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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海島秘聞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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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海島秘聞其一

島上風光旖旎, 日薄西山之際,耀眼的霞光穿過雲層,遍地細沙恍若碎銀, 沿路瞧見幾個海民,背著魚簍往回走。

楚言攸叫住個嬸子,“嬸嬸, 村裏頭可有住的地方?”

“你們是來蓬萊島做什麽的?”

楚言攸早想好了說辭, “我們坐船到海上捕魚,不想風浪太大, 吹翻了船, 我們也是無意到這裏的。”

從山上下來多是茂密灌木林,兩人身上多多少少沾著枝葉,瞧著還有些狼狽。

“外人來蓬萊島, 本該住到島主家中,不過很快要入夜了,夜裏蓬萊島的路不好走,若你們不嫌棄,到我家中住上一晚。”嬸子說道。

楚言攸嘴角噙著笑意,正要道謝時, 袖裏的赤狐鉆出來了, 她伸手摸著它身上的毛, “那就多謝嬸嬸了。”

“這是…靈狐?”嬸子頗為驚訝, 從而打消了對他們的疑慮, “靈狐很有靈性,願意跟著你們, 想來你們也不是什麽壞人。”

楚言攸和蘇璟相視而笑,跟了上去。

路上, 嬸子又問:“對了,你們愛吃魚嗎?”

“尚可。”楚言攸回道。

蘇璟也學著回了句,“還行。”

“我們這邊家家戶戶都吃魚,不過我家中比較特殊,吃的生魚,你們要是不愛吃生的,恐怕要自己生火烤熟了。”

生,生的!

蘇璟回想起楚言攸烤的野雞,搶先一步回道:”好啊,謝謝嬸嬸了,姐姐,到時就交給我,我烤魚給你吃。”

“好。”楚言攸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只好答應下來。

雖說他做的鮮花餅有些難以描述,但好歹是他的一番心意,她又怎能拒絕。

於是到了夜裏,一盤黑黢黢的烤魚送上桌了。

蓬萊島入夜繁星滿天,楚言攸坐於院中獨賞圓月,心中掩藏的百般思緒理順不少,或是在這十年裏,她早已不在乎了。

既是不在乎,有些賬總該算清的,當年落桑餘孽闖入宮中,害死了她父君,這其中,亦有那人之過,她要問清楚。

猝然一陣焦味襲來,楚言攸回神,便見蘇璟跟邀功似的舉著盤子,露出的雙眼眨了眨,“姐姐,要嘗嘗嗎?”

“這是?”

“怕魚沒烤熟,我就多烤了會兒。”蘇璟的聲音越來越輕,“切開吃還是能入口的,姐姐要是不想,我…”

盤中貼心地放了把小刀,楚言攸切了塊放入口中,又苦又鹹帶著股腥味,裏頭嚼不動的,難不成是石子?

費了好些勁咽下去,楚言攸咳了聲,勉強誇上一句,“味道很特別。”

“當然特別了。”

坐在草堆裏啃生魚的稚童開口,淡淡的血水糊了滿臉,他看著盤裏的烤魚,止不住嘲笑道:“連魚膽都沒摘,怎麽會不特別?”

小刀向下壓了壓,墨色膽汁流出來,楚言攸看著沈默不語,胃裏有些不適。

“姐姐,我不知道。”蘇璟咬著唇,連忙將整盤魚藏到了身後,腦袋耷拉下去,“姐姐不要生氣,我下次肯定能做好。”

楚言攸擦去他眼角冒出來的淚珠,“無妨。”

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稚童啃完了一整條生魚,把門邊的水桶拎過去,“海裏的魚味道鮮美無比,用火烤了反而失去鮮美了,你們嘗嘗,真的很好吃。”

算起來也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兩人只好坐到臺階上,按稚童的說法,切下生魚肉,拿蓬萊島上沒見過的葉子夾著,味道竟真是如他所說的鮮美。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稚童問道。

楚言攸點頭,“是不錯。”

“我就知道,我在蓬萊島上這麽多年了,很多人都是這麽吃的。”稚童搖頭晃腦地說道。

楚言攸眸光微動,“你在島上這麽多年,可聽過西邊山上的神廟?”

“當然了!”稚童從地上爬起來,雙手合十很是虔誠,“蓬萊島上的海民都信神女,只不過神女她回天上去了。”

他臉上露出失落之色,合在一起的手掌也垂了下來,“要是神女還在就好了。”

“神女回天上去了?”楚言攸擡頭看了眼天。

“是啊,這是天命,不得違背。”稚童抓起塊石頭,就朝遠處丟去,“神女不想離開蓬萊島的,都怪天數無情。”

楚言攸追問,“為何神女不想離開?”

“應當是和一個人有關吧,我也不太清楚,你們要想打聽這個,可以去找島主啊。”稚童轉過頭說道。

談話時,楚言攸又切好了條魚,遞到蘇璟面前,“多謝解惑,有機會,我們會去問的。”

“一個人”,會不會就是想要謀天下之人?

稚童卻是“咯咯咯”笑了幾聲,“姐姐,你們是不是那種關系啊?”

蘇璟皺起眉頭,偷偷回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許叫姐姐。”

楚言攸拉住他的手,問那稚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稚童指向了東邊,“沿著這條小路往東走,在海面上有塊奇石,凡是夫妻戀人去拜過,就會長長久久一輩子。”

“真的?”蘇璟面上霎時變得明亮,抓著她的袖子晃不停,“姐姐,聽上去不像假的,我們也去看看好不好?”

“好,都依你。”

稚童卻是咳了聲,小手一攤,“三個銅板,我給你們帶路。”

蘇璟回道:“給你一塊銀子,你明日帶我們過去,還要將附近的人全趕走。”

“一言為定。”稚童用力點頭。

“一言為定。”

“……”

夜色已深,嬸子催促著稚童就眠,月光下,楚言攸攬住了他的肩膀,“還不回去就寢?”

蘇璟搖頭,反問道:“姐姐明日要做什麽?”

“去趟國師府。”楚言攸回道,沒有隱瞞。

“國師不是在閉關嗎?”

楚言攸順著他的頭發,語氣不容置喙,“她閉關的時間太長了,我去叫她出來。”

蘇璟默了默,“挺好的。”

姐姐做什麽都是對的。

……

“陛下,國師眼下在閉關,先前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陛下若有事,也還請等候幾日。”

下了早朝後,楚言攸直奔國師府,可還是被淮衣攔住了,國師府的人沒什麽不好,就是太犟了。

“今日這靜室,朕還非闖不可了。”

楚言攸叫了聲“桑落”,趁著淮衣被鉗制住,敲了下靜室的門,“國師,別裝了,從小到大,朕就沒見你真的在閉關。”

說是閉關,其實早不知跑何處去了。

“陛下,國師真的在閉關。”淮衣快要哭出來了,也沒人說陛下這般不講理啊。

“陛下,又被你發現了。”

然而淮衣話落,虞清也的聲音出現在廊外,滿樹桃花競相吐蕊,互相簇擁著,點點桃花瓣隨風飄到她肩頭。

虞清也嘆了口氣,將酒壺中的桃花釀一飲而盡,“半點不讓人偷閑啊,陛下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何事?”

“國師閉關這麽多天,去了何處?”楚言攸咬重“閉關”兩字,繞到了廊外。

虞清也靠到了樹上,裙擺上留了片片桃花,她將酒壺舉起,說道:“有客人來,我去見他。”

“什麽客人?”楚言攸跟著坐到地上。

“陛下見過的。”虞清也看向楚言攸說道。

見過?

楚言攸細細思索起來,“總不能是跑到我宮裏的貓妖吧。”

“正是。”

楚言攸又問:“所以國師剛剛偷偷進宮了?”

“那倒沒有,貓妖進宮我是知道的,陛下不必擔憂,我從他口中得知一件事,這些天便是為了此事。”虞清也回道。

知曉楚言攸的脾氣,虞清也接著說道:“我去找一條離家出走的魚。”

楚言攸清了清嗓子,“沒找到。”

“陛下倒也不用如此直白。”

桃花樹上的花瓣又是落了一陣,淮衣端來了醒酒湯和幾盤糕點,放在了小桌上,轉眼就和桑落一塊消失了。

楚言攸看著糕點出神,久久未言。

“陛下有何心事?”虞清也問道。

“朕於桃源中見到了一個人。”楚言攸輕吐著氣,像是花了好些氣力才說出來。

虞清也搖了下空了的酒壺,“陛下心中難過,可要讓淮衣取些酒來。”

楚言攸輕哼了聲,臉色一變再變,“你從什麽地方看出朕難過?”

“陛下,我看著你長大,連這都看不出,未免太不稱職了。”虞清也笑著搖頭,招手讓遠處的淮衣取酒。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陛下的時候,那是冬日,還飄著雪呢…”

君後仙逝,大喪三年。

年幼的帝王跪在太廟外,臉上淚痕未幹,整張臉早已燙得發紅,可她還是拽著小拳頭,執拗得不行,誰也拉不走。

這一跪,她跪了三天三夜。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落在小楚言攸身上,已積起厚厚一層。

虞清也路過此地,她受玄都開國皇帝楚昭托付,守玄都百年,如今百年早已過去,只是她心存不舍,未曾離去。

但先帝所作所為,終究讓她失望了。

虞清也想,她該離開了。

朝代更疊,風雲變幻,本是興衰交替,虞清也不過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點,無從插手,更改變不了半點。

只是虞清也走過太廟時,接住了倒下的小皇帝。

小皇帝臉紅撲撲的,高燒不退。

最主要的是,在小皇帝身上,她看到了玄都興起繁盛的希望。

那是她等了好久,等得精疲力竭,等得心灰意冷才等到的希望。

如此,十年又過去了。

“怎麽又說起這個了?”楚言攸接過淮衣拿來的酒壺,擰開酒蓋喝了口。

“陛下小時候可乖了,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像現在…”虞清也笑了聲,“我知道,陛下小時候是裝乖,現在不想裝了。”

楚言攸無言以對,只好又喝一口。

“人這輩子所經之事有萬千,何苦執著於令人不快之事。”

“這話誰說的?”

虞清也望向天際,“楚昭。”

——吾君

——吾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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