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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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 76

老舊歸老舊, 但柏悅有著絕佳的地理位置。

露著一絲縫隙的窗簾,到天亮時,成為沈宗良身心愉悅的外因, 他懷裏抱著累得昏昏睡去的小姑娘,眼看第一縷晨光從地平線上升起,邊緣是一層薄薄的金色,溫柔地籠罩住整座城市的中軸線。

剛過去的半個小時,且惠從嘴裏吐出他全部的欲望, 嗓子被噎住的感覺還沒緩過來,就被他拉著跪到床沿邊,膝蓋被壓出一片深紅。

不到十分鐘,她就開始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用那種嬌得快黏在皮膚上的聲音。沒多久就把臉貼過來,輕輕嚙咬著他的手背,猛地洩掉了。

折騰一夜,眼下她睡熟了, 沈宗良的手臂上枕著她的頭,輕得像托了一捧百合。

他低頭吻了吻她額頭,小惠乖巧地蜷在他手臂上, 一點反應也沒有。

沈宗良騰出一只手去摁開關,窗簾緩慢閉合, 室內重歸於昏暗。昨天夜裏,各地分部的董事長都陸續到了,來參加總部的學習培訓,為期三天。

沈宗良瞇起眼看了一下手機, 八點半。

再不舍得,他這會兒也該起身了。

他輕輕放下且惠時, 懷裏的女孩像有察覺,小雀扇動翅膀一樣的,撲起兩只手來箍住他。

沈宗良一顆心被弄得又脹又酸,起了三分念想,幹脆不去算了。但這次學習的規格很高,發通知的時候說的是,如確有特殊原因不能參加,請直接向席董事長請假。

他用臉貼了貼她,“我得去開會了。小惠乖,松一下手。”

且惠唔噥一聲,眼睛還是沒能睜得開,“什麽會?”

沈宗良說:“一幫老頭子的集體學習。很枯燥,但必須去。”

夜裏的溫存還未消散,和那張長榻上殘存的稀薄液體一樣,留在了這個房間裏。且惠捧著他的臉,迷迷糊糊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唇角。

沈宗良帶著笑哧了一聲,他想起兩三年前的一個午後,去雷家的美術館看瓷器展。

打過招呼後,他一個人走了很久,最後站在一個纏枝白梅瓶前。

江雲禾端著一杯penicillin,遙遙指了下說:“學得來晚唐白瓷的形,學不來那種朝代動蕩之下硬撐起來的富麗,你說呢?”

沈宗良單手扶了扶眼鏡,笑說:“畫工很粗,胎質過於厚了,這要不是出自謙明的手,展覽都開不起來。”

“那你還看得那麽起勁。”江雲禾白了他一眼,“我就奇怪,這東西還能入你的法眼。”

他負著手,視線不知道落在哪一盞射燈上,“我只是想到一個人。”

且惠很像一個釉美胎薄的白瓷,看上去簡薄易碎,但又那麽堅韌,從渾濁的泥水裏淬煉煆燒出來,亭亭而立。

對於他的事,江雲禾一樁樁都聽過了。

她笑著抿了一口酒,行走時,黑裙下纖細的腰肢款款擺動。江雲禾背對著他,舉起手臂來搖了搖:“苦海回身,老同學。”

等沈宗良品味過來,江小姐已端著酒走遠了。

他擡了下唇,人人都像她那麽隨性灑脫,就沒那麽多情關要過了。

這些年沈宗良總喜歡在暗處,形影相吊地站著,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子,還以為他在籌謀什麽大事,沒人敢靠近他。

但又有誰知道他心裏都在想什麽?

也許只是這樣一個早安吻,很短,很輕柔,像廊下掉落的羽毛。

沈宗良收拾好自己,換上集團統一的深藍色西服,戴上表,在左邊衣領上扣好徽章。

他又折回床邊,彎腰吻了吻她的唇角,“我先走了,你多睡一會兒。”

且惠的睫毛顫了顫,想說話,但動了動嘴唇,發不出聲音。

何況,她渾身又酸又乏,讓她現在就去總部準備訴訟材料,原告被告都分不清。

沈宗良替她拉好被子,關上門走了。

走廊裏陸續傳來說話聲,都是一道去開會的負責人。

他們在電梯裏照了面,互相問好。

西北三省的都聚在了一塊兒,打量著這位剛上任不久的江城董事長,眉宇間意氣崢嶸,聽說昨天被約談後,還陪著席董喝了一晚上酒,這都沒叫他塌了精神。

沈宗良禮節性地問候他們:“您幾位昨晚來的?”

“是啊,沈董昨天下午就到了吧?”

他玩笑式的口吻,派著煙說:“沒辦法,誰叫我治下無方呢。”

“不不不,這還是老劉留下的爛攤子,哪怪得到你頭上。”

上午的開班式很隆重,橫幅、投影、座位井然有序,第一項就是席董致辭,宣布本次學習正式開始。

沈宗良一夜沒睡,心臟發緊,坐在位置上神色淡淡的,佯裝翻材料,講什麽都懶散應對。

到了用餐午休時間,他有意識地慢慢起身,脫離了大隊伍。

但董事會的郝主席叫住他,“宗良,不和我們一起去吃飯?”

沈宗良裝頭疼,“不了,主席,昨晚陪董事長喝得太多,現在還難受,我回酒店躺一會兒,別誤了下午的會。”

“那趕快去休息。”郝主席再體貼不過的口吻,“你也不年輕了,快四十了,可是要好好保養,不能再胡來了。”

沈宗良應聲:“哎,您說的是。”

但心裏聽著就是別扭,想到他鮮嫩如蜜桃的小姑娘,就更覺得刺耳了。

怎麽,在普羅大眾眼裏,他都已經這麽老了?

他回去時,且惠仍睡著,走時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

沈宗良勾了一下唇,脫了外套,摘下表扔在床頭,拉過被子躺了下去。

多了個人,被子裏的溫度急劇上升。

且惠翻動身子時,嚶嚀了一聲,“好熱呀。”

她的手在床單上摸了兩下,摸到他襯衫下的手臂。

且惠閉著眼往他身上縮了縮,“你沒去開會嗎?”

“早去了,又回來了。”沈宗良好笑地把她抱過來,“還沒睡醒嗎?”

且惠搖頭,“就是睡不醒,幾點了?”

“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

她蹙了蹙眉,極不情不願的口氣,“那我該起來了,下午還要去總部,我真是個苦命人。”

沈宗良好笑又心疼地拍著她:“實在起不來就算了,我跟溫長利說一聲。”

“你不要去說哦。”且惠立刻清醒了一大半,“千萬不要。”

沈宗良在黑暗裏嗤了一聲,“不是你說自己命苦嗎?”

且惠掀開被子下床,丟給他一句:“那也不需要你在工作上徇私我。”

她說徇私。

令他想起那年去西安出差,因為擔心鐘且惠的身體,半夜搭飛機匆匆趕回京,那是他漫長的職業生涯裏,唯一的一次因私廢公。只不過這樣的事,後來沈宗良再也沒為誰做過。

且惠頭腦不清楚地跑到浴室,洗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沒衣服,昨晚穿來的睡裙被撕成了破爛。

天快亮的時候,她記得自己還仰臥在床畔,身上只蓋了一條小毯子。沈宗良洗完澡出來,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帶著一身的水汽來吻她。且惠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嬌氣地說:“睡不了多久了,快休息吧。”

沈宗良開了燈,拿起電話叫完餐,閉起眼靠在床頭小憩,放肆了一晚上,他也累呀。不知道為什麽,聽著浴室裏嘩嘩的水聲,睡意來得很快。

大概是因為確定小惠就在這裏,她沒有走。

“沈宗良。”

“沈宗良。”

且惠洗完,打開一絲門縫,貓兒似的叫喚了兩聲。

沈宗良被驚醒,這麽短的時間他已經睡著了一覺。

他口裏應著怎麽了,起身到了門邊。

水汽氤氳裏,露出一張素凈的小臉,“你能去我的房間,幫我把行李箱拿來嗎?”

沈宗良嗯了聲,“先裹上浴巾,別著涼。等我一會兒。”

且惠喊他回來,“什麽呀你就去了,都沒問我住在哪間?”

“我還能不清楚嗎!”沈宗良頭也沒回地朝她道。

她竟然想笑,“房卡被扔在地上了,好像。”

沈宗良取回她的箱子,所有的東西都收拾了進來。

他推著行李箱進電梯時,唇邊怎麽也壓不平,仿佛手裏握了免死金牌,忽逢大赦般的輕松。讓他去拿東西,應該就是不會再跟他胡鬧的表示吧?

但她還有個男朋友?

也沒事,分個手能耽誤什麽。

心裏又響起另一道聲音,那萬一她不願意分手呢,他怎麽辦?

沈宗良皺了下眉,不輕不重地嘖了聲,他要一直沒名沒分的這樣下去?當她見不得人的情夫?

快走到門口時,沈宗良沈重地默念兩聲,慢慢來,慢慢來。

一個小毛頭而已,他們才認識多長時間,能比得過他?不可能的。

實在不成,給那小子開一些條件,喜歡搞量子物理是吧?送他去美國最頂尖的研究所好了,或者他想要什麽都可以,滿足他就是。

揣摩人心和談判這些事情,原本就是他擅長的領域。

別的人、別的事都容易解決,難的是小惠站在他前面,卻固執得不肯回頭。

沈宗良做了個深呼吸,到門口時,送餐的服務生在等他。

服務生說:“沈先生,原來您出去了,難怪門鈴按不開。”

哪裏是按不開,是且惠不敢開門吧。

他淡淡點頭,“餐車放這裏就行了,我來。”

“好的,打擾了。”

他一進去,且惠就急急得轉出來,她問:“是你叫了吃的?”

沈宗良反問:“怎麽,你不餓嗎?”

且惠捧著灌滿水的胃說:“餓不太明顯,好渴。”

一晚上了,又是哭又是叫的,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貓抓一樣的痕跡,心緒也跟著澎湃了一次又一次。到後來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完全憑本能在吻他,吻他額角凸起的青筋,吻他高挺的鼻尖,身體被調動到極限。

他們對坐著,安安靜靜吃了一頓午飯。

沈宗良有很多話要說。比如:晚上還能我一起嗎?你男朋友有沒有找你?不住酒店了好不好?

但他看見且惠只是低頭喝湯,一言不發。

沈宗良心想,算了,一個都不要問,免得弄巧成拙。

他像吃下一顆猴菇一樣,把這些問題都咽了下去。

他現在儼然成了一個好心辦了錯事的家長,不敢表態,不敢過多地發言,免得再被打上老舊封建的標簽。地位都顛倒了,只有討好自己家小女兒的份。

沈宗良先吃完了,扯過紙巾擦了擦,“這兒的菜還是老樣子,沒什麽新意。”

“就中規中矩吧,你吃好了?”且惠說。

他點頭,手臂搭在桌沿,“那這樣,等下午的學習結束了,我帶你去吃飯,好嗎?”

且惠用筷子撥著菜葉,“再說,我看合規部的事多不多,如果加班就算了。”

沈宗良看到了一點希望,“沒關系,我等你下班。”

“嗯,我也吃飽了。”

吃完飯,且惠躺在沙發上稍微緩緩。

她把頭枕在沈宗良胸口,翻著他帶回來的培訓手冊,看到那條“為保證高效學習,參會人員必須按時休息,會後不得大肆聚餐、飲酒”,登時笑出來聲。

本來沈宗良舒服得快睡著了,他揉了揉她的手問:“哪裏好笑?”

且惠指著這一行給他看:“看起來,總部很了解你們是什麽德行。”

“這條規定派大用場了。”沈宗良總結陳詞般的語氣:“哼,那幫人上了桌,總得擡一兩個出去。”

且惠在他手臂上蹭了蹭,“酒文化什麽時候能在國內取締了,那大家就安生了。”

沈宗良也犯困,不想再往稅收和人文層面上升了。

他把那本冊子從她手裏夾走,扔在茶幾上:“好了,再睡會兒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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