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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愛情是飄在天邊的一朵雲,婚姻是落在地上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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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愛情是飄在天邊的一朵雲,婚姻是落在地上的雨

愛情是飄在天邊的一朵雲,婚姻是落在地上的雨。婚禮中一切浪漫與世俗的部分都在同時進行著。印著新人名字的卡片,燙金的請柬,淡粉色與丁香色的絲帶,朱麗葉式的頭紗,湯君當花童時訂制的小小新衣。

客人的座次分配要按身份高低和親疏遠近來,葉春彥的身份更是要仔細包裝。混血兒可以,私生子不可以,開咖啡館可以,用來謀生不可以。同意結婚的一個條件,就是他把店賣掉。剩下的就是一些避重就輕的細節,會外語,很英俊,知書達理,氣質憂郁,最後在外人看來,他便是個帶著異國情調的藝術家,腳不沾實地的一類人。

剩下還有些關系要處理,林懷孝的父親原本對杜秋這麽快另投懷抱大為不滿,但杜守拙用極巧妙的話術消解了,唉聲嘆氣道:“你們還想她怎麽辦?你兒子弄得像逃婚一樣,她的自信心全毀了。隨便看個順眼的就嫁了,我勸她再等等。她說怎麽等,越等越像個笑話。這事弄得她整個人亂糟糟的。你們也別怪她,我也只能順著她了。”

這話一出,倒是林家過意不去了,特意送了一對花瓶,又介紹給他們一位花藝大師,友情價負責婚禮的全部鮮花。

其實當初訂婚,杜秋並不吃虧,林懷孝的大半交際圈她也沾了光。這次連笑瞇瞇的柳先生也送了一對腕表給他們,還介紹了一個好用的律師。都在一個圈子裏交際,怎麽認識的不要緊,混個熟臉最重要,難保日後不會派上用場。

律師自然不能透露客戶隱私,但杜秋還是聽來個細節。柳先生當年的婚前協議細則列得太多,合同太厚,只能在旁邊候著個人幫他太太翻頁,翻到一處就簽字,還特意給她拿了支新筆。故事要連起來聽,林懷孝說過一件事,他和前妻吵起來被抽耳光,鼻血流出來,遇到熟人也不便說,就拿手帕擦著,推說上火。隔了半年,他們就覆婚,也是稀奇。

杜秋原本當笑話聽,現在倒有些明白。基於愛情的婚姻總是帶著迷幻色彩,外人看來再荒唐的事,自己踏進去了也覺得稀松平常。

然後就是湯雯的父母,杜秋親自動身去見了他們。因為她是和葉春彥一起站在門口的,只一眼,兩位老人就明白了緣由。湯雯父親道:“你們沒把孩子一起帶來嗎?”

杜秋道:“帶她來不太好,我想讓她生活在一個盡量單純的環境裏。我在飯店訂了一桌,要不我們邊吃邊聊吧?”

訂了一大桌的菜,席上所有人卻都無心動筷,眼神在杯碟間游弋著。杜秋率先開口道:“我會把她當成我自己的孩子,讓她接受最好的教育,用心培養她。就算你們信不過我,也要相信他,他對自己女兒有多好,你們也知道,既然他放心和我結婚,那也是放心我照顧這個孩子。”

湯雯的父母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又是敬佩又是古怪地盯著葉春彥,然後對杜秋道:“我們當然不是對你有意見。你這麽忙,能特意來一趟,已經是很上心了。只是小君是我們女兒唯一的孩子,只是以後你和葉先生再有自己的小孩,我們擔心她有想法。”

“你們放心好了。我和春彥說定了,三年裏我們不會要孩子,三年以後湯君也大了,到時候再問她的意見。”

她看向葉春彥,要等他給出一個更明確的態度。到了這以後,他幾乎是一言不發,有難掩飾的羞愧,似乎新的婚姻是對舊日的婚姻的背叛,但這裏並沒有人想到責怪他。對一個郁郁寡歡的鰥夫,世人總是更諒解些,甚至下意識覺得他兩三年前就該再結婚了。

葉春彥抿了抿嘴,道:“我認為這是對湯君最好的選擇。”

湯雯的父母點頭,信他對女兒的感情,便不再說什麽。他們並不情願參加婚禮,只包了兩個紅包給他們,以示心意。杜秋也一樣收了,說定搬了新家立刻把地址給他們。

事情到這裏已經算是能收尾了,杜秋卻覺得只是開了個頭,“你見過林懷孝拄拐的朋友嗎?他覆婚都能弄出不小的排場,我沒道理比他遜色。至少我不準備再結一次婚。”

於是咖啡店連著三天免單,成堆的鮮花擺在店門口,所有客人都能拿一支,享受這對新人普天同慶的幸福。

杜秋也有她小小的狹隘,特意把喜糖發到葉春彥搬出來的小區,讓熟人看見他們的臉。那些碎嘴的老人們人手一份,給老趙的也格外多,還特意問道:“怎麽這房子還沒賣?又租給別人了。”

老趙也笑笑,含糊了幾句,說不知情。

他們又去找了葉春彥的姨媽,畢竟要把湯君的戶口遷出來。小房子裏有著大熱鬧,原來他的表弟也要結婚了。之前費勁心機從葉春彥手裏要來的錢,就是把現在住的房子重新裝修了,給他們當新房。姨媽已經預備搬到外婆的老房子去,她說從小在那裏長大,也住的慣。其實是這兩室一廳已經容不下多一個人了。

表弟妹是個活潑的圓臉姑娘,並不知道他們的舊怨,只很熱情地忙前忙後,倒茶洗水果,滿面堆笑道:“大家都是親戚,以後還要多照應些。之前婚禮你們是太忙了沒來嗎?”她的肚子已經有了些輪廓,顯然是奉子成婚。

杜秋並不願意坐,就抱肩站著,也不敢靠著墻,怕墻灰沾在衣服上。她和葉春彥對了個眼神,由他開口,道:“這次我們就是來辦一些手續,不多留來。你們結婚了,那挺好,恭喜了。”

姨媽坐在客廳裏,掃了他們一眼,不說話,只是哢嚓哢擦吃花生,拇指很熟練地把紅色的衣撚下來。她瘦了許多,臉像是一尊石膏像。表哥出來打圓場,領著葉春彥去拿證件,“不好意思,今天沒空,戶口本你們拿去,哪天辦手續了,打個電話,我就過來。”

葉春彥點頭,姨母在外面大喉嚨叫嚷起來,道:“你們話說完了沒有,快一點啊。我有話要和你表哥說。”

表弟壓低聲音,哀切道:“你別和我媽吵,我知道她很多時候太刻薄,不過這次就當我求求你,讓讓她。她得癌了。”

“什麽時候的事?”

“半年多了。她之前一直拖著不告訴我。”

葉春彥略有些訝然,畢竟上次見面時,她還算得上神采奕奕,振振有詞地勒索著他。姨媽把他叫到臥室裏,關上門,道:“你落魄的時候,我們也沒錢幫你。你現在發達了,我們也不沾你的光,就別隨禮了。我們也還不起。” 她拿出個存折給他,裏面存了十萬整,“你表弟炒股賺了二十萬,他說要先把錢還你。不過他們要有小孩子了,我說還是要自己留一點。上次要了你這麽多錢,你表弟還是很過意不去的。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

“沒那麽閑。”他沒收,把隨手存折擱在桌上。他的左手之前一直插在兜裏,這麽一動作,就露出了無名指上的藍寶石戒指。

“你的戒指蠻好看的,不過別隨便戴出來,要麽被人以為是假的,要麽就讓人搶掉。”

“不至於。”

“你真的像你媽。以前的男人送她一對珍珠耳環,我讓她不要戴出來,她不要,走在路上被人搶,耳朵都差點少一塊肉。”

她說到這裏,倒還有些懷念的神色, “你不知道吧,你媽不讓我和你說,你外婆都不知道,還是我送她去醫院的。你不信是嗎,我和你媽以前是很好的,後來才不行的。我小時候還帶過你一陣,你大概也不記得了。”

“記得的。”他想起七八歲時,母親有一段時間耳垂上塗著紅藥水,洗臉都是小心翼翼的。追問她,她只說是摔傷了,可還是會在夜裏偷著哭。他對母親的記憶總是浸潤著許多眼淚。“你真的得癌了?”

“怎麽可能?我裝的。別和你表弟說。” 她斜了他一眼,因為得意,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些,“不這麽說,他們怎麽願意結婚啊。人都是要逼一逼的。”

原來是虛驚一場。葉春彥撇撇嘴,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結婚了,那你滿意了嗎?”

姨媽把眉毛揚起來,不耐煩道:“滿意什麽?也就這樣。他們結婚,沒請你來,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那個妝化的,和魚死掉兩天一樣,白到泡發了。她笑起來也難聽,咯咯咯的,像是一口氣憋不過來。要多留神看幾眼,不當心就背過氣了。”

“既然這麽看不順眼,為什麽還要把房子讓給他們。”

“不讓他們住怎麽辦,現在兩個人,接下來三個人,總是大的給小的讓位。他們現在已經嫌我了,昨天給他們做了菜,一共就兩個,就倒到一個。說什麽什麽東西,孕婦不能吃的。”

葉春彥不聲響,只是似笑非笑撇了撇嘴角。姨媽一見到,立刻就道:“我和你媽不好,就是因為這個。你剛才的表情,和她一摸一樣的。你們這種不會過日子的,就是喜歡嘲笑別人的日子。”

“什麽叫過日子?”

“我們這樣就叫過日子。你覺得我說話難聽,做事難看,那不管,錢到手了,一家人湊在一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你不行,你媽更不行,臉皮薄,話又少,認死理。當時不是沒給她介紹過對象,也不嫌棄她有小孩。就是不肯,心裏想著那個男的。你也是,上一個太太認識沒多久,就結婚了,後來她死了,你又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別人都來勸我,讓我去管管你。你以為我想來看你啊,怕你自殺了。那小孩誰管,還是丟給我的。”

“放心好了,有了孩子,我不會自殺的。”

“也是命,你不會過日子,找的女人也不會過日子。這個至少比上次那個有錢。不是一般的有錢。”

“你看出來了。”

“她那個包,皮比你弟的臉都細。牌子我不認識,價錢不用想了。還有你看她的表情,有錢人的表情,笑也不像笑,就像是在冷哼。”她把存折收起來,往臥室走,回來的時候捏著個紅包,遞給他道: “那你就好好過吧。錢不多,意思意思就好了。”

葉春彥沒拆開看,拿手指一搭,就猜到她把存折放在裏面,他一抿嘴,也沒點破。回去的路上與杜秋說了這件事,“我是真有些弄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麽。”

杜秋道:“她就是最後時刻求個安心吧,順便讓你記她個人情,以後有事照顧一下她兒子。 ”

“她沒得絕癥,說是裝出來的。”

“她只是不想在你面前示弱吧。這種事怎麽能裝,要定期放化療的。再說她現在的樣子,和我媽那時候一樣。她的左手根本擡不起來,是打滯留針了。” 她忽然笑了笑,又解釋起這笑的原因,“我本來還準備好幫你來吵架的,現在發現你姨媽有點可憐,倒不好意思了。”

“人就是這樣的。再討厭的人,仔細找也能找出不容易的地方。再喜歡的人,湊近看,也有不舒服的時候。”

無端起了一陣風,把樹頂上的葉子吹得很招搖,他仰頭望著,若有所思。

因為忙著籌備婚禮,杜秋與夏文卿見面的機會更少了,就是在公司裏偶爾碰到面,也不過點頭問個好。這天在電梯裏,他特意攔住她,笑道:“借給我半天時間吧,要是再拒絕,我都覺得你是有心避開我了。”

易蔔生的《群鬼》改編的芭蕾舞劇上演了,夏文卿知道杜秋喜歡這出戲,特意弄了兩張票請她去看。其實她想去的話,隨時能有票,但還是不忍辜負他的好意。

出門時夏文卿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襯衣,他很適合穿綠色, 樹木蔥蘢,生機盎然的顏色,也襯得上的他的姓。

杜秋本以為他還有些小把戲要耍,不料一路上他規規矩矩的,話也說得少,聊的多是與舞劇相關的事。這次表演的是挪威的劇團,演員在臺上說出挪威語臺詞,旁邊打出中文字幕,“想在這個世界上求幸福就是反叛精神的表現。咱們有什麽權利享受幸福?”杜秋對這個故事已經是熟透了,可每每看到這句話,心裏還是一顫。

夏文卿忽然擡起手,往眼睛下面拭了拭。觀眾席是暗的,她看不太真切,說不準他是不是落淚了。到幕終散場的時候,燈亮起來,她又仔細看他的臉,一切如常,很自在地笑著,對她道:“請你吃東西,肯定吃不下,那我能請你散個步嗎?。”

杜秋道:“我和你還不用這麽客氣。”

於是他們沿著一條河走著,兩面都栽著柳樹,看著很有些年歲了,長得傲然的枝條像鞭子一樣甩動著,柳絮紛飛,是暖風裏小團的飛雪。夏文卿忽然擡起手,往杜秋面前伸。

她以為他要摸自己的頭發,很機敏地往旁邊一閃,但他的手只是朝上抓,捏著一團雲霧似的柳絮,“我記得你是花粉過敏的,就怕柳絮讓你也不舒服。”

她略尷尬地笑著,“你真細心,其實我倒還好。”

“這次是你對我太客氣了。真不知道你是在意還是不在意我。”他極真誠地凝視著她,眼底蕩著柔情的水色,“其實我們並不用這樣。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那時候是我不對,你打我也應該。我是應該對你道歉。”

杜秋瞇起眼,記憶在眼前活過來,像是一條蛇在鉆:決絕傷感的吻,惱羞成怒的爭吵,擡起的手,含淚的眼,他一腳踩過從樓梯上滾下去,額頭上的傷口,血比淚流的更洶湧。在太陽底下,她還能看到他左邊眉毛的一道疤,他對外都說是自己磕的,他們共享的一個秘密。

“現在我已經清楚自己的位置了,不會再冒犯你。之前的事希望你能原諒我。你現在要結婚了,我是真心為你高興。”

“謝謝你。既然你回來了,我也不能要求太多,你和我還有春彥,以後好好相處就是了。”

“以後我能再請你出來看戲嗎?葉先生介意的話,我可以多買張票請他一起過來。”

“他當然不會介意,但我不一定想出來。現在編劇差,演員差,已經沒什麽好戲可以看了。有時候臺上演的還沒有臺下好。就這樣吧。”

“對了,你婚禮當天,我能帶個朋友來嗎?”杜秋自然同意,沒想到他帶來的是狄夢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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