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勝於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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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勝於首戰
“陛下, 北瀟昨夜起兵，意欲攻伐蒼嶺。”
一連幾日風平浪靜，卻是在昨晚突起戰事, 緩緩升起的日光還未穿透濃霧，其間絲絲露珠飄落樹梢，隨風沈沈壓下來, 難免覺著沈悶。
忽而, 一聲清脆的鳥啼聲傳來。
隔著層床幔，楚言攸看向屏風外的千面, 開口問道：“秦國毑到何處了？”
得知楚言攸往漠州去, 秦國毑便領著雲裏來的秦家軍前去援助，途中命探使傳信告知，如今是她有先見之明了。
“秦國毑應當已到了蒼嶺。”千面道。
楚言攸頷首, “如此倒也不必驚慌，不過北瀟踏足無主之境，怕是會驚擾神明。”
千面擡頭，“確實發生了些怪事，北瀟出兵前，天象驟變, 黑雲壓城,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 聚起的黑雲方緩緩散去。”
”可還傳回什麽？”
千面搖頭, “沒有了, 算算北瀟軍腳程，想來已近蒼嶺之地了。”
“國師呢？”
突然提起國師, 千面有些沒反應過來，她眼中滿是茫然, “國師？國師何時到了漠州，屬下不曾知曉。”
楚言攸抿唇，“罷了。”
想來又跑了，走得這般匆忙，也不知是有什麽事在忙，既如此，神明在無主之境中定是安然無恙，無需擔憂。
花窗向外推開，拂來的涼風驅散了屋內的煩悶，楚言攸換上身幹凈利索的勁裝，高高紮起的長發隨風飄動著。
輿圖在桌案上展開，不知何時請進的樓都督站在一側，她靜靜看著窗外，眉眼間縈繞的郁氣早已消失不見。
轉而浮上的，是種更為堅定勇猛的氣勢，氣吞山河亦銳不可當，常年守在漠州的老將並未消磨自己的鬥志，她心中猛志常在。
她的目光隨著帝王的聲響而落下，而後牢牢地定在圈起的地方。
“蒙瑤河？”樓都督認得此處，這條長河橫穿整個北瀟，每至雪日，北瀟百姓皆沿著此河跪拜，以求庇佑。
而北瀟皇都便稱作護瑤城，偌大的王庭分兩側，以蒙瑤河為界。
“不錯，蒙瑤之水源自三絕山，到了她們口中，反成了天神所降。”楚言攸淡淡說道。
樓都督詫然，“三絕山在漠州境內，此事末將先前竟從未發現。”
“若非朕專程命人去查，想必此刻也不知。”楚言攸側過頭來，”北瀟百姓崇奉蒙瑤久矣，若知其是虛妄，將嘩然變色，惑亂於心。”
兵不厭詐，常言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兵不厭詐，詐不勝實，北瀟軍兇猛善戰，光靠這些還遠遠不夠，但朕聞漠州軍近日操練不懈，必能克敵，制勝於首戰。”楚言攸接著說道。
樓都督拱手，“是！”
“此次穆成熙帶去了多少北瀟軍？”楚言攸又問。
“約莫十萬北瀟軍，此刻駐守在北瀟邊境的不過六七萬，正是我們出兵的大好時機。”樓都督說道。
“如此，明早點兵。”
……
北瀟邊境，其南陲為涼州城，與漠州相隔了大片覆著冰雪的荒原，城中除去駐守的北瀟軍，還有一群守河的“孤狼”。
她們野蠻難纏，所言非地道的北瀟話，平日裏不敬皇室官員，只敬蒙瑤河，她們和北瀟軍井水不犯河水，但皆默契地一致向外。
在她們心中，比起虛偽做作的北瀟人，那些想侵占北瀟，將蒙瑤河占為己有的人更為討厭。
那些人，指的是穿過荒原而來的漠州軍。
但孤狼之勇，難敵群虎之威，正如楚言攸所料想般，漠州軍制勝於首戰，大振士氣。
初升的日光照耀在冰河上，點點璀璨耀眼奪目，漠州軍駐紮在冰河旁，鑿開了厚實的冰層，熟練地抓出幾條魚來。
放火上烤，香味彌漫開來。
“樓校尉，新烤的魚，給你嘗嘗。”凍紅臉的將士朝樓亦熙遞去塊魚肉，湊過去問了句，“打了勝仗，怎麽瞧著校尉不高興？”
樓亦熙接過來，瞥了眼不遠處結結實實綁一堆的“孤狼”，連嘆了口氣道：“本以為是大顯身手的時候，怎麽北瀟人這麽不經打呢？”
難為她娘前些日子還愁眉苦臉的，敢情都是裝的。
那將士撓撓頭，“說來也怪，咱們攻城的時候，就沒見著幾個北瀟軍，跑什麽地方去了？”
樓亦熙拍拍她的肩，咧開嘴笑道：“沒準是聽到我漠州軍威名，嚇破了膽，逃跑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涼州城中，千面領人將北瀟官員全關進牢中，又當著北瀟百姓的面，抓了幾個刺頭，殺雞儆猴，又是威脅又是安撫，勉強讓滿城躁動的百姓安靜下來。
此刻涼州知州府中，楚言攸手中的長槍差些見血。
她沈沈看著闖入院中之人，冷笑一聲。
“草民季辭蘭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季辭蘭跪倒在地行禮。
楚言攸慢條斯理地擦拭長槍，“起來。”
季辭蘭起身，拍著兩邊的袖子，這才擡起頭笑道：“草民的大禮，陛下可還滿意？”
“朕還在想誰幹的好事，原是你幹的。”楚言攸道。
“草民猜到陛下要出兵北瀟，便一直等著，總算等到這大好時機，之後想方設法來見陛下一面。”季辭蘭回道。
楚言攸坐回椅上，抿了口茶，面上看不出喜怒，“說說，你幹了什麽好事？”
“草民苦啊——”季辭蘭裝模作樣地抹著眼睛，又是連連嘆氣，“草民遠在北瀟，人生地不熟的，還差些被歹人擄去，可草民對陛下一片忠心，自是想為陛下赴湯蹈火，因而…”
好不容易說道關鍵處，季辭蘭好死不死地頓在這，她分出心神看了楚言攸一眼，尬尬笑了聲。
“說。”楚言攸擡眸道。
“草民找了個機會，混入梁王府中，憑草民三寸不爛之舌，總算說服了梁王，讓她與草民結盟，共除勁敵。”季辭蘭說道。
她說得輕松，可以身犯險入梁王府，又要避開安插府中的探子和梁王密談，其中艱險並不為外人知。
楚言攸招手讓她入座，“將功補過，此功抵你兩過。”
季辭蘭正要坐下，又起身作揖，“多謝陛下。”
“行了，別說這些客套話了，北瀟皇都如今形勢如何？”楚言攸問道。
“想來陛下已知大雁與北瀟結盟，但草民這些天屢次三番察探，覺大雁非誠心結盟，別有意圖。”季辭蘭道。
“大雁的消息，也是你助暗探傳回來的吧。”楚言攸撚著杯蓋，拂開杯中的茶葉，“消息及時，算你一功。”
“多謝陛下。”季辭蘭又道。
“不過你擅自主張，事先並未…”
季辭蘭打斷她的話，“陛下，你這是在有意為難我，哎呀，草民命苦啊，九死一生才立下這些功勞，要全部收回去了…”季辭蘭哀嚎道。
楚言攸看著她，嘴角抽了抽，“朕並非此意，不過是讓你事先傳遞消息，雖麻煩些，但也好過日後誤傷。”
“陛下這般關心草民，實在是草民之幸，草民萬死不辭，唯願陛下成就大業。”季辭蘭又連串地說一大堆。
楚言攸聽得耳朵快起繭了，“你今日來此，還有何打算？”
誰想季辭蘭又唉聲嘆氣，“草民命苦啊，剛娶的夫郎，轉身便不見了，陛下說說，這算個什麽事啊？”
楚言攸放下茶杯，仔細端詳著她的神情，確認她未在說謊，清清嗓子問道：“你何時娶夫郎了？”
“自是比陛下早些。”季辭蘭道。
楚言攸微微瞇起眼，“你說什麽？”
“不是西境傳來的，說是君後帶著親衛，不遠千裏援助陛下，情深似海，著實令人動容。”季辭蘭道。
楚言攸一噎，倒也沒反駁。
季辭蘭又道：“陛下可要對君後好些。”
“怎麽，你對你夫郎不好，這才讓他離家出走，你如今找不著他了。”楚言攸嗤笑道。
季辭蘭本在抹著淚，聞言緩緩垂下手，“瞧陛下這話說的，實在是汙蔑，草民一看便是會疼夫郎的妻主…草民的夫郎是被大雁人抓走的。”
“怎麽回事？”楚言攸皺眉問。
“草民如何知道？”季辭蘭懨懨道。
“看你這不慌不忙的樣子，想來你夫郎如今並無危險。”楚言攸睨了她一眼。
季辭蘭神色微僵，“陛下神機妙算，是猜準了，我家夫郎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小郎，如何會被大雁人盯上，望陛下派人追查。”
“準了，你自去和千面說。”楚言攸道，她看著季辭蘭松口氣的模樣，又問：“你的人呢？”“在青陽。”季辭蘭回道。
楚言攸幽幽看向窗外，“青陽如今也不安穩了，但漠州戰事恐長久，朕無暇顧及青陽事宜，雖讓阿箬前去，但…”
“草民明日啟程赴青陽，陛下無需擔憂。”季辭蘭聽出帝王的意思，連說道。
“朕會讓人去幫你們。”楚言攸道。
“敢問陛下是何人？”
“此人你認得，當年與你一同春闈，成了新科狀元的譚凈秋。”楚言攸回道。
“原來是她。”季辭蘭眼眸微亮。
“青陽重中之重，你們當小心為上。”
“草民明白。”季辭蘭取出腰間的令牌，放到了桌上，“草民先前與梁王傳遞消息，靠的便是此令牌，將其交予青雲莊的掌櫃，說上三壺青梅酒的暗號，便可傳話了。”
楚言攸應下了，“你要有什麽事，籌備何物，都和千面說，或是到漠州都督府，需謹慎行事。”
“草民遵旨。”
門外倏爾喧鬧嘈雜起來，隱約傳出幾聲熟悉的嚷嚷聲，震得院裏枯樹跟著顫了顫。
幾年過去，季辭蘭不改愛看熱鬧的心，稍稍往外走幾步，便瞧見樓校尉面紅耳赤地站在門外，氣沖沖地罵罵咧咧著什麽。
而她的腿邊，倒了個看不清樣貌的人。
季辭蘭推開下人，快步走上前看，裝作大吃一驚的模樣，“樓校尉，你怎麽欺負人？”
樓亦熙大喊反駁，“我沒有欺負她！”
“等等，季辭蘭，你怎麽在這？”樓亦熙大吃一驚，皺眉頭的模樣很兇。
“我呢，深得陛下器重，這才到了此處。”季辭蘭擡著下巴道。
樓亦熙嫌棄地“嘖”了聲，又將目光放到地上的廢人身上，“餵餵餵，你別搞出我欺負你的樣子，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放了我阿姐！”
這聲音…男人？
樓亦熙驚得後退幾步，“你阿姐誰啊？”
“我阿姐不是被你們抓起來了？”
這聲音的調子有些古怪，加之他口中“抓起來”三字，樓亦熙很快反應過來，“你阿姐是涼州守河人，那抓起來也不算冤枉她。”
“你！”
季辭蘭連走上前，“停停停，二位好好講話行不行，還有你樓校尉，對上小郎別這麽兇。”
“季辭蘭，你到底是哪邊的？”樓亦熙問。
季辭蘭沒回話，她餘光瞄到什麽，連蹲在那小郎面前，奪過他腰間的玉佩，眉頭緊鎖著，冷聲問：“你哪來的？”
平日裏笑盈盈的人，眼下忽地沈下臉，面上鋒芒凜然，那小郎一下被唬住，磕磕巴巴地回道：“是，是個大哥哥給我的。”
“他給你這個做什麽？”季辭蘭問。
“他幫了我，讓我給人傳句話。”
“給誰？”
“認出這玉佩的人。”
季辭蘭一怔，“說吧，他讓你傳什麽話。”
“他只讓我傳了兩個字——
危險。”
……
“蘇璟，你到底想做什麽，我和你說，我現在沒閑功夫和你在這瞎掰，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你你你，你讓開。”
“喲，多日不見，這麽硬氣。”
前堂全敞著，積雪堆在門外，還擺放著幾盤亮眼的紅梅，掃雪的下人從前經過，聽到堂內的爭吵，伸著脖頸往裏看著。
但很快便被幾個帶刀的侍衛趕走了。
蘇璟靠在木椅的軟墊上，手肘撐在桌上，指尖盤著串明珠，似笑非笑地看著許衡說道：“瞧你這掏心掏肺的樣子，人家要真把你放心上，豈會這麽長時間不聞不問。”
許衡氣惱地回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也沒亂想，真該讓人看看你這怨夫的模樣，沒出息。”蘇璟白了他眼。
“你不能因為沒待在陛下身邊，就把氣撒在我身上吧。”許衡無奈攤手，嘆氣道：“我是真的有急事，青陽危險重重，我…”
“不放心——”蘇璟拉長了音，聲音有些陰陽怪氣的。
“人都不擔你，你擔心人家做什麽？”蘇璟又往他心窩子紮了幾刀。
“蘇璟！”許衡喊了聲。
蘇璟突然冷下臉來，“我會讓人護送你過去，姐姐如今忙於漠州戰事，無心青陽事宜，你到那邊，一有什麽風吹草動，馬上派人告知我。”
許衡默了默，盯著蘇璟冷笑，“蘇元帥，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誰也別笑誰。”
“我和你能一樣？”蘇璟站起身，像只踩著尾巴的貓，“我和姐姐兩情相悅，你和她只是你一廂情願。”
“兩情相悅？”許衡情緒倒是平緩許多，“要是讓陛下得知你幹了什麽，還會不會和你兩情相悅？”
“我幹了什麽？”蘇璟擡高聲音，“我難道幹了什麽對不起姐姐的事嗎？”
“你沒有？”
“我沒有！”
門外巴仁老翁窩在墻角裏，被這兩人的吵鬧聲驚醒，他拿手擦了擦眼角，嘀咕了句，“倆怨夫。”
話落，便見許衡陰沈沈著張臉，跨過門檻走出，巴仁老翁連叫住他，“你要去哪？”
許衡和巴仁老翁先前互相看不上，因神廟之事有好些矛盾，共事過一段時間，如今倒也能心平氣和地講話。
“青陽。”許衡沒好氣地回道。
“青陽啊。”巴仁老翁順著胡子，“我可是聽說了，青陽不太平了，你還往那跑。”
“關你什麽事？”
“脾氣真差。”巴仁老翁嘟囔，“不愧是有了心上人，平日裏最為貪生怕死的許軍師也成了這樣，嘖嘖嘖。”
還沒走出幾步的許衡：“……”
遠遠瞧著許衡的身影消失在院中，巴仁老翁從地上爬起來，利索地拍走身上的灰塵，走進堂內，朝著蘇璟拱手行禮。
他進來前，已將下人守衛趕遠，他這樣卑躬屈膝地對個小輩，免得有人瞧見看了笑話。
蘇璟看出他的小心思，不由諷刺發笑，“事情處理好了嗎？”
“按元帥的吩咐，讓消息傳進梁王府了。“巴仁老翁道。
“梁王的膽子太小了，她母皇都快死在王庭中，而穆成熙也滾出了北瀟，正是她奪權篡位的大好時機。”蘇璟饒有興致地說著。
聞言，巴仁老翁擦擦額頭上的虛汗，這種事從他口中說出，為何如此名正言順？
”北瀟不亂起來，姐姐怎麽攻下這塊硬骨頭？”蘇璟斜臥到了軟榻上，手指纏繞著垂落的發絲，“姐姐不來，又如何將我抓走？”
巴仁老翁看向屋梁，全當沒聽見。
“慕晏今日在做什麽？”蘇璟問道。
“在忙著…逗蛐蛐？”
蘇璟冷笑，“瞧瞧，他小心思怎麽這麽多啊，行了，讓他別瞎忙活了，去梁王府走一遭。”
“去那做什麽？”巴仁老翁問。
蘇璟看著他反問：“大雁和北瀟可是盟友，慕晏身為大雁皇，和未來的北瀟皇聯絡兩國情誼，不是理所當然嗎？”
“是是，您說得都對。”
那梁王就是個色胚子，將慕晏送去，不是羊入虎口，這心焉黑的家夥，指不定在打什麽壞主意，得先去和慕晏說說。
“對了，今日涼州失守，聽說有人對我很是不滿。”蘇璟又開口道。
巴仁老翁腳步一頓，僵著臉道：“是。”
人家能不滿嗎？
說是北瀟的盟友，但在外敵來犯時，卻是在一旁看著熱鬧，偏偏攝政王還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冒犯大雁人。
這其中尤其是脾氣古怪的蘇元帥。
蘇璟笑了，在巴仁老翁看來笑得有些瘋癲，他手上串著明珠跟著一晃一晃，“不滿好啊，她們越不滿，我越開心。”
巴仁老翁暗自嘀咕，瘋子。
……
青陽近日頗多紛擾，有人行於途，忽為水鬼所攝，沈淪波濤，迄今無音信，怪力亂神之事，最是能引起恐慌。
秦箬已到青陽多日，明桑堂餘孽沒抓著幾個，裝神弄鬼的水鬼倒是抓到幾個，關到牢中，整天都在鬼哭狼嚎。
青河旁，秦箬站在堆起的沙堆上，又跳上了粗壯的柳樹，低頭往水裏看，清風拂開，吹動披在她肩上的披風。
“秦統領，找著屍體了。”
底下一聲響，秦箬眸光微轉，從樹幹上一躍而下，走到撈起的屍體旁。
年邁的仵作蹲下驗屍，沒多久便給出了結論，“人是五日前死的，瞧這不像是溺死，究竟死因如何，還需回縣衙中。”
“你先回去，我到這附近再看看。”秦箬回道。
五日前這人就死了，為何她家人是三日前報的案？
秦箬實在想不通，“到底怎麽回事？”
阿池湊過來，“誰知道呢，咱們又不是什麽斷案高手，實在是為難我們了。”
兩人齊齊嘆氣。
“不過有個人可能能行。”阿池忽然說道。
“什麽人啊？”
“陛下派來幫忙的人。”阿池賣了個關子，但在秦統領擡起的拳頭下，還是陪笑著回道：“秦統領認得，是前些年的新科狀元譚凈秋，她之前一直在往南之地當地方官，這些案子定是常見。”
“是她！”秦箬對她實在印象深刻，攬住阿池的肩，大步往外走去，“快快快，人到什麽地方了，我們去迎迎她。”
“人啊…應當已到青陽郡守府了。”
“你這人，這麽大的事不早說。”秦箬拍了阿池的腦袋。
“我下次肯定早點說。”
誰知道突然派個人來，秦統領心裏會不會生悶氣…是她想多了。
秦統領豈會計較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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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北瀟昨夜起兵，意欲攻伐蒼嶺。”
一連幾日風平浪靜，卻是在昨晚突起戰事, 緩緩升起的日光還未穿透濃霧，其間絲絲露珠飄落樹梢，隨風沈沈壓下來, 難免覺著沈悶。
忽而, 一聲清脆的鳥啼聲傳來。
隔著層床幔，楚言攸看向屏風外的千面, 開口問道：“秦國毑到何處了？”
得知楚言攸往漠州去, 秦國毑便領著雲裏來的秦家軍前去援助，途中命探使傳信告知，如今是她有先見之明了。
“秦國毑應當已到了蒼嶺。”千面道。
楚言攸頷首, “如此倒也不必驚慌，不過北瀟踏足無主之境，怕是會驚擾神明。”
千面擡頭，“確實發生了些怪事，北瀟出兵前，天象驟變, 黑雲壓城,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 聚起的黑雲方緩緩散去。”
”可還傳回什麽？”
千面搖頭, “沒有了, 算算北瀟軍腳程，想來已近蒼嶺之地了。”
“國師呢？”
突然提起國師, 千面有些沒反應過來，她眼中滿是茫然, “國師？國師何時到了漠州，屬下不曾知曉。”
楚言攸抿唇，“罷了。”
想來又跑了，走得這般匆忙，也不知是有什麽事在忙，既如此，神明在無主之境中定是安然無恙，無需擔憂。
花窗向外推開，拂來的涼風驅散了屋內的煩悶，楚言攸換上身幹凈利索的勁裝，高高紮起的長發隨風飄動著。
輿圖在桌案上展開，不知何時請進的樓都督站在一側，她靜靜看著窗外，眉眼間縈繞的郁氣早已消失不見。
轉而浮上的，是種更為堅定勇猛的氣勢，氣吞山河亦銳不可當，常年守在漠州的老將並未消磨自己的鬥志，她心中猛志常在。
她的目光隨著帝王的聲響而落下，而後牢牢地定在圈起的地方。
“蒙瑤河？”樓都督認得此處，這條長河橫穿整個北瀟，每至雪日，北瀟百姓皆沿著此河跪拜，以求庇佑。
而北瀟皇都便稱作護瑤城，偌大的王庭分兩側，以蒙瑤河為界。
“不錯，蒙瑤之水源自三絕山，到了她們口中，反成了天神所降。”楚言攸淡淡說道。
樓都督詫然，“三絕山在漠州境內，此事末將先前竟從未發現。”
“若非朕專程命人去查，想必此刻也不知。”楚言攸側過頭來，”北瀟百姓崇奉蒙瑤久矣，若知其是虛妄，將嘩然變色，惑亂於心。”
兵不厭詐，常言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兵不厭詐，詐不勝實，北瀟軍兇猛善戰，光靠這些還遠遠不夠，但朕聞漠州軍近日操練不懈，必能克敵，制勝於首戰。”楚言攸接著說道。
樓都督拱手，“是！”
“此次穆成熙帶去了多少北瀟軍？”楚言攸又問。
“約莫十萬北瀟軍，此刻駐守在北瀟邊境的不過六七萬，正是我們出兵的大好時機。”樓都督說道。
“如此，明早點兵。”
……
北瀟邊境，其南陲為涼州城，與漠州相隔了大片覆著冰雪的荒原，城中除去駐守的北瀟軍，還有一群守河的“孤狼”。
她們野蠻難纏，所言非地道的北瀟話，平日裏不敬皇室官員，只敬蒙瑤河，她們和北瀟軍井水不犯河水，但皆默契地一致向外。
在她們心中，比起虛偽做作的北瀟人，那些想侵占北瀟，將蒙瑤河占為己有的人更為討厭。
那些人，指的是穿過荒原而來的漠州軍。
但孤狼之勇，難敵群虎之威，正如楚言攸所料想般，漠州軍制勝於首戰，大振士氣。
初升的日光照耀在冰河上，點點璀璨耀眼奪目，漠州軍駐紮在冰河旁，鑿開了厚實的冰層，熟練地抓出幾條魚來。
放火上烤，香味彌漫開來。
“樓校尉，新烤的魚，給你嘗嘗。”凍紅臉的將士朝樓亦熙遞去塊魚肉，湊過去問了句，“打了勝仗，怎麽瞧著校尉不高興？”
樓亦熙接過來，瞥了眼不遠處結結實實綁一堆的“孤狼”，連嘆了口氣道：“本以為是大顯身手的時候，怎麽北瀟人這麽不經打呢？”
難為她娘前些日子還愁眉苦臉的，敢情都是裝的。
那將士撓撓頭，“說來也怪，咱們攻城的時候，就沒見著幾個北瀟軍，跑什麽地方去了？”
樓亦熙拍拍她的肩，咧開嘴笑道：“沒準是聽到我漠州軍威名，嚇破了膽，逃跑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涼州城中，千面領人將北瀟官員全關進牢中，又當著北瀟百姓的面，抓了幾個刺頭，殺雞儆猴，又是威脅又是安撫，勉強讓滿城躁動的百姓安靜下來。
此刻涼州知州府中，楚言攸手中的長槍差些見血。
她沈沈看著闖入院中之人，冷笑一聲。
“草民季辭蘭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季辭蘭跪倒在地行禮。
楚言攸慢條斯理地擦拭長槍，“起來。”
季辭蘭起身，拍著兩邊的袖子，這才擡起頭笑道：“草民的大禮，陛下可還滿意？”
“朕還在想誰幹的好事，原是你幹的。”楚言攸道。
“草民猜到陛下要出兵北瀟，便一直等著，總算等到這大好時機，之後想方設法來見陛下一面。”季辭蘭回道。
楚言攸坐回椅上，抿了口茶，面上看不出喜怒，“說說，你幹了什麽好事？”
“草民苦啊——”季辭蘭裝模作樣地抹著眼睛，又是連連嘆氣，“草民遠在北瀟，人生地不熟的，還差些被歹人擄去，可草民對陛下一片忠心，自是想為陛下赴湯蹈火，因而…”
好不容易說道關鍵處，季辭蘭好死不死地頓在這，她分出心神看了楚言攸一眼，尬尬笑了聲。
“說。”楚言攸擡眸道。
“草民找了個機會，混入梁王府中，憑草民三寸不爛之舌，總算說服了梁王，讓她與草民結盟，共除勁敵。”季辭蘭說道。
她說得輕松，可以身犯險入梁王府，又要避開安插府中的探子和梁王密談，其中艱險並不為外人知。
楚言攸招手讓她入座，“將功補過，此功抵你兩過。”
季辭蘭正要坐下，又起身作揖，“多謝陛下。”
“行了，別說這些客套話了，北瀟皇都如今形勢如何？”楚言攸問道。
“想來陛下已知大雁與北瀟結盟，但草民這些天屢次三番察探，覺大雁非誠心結盟，別有意圖。”季辭蘭道。
“大雁的消息，也是你助暗探傳回來的吧。”楚言攸撚著杯蓋，拂開杯中的茶葉，“消息及時，算你一功。”
“多謝陛下。”季辭蘭又道。
“不過你擅自主張，事先並未…”
季辭蘭打斷她的話，“陛下，你這是在有意為難我，哎呀，草民命苦啊，九死一生才立下這些功勞，要全部收回去了…”季辭蘭哀嚎道。
楚言攸看著她，嘴角抽了抽，“朕並非此意，不過是讓你事先傳遞消息，雖麻煩些，但也好過日後誤傷。”
“陛下這般關心草民，實在是草民之幸，草民萬死不辭，唯願陛下成就大業。”季辭蘭又連串地說一大堆。
楚言攸聽得耳朵快起繭了，“你今日來此，還有何打算？”
誰想季辭蘭又唉聲嘆氣，“草民命苦啊，剛娶的夫郎，轉身便不見了，陛下說說，這算個什麽事啊？”
楚言攸放下茶杯，仔細端詳著她的神情，確認她未在說謊，清清嗓子問道：“你何時娶夫郎了？”
“自是比陛下早些。”季辭蘭道。
楚言攸微微瞇起眼，“你說什麽？”
“不是西境傳來的，說是君後帶著親衛，不遠千裏援助陛下，情深似海，著實令人動容。”季辭蘭道。
楚言攸一噎，倒也沒反駁。
季辭蘭又道：“陛下可要對君後好些。”
“怎麽，你對你夫郎不好，這才讓他離家出走，你如今找不著他了。”楚言攸嗤笑道。
季辭蘭本在抹著淚，聞言緩緩垂下手，“瞧陛下這話說的，實在是汙蔑，草民一看便是會疼夫郎的妻主…草民的夫郎是被大雁人抓走的。”
“怎麽回事？”楚言攸皺眉問。
“草民如何知道？”季辭蘭懨懨道。
“看你這不慌不忙的樣子，想來你夫郎如今並無危險。”楚言攸睨了她一眼。
季辭蘭神色微僵，“陛下神機妙算，是猜準了，我家夫郎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小郎，如何會被大雁人盯上，望陛下派人追查。”
“準了，你自去和千面說。”楚言攸道，她看著季辭蘭松口氣的模樣，又問：“你的人呢？”“在青陽。”季辭蘭回道。
楚言攸幽幽看向窗外，“青陽如今也不安穩了，但漠州戰事恐長久，朕無暇顧及青陽事宜，雖讓阿箬前去，但…”
“草民明日啟程赴青陽，陛下無需擔憂。”季辭蘭聽出帝王的意思，連說道。
“朕會讓人去幫你們。”楚言攸道。
“敢問陛下是何人？”
“此人你認得，當年與你一同春闈，成了新科狀元的譚凈秋。”楚言攸回道。
“原來是她。”季辭蘭眼眸微亮。
“青陽重中之重，你們當小心為上。”
“草民明白。”季辭蘭取出腰間的令牌，放到了桌上，“草民先前與梁王傳遞消息，靠的便是此令牌，將其交予青雲莊的掌櫃，說上三壺青梅酒的暗號，便可傳話了。”
楚言攸應下了，“你要有什麽事，籌備何物，都和千面說，或是到漠州都督府，需謹慎行事。”
“草民遵旨。”
門外倏爾喧鬧嘈雜起來，隱約傳出幾聲熟悉的嚷嚷聲，震得院裏枯樹跟著顫了顫。
幾年過去，季辭蘭不改愛看熱鬧的心，稍稍往外走幾步，便瞧見樓校尉面紅耳赤地站在門外，氣沖沖地罵罵咧咧著什麽。
而她的腿邊，倒了個看不清樣貌的人。
季辭蘭推開下人，快步走上前看，裝作大吃一驚的模樣，“樓校尉，你怎麽欺負人？”
樓亦熙大喊反駁，“我沒有欺負她！”
“等等，季辭蘭，你怎麽在這？”樓亦熙大吃一驚，皺眉頭的模樣很兇。
“我呢，深得陛下器重，這才到了此處。”季辭蘭擡著下巴道。
樓亦熙嫌棄地“嘖”了聲，又將目光放到地上的廢人身上，“餵餵餵，你別搞出我欺負你的樣子，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放了我阿姐！”
這聲音…男人？
樓亦熙驚得後退幾步，“你阿姐誰啊？”
“我阿姐不是被你們抓起來了？”
這聲音的調子有些古怪，加之他口中“抓起來”三字，樓亦熙很快反應過來，“你阿姐是涼州守河人，那抓起來也不算冤枉她。”
“你！”
季辭蘭連走上前，“停停停，二位好好講話行不行，還有你樓校尉，對上小郎別這麽兇。”
“季辭蘭，你到底是哪邊的？”樓亦熙問。
季辭蘭沒回話，她餘光瞄到什麽，連蹲在那小郎面前，奪過他腰間的玉佩，眉頭緊鎖著，冷聲問：“你哪來的？”
平日裏笑盈盈的人，眼下忽地沈下臉，面上鋒芒凜然，那小郎一下被唬住，磕磕巴巴地回道：“是，是個大哥哥給我的。”
“他給你這個做什麽？”季辭蘭問。
“他幫了我，讓我給人傳句話。”
“給誰？”
“認出這玉佩的人。”
季辭蘭一怔，“說吧，他讓你傳什麽話。”
“他只讓我傳了兩個字——
危險。”
……
“蘇璟，你到底想做什麽，我和你說，我現在沒閑功夫和你在這瞎掰，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你你你，你讓開。”
“喲，多日不見，這麽硬氣。”
前堂全敞著，積雪堆在門外，還擺放著幾盤亮眼的紅梅，掃雪的下人從前經過，聽到堂內的爭吵，伸著脖頸往裏看著。
但很快便被幾個帶刀的侍衛趕走了。
蘇璟靠在木椅的軟墊上，手肘撐在桌上，指尖盤著串明珠，似笑非笑地看著許衡說道：“瞧你這掏心掏肺的樣子，人家要真把你放心上，豈會這麽長時間不聞不問。”
許衡氣惱地回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也沒亂想，真該讓人看看你這怨夫的模樣，沒出息。”蘇璟白了他眼。
“你不能因為沒待在陛下身邊，就把氣撒在我身上吧。”許衡無奈攤手，嘆氣道：“我是真的有急事，青陽危險重重，我…”
“不放心——”蘇璟拉長了音，聲音有些陰陽怪氣的。
“人都不擔你，你擔心人家做什麽？”蘇璟又往他心窩子紮了幾刀。
“蘇璟！”許衡喊了聲。
蘇璟突然冷下臉來，“我會讓人護送你過去，姐姐如今忙於漠州戰事，無心青陽事宜，你到那邊，一有什麽風吹草動，馬上派人告知我。”
許衡默了默，盯著蘇璟冷笑，“蘇元帥，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誰也別笑誰。”
“我和你能一樣？”蘇璟站起身，像只踩著尾巴的貓，“我和姐姐兩情相悅，你和她只是你一廂情願。”
“兩情相悅？”許衡情緒倒是平緩許多，“要是讓陛下得知你幹了什麽，還會不會和你兩情相悅？”
“我幹了什麽？”蘇璟擡高聲音，“我難道幹了什麽對不起姐姐的事嗎？”
“你沒有？”
“我沒有！”
門外巴仁老翁窩在墻角裏，被這兩人的吵鬧聲驚醒，他拿手擦了擦眼角，嘀咕了句，“倆怨夫。”
話落，便見許衡陰沈沈著張臉，跨過門檻走出，巴仁老翁連叫住他，“你要去哪？”
許衡和巴仁老翁先前互相看不上，因神廟之事有好些矛盾，共事過一段時間，如今倒也能心平氣和地講話。
“青陽。”許衡沒好氣地回道。
“青陽啊。”巴仁老翁順著胡子，“我可是聽說了，青陽不太平了，你還往那跑。”
“關你什麽事？”
“脾氣真差。”巴仁老翁嘟囔，“不愧是有了心上人，平日裏最為貪生怕死的許軍師也成了這樣，嘖嘖嘖。”
還沒走出幾步的許衡：“……”
遠遠瞧著許衡的身影消失在院中，巴仁老翁從地上爬起來，利索地拍走身上的灰塵，走進堂內，朝著蘇璟拱手行禮。
他進來前，已將下人守衛趕遠，他這樣卑躬屈膝地對個小輩，免得有人瞧見看了笑話。
蘇璟看出他的小心思，不由諷刺發笑，“事情處理好了嗎？”
“按元帥的吩咐，讓消息傳進梁王府了。“巴仁老翁道。
“梁王的膽子太小了，她母皇都快死在王庭中，而穆成熙也滾出了北瀟，正是她奪權篡位的大好時機。”蘇璟饒有興致地說著。
聞言，巴仁老翁擦擦額頭上的虛汗，這種事從他口中說出，為何如此名正言順？
”北瀟不亂起來，姐姐怎麽攻下這塊硬骨頭？”蘇璟斜臥到了軟榻上，手指纏繞著垂落的發絲，“姐姐不來，又如何將我抓走？”
巴仁老翁看向屋梁，全當沒聽見。
“慕晏今日在做什麽？”蘇璟問道。
“在忙著…逗蛐蛐？”
蘇璟冷笑，“瞧瞧，他小心思怎麽這麽多啊，行了，讓他別瞎忙活了，去梁王府走一遭。”
“去那做什麽？”巴仁老翁問。
蘇璟看著他反問：“大雁和北瀟可是盟友，慕晏身為大雁皇，和未來的北瀟皇聯絡兩國情誼，不是理所當然嗎？”
“是是，您說得都對。”
那梁王就是個色胚子，將慕晏送去，不是羊入虎口，這心焉黑的家夥，指不定在打什麽壞主意，得先去和慕晏說說。
“對了，今日涼州失守，聽說有人對我很是不滿。”蘇璟又開口道。
巴仁老翁腳步一頓，僵著臉道：“是。”
人家能不滿嗎？
說是北瀟的盟友，但在外敵來犯時，卻是在一旁看著熱鬧，偏偏攝政王還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冒犯大雁人。
這其中尤其是脾氣古怪的蘇元帥。
蘇璟笑了，在巴仁老翁看來笑得有些瘋癲，他手上串著明珠跟著一晃一晃，“不滿好啊，她們越不滿，我越開心。”
巴仁老翁暗自嘀咕，瘋子。
……
青陽近日頗多紛擾，有人行於途，忽為水鬼所攝，沈淪波濤，迄今無音信，怪力亂神之事，最是能引起恐慌。
秦箬已到青陽多日，明桑堂餘孽沒抓著幾個，裝神弄鬼的水鬼倒是抓到幾個，關到牢中，整天都在鬼哭狼嚎。
青河旁，秦箬站在堆起的沙堆上，又跳上了粗壯的柳樹，低頭往水裏看，清風拂開，吹動披在她肩上的披風。
“秦統領，找著屍體了。”
底下一聲響，秦箬眸光微轉，從樹幹上一躍而下，走到撈起的屍體旁。
年邁的仵作蹲下驗屍，沒多久便給出了結論，“人是五日前死的，瞧這不像是溺死，究竟死因如何，還需回縣衙中。”
“你先回去，我到這附近再看看。”秦箬回道。
五日前這人就死了，為何她家人是三日前報的案？
秦箬實在想不通，“到底怎麽回事？”
阿池湊過來，“誰知道呢，咱們又不是什麽斷案高手，實在是為難我們了。”
兩人齊齊嘆氣。
“不過有個人可能能行。”阿池忽然說道。
“什麽人啊？”
“陛下派來幫忙的人。”阿池賣了個關子，但在秦統領擡起的拳頭下，還是陪笑著回道：“秦統領認得，是前些年的新科狀元譚凈秋，她之前一直在往南之地當地方官，這些案子定是常見。”
“是她！”秦箬對她實在印象深刻，攬住阿池的肩，大步往外走去，“快快快，人到什麽地方了，我們去迎迎她。”
“人啊…應當已到青陽郡守府了。”
“你這人，這麽大的事不早說。”秦箬拍了阿池的腦袋。
“我下次肯定早點說。”
誰知道突然派個人來，秦統領心裏會不會生悶氣…是她想多了。
秦統領豈會計較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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