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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人能忍受的最大折磨,是愛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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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人能忍受的最大折磨,是愛的折磨

當天晚飯吃的是熊肉,肉質偏老,味道並不算好。導獵難掩興奮,道:“你們真的運氣很好,第二天就看到熊,而且杜小姐又是一擊斃命,非常精彩。她真的是很好的獵手。第一次見她,我就有這種感覺。耐心冷靜,不情緒化,這是很難得。國內的客人我也接待過許多。她算是最出色的。”

“不知道為什麽,打獵讓我覺得很平靜,比任何時候都平靜。”杜秋倒依舊神色平淡,像是已經習以為常。但葉春彥看出她胃口好了不少,津津有味吃了一條魚。

想來是熟悉了些,導獵的話也多了起來,興致勃勃道:“其實在野外遇到熊,倒不一定要害怕。因為肉食動物一般只攻擊獵物,遇到沒見過的人,會先觀察或者跑。不是特別饑餓的時候,它們沒必要和你拼命。倒是遇到鹿,會很危險,食草動物是把所有東西都當作敵人,一旦受驚,就會主動攻擊。”他笑了一下道:“這可能就是不要欺負老實人的道理,老實人是真的會拼命的。”。

他們在導獵家裏過夜,洗了澡,睡在同一間臥室。房子本就空曠,杜秋還掩上門道:“你今天都沒怎麽說話,不喜歡我打獵嗎?”

葉春彥道:“說不上,只是突然發現我沒有那麽了解你。原本以為你很憂郁敏感,看來不止如此,只是平時壓抑得太過。她還是有很多像你父親的地方,只是他沒發現,你不承認。”

“那你喜不喜歡我這樣?”

“談不上喜不喜歡我,我永遠是和完整的人相處,不可能把你割裂開。我只是,我只是要說些傻話了。”

他自嘲一笑,道:“很多人尤其是男人,覺得愛是一件很傻的事。要征服,要掠奪,要把拳頭砸到每個地方。這個時代很奇怪,很多人是靠恨,靠憤怒生活的。去憎恨誰,去毀滅誰,不把別人當人,也不把自己當人,就這麽鬥志昂揚地活下去。這樣不值得。我希望你能靠愛獲得真正的平靜。”

杜秋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生怕打擾了這一刻。從沒有人真心和她說過這樣的話,她想要道謝,又唯恐生疏,只生出忠貞不渝的決心來。

他笑著繼續道:“我今天看到哀鴿了。這種鳥雖然叫聲很淒慘,但總是雌雄一起築巢的,詩歌裏經常用它來指代愛情。蜜月時候看到,我想是個好兆頭。”

她終於接上了話,含笑道:“那確實很好。春彥,要不我們多留一天,我明天幫你把這只鳥打下來,做成標本,你帶回國去。”

“為什麽要打下來呢?讓它自由自在地飛,不好嗎?”

“自由自在地飛,那就是屬於外面。只是捏在手裏才是自己的。哪有什麽真正的自由,對鳥來說,天空也是個更大的籠子。你要是喜歡這種小東西,回國以後我送你一個好看點的籠子。

葉春彥略有些愕然,淡淡道:“不用了,我不喜歡,我們早點休息吧。”

他們第二天就坐飛機回去,杜秋確實是個很好的獵人,並沒有絲毫興趣帶些戰利品回去炫耀。葉春彥猜家裏的幾個人也不知道她會打獵。於是,這就成了他們間的秘密了。回了農莊,她堅持要教他騎馬。

騎馬確實不難,耗了一下午,他從學著帶上水勒開始,到日頭西斜時,已經能直接從平地上馬,控馬繞圈小跑了。晚餐他們依舊在床上吃,又洗了一次澡。房間裏的各式家具都是按她的喜好布置的,細腳伶仃的臺燈,大花樣的對花窗簾,黑漆木飾的小案臺,抽屜上繪著花鳥。他們喝了點酒,似醉非醉,說著一些傻氣的笑話。

一直到九點,網絡電話打過來,他們才如夢初醒。

杜守拙道:“那個小孩子生病了,總是說著要見她爸爸。你們回來吧。我們好好談談。”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也算是讓步。

葉春彥坐在床邊,笑意黯淡,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我們在這裏如此幸福了。因為我們放棄了所有責任。”

杜秋輕輕靠在他肩頭,道:“以後不管什麽樣的責任,我們都是一起承擔了。”

他依舊沒展露絲毫笑意,“你知道服從性測試嗎?想讓你吃一點苦,看你的反應,如果你接受,然後就再來一次,看你的底線。如果你一直忍下去,就會沒有反抗的力氣。你爸想當家裏的權威,他想讓你怕他,其實他怕你。”

“倒也不用這麽說。”

“你回去後帶他去醫院吧,前列腺炎再拖下去是要穿尿布的。不是惡意詛咒他,我以前在養老院打過工,很不錯的地方,是退休幹部也要憑關系進去的。醫療條件再好,人老了都一樣,越是想要證明自己,越是沒辦法放過周圍人,像是回光返照一樣,會有一種克制不住的激情,精力充沛好像什麽事都要幹涉一遍,弄的子女苦不堪言,他倒是滿意了,覺得他們到到底離不開他。”

“我只擔心你一件事,你為了對抗你父親,會越來越像他。那麽到最後還是他的勝利。”

“那你就更應該一直陪著我。”

這一番角力,終究是杜秋占了上風。她拉著行李走出機場時,正是深夜,夜風柔而清爽,她浸潤其中也不由得暗自得意。自從大學畢業回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違背了父親的心意,又大獲全勝了。

生活的趣味便在於此。她自覺忙著幫人解決問題,並沒有人記掛她的好。等她成了個問題,一切倒都迎刃而解了。

但這勝利落在葉春彥頭上卻沒有多少。他原本就記掛著女兒,一回家看到她傷風感冒,咳得臉都紅了,更是愧疚。

這幾天倒是夏文卿幫忙照看她,樂趣和犧牲都不小,小女孩玩過家家他都陪著,翹著蘭花指拎模型茶杯。他很快掌握了給芭比娃娃穿衣服的手藝,甚至有了個專屬玩偶。一只小恐龍的眼睛下面也有一點,似乎就該給他。

湯君建議他抱著小恐龍睡覺,鋪床的時候特意放著他枕頭邊上。盛情難卻,他已經與它同床共枕三天了。

夏文卿譏嘲道:“葉先生氣色真好,也是,出去玩不帶小孩子,到底是輕松許多的。”

罵得正中靶心,他也就抿了抿嘴,不聲響,只是幫湯君把毯子角拉平。

杜秋和杜守拙在書房裏密談,結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他既然拿湯君當借口讓她回來,便是對著孩子有幾分好感。要談的終究還是錢的事,婚前協議已經讓律師去擬定了,公司股權和房子自然沒有他的份,錢的話可以離婚時再議。雖然還沒結婚,但他們對離婚官司已經是勝券在握了。唯一待商榷的只有湯君。

杜守拙道:“既然以後她是你的女兒,我們也是花錢花精力栽培她,那以後離婚了,小孩就不能讓他帶走。我問過律師了,孩子十歲以後就是她自己的意願為主,不過協議裏也要先寫清楚。”

杜秋道:“他不會看協議的,什麽都會簽的。不過也別寫太過分,也傷感情。”

“我還在想一件事,是不是要給她改個姓?我的孫女,不姓杜,姓湯,說出去都好笑。”

這點杜秋咬死不放,知道葉春彥必然不肯讓步,也不方直接拒絕,就道:“再緩緩吧,現在這孩子也不是跟他姓,畢竟她生母過世了。一結婚,我們就記著讓她改姓,也會被人說三道四,覺得我這繼母當的太霸道。”

杜守拙冷哼一聲,道:“你自己上趕著給人當後媽,又不是我讓你去的。”杜秋笑笑,等著他神色緩和些,繼續道:“這件事既然由著你的意思來,那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要孩子?”

“會有孩子的。等一結婚就準備起來。”她微微一笑,道:“你看,我都戒煙了,這次是認真要認真過日子的。”

“唉,是這樣最好了。”杜守拙嘆了口氣,搖搖頭,因徹底進入了父親這個角色,而顯出諸多疲態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再勸你不要和他結婚也沒什麽用。 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

“他人好。”

“要是一個人一事無成,窩窩囊囊,胖的跟頭豬一樣。人再好也沒用。我還沒有老眼昏花。葉春彥是個很出挑的人,聰明又不賣弄,文雅又不裝腔,出事能擔著,又沒什麽野心,還養了個好女兒。你嘛,女孩子家家的,也是看他長得好。

“你明明挺欣賞他的。”

“他是不錯,但不適合你。他非常難馴服。現在你覺得他脾氣好,只是因為你們沒碰到各自的底線。真要被你碰到了,他是一點也不會對你低頭的。”

杜秋點頭,道:“我們不會鬧到這地步的。”

“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你最好別把事情看得太簡單。我是真的弄不懂,我已經給你選了一條最好的路,我們這樣的人家,又沒權,又沒人,好不容易賺了點小錢,也要精打細算著用。找個家裏相當點的,出了事也有個幫手。林懷孝到底有什麽不好的?”

“我不喜歡他的名字。”

“你這就是氣話了。我是認真在問你的。”

“我認真回答,您未必喜歡。結婚也好,和誰結婚也好,都是可以商量的事。但我不喜歡您什麽都不說,直接幫我定下。我不反對的事,未必是同意。我真和林懷孝結婚,那他死了以後,我算誰家的人,分誰家的錢?其實您要是更喜歡文卿,也沒什麽,把他叫回來,公平競爭就好了。可這麽不商量就辦事,我是忍不住會多想的。您覺得我敏感也好。既然這樣,我也只能什麽都不商量,就先走了。”

說到這裏,她的眼裏也有淚光閃動,“我和春彥以後再怎麽樣,也是我自己選的。我認了。”

杜守拙啞然,不再說什麽,只是把擺擺手,換她出去,葉春彥進來。他頭又垂得格外的低,燈照亮了他的後頸,少見的溫順。

杜守拙險些以為他轉了性,便和顏悅色道:“我為什麽要同意你們?”

“為了平衡。在夏文卿和杜秋之間,你已經快平衡不了。一開始你急著讓杜秋結婚,就是想讓她早點分家,怕她在公司勢力太大威脅到你,又能有個合理借口把夏文卿接過來。現在杜秋沒結婚,夏文卿卻來了。他們低頭不見擡頭見,你快周旋不下了。所以杜秋要立刻結婚,除了我,你還能找到誰呢?”

杜守拙本是要聽他幾句軟話,給個臺階下,被這麽一噎頓時啞口無言,哽了半天,才道:“你不怕我?”

“你說這話,有點可憐了。我還真怕我同情你了。”

“信不信我讓你滾出去。”

“哦,好吧,那我帶我女兒回家了。”葉春彥笑著嘆氣道:“其實你就是想聽我求你。我知道了。求求杜先生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我以前得罪過你。我和你女兒是真心相愛的。雖然我現在站在你面前,但是我心裏已經給你磕了不下三百個響頭,求你同意吧。這樣可以嗎?我覺得很真誠了。”

杜守拙咬牙切齒道:“你小子早晚死在這點聰明勁上,自以為是。”

又把杜秋叫進來,當著她的面,杜守拙道:“過來,給我敬杯茶。”

葉春彥楞了一下,擡起頭沒動作。杜守拙咳嗽一聲,他才回神,倒了茶,兩手端給他。杜守拙抿了一口,便算是認可他了。

“快點叫爸啊。”杜秋在旁邊催促著,葉春彥試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杜守拙皺著眉,打斷道:“別叫了,你開不了這個口,我也不習慣,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杜先生。我和我女兒結婚,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也不幹涉,但這到底是大事,還是要顧及我們家的面子,有些事需要你有所讓步,可以嗎?”

葉春彥點了點頭。

他們在別墅裏留了兩天,因為湯君有半天在發燒,咳嗽也不見好。葉春彥憂心忡忡地照顧著她,哪怕醫生上門診斷,只說是最普通的感冒,他也一樣茶飯不思守在邊上。她知道他是有些恨她的,又因責任心作祟,他更恨的是自己。

杜秋看著他這樣子,也是同樣的擔驚受怕。他們就睡在隔壁,晚上聽到極輕的響動,他都要起身去看,哪怕多數時候不過是風吹開了窗簾。因為他的輾轉反側,她也很難入睡,夢裏似乎也夾帶著咳嗽聲,又像是他壓抑著在嘆氣。

她回想起以前母親重病,她每次去醫院前,都堅持一些迷信。要走單數的臺階,要走瓷磚的縫隙,要找四片葉子的草,要在晚上忍住不哭,這樣母親才會盡快康覆。在達成所有儀式的那個禮拜,母親的病看起來很有起色,問了她一些功課上的事。又過了十天,她死了。

由此她更斷絕了生孩子的念頭。至少現在不行。把一個生命帶到人世上,血脈相連帶出的希翼與切不斷的責任。 餘下的日子裏,便是長久的憂心,偶爾的喜悅,反覆的魂不守舍,與無能為力時深深的自厭。

人能忍受的最大折磨,便是愛的折磨。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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