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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溫情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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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溫情其一

快到晌午了, 熾熱的日光讓人睜不開眼,皇宮浸在了一片耀眼的金光中,藏在犄角旮旯裏的汙垢無處遁形。

秦箬白得一個“好徒兒”, 傻站在天牢中久久未回神,直到秋刀托著把大刀經過,氣喘籲籲的樣子讓她嫌棄不已。

“拖把刀也能累成這樣, 你還是不是女人?”秦箬奪過那把刀, 放在手中耍了兩圈,“還不錯, 哪來的?”

“不才, 是我打的刀。”秋刀靦腆地笑笑。

“你打的——”秦箬的嗓門扯老大,看看手裏的刀,又看看秋刀, “你行啊,深藏不露啊。”

手裏這把刀堅硬無比,從色澤上看更是上乘,秦箬有些愛不釋手,“你還有這本事,留在這真是屈才了, 不成, 我要和陛下說聲, 把你要到飛凰軍去。”

“別。”秋刀有些為難, 扯了下快蒙上臉的黑布, “我怕見生人,還是留在重刑司為好。”

“不是, 讓你待在鍛冶所裏,能見到什麽生人啊。”秦箬拍了下她有些彎下去的背, “跟著我,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

“秦統領,這事還是再商量商量…”

秦箬已往前走去,避開這話問道:“姓藺的家夥醒了沒?”

“這幾日清醒的時辰長了。”秋刀回道。

“行,我看看去,留她一條命,可不是讓她在重刑司享福的。”秦箬推開重刑司的鐵門,大步跨進去,“陛下身邊可不留無用之人。”

嗆鼻的血腥味刺過來,哪怕秦箬平日裏聞慣了,此刻也難免皺起眉頭,她瞥見床榻上躺著的人,走過去踹了一腳。

“秦…秦…”藺有姝的嗓子壞了,只能這樣蹦出嘶啞難聽的幾個字。

“今日我讓人把你送出宮,你即刻啟程去青陽,我要知道你妹妹見了什麽人,才寫出那樣一封信。”秦箬提起她的衣領,語氣有些兇。

藺有姝拼命掙紮起來,臉上錯亂的傷疤扭曲起來,她發出的嘶啞聲更急了,“死…我,我會…”

“你要是不去,現在就可以去死了。”秦箬不耐地說道。

“我…”

“套話懂嗎?”秦箬打斷她的話。

藺有姝晃著頭。

“不想死,就學聰明點,瞎編不出來就直接哭。”秦箬直起身,來回踱步,“你們姐妹兩人之前關系這麽好,我信你有東西能要挾她。”

說好聽點是關系親密,說得不好聽就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

“對了,可別耍什麽小手段。”秦箬假笑,在藺有姝耳邊說道:“有人會跟著你。”

要不是藺有儀夾著尾巴做人,半點線索也挖不到,也不至於用上藺有姝這個餌。

秦箬忽地一笑,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你也不想後半生在牢裏關著,要是你真能套出什麽話,沒準就恢覆自由身了。”

見她有所意動,秦箬不再多言,走出了重刑司,見秋刀在那擦拭刑器,說道:“等著,我這就去和陛下說。”

秋刀臉都白了。

秦箬拍拍手上的灰,“收工,去陛下那蹭個飯。”

……

“陛下,您看看這小巧的鈴鐺,掛在糖糊的小船上,這心思真是太巧了,還有這碗白粥,浮著幾片竹葉,有句詩怎麽說來著…”李大總管拍了下頭,“奴才一時還真忘了,這粥還熱著,陛下可要嘗嘗?”

楚言攸將書合起放桌上,“誰送來的,值得你這樣吹噓?”

“這可不是吹噓,是真的。”李大總管小聲辯駁了句。

“什麽好吃的,陛下不吃,讓我來嘗嘗。”

聲音傳到耳邊,人卻還沒到殿內。

楚言攸擡眸看去,蹭飯的秦統領到了。

秦箬可是空著肚子來的,為了留給宮中的珍饈佳釀,然而看到桌上清一色的白,脫口而出道:“這看著也不好吃啊。”

“秦統領,這你就不懂了吧,好不好吃是次要的,藏著的心意才是最主要的。”李大總管笑著回道。

秦箬默默坐到椅子上,嘀咕了句,“這心意又不是給我的,我怎麽能嘗到。”

“說說吧,誰做的?”楚言攸問道。

李大總管掐著嗓子說道:“還不是蘇——”

“姐姐!”

明光自樹影間傾斜下來,殿內倏爾變得亮堂,心急的郎君從拐角處小跑進來,身上的白衫融在了光輝中,明媚奪目。

“你怎麽來了?”楚言攸的聲音有些幹澀,輕飄飄的,不願驚擾眼前人。

蘇璟粲然一笑,全心全意地靠進了她懷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果然又在夢中見到了姐姐。”

“夢?”

“是啊,姐姐定是不想我,三夜未入我夢…”蘇璟黏得更緊了,“不過沒關系,只要我時時念著,心誠則靈,總能見到姐姐的。”

郎君的聲音又輕又軟,如同細膩的綢緞,卻是在楚言攸心頭拂過,留下淺淺的痕跡。

“怎麽會?”

“姐姐近來朝事繁重,是不是又沒有好好用膳。”蘇璟退開了些,擦了擦通紅的眼角,嘟囔著,“都瘦了。”

“哪有那麽誇張?”

蘇璟抿嘴,只默默跟著她回到桌邊,見桌上兩道菜一口未動,輕聲問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歡?”

他是按照那些師傅教的來,怎麽做出來相差這麽大?

看他委屈的神情,楚言攸眉目帶笑,舀了勺清粥入口,淡淡鹹味在嘴裏彌漫開,混雜著肉香和竹葉香,味道極為鮮美爽口。

“如何?”蘇璟緊張地湊過去,抓的腰側衣裳皺巴巴的。

“好吃。”楚言攸回道,是真心話。

蘇璟松了口氣,松開的指尖還泛著薄薄的緋紅,“姐姐喜歡就好。”

“你做的自然喜歡。”楚言攸說著,一碗清粥很快到了底,她近日沒什麽胃口,但也不想讓遠道而來的郎君失望。

暖粥入口,頭疼似也緩解了些。

“真有這麽好吃?”秦箬半個身子都快伸到她這邊。

差些忘了,還有其他人在。

見楚言攸不理會她,秦箬有些扭捏地開口問蘇璟,“蘇家郎君,我朝未進食,現如今這肚子還是空的,不知可否…”

“今早煮了很多,若秦統領不嫌棄…”

秦箬擺著手,“不嫌棄不嫌棄。”

嘗了未來君後親手熬的粥,以後說起去多有面子。

不多時,李大總管端著幾碗清粥上桌,還擺了幾碟涼菜,以及秦箬最愛吃的水晶肘子。

“這味道真不錯啊,蘇家郎君可真厲害。”秦箬誇道,琢磨著如何在蘭辭面前不經意提起此事。

“吃完去幹活。”楚言攸無情說道。

秦箬頓時覺得飯不香了,“啥活啊?”

“你那好徒兒滿皇城亂闖,如何能抓到真兇,你去瞧瞧,別讓她三天後還真掉了腦袋。”楚言攸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離漠州山高水遠的,哪有那麽容易抓到,陛下莫不是在說笑。”秦箬攤開手說道。

楚言攸笑了聲,“是啊,你都知道往漠州去找,她還傻乎乎地在這,攪得皇城天翻地覆,你信不信明日一大早,定有人彈劾她。”

秦箬嚼碎了肉往下咽,“陛下,你看起來在說樓亦熙,可我聽著像在罵我。”

“怎麽會?”楚言攸錯開目光,低頭給蘇璟夾了菜,朝他溫聲說道:“你忙活了一早上,多吃點。”

“姐姐也吃。”

兩人的目光在彼此間流轉,交匯在無聲的笑意中,心跳聲近了,在耳邊輕響,蘇璟不由撫上了心口,臉上笑意濃濃。

三日虔誠跪拜,方得一日相伴。

……

這頓午膳,秦箬覺著吃得有些撐。

她打算出宮,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兒帶回府中打一頓,樓家雪鷹傳信,能日行千裏,“乖徒兒”沒想到用,反而在皇城亂抓一通。

嘖,丟的是她的臉。

即便現如今沒什麽人知曉這是她徒兒。

午後日頭更盛,滿院高樹也遮擋不住,秦箬伸手一擋,卻見不遠處的榆樹底下,有人欺負她看中的結實郎君。

半個時辰前,蘭辭從乾清宮東門出去,沿著小路去尚衣局取回陛下常服。

但沒走幾步,不知從哪裏走出的女君攔在他面前,手裏抓著半塊玉佩,咄咄逼人。

“我那日見到蘭侍官,就很想問一句,蘭侍官因何入宮?”

這聲音不久前才聽到過,蘭辭並未忘,他始終低垂著頭,回道:“家中貧困,因而入宮,不知季大人何事?”

“這是你身上的?”季辭蘭端詳著手心的玉佩,“這等成色,可不是貧困人家承受得起的。”

蘭辭眼神微變,卻還是鎮定自若地回道:“這是家中長輩傳下來的,是家中最為值錢的物件,還望季大人歸還。”

“我有個阿兄,幼年時與我分開,不知為何,一直不願回家,你可知其中緣由?”季辭蘭追問道。

“拼了半條命才逃出虎穴龍潭,又如何能回去…”蘭辭自言自語。

聲音有些輕,季辭蘭並未聽清,她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說什麽?”

“我並非季大人的阿兄,如何能知道?”蘭辭皺起了眉頭,語氣有些重,“松手,季大人自重。”

“我不過是心中有些許困惑,想要蘭侍官為我解惑。”

季辭蘭的眼神中透著無法言說的焦急,百般疑惑想問出口,卻說不出半個字,只能用上這種強硬的法子。

她幼時沒有抓住的手,這次無論如何也要——

“沒聽到他說的嗎?”

秦箬趕過來,一把扭開了季辭蘭的手,將人甩到了墻上去,“自重,聽不懂人話?”

“秦統領,你別太過分。”

季辭蘭幾乎是咬出每個字,本就松散的頭發更為淩亂,她的手腕隱隱作疼,額間已滲出了汗水,她沒忍住,倒吸了口氣。

她眼底泛起了陰鷙,卻又不可避免染上了層薄薄的水霧,各樣情緒交錯,難受惡心得讓她無法清醒。

好似披著人皮的困獸,掀開那層人皮,只能暈頭轉向地撞著牢籠,牢籠很深很堅固,底下還有萬丈深淵等著她。

蘭辭望著終是不忍,開口說道:“季大人醉心於山野之間,又何苦要回來,心中不喜又何必強求自己,莫要…受人蒙騙。”

“不,你不懂。”

季辭蘭伸開的五指蓋住臉,雙目漸漸赤紅,“我所求的,你不懂。”

這不是她的阿兄,她的阿兄不是這樣的。

“哎呀別理他了,像個瘋子一樣。”秦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拽著蘭辭往外走。

她就說季辭蘭不太對勁,得趕快去和陛下說說。

……

然而有人惡人先告狀。

次日秦箬帶著乖徒兒入宮,在乾清宮中依稀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還未開口,便聽到楚言攸問了句,“你打人了?”

如驚天霹靂,秦箬呆住了,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不是,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能說清楚,陛下,你不能信季辭蘭的一面之辭。”

坐在楚言攸身側的蘇璟擡起頭來,還不忘研著墨,“陛下沒有不信秦統領,季女君入宮,是來謝罪的。”

“那人呢?”秦箬左瞧右看,也沒看到來謝罪的人。

“向蘭侍官謝罪後,季女君就出宮了。”蘇璟說道。

楚言攸提筆在奏折上寫下“已閱”二字,“是啊,人家一大清早來向朕訴苦,可是差點哭出來。”

“她為啥要哭啊?”

楚言攸瞥了她一眼,“說你把她的手擰斷了。”

“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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