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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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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皇位

頓時滿堂寂靜, 還沒等皇帝發話,他身邊的大伴一個眼神瞥下去,便有幾個人上來將這位報信的小太監架了下去。

他沒做錯什麽, 但誰讓這些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呢。

隨著外面杖殺的嘶吼聲傳進來,老太監一下子撲進了皇帝的懷裏。

皇帝的聲音很虛弱:“大伴, 他說的是真的嗎?”

老太監握著他的手:“不是真的,皇上, 不是真的,奴婢這就去把三皇子抓來, 您等著。”

對了,剛剛那小太監說三皇子派人斬殺了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派的是誰?那個人也得抓過來讓皇上洩憤。

老太監幾下翻出了皇宮,在他年老的皮囊下, 是皇帝身邊最強的暗衛。

皇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凸起的眼珠子上,冒出了滾滾淚珠,訴盡了一個父親對他的長子的愛。

五皇子此時早已被嚇得坐倒在地,神魂俱失,萬不敢再想去撿大哥的漏了。

他捂住了嘴,當時大哥失勢時, 朝堂上屬他蹦跶得最歡, 那道和親的建議,也是他說的。

父皇會不會往三哥身上撒完了氣, 就要來找他了。

城外, 三皇子的大批氣勢昂昂的軍隊正在此地紮營, 從這裏往下面看去,除了京城這片地方, 已經全是他莊時的擁護者。

皇帝現在如果要殺他,也得問問這些人願不願意,他現在可是平叛的大功臣。

崔鴻雪坐在一個土坡上,扯了根狗尾巴草夾在手裏玩。

現在的莊時可謂是春風滿面,若他不要名聲,直接殺進京城裏就完了,若他要名聲,那就在這裏一直等到皇帝死。

他的兵已經取代了京城四個城門的護衛,現在京城裏的消息,只進不出。

莊時拍了拍崔鴻雪的肩:“你怎麽還是這麽一張苦臉,好像我欠你什麽似的。”

崔鴻雪拂開他,忽然看見自己衣擺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跡,看來他的刀下得還不夠利落。

莊堅是該死的,他本來只是一個被皇帝老兒寵壞了的蠢人,崔鴻雪從沒拿他當過對手。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打陶家的主意,他崔鴻雪不回來,此生便只要護住陶家就行,他崔鴻雪一旦回來,新仇舊恨就得一起報了。

“對了,你家的仇人是誰,你可有頭緒?”

崔鴻雪戳了戳地上的土:“總歸不會是莊時,但也跟他有關,那段時間我們咬他咬得很緊,但他一直是無計可施的狀態。”

“那人下手極狠,由外殺到內,我崔家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無任何還手之力。”

他當時已經渾身無力,和祖父躲到了祠堂最深處。

現在的崔鴻雪望著天邊紅霞,隱約想起祖父當時的眼神,到最後關頭,祖父突然恍然大悟,似乎已經知道了真相,最後讓他跪在祖宗跟前,發了那個誓,隨後將他藏進了祠堂的暗門,他得以逃過一劫。

莊時問:“若是那個人再出現,你打得過他嗎?”

崔鴻雪垂頭:“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他的每一個招式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往崔家下的那種藥,你找到蹤跡了嗎?”

崔鴻雪四處流浪這麽多年,總得打聽些什麽吧。

崔鴻雪搖了搖頭:“我沒想過報仇,找了也沒用。”

“你怎麽出走半生,歸來什麽也不知道,仇人找不到,崔家滅門真相也找不到。”

莊時對他是真挺無奈的。

他索性並肩坐到他身旁,陪他看夕陽:“高興點兒,兄弟,全修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真想知道他到時候看到你的表情。”

莊時又道:“不過全修傑那人還真挺沒趣的,他們一家子都是那樣,做官做得中規中矩的,沒有自己的想法,跟那位姓祁的探花一個性子,也沒有自己的志向。不過說實在的,等我登上皇位,我也會繼續用他。”

他攬過崔鴻雪的肩:“不過並肩作戰的好兄弟,我可就只有你一人,要是沒有你,我這一盤翻身杖還真打不了這麽漂亮。”

天上忽然飛過一片陰雲,崔鴻雪迅速拔劍而起,在莊時還沒察覺對面那人的劍是指著他來的時候,那邊兩人已經交手數招。

莊時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躲到了一旁,那人是沖著他來的。

這場過招越打越不對勁,崔鴻雪逐漸從裏面辨認出那些熟悉的招式,這人的招式可真是快刀斬亂麻。

又恰恰全在他的抵禦範圍內,他真的研究了很多年。

那人畢竟老了,從皇帝登記時,他就在他身邊做暗衛。

四年前崔鴻雪中了藥,四年後的他打不過崔鴻雪。

他認輸,只不過在被對方最後一劍劍指咽喉時,他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他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崔鴻雪!”

他明明記得,四年前自己親手將這人斬於刀下。

因此後來的那些傳言,他從來沒有信過,更不必去挖崔家的墳,他親眼看見崔鴻雪死了的,一劍穿心。

看到面前這張臉,往事浮上心頭,崔鴻雪認得他的招式,更認得這張臉,就是他殺了自己滿門。

滔天恨意突然湧入眼眸,他的劍要直接貫穿他的咽喉。

莊時上來拉住了他:“先別殺他,崔鴻雪,先把要問的問清楚。”

崔鴻雪冷冷盯著他,一時間湧入大腦的有太多事情,他的頭快炸了,自己家的事情毫無疑問寫著一個極大的“冤”字,縱然祖父已經告知過他,參與權利爭鬥本身就有代價,可他現在還是血紅著雙目,想要問一句:“為什麽?”

底下那人顯然也十分好奇,也想問一句:“為什麽?”

但他的使命已經終結,對不起了,皇上。

崔鴻雪還沒來得急伸手阻止,那人已經吞藥而亡。

莊時哀嘆了一聲:“到底是誰要殺我!”

一轉頭,對上了崔鴻雪冷冷凝視的目光,他的劍轉向了他。

莊時舉起雙手,不明所以。

“莊時,別等了,現在就進京去坐你的皇位,在那之前,”崔鴻雪將劍丟進莊時的懷裏,“親手殺了皇帝。”

莊時抱住他扔來的劍,仍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到萬不得已,走不得這一步吧。”

倒不是因為他對他爹有多少感情,純粹是想盡量掙一個名正言順的正經皇位到手上。

崔鴻雪挑眉看他:“有我在,你怕什麽,我崔家已經承受了權利爭鬥的代價,那就得做點名副其實的事情,弒君、篡改聖旨,沒什麽不能做的,事成之後,滿朝文武但凡有一人不承認你的帝位,我就讓他死。”

莊時被他這一番話驚得渾身一震,提起了手中的劍,凝視著他:“崔鴻雪,你告訴我,地上這個死人是皇上派來的,對不對?”

他轉過身,莊堅的頭還懸在城門上,是崔鴻雪親手斬殺的,那麽還剩下的那個,他們共同的仇人,也該交給他來做。

率兵進入城門時,百姓都紛紛為他們讓路,這一趟倒不像是去弒君的,倒像是凱旋而歸。

當他們進入宮門以後,外面的百姓一邊為他們慶祝掃清叛亂凱旋而歸,宮門裏一邊血流成河。

凡是沒對莊時下跪稱吾皇的,殺無赦。

待莊時走進金明殿時,皇帝的胸口上早已插上了一把刀。

就在一個時辰前,五皇子獨自一人守著皇帝,他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也早已明白,自己的父皇,心中只有大哥,誰也沒有。

就是拖到死,父皇也不會把這個皇位給他。

直到龍床上那只渾噩噩的眼,緩緩轉向了他,五皇子渾身上下不知充滿了什麽樣的勁兒,他拿起大伴藏在父皇枕頭底下的刀,頂著那道毒蛇一般的目光,狠狠刺了下去。

莊時進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朝崔鴻雪聳了聳肩:“看來有人幫咱們報仇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直到那個哆哆嗦嗦抱著一本自己仿造的聖旨,說父皇已經傳位給他的五弟出來時,莊時才徹底笑出了聲。

這下好了,連背罪名的人都有了。

“五弟,你說父皇傳位給你了,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父皇胸口上插著的那把刀是誰幹的。”

莊時頂著掃清叛黨的名頭,幹脆掃個徹底,原來叛黨還不只一家,五弟也是糊塗了,好端端的造什麽反呢。

有崔鴻雪在身側,莊時的一切行為都能被包裝成最名正言順,無人能指責他一句“得位不正”。

一路殺到後宮,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有不服的人指著他罵道:“莊時,你算個什麽東西!”

隨後又瞪大了眼,看到了他身旁的崔鴻雪。

“你,你你……”

只有一個莊時還不能讓所有人服輸,偏偏他身邊還有個死而覆生的崔鴻雪。

所有人都知道,莊時的軍師回來了。

隨著這一輪皇宮大清洗,崔鴻雪死而覆生的消息傳遍了京城裏的每個角落。

如今京城還是封鎖狀態,消息傳得再誇張,也飛不出去。

一夜之間,皇帝駕崩,先皇遺詔立三皇子莊時為新帝,而在他一旁輔佐的不是什麽大臣,而是崔鴻雪。

身為內閣閣員的全修傑,一大清早就頂著寒風來到了宮門口,宮門如今還是禁嚴的狀態。

門口的士兵卻不放他進去,全修傑急著要見皇帝最後一面,除了他以外,內閣其餘成員皆已到達,包括年邁的兩位閣老。

全修傑見他們二位來了,讓出了宮門口的位置,拱了拱手道:“閣老。”

首輔江建安就這麽立在宮門口,就在今日清晨,天上忽然下起了鵝毛大雪,這是吉兆。

此時站在宮門口的幾位內閣成員,臉色卻沒那麽好看。

“修傑,我記得,崔鴻雪好像是你父親的學生。”

全修傑點頭道:“正是。”

閣老的臉上意味不明,一夜之間,沒人知道宮門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他們內閣,完完全全是忠於社稷的。

雖然說誰做皇帝就忠於誰是他們的準則,但是能進到這個地方做事的,都是為了國、為了民。

換了皇帝不要緊,若是換上來的皇帝行的不是正確的道,便要想想,該怎麽勸諫了。

閣老繼續說道:“有人說咱們做官,做的就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上面怎麽說,咱們就怎麽做,遇到事了先顧自己,不站隊,也不偏幫。”

“但是這一套做官準則,針對的是太平盛世,若是到了亂世,咱可就不能只做腦袋空空指哪兒打哪兒的工具,咱得真正的為了江山社稷獻出性命!”

閣老一番話,從他花白的胡子裏鏗鏘發出來,口中利劍指向的是誰,大家心中都各有評判。

“修傑,你說說看,如今這般亂象,是盛世還是亂世。”

宮門戒嚴,城門緊閉,大皇子的屍首正懸掛在城門上,皇帝一夜之間說駕崩就駕崩了……

全修傑伸手去接天上飄下的鵝毛大雪,隨著一聲鳴響,宮門緩緩裂了一道縫,顯露出崔鴻雪那道身形似鶴、神卻似鷹的身影。

他的目光冷峻森寒,仿佛只要有一個人不按照他說的做,縱是閣老又如何,也得死在他的無形劍下。

全修傑不避崔鴻雪的目光,隔著宮門和簌簌飛雪,可謂夢沈書遠矣。

好久不見啊,崔鴻雪。

全修傑冷聲開口回答剛剛閣老問他的話,他說道:“閣老,盛世還是亂世的評判標準,不在於皇上如何,也不在於京城如何,而是在於我大金朝上山下下數萬萬百姓如何,你我身處京中,尚且還不了解地方上那些百姓如何,但我想新帝既然能頂著眾百姓的歡呼聲回來,這世道必然不會是亂世。”

崔鴻雪一直居高臨下註視著他,看到他說完這一番話後,頂著閣老不讚同的目光緩緩跪下。

崔鴻雪側過身子,露出身後的新帝。

“吾皇……萬歲。”

崔鴻雪的目光從全修傑身上挪開,轉到了剩下的那些人身上:“你們還不跪嗎?”

閣老衰老的身形仍堅硬地釘在地上,炯炯目光直直射向宮門裏的新帝,聲音一字一頓用力說道:“三皇子,在我看到先帝的傳位詔書之前,我江建安絕不會擁護你即位!”

崔鴻雪噗嗤笑出聲,眼神裏盡是蔑視:“先帝的傳位詔書上寫著五皇子的名字,你敢信嗎?”

莊時走上前,將崔鴻雪拉到身後,盡管閣老高出他一個頭,但他還是盡量俯視著他:“江建安,你若是不想做這個首輔了,就滾回你老家去,朕現在宣布,由崔鴻雪頂替你的位置,”他轉過身看了眼崔鴻雪,“崔相,請吧。”

江建安氣得吹胡子瞪眼,這輩子也未曾像如此這般受辱過,他卻不知道,在權利變更時,他的結局算好的。

哪怕他指著莊時的鼻子罵:“莊時,你身邊要是沒有崔鴻雪,我看你還能蹦跶起來嗎?”

崔鴻雪始終立在一旁,等著莊時處理好一切,莊時要他做首輔,是因為滿朝上下只有他能做首輔。

莊時的皇位坐得臣心不服,但若是崔鴻雪張口說這個新帝他認,天下文人士子皆會認。

江建安的頭最終也沒能往柱子上撞去,文官最好的死法是在朝堂上撞柱而亡,而他灰溜溜地回了老家,是擡不起頭來的。

莊時也松了口氣,若真把將閣老逼得撞柱了,他這個皇位更難坐。

而崔鴻雪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全修傑的頂頭上司,全修傑的內閣晉升之路,從此便攔了個巨石在前面。

這也是他為官風格體現的結果,全家只求自保,絕不站隊,自然在這種政權更疊的時候,比不過那些站隊成功的人了。

崔鴻雪為了扶三皇子上位,全家都輸了進去,全修傑現在,再不甘也只能屈居他之下。

他捏緊了拳,只是崔鴻雪,你不是說的你要做一輩子崔波嗎?重洗了內閣的局勢不談,下一步是不是該來攪亂我的婚事了。

大殿裏只剩下莊時和崔鴻雪兩人,皇宮裏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該封的口還沒封完,京城的城門也還打不開。

“莊時,我幫你已經夠多的了,剩下的你自己處理,希望你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沒用。”

莊時揮了揮手:“江建安說那樣的話氣我,你也來氣我是不是。”

崔鴻雪垂下頭,這是他最後一次這麽跟莊時說話,莊時的皇位現在還沒坐穩,從此以後,一個是君,一個是臣,伴君如伴虎。

尤其是所有人都在說莊時離了崔鴻雪就什麽都不是,這話說得多了,登上帝位的老虎是會發威的。

莊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去吧,我知道你還有事要做。”

空蕩蕩的大殿裏,只剩下莊時一個人,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身份的轉變。

時隔多年,崔鴻雪終於再一次踏足這裏,許是崔家上下的慘狀實在太過駭人,這座府邸,還勉強維持著原先的樣子,無人敢踏足進來。

屍體被人收走以後,殘留的血跡經過四年深深地烙在地上,不多,那個太監出手很利落,但是每個轉角都有,有時在門口,有時在游廊上,有時在茶幾上,有時在床榻上……

他往裏走著,手揪上心口,這處很疼,他一步一步踏上游廊,兩邊的水池已經幹涸,幾塊魚骨屍體躺在幹涸的石磚上,他有些撐不住了,兩腿一屈,在游廊上趴了下來。

父親母親、姐姐妹妹們,曾經就在這裏餵魚逗鳥。

還有那些從小爭到大的兄弟們,崔鴻雪不是生來就是崔家繼承人,崔家選繼承人,是爭鬥了一番的。

那些事情在他眼中閃回,崔家是大族,幾房人口全住在這座大宅子裏,窗上的碎玉樣式是他親手雕的,隔房堂姐喜歡在花叢裏養兔子,堂兄為了在先生面前爭第一偷了他前一天作的詩……

滿堂枯樹,滿院泥濘,多年以來堆積的雪都成了泥。

今天的雪真的下得很大,今年一定會是一個豐年。

崔鴻雪的臉上輕輕劃過幾滴淚,深重的睫羽壓下來,沒人知道他眼神裏為何淡漠,經年無波。

崔家的冤,不是報仇便能解的,他難以跟自己和解。

就像是荒年裏全家被餓死的農人,冤情豈是找老天報仇便能解的。

他不願意回來便是知道,就算報了仇,心裏的苦怨也永不能解。

被世道推著走的人自會知道,有的人、有的家族,生來便要遭這一劫。

他護不好任何人。

護不好崔家滿門。

他對著祠堂跪在地上,捶打自己的胸口,錘得再如何重也無法緩解一點那由內而外的疼痛。

他伸手扶起所有倒塌的牌位,這些木質牌位冰得刺骨,倒在這裏經年累月,不知積累了多少寒涼。

他在這裏跪下,除了落淚,張了張嘴,竟失了聲,肝腸寸斷。

四年前從這裏逃出去的時候,他來不及傷心,也來不及痛哭,他的命是舉全族之力留下的,比起哀傷痛哭,他首先得活著,然後就開始了一個人的四處奔逃流浪,體會了從未體會過的狼狽。

一路上他不曾掉下一滴眼淚,眼淚是最多餘的東西,他緊繃著全身上下每一根弦,不知不覺就繃了這麽多年,在這一刻全線崩潰。

整個枯寂的府邸非常寂靜,除了雪落下的聲音外,就只剩下祠堂裏哀哀戚戚的悲慟之聲。

過了兩日,京城裏的人會發現,崔家的門匾重新立了起來,熠熠生輝,在白日下冒著寒光。

崔鴻雪在祠堂裏待了三天三夜,來到祖父的書房,抱著那麽一點點希望,翻找出了壓在沈沈書箱底下的,用檀木盒裝起來的一張婚書。

這就是符皓軒所說的,合二為一方能起效的婚書。

陶采薇面色不是很好,從織布坊回來以後,她的心狂跳不止。

安青給她煲了湯餵她喝下,探了探她的額頭:“小姐,叛軍已經全被三皇子的兵掃蕩幹凈了,你不必擔憂,好好睡一覺吧。”

陶金銀赴京趕考的出發日定在七日之後,符秀蘭往陶采薇兜裏塞了許多銀票,叫她跟著陶金銀一起進京,趁著出嫁前,在那邊置辦幾套宅子,再在京郊看幾個莊子。

臨近成行,陶采薇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盡管這是她期待已久的一件事。

她坐在花轎上被眼前的紅布深深蓋著,能聽到外面的哄笑與吵鬧,她應是開心的,她想。

後來手被一個人牽著,牢牢握在手裏,帶她跨過了火盆,拜了高堂,最後進了洞房。

她一直被蓋頭蒙著臉,只能看清腳下的路,這是白玉鋪就的磚石路,這裏是一座官宅。

想想也是,全家怎麽會不是官宅呢。

沒想到全修傑平日裏那麽儒雅清淡的一個人,他的府邸會是這般富麗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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