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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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75

幼圓聽不懂, 看她這樣又著急,急得直跺腳。

她說:“你在講什麽東西呀?”

“且惠說的是沈宗良。”莊新華一猜就知道,“也不想想, 誰還能讓她哭成這樣。”

且惠的眼淚不斷落下來,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個個水圈。

她說:“我在感情裏,真的是一個很沒有用的人,除了自以為是和他對著幹, 傷他的心以外,什麽都不會。”

“哎呀,幹什麽這麽說自己?你明明是最厲害的!”幼圓也被惹得眼眶發酸,“到底是怎麽了嘛?”

她搖搖頭, “我根本騙不了他,我騙不到他,反而他主張我去讀研,我在牛津的一切, 都是他在私下裏照應。”

“啊?”幼圓張大了嘴,她一邊拍著且惠,望著莊新華, 好久了,才回味出一句:“小叔叔還是個癡情種子呢。”

莊新華一點都不驚訝, 他踢了踢腳尖,“她在香港的時候,也是沈叔叔找到我,讓我去安頓好你們的, 免得且惠害怕。當時局面都亂成那樣了,人人自危, 他每天大會不斷的,還在想著這些事情。”

幼圓不停地安撫著她:“好了好了,都過去了。現在不是好了嗎?”

“沒有好,根本沒有好。”且惠死死咬著嘴唇說:“我前一陣子......還慪他來著。”

莊新華完全是娘家人的立場。他說:“我覺得沒什麽,小叔叔無原則地付出,那是因為愛你,你離開他,也是因為你愛他啊。兩個相愛的人不溝通,做出來的事背道而馳,談不上誰對誰錯。”

“行啊你。”幼圓刮目相看地表揚,“現在還這麽會說大道理了,在你們司裏天天寫報告呢?”

莊新華說:“您別光口頭嘉獎啊,也不來點實際的,有本事今晚別回家。”

拜托,她還在哭呢。

就這麽水靈靈地調起情來了嗎?

且惠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倆,一激動,吐出個鼻涕泡來。她也顧不上形象了,拿袖子擦掉,“你們......你們......”

面前兩個人異口同聲:“我們錯了,我們罪大惡極。”

人都散了,花樹葳蕤的宅院悄寂下來,幾只雀鳥撲著翅膀飛過去。

時間不早了,莊新華鎖上門,先送且惠回酒店。

路上,幼圓從後座探過頭,“首先,我得向沈叔叔道歉,為這些年說過他的壞話。然後,莊新華,你得給我道歉。”

莊新華扶著方向盤笑,“這是為什麽?”

“你那個嘴有那麽嚴嗎?”幼圓說:“早知道這些,在香港的時候為什麽不講!”

且惠拉了一把她,“別怪他,是我的問題。我太天真了,為什麽當年不和他明說呢?要繞這麽一大個彎子,弄得大家不好過。”

幼圓拍著她,“他也沒和你說啊,誰都沒有開上帝視角,你怎麽會知道呢?”

因為自責太深,這句話,今晚且惠已經顛三倒四地說了五遍了。

人甚至沒辦法共情過去的自己。當年看來是無比正確的決定,到了現在,反而成為一把冰冷而鋒利的匕首,猛地一下插在了心尖上。

且惠在路邊看見一家藥店,扭頭讓莊新華停車。

等了十來分鐘,她才提著一包中藥上來,說:“走吧。”

幼圓瞥了一眼那牛皮紙袋,“這是什麽?”

且惠說:“煮醒酒湯的。”

“懂了,用實際行動表達愧疚,我看行。”幼圓想了想,又問:“你要到哪裏去煮啊?柏悅後廚嗎?”

且惠點頭,“嗯,我就是這麽打算的。”

但她設想的過於好了,大堂在門口就攔住了她,說後廚不讓隨便進。

且惠伸出一根手指,討巧地說:“就一個小時,我保證不亂看不亂動,好不好?”

眼前的女士雖然溫柔可愛,但大堂擔不起這個風險,也不敢輕易得罪客戶。

他想了個辦法:“這樣吧,您把藥交給我,我讓我們的服務生替您熬好了,送到您的房間。”

“那......好吧。”且惠從包裏拿出幾張鈔票,“辛苦你們了,麻煩直接送到6007。”

大堂當然清楚6007套間裏住的是誰。

他露出詫異的神色,“請問,我要怎麽說呢?您是沈先生的.....”

且惠扯出一個酸澀的笑,“就說是你們酒店提供的服務吧,不用提起是誰吩咐的。”

“好的。”大堂想,大概又是一個欲擒故縱的女人。

她回了房間,坐在長沙發上吸氣時,還是有一些鼻音。

且惠歪頭靠在沙發上,凝視著窗外升起的燈光。

京城的夜晚總是美得很具體,像璀璨的星河。

她今天很累了,坐飛機趕路,見了那麽多朋友,一下子捕獲了巨大的信息差,到現在還搖搖晃晃地站不住。

可閉上眼睛,她腦子裏鬧哄哄的。

一會兒是媽媽過來人的口吻,說著一些上一輩的門第之見;一會兒是幼圓的聲音,納悶她越長大越不如從前勇敢。

很快,又聽見納言哥哥講話,沈重的嘆息裏,有沈宗良固步自封的,謝絕任何人感激的高傲姿態。好像他做的一切事情,都不需要被她知道,這損傷了他的顏面。以前只覺得他這個人強勢,沒想到還這麽愛逞英雄。

且惠猛地坐起來,赤著腳站到花灑下,淋了一個熱水澡。

//

沈宗良到十一點多才回酒店。

一整晚了,萬和的花廳裏暗流湧動,人人話裏都藏著機鋒。

席叔叔喝多了,一高興也忘了身份,拍著他的肩膀說:“宗良啊,咱們倆可是親叔侄,你得把江城給我看好嘍,那董事會提名人選的時候,我推舉你也聲兒大啊,是不是?”

一番真真假假的話玩笑,說得底下幾位理事醉醺醺的,只好裝聽不見。但再來敬沈宗良的酒時,二錢杯的位置擺得更低了。

他先送席董回去,返程途中,司機問他說:“沈董,送您回金融街還是......”

這幾年,沈宗良從西平巷搬出來,長期住在中海。

他疲倦地往後靠,松了一顆襯衫扣子,“就去柏悅吧,明天一早還要開會。”

“好的。”

洗完澡不久,服務生就上來送醒酒湯了。

他沒穿酒店的浴袍,而是換上了隋姨送來的睡衣,垂眸看了眼,“誰做的?”

服務生是按且惠的原話答的,“是我們酒店贈送的。”

沈宗良立刻就笑了,表示一點值得相信的可能都沒有。

他說:“是嗎?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喝了酒來的。”

“這個......這個......”

他揭開湯盅,用手扇過一點氣味,聞了聞,“另外,你來告訴我,這裏面都有什麽藥材?”

服務生被他接二連三的問題難住了。

大堂只是讓他送來,沒說要回答這麽多啊。

他人也老實:“我不知道,是一位年輕女士讓我們熬的,藥方的話,您得去問她。”

“放下吧。“沈宗良的下巴點了點茶幾,“你先出去。”

他站起來,扯過衣架上掛著的西服,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銜在了嘴邊。

下一秒,沈宗良又去拿手機。

因為走得太急,被寬大的床尾凳磕到了一下,他楞住了,煙也掉在了地上。一碗湯把他弄得手忙腳亂,小姑娘本事大的。

他等不及發信息,直接撥了電話出去。

且惠停了手裏的吹風機,“餵?”

沈宗良言簡意賅:“到我這裏來。”

“現在?”且惠驚訝地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他沒錯。

“對,就現在。”

他剛才講的是中文嗎?且惠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酒店的人露了破綻,沈宗良要讓她把醒酒湯端走,順便再鄭重警告她一次,不要再做這種白費心機的事。

只是想想,且惠就先委屈起來了。

她連衣服也沒換,穿著一條吊帶樣式的真絲睡裙,就氣鼓鼓地去找他。

開門時,沈宗良被她雪白的皮膚晃暈了一下眼。

他的思緒飄回那個敲門的夜晚。

那時候小惠住在他樓下,莊新華的車擋住了他的車位,她當時就是這樣來開門,纖細的手臂從裙子裏盛開出來,像一朵潔白的花苞。

過了六年,門裏的人變成了他。

但小惠還是一樣,面對他時,總有種趨近赤裸的坦蕩。

她是真把他當身心都得了自在,不假外求的長輩。

沈宗良還兀自出神,且惠已經怕被人看見,從他手臂下鉆進去了。

他扶著門框,忍不住擡了擡唇角。

眼前的光亮被她擋去了大半。

沈宗良走到沙發邊坐下,好笑道:“我好像沒讓你罰站?”

但且惠賭著氣,就是不坐。

她絞著手指,聲音很輕,尾調裏不難聽出一絲顫,“您是要我把湯端回去的話,就不坐了吧。”

沈宗良擡起眼皮看她,“我這麽說了嗎?”

“沒有,我猜的。”且惠壓著眼眸看地面,“那還能是什麽,你口口聲聲,說不要我的虧欠。”

他嗤笑了聲,可見她是真氣到了。

連口口聲聲都用了進去。

這麽多年,沈宗良很少和她計較什麽。

一則她年紀小,說錯話做錯事,都在所難免,他提點著就行了,沒必要上綱上線。二是實在舍不得,她動真格地要和他撒嬌,他根本招架不來。

但這些天,甚至這些年,積壓了這麽的不甘、妄念和沖動,也在血液裏鼓噪著,就快跑出來。他雖然是長輩,雖然拿她沒有太多的辦法,但也可以和她較真的吧?

沈宗良的視線落在她垂下的手臂上,腿間明顯的異物感讓他越來越燥。他喉結滾動後的下一秒鐘,就伸出手握住她,一把將她拉過來。

且惠不防,幾乎是跌到他身上的。

眼睛一瞬間瞪到最大,她一雙手抵住了他的胸口,明顯受了驚嚇。

沈宗良低啞著嗓音開口,“你成天跟我犟,我偶爾也能說句氣話的,對嗎?”

他離她那麽近,幾乎就要吻上來,鼻腔裏的氣息在升溫,呵到她臉上。

且惠跪坐在他懷裏,眨動著睫毛,身體紅得發燙,“是呀,只有我一個人犟,你不犟。”

“嗯?”沈宗良面對突如其來的責難,“我怎麽了?”

她忽然不想說了,停下來,撐著他的肩膀,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且惠伸出手,心疼地微微撅起唇,指尖顫抖著,去摸他眼尾的細紋,鬢邊的白發。

她最愛的男人身上,已經出現了衰老的體征。

沈宗良不明所以,但這種感覺太舒服,也太懸浮了,像一個夢。

他也不敢動,怕動一動,她溫熱的小手就要撤走。

如果可以,他想摁住她的手腕,再不然,他可以求她留下來。尊嚴臉面什麽的,不要就不要了吧。

且惠端詳了他很久,忽然牽動了兩下嘴角,她想調出一個笑來,但沒成功,反而要哭的樣子,說:“我的洋相好看嗎?沈宗良。”

沈宗良眼神渙散,心思已經不在對話上,滿腦子都是怎麽把她吻到折腰,抑或是抱到床上比較好。因此,他一時沒明白,“你有什麽洋相好給人看?”

“我說的是六年前,我和你媽媽......”且惠頓了一下,“騙你的事情。你就是要我走得遠遠地去讀書,離開你就好,是不是?”

沈宗良回味過來,當下便皺起了眉頭,“這是誰在胡說啊,亂彈琴!”

“你還裝什麽,信不信我立馬給我導師打電話。“且惠說著,當真就要從他身上翻下去去。

他摟緊了她的腰不許她動,“沒必要,隔著時差呢,別打擾人家休息。”

且惠故意說:“現在是格林尼治時間下午五點一刻,休息什麽呀?”

沈宗良苦笑著扶額:“小姐,那是你的親導師。他日夜顛倒的習性你不知道?”

“還說不認識他,還說不認識他。”且惠是一點理智都沒有了,低下頭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沈宗良別過臉,吃痛地喊了一聲。

且惠松了口,這下真的淚水漣漣了,好像被咬的人是她。

她抽噎著說:“我騙了你,你就也要這樣瞞著我嗎?”

看來她是真的傷了心,像個被騙去異國求學的孩子,吃了幾餐苦,回來後質問大人怎麽這麽多詭計?

沈宗良心裏堵著塊石頭,上千斤重,不知道怎麽說當時的情況,怎麽解釋她才能明白。他只是絕望地發現,小朋友在很多時候,是真的體會不了父母心。

他彎起指腹給她揩臉,微微板起臉,“咬了人了,你還先哭起來,今年多大了?”

“我多大了,你最清楚呀。”且惠拿他的睡衣領子擦眼睛,“是不是?”

是啊。沈宗良最清楚她的年齡。

過去總覺得她還小,數著日子等她長大,但她真正成長起來的時刻,他並不在她的身邊,她獨自咽下那些風霜,成了個溫柔獨立的女性。

“都二十六了,是個大孩子了。”沈宗良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看她,不用躲藏著眼神,在開大會的時候,在電梯裏,甚至是在走廊上碰到,突如其來地瞥她一眼。

且惠不接受這樣的稱呼:“我不是孩子了,我長大了。”

“在我這裏就是,到什麽時候都是。”沈宗良拂開她遮住前額的頭發,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清白,眸色暗沈得像落暴雨前的天空。

在他加重手上力道的那一刻,且惠先一步吻了上去,吻得比他還要急,但她沒多少力氣,也沒什麽章法。

他好像嘗到了山頂雪水融化後湍急的小溪。沈宗良本能地閉上眼,一股電流從大腦傳導至每一處末梢。

“小惠......聽話,慢一點,你慢一點。”他握緊了她的腰,呼吸聲愈來愈急,像打在高樓玻璃上的細雨。

她濕潤著嘴唇,摟著他的脖子剛退開一些,就被重重地扔到了長榻上。

沈宗良俯低了身子看她,她的嘴唇是濕的,有種異樣的紅潤,微微張著在喘氣,像剛吃過一個汁水豐沛的雪梨,塗上了一層甜蜜的引誘。

他來勢洶洶,吻和身體一起壓下來,都很重。沈宗良握著她的腳踝往上推,粗暴得不像他,又或者這才是他。

他吻她,吻得節節往下,“你就喜歡這樣,時不時逗我一下。等明天早上,又有一場冤枉氣等著我給我受,是嗎?”

“不是......我不是......”

沈宗良吻夠了上面那張嘴,又換了另外一張,且惠的手往下胡亂抓著,這感覺太空虛了,她想要抓住一點實質的東西,卻意外捧到了他的臉。

這更不好了,她連腳底心都泛空,蜷起來,搭在榻尾上,沈宗良只是動了動舌頭,她就虛弱地踢動幾下,脊背骨像小橋一樣拱起來,繃著身體,身體裏的力氣和水分都流幹凈了。

沈宗良來吻她,且惠在他的嘴裏,嘗到了自己的味道。

她的手臂被他折起來,高舉到了頭頂上,且惠就用柔滑的舌尖代替手,溫濕地舔著他的臉頰,“對不起......沈宗良......對不起......”

他甚至聽不清她說了什麽,只是等不及地深埋進去,撫摸著她濃密的黑發,烏雲一樣迤邐在他的臂彎裏,聽她發出咪嗚咪嗚的聲音,像快被玩壞掉的洋娃娃。

沈宗良的手指劃過她細長的手臂,光潔的肩頭,血流豐富的白皙脖頸,捏了捏她耳垂上的珍珠米粒後,又往下撫過搖晃著紅暈的臉頰,最後被且惠哆嗦地含住。

他被刺激得頭皮一陣一陣發麻。

沈宗良克制不住的,把動靜越鬧越大,藏在角落裏的欲望沖撞得越來越激烈,動作也愈發地肆無忌憚。

且惠把脖子撇到一邊,很快就濕著臉,綿長地吞吐著他的手指,低低地細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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