉嚨，呼之欲出。
祝雲驍從身後掏出一枚玉佩，拿到二人跟前，林懷瑾又是一楞。
是兩條纏尾的小魚，用白玉雕刻而成，不是什麽值錢物件，穿過的紅線因為時間太久，已經呈現了暗紅，底下的穗子卻是新的，被祝雲驍重新翻整過。
林懷瑾表情楞楞的，擡手撫摸那塊中間的小魚，一時不敢相信。
他緩了下因摩擦而紅腫的舌尖，嗓音又沙又糯，“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十五歲，他陪著大哥給中意的女孩子買禮物，去了曲州城最好的首飾鋪子，大哥買了件紅寶石簪子，他卻一眼就相中了不算多有價值的小魚玉佩。
少年變聲期的嗓音稚嫩又清澈，“我要買這個，我也要送給未來娘子！”
“這是你自己想要吧，哪有給小姑娘送玉佩當定情信物的？”
大哥笑著搖頭，付錢的動作卻未停止，這玉佩被他拿給肖凜炫耀，還說他未來的娘子肯定會喜歡這個禮物。
可是後來，林家失火前幾天，這東西便丟了，他出門不常戴掛飾，那天卻鬼使神差的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
不過是個年少時買的小物件，丟了便丟了，他絲毫未在意，卻為何會出現在祝雲驍手裏？
他急忙望向祝雲驍的眼睛，卻發現對方眼中又帶了需要哄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我不想瞞你。”祝雲驍聲音發澀，“這是在肖凜行李裏發現的，他說這是……心愛之人的東西。”
“放屁！”林懷瑾罵了一聲，後知後覺到自己的急切，是在擔心祝雲驍又吃醋。
他把那墜子拿過來，解釋道：“這是他偷來的，我不喜歡他，也不可能是心愛之人。”
愛人吃醋證明對方在意，以往他不懂，只覺得祝雲驍吃醋的模樣很可愛，但自己經歷過才知道，吃醋會不開心，他不想讓祝雲驍不開心。
“嗯，我知道，我把它拿回來了。”祝雲驍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物件，與那枚小魚玉佩放在一起。
是枚同心結，只不過做工有些粗糙，紅線時緊時松，左右不一般大小，與小魚玉佩放在一起，頗有些王八配綠豆的意思。
他的表情太嚴肅，大少爺不太喜歡這樣的氣氛，調侃了一聲：“好醜的同心結哦。”
“我自己做的。”
“……”大少爺幹巴巴地找補：“細看之下，還是怪精致的。”
那同心結與玉佩一同躺在他手心，祝雲驍的大少覆了上來，低沈著嗓音道：“八歲時跟我娘學著做的。”
“你好厲害！”林懷瑾又露出真誠的誇人眼神，眼睛亮亮的，臉上的紅暈像傍晚的雲霞。
祝雲驍心中顫動的緊，這或許不是個好時機，但他從回來之後，腦中拉著理智那根線就越來越細，已經到了即將斷裂的關頭。
敞開心扉的大少爺像只袒露著柔軟肚皮的貓咪，誰能忍得住不摸上去呢？
他本想尋個好時機，準備一個令人難忘的浪漫場景，在月下挽著大少爺的手訴說心意。
可祝雲驍向來是個急性子，陪某個人偷情卻忍住不說，已經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有耐心的一件事，事到如今，他再也無暇去等什麽契機，什麽環境氛圍，一切已塵埃落定，他再也忍不下去。
林懷瑾睫毛輕顫，他的手被緊緊握住，那兩塊王八配綠豆的玉佩與同心結硌著手心，卻好似感受不到疼。
祝雲驍的漆黑瞳孔中暈著化不開的情意，好似要說什麽很重大的事情，又像是要哭，祝雲驍也會哭嗎？
林懷瑾下意識想要逃避，他有預感，聽完祝雲驍的話，可能先哭的是自己……
“你……”
“你……”
二人同時出聲，均是一楞。
“你說。”看著比自己還緊張的大少爺，祝雲驍便不那麽緊張了。
“我想說的是……”
林懷瑾一時間有些大舌頭，好熱……為什麽沒有親親，也這麽熱……
“我爹娘沒了，親人都沒了，我特別難過，所以……你要是想當我親人的話……就不能讓我難過，所以你得活的比我久才行，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當寡夫。”
其實他早已把祝雲驍當親人了，只是沒和對方說而已，如今氣氛尷尬，他便先說個情話吧。
祝雲驍一怔，隨後笑了起來，笑的大少爺覺得晃眼。
“嗯，我保證，我會陪著你一輩子，不會讓你當寡夫。”
祝雲驍的神色再次認真起來，大少爺感覺到他心口在狂跳，那種想要逃離的感覺又來了，手被愈發用力的握著。
他已經不會再退後了，即使祝雲驍身上燃著火焰，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迎上去，用身體包裹祝雲驍那顆滾燙似火般的心。
“你願意跟我成親嗎？”
“……”
祝雲驍怎麽這麽壞，又弄哭他了。
新帝登基以來第一道賜婚的旨意，便是下給國公府。
祝家之子林懷瑾，與國公府的嫡長子祝雲驍，結為連理。
暫住國公府，擇吉日遷居將軍府。
京城中的百姓炸了鍋，兩位同是男兒身，這一出下來，可再不能有子嗣，竟也得了聖上的旨意，衛國公有苦不得言，跪在最前頭接了旨。
既是陛下旨意，自然是要大操大辦，衛國公正要出門作安排，卻已見整個國公府煥然一新，所有小廝丫鬟都已忙活起來，一問，原是得了祝將軍的吩咐。
良辰吉日，陣仗比祝雲驍回府那日還要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想往國公府裏鉆，看這能被陛下恩準的一對壁人究竟是何模樣。
林懷瑾一早便被鞭炮聲吵醒，看著鏡中含羞的自己，有些恍惚。
阿季在一旁的叮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林如雪在一旁抽泣著說的不想他搬出去也沒聽進去，闞子軒在一旁說的用胭脂把黑眼圈遮一遮也沒聽進去。
林懷瑾嘴角帶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成親了……和祝雲驍！
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手拉手，在人前喊對方夫君，甚至……在露於人前的身體部位打屬於自己的印記。
他們還會搬到一個院子裏，像以前的林家，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是唯一的親人……
心裏甜絲絲的感覺悠遠綿長，從答應祝雲驍的那刻起持續至今，而且還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們是對方生命裏是不可或缺的人呀。
“嘿嘿……”林懷瑾不自覺癡笑出聲。
“沒救了，這是人傻了。”闞子軒銳評。
“我的新郎官可打扮好了？”是祝雲驍的聲音。
林懷瑾回神，轉身正看到一身紅色喜服的祝雲驍。
他眼睛一亮，平日裏總是嚴肅著一張臉，表現老成的祝雲驍此時帶著少年氣，幾步路走的俊逸瀟灑，帶起一陣微風。
幾個人識趣的出去，留兩個人在屋裏。
二人的婚服款式相同，不過大小長短不一樣，但林懷瑾還未披上外袍，他立刻從鏡前起身，新奇地往祝雲驍身上瞅。
束發上點綴著紅色飄帶，紅袍上以金絲線織成祥雲，腰間的黑紋腰帶也繡著金絲線，束在細窄腰間，從頭到腳一身的大紅色。腰間還墜著那塊纏尾魚玉佩。
這貴公子的服飾，可還是祝雲驍第一次穿，如此明艷的祝雲驍，很少見……
林懷瑾看的癡迷，卻不知自己這副模樣，也成了對方眼中風景。
好看的杏眼彎起，臉頰泛著粉紅，夾著一種少年動情時的羞赧，下意識輕咬下唇，殊不知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加純情。
大少爺現在的臉，像極了一朵盛開的粉色桃花瓣。
“怎麽呆住了？”祝雲驍笑著問。
撲通，撲通，好大的心跳聲……
“你……真好看。”不是野人，也不是粗人，是帥哥，是他中意的小郎君。
“我以為你要說我人模狗樣。”
這麽大喜的日子，他怎麽會拆臺呢。
看著祝雲驍身上的大紅色，林懷瑾臉更紅了，低聲含糊不清道：“人靠衣裝嘛，誰穿上婚服誰都人模狗樣。”
真可愛，祝雲驍想。
與大少爺的關系越是密切，就發現他越是可愛，那句“我總是害羞”，不是假的，大少爺很愛害羞，譬如此時。
以前怎麽會覺得他浪蕩呢？自己的眼神多半有些問題。
祝雲驍的心幾乎要被軟化，他很想抱住眼前的人兒，對方肯定會驚慌失措的喊叫“現在不可以”！他能想象到那個場景。
“我幫你束頭發。”
他終究沒有那麽做，大少爺已經羞的快要哭了，身為夫君，可不能身先士卒帶頭欺負新郎官。
大少爺的臉紅到了耳朵尖，在祝雲驍打趣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修長手指穿過發絲，柔順的頭發乖巧的被籠在一起，再從發根被梳子梳的服帖，束以錦冠。
一同出行那些日子裏，祝雲驍早已對大少爺的頭發了如指掌，不會再弄疼他一絲一毫。
鏡子中披發的少年氣質利落起來，面若一塊純天然的精致璞玉，眼波婉轉，眸中蘊著萬般星辰。
祝雲驍喉嚨發緊，朝鏡中笑的開心的少年感慨道：“今夕何夕，見此美人？”
今日撞大運，美人下凡塵。
林懷瑾開心得嘴角勾起，笑的像只被捋順了毛的小狗。
沒想到祝雲驍穿的正經，竟還調戲起他來了。
林懷瑾配合他的調戲：“美人馬上就是你的了，你想怎麽對待美人？”
子兮子兮，如此美人何？
“那自然是……”祝雲驍的食指尖輕撫他的側臉，挑著眉毛耍流氓，“搶入洞房，草得美人下不了床。”
……
林懷瑾撇著嘴巴輕哼一聲，小聲斥道：“哼，不正經。”
披上大紅色的外袍，兩個人的打扮幾乎完全一致，祝雲驍將飄帶系的格外認真，好似對待一件異常珍視的寶貝，生怕手重了惹得寶貝委屈含淚。
“雲驍哥哥……我想娘親……”林懷瑾胸口微微起伏，鼻尖抽動，眼角蘊著一汪淚水即將噴湧而出。
祝雲驍低頭給他系束腰，擡眼輕笑了一聲，“正常，大姑娘出嫁前都會想娘。”
林懷瑾眼淚瞬間就往下掉，又哭又笑，顫著聲音抱怨：“你才是大姑娘呢……”
林夫人接受不了兒子的現狀變得瘋瘋癲癲，拜堂時自然只有衛國公一個人，倒是新帝趕來湊熱鬧，心情還頗好，衛國公就算再不情願也扯了個笑臉。
兒孫自有兒孫福，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先拜了天地，又拜了皇帝，拜了衛國公與祝老將軍，到了夫夫對拜都已經不知是第幾拜了。
音樂與賓客的吵鬧聲吵的他腦仁疼，看到祝雲驍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好似都靜止了，靜的只能聽見二人的心跳。
撲通，撲通，兩顆心的跳動頻率逐漸接近，最終同頻，合為一聲。
林懷瑾的眼睛又紅了。
“夫妻對拜！”新帝特準讓禮部的老先生前來主持，卻還是下意識喊錯了，不過並不影響人群發出歡呼聲。
“哦——”
許多認識的人都圍在門口看熱鬧，有不少書院的同學，阿季抓著阿翠的手，像個吾兒終於養成的老母親，激動地眼淚往下掉。
林懷瑾只看得見眼前的祝雲驍。
上一次祝雲驍宴請賓客，他在千裏之外的曲州吞煙咽氣，今日祝雲驍宴請賓客，他竟已成了另一位男主角。
命運無常，只希望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們都能在一起，林懷瑾心想。
彎腰行對拜禮，還未彎下腰，林懷瑾背上突然被推了一下，他重心不穩，朝前撲去，又下意識擡頭，身體正撲進對方懷中，嘴唇也撞在祝雲驍臉上。
二人皆是一楞，大少爺的臉瞬間紅透，比熟透的紅蘋果還紅，咬著嘴巴羞的不想見人。
眾人再次歡呼起來，衛國公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通紅，但新帝在一旁笑的肆無忌憚，他只好擡起袖子遮住臉。
兩個兒子拜堂也就算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親親摟摟，成何體統哇？成何體統哇！
林懷瑾趕忙站直身子，擡眼撞進祝雲驍含笑的眼睛，心頭未免惱怒，這個傻子！被人當眾取笑，他還跟著一起笑！
罷了，只要祝雲驍開心……不行啊！他沒辦法不去計較，羞死人了！等晚上一定要和祝雲驍好好計較一番！
禮部的老先生面無表情，他或許是現場唯一冷靜的人，若不是被陛下指派，他怎麽可能來主持？
祖宗之法不可變，就算是兩個男娃娃，也得選一個蓋蓋頭啊！長得再好看，也不能如此袒露於人前啊！
老先生看了眼開懷大笑的皇帝，心中無奈，扯著嗓子喊：“禮畢！送入洞房！”
這句話剛喊完，林懷瑾就感覺到腳底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竟是被祝雲驍打橫抱了起來。
他哭笑不得，叫了一聲：“祝雲驍！”
這動作好似往人群裏扔了個炮仗，眾人更加興奮地圍上來，將兩人圍在中間。
祝雲驍臉上揚著燦爛的笑，趴在大少爺耳邊低聲說：“有美人兮，搶入洞房。”
林懷瑾羞的恨不得將臉埋進祝雲驍懷裏。
完了，徹底完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下位了！
祝雲驍抱著大少爺走向門口，眾人興奮地歡呼著讓開道路，留下禮部的老先生在後邊追著喊叫。
“新郎官——這不合規矩！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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