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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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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血戰

賀三郎在皇帝面前周旋之時, 沈今鸞離開官驛,前去敬山道人所在的破廟。

若非事出緊急,只剩下這一支由元泓掌控的隴山衛可用, 她不會算計元泓出兵。

如今雲州既得,將軍戰死。鳥盡弓藏。元泓隔岸觀火,隴山衛嫉恨顧昔潮昔日所為,恨不能見死不救。

無人在意一個無名之人的生死。

甚至, 所有人都暗自期盼顧昔潮戰死沙場。

君王需要他的死, 來收攏兵權;他的顧家親兵需要他的死, 才不至於陷入忠義兩難全的困境。連她,都需要他死後承擔當年罪名, 為沈氏平反。

他這樣的人,唯有戰死,才能稱為英雄。

一想到他, 洶湧的悲哀在心頭打轉, 沈今鸞極力恢覆冷靜,素白的懷袖在無盡的陰風裏湧動不息。

她只能暫時依靠隴山衛殲滅刺荊嶺沿途的北狄軍。去營救顧昔潮,她必須有自己的兵。

雷聲沈悶, 連片的墨雲在山頭壓下來。

熟悉的破廟裏, 一眾陳舊菩薩註視下, 趙羨正在收拾破銅爛鐵, 像是正準備卷鋪蓋走人。

他看到鬼魂去而覆返, 沒有擡頭,只是嘆息了一聲,連連搖頭道:

“只有最後三天了, 貴人還不去往生嗎?”

“哎,我辜負了顧將軍所托……我這一樁功德, 算是完不成了。”

沈今鸞挑了挑眉,神容生動,像是浸在明光裏,聲音清朗萬分:

“道人還在猶豫什麽?你要找顧昔潮報恩,可他人都要死了,你還怎麽報恩?”

“我欠你的這一個功德,我會千萬倍的還你。”

“千萬倍?”趙羨停下了手裏活,眨了眨眼,吹胡子瞪眼,只當她又戲弄他。

他輕嗤一聲,不滿地道:

“你倒是說說,怎麽千萬倍地還我?”

沈今鸞抿唇一笑,道:

“你依照與顧昔潮的約定,送我去往生,不過超度了我一個鬼魂。而我現下,有成千上萬的冤魂,可以超度,送去往生……”

“如此,難道不是千萬倍的功德嗎?”

她從十五年戰敗的北疆軍說起,將當年在雲州戰死之人的名號一一道出。

當年北疆軍戰敗,痛失雲州,以致於這片土地上戰死的冤魂無數。

那年戰死的鬼魂,大多和她一樣,執念深重,無法去往生,一直徘徊於此地。

沈今鸞微微福身,以國士之禮,對趙羨拱手道:

“請敬山道人與我一道,前往刺荊嶺招魂。”

“他借我的命,我來還他。”

遠山之間,一道閃電劈下,魂魄姿態飄然,被白光照得如煙似縷,好似隨時都會消散。

起風了,趙羨道袍飛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一聲春雷,震天動地。

白光閃過,天色暗沈。火杖的火光不住搖晃,官驛裏人頭攢動,行色匆匆。

這一支只聽命於天子的隴山衛,數千人很快集結起來。麒麟紋的旗幟在暗紅的朝霞裏出城,往一望無際的刺荊嶺駛去。

賀三郎被幾名天子親衛嚴加看管起來,從屋內出來後,他脊背上的冷汗被陣風吹幹,仍然發涼。

刺荊嶺高聳綿延,隴山衛翻山越嶺,沿途遇見小股打散陣型的北狄軍,兩軍對陣,逐個擊破。

數不盡的廝殺吶喊聲裏,賀三郎斬殺一個俯沖過來的北狄騎兵,橫刀立馬,在馬上回頭四顧。

天色蒼茫,他始終不見沈今鸞的魂魄,心中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越往刺荊嶺深處走,遇到的北狄殘軍越是密集,高舉火把,負隅頑抗,不要命地一般朝進入的隴山衛直撲過來。

不知還有多少守軍盤桓在深山之中。

賀三郎被數柄北狄騎兵的長刀圍困,按著馬不斷後撤,壓抑地急喘。

又一道刀光閃過頭頂的時候,他閉眼,耳邊聽到敵人悶哼一聲。

枯枝“哢嚓”一聲落地,他睜眼四望,向他突襲的北狄騎兵倒地抽搐,但他的身旁,空無一人。

再一回身,賀三郎看到飄浮半空的那一縷魂魄,在他面前一晃而過。

她所過之處,地上的枯葉不住地打著旋兒。泥濘的地下甚至好戲那個能看到森白的枯骨時隱時現,好似在地底顫動,一閃而過。

她的魂魄慘白異常,渾身透著虛無的光。

她的身後,雷聲震天,大霧彌漫,如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十一娘……賀三郎心神一震,瞪大了眼,如同眼見厲鬼。

刺荊嶺深處的山谷裏草盛樹密。潮濕的血腥氣在大霧裏彌漫開去。

沈今鸞立在重重霧霭之中,白衣如雪,眼見一支支大魏軍隊從刺荊嶺深處有條不紊地撤出來。

從他們口中,她得知了這場仗顧昔潮的打法。

依靠顧辭山留下的北狄布防圖,和熟悉地形的羌人,他獨自帶著最為精銳的數百人部下,牽制了幾乎北狄軍在刺荊嶺全部的兵力。

為了其餘兵馬能夠長驅直入,徑直穿過刺荊嶺,直取雲州。

他還真是一線生機都沒給自己留下。

一個人抵擋了北狄的百萬兵馬,以最小的代價獲得雲州的勝利。

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

這戰神之名他可真當得起。

沈今鸞唇角扯動一絲冷笑,心頭如針刺一般痛到麻木。

她明白,他早已存了死志。

顧家九郎十五年前就死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副軀殼。為了一個執念而活。

如今,他就差一死,就能圓滿。

他就是想死在雲州之戰裏。

這是他長久以來的夙願。

只要他死訊一傳來,元泓就會下詔為舊案平反。

算時機,雲州收覆,她執念了結,正好趕得上她去投胎,分毫不差。

顧大將軍,還真是算無遺策。

沈今鸞面上笑意盈盈,心底恨得咬牙切齒。

她不會讓他如願的。

連綿不絕的雷音裏,又一隊大魏軍的精銳從著火的密林裏竄出來。他們一個個死裏逃生,狼狽不堪。

“有、有埋伏……北狄軍設下了陷阱!他們知道我們的行軍線路!……將軍,將軍還在裏頭!”

那個將士渾身是血,語罷已昏了過去。

顧昔潮還困死在刺荊嶺裏。

沈今鸞的周身,陰森霧氣繚繞不絕,她一下子攥緊了腕上的紅線。

上面傳來的心跳越來越微弱。

她緩緩擡眸,望向刺荊嶺深處。

那裏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傳來若有若無的廝殺聲。

她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

“陰兵借道——”

彌天大霧轟然漫開,迅速湧入前方火光最盛之處。

……

震天動地的雷聲裏,駱雄抹一把滿是血的臉,望向雲州的方向,黯淡的雙眸迸射出喜悅的光亮。

他一路跟隨顧昔潮,帶著這一支最是精銳的小隊,奉命引開刺荊嶺各處的敵軍,為其餘的兵馬快速推進,奪取雲州。

勝利的號角聲一響,身邊的將士喜不自勝。

代,寰二州的兵馬和北疆軍舊部都在雲州了。

這一戰,將軍布局精妙,史無前例,沒有浪費一兵一卒,功業已成,千秋傳頌。

馬蹄裹挾雷引轟鳴而至,雨聲攜帶箭矢刺破蒼穹。

就在此時,一大片北狄軍突然不知從何處傾巢出動,四面八方侵吞過來,不計其數。

他們這一小隊在錯綜覆雜的林中開始後撤,最終占據了一處高地,俯視坡底密密麻麻如蟲蟻的北狄兵。

箭雨紛紛,駱雄不斷砍殺試圖沖上陡坡的北狄並,手裏的刀都鈍了角。

“這裏怎麽突然那麽多北狄狗?”

他踩在腳下敵軍的屍堆上,回首四顧,驚覺道:

“引路的羌人去哪裏了?他們是不是帶錯路了?”

“他們不會回來了。”

一道沈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駱雄抹去面上濺起的血痕,望向十步之外血戰的男人。

重重北狄軍中,他們的將軍身姿巍峨挺拔,背後天地昏沈,一身血氣猶如陰雲密布。

顧昔潮揮刀砍去駕馬飛馳的北狄騎兵之後,一個回身,拔出大臂上被敵人刺中的箭矢,帶起一片飛血。

駱雄目眥欲裂,揮刀砍去上前沖來的北狄騎兵的馬腿。

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群羌人可真是好樣的,虧他還當他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同並肩作戰,還屢次三番為他們擋下攻擊。

他大吼一聲,撕開了身上殘破的甲胄,朝天揮刀道:

“將軍,我們來拖住他們,拼死也把你救出去!”

什麽人都會背叛將軍,但是他們絕對不會。

他們跟著將軍出生入死,命都是將軍給的。

從前,將軍不計生死救了他們那麽多次,這一次,該換他們了。

轟隆隆的春雷響聲裏,人影在密林裏游走搏殺,血染灌木。

顧昔潮回馬斬殺身側各一個北狄兵,遙遙望去。

山崗上荒野闃靜,火燒的煙灰席卷散去。北狄軍這一波攻勢稍歇,他們獲得一刻喘息之機。

“駱雄,你們往南突圍出去,我來掩護你們斷後。”

他甩去刀尖殘血,直指著南面的方向,平靜清朗的聲音傳遍每個人心頭。

“你們,都是今日之戰的人證。必須活著出去。”

駱雄環顧一圈,身邊除了一直跟著顧昔潮的親兵,還有數十名代州寰州的將士。

他們各自來自北疆三州,不同陣營,正是將軍出征前精心挑選調配的精銳。

這也是將軍布局的一環。此戰,他們都親身經歷,親眼目睹,是羌人把他們大軍引到北狄人的埋伏裏,才全軍陷落的。

因此,他們自此都是活生生的人證。公允公道,毫無偏頗。

他策馬疾奔,驚愕的呼聲咽在悶雷中:

“將軍,我們走了,那你怎麽辦?”

哪有主將掩護他們的道理。

把他們安全送出去後,將軍一個人,只是一副血肉之軀,怎麽能抵擋北狄那麽多的兵馬。

“我們不走!我們隴山衛,立過誓,要與將軍同生共死!”

只見顧昔潮立在坡上,朝著底下追隨他多年的隴山衛,搖了搖頭,道:

“我,只是一個孤兒,並非顧家血脈。”

“你無資格再掌隴山衛,今後你們不必再追隨我。”

周遭一片死寂,連箭矢的嗡鳴都停了下來。

乍聞之下,眾人霎時變了臉色,身上戰栗一下,楞在了原地,齊齊看向了他。

顧昔潮放眼過去,四面都是他帶在身邊多年的親兵,還有他大哥的舊部,隴山衛的精兵。

短暫的驚駭過後,所有人得知這一樁秘事,面容覆雜,各懷心事。

大魏朝門閥森嚴。當年,多少人因為隴山顧氏的聲望而跟隨他,如今,他不過一個出身低賤的孤兒,這些世家望族的將士應是倍感欺騙和屈辱。

一片異樣的視線裏,顧昔潮面上不見一絲喜怒,霍然揮刀,斬斷從身上褪下的麒麟鎧甲。

他覺得輕松,自在。

到死,終於能擺脫這一身顧家九郎的責任,不曾辜負大哥。

他從懷中取出一玄鐵之物,遞給了最前的駱雄,最後交待道:

“待天子頒下沈氏平反的詔書,你再將兵符交予陛下。”

“陛下若推拒,你帶領今日所有人證,請他徹查今日羌人叛變一事。”

朔風勁吹,顧昔潮迎風而立,長袍烈動。平靜的聲音空曠,遼遠,蒼茫:

“從此,隴山衛交由陛下代管。我走後,你們跟著顧慎之將軍,他愛兵如子,定會保下你們。”

“天下,再無顧昔潮此人。”

眾人呆楞在原地,縱然將軍去意已決,早已為他們這些追隨他多年的人謀劃好了後路。

諸般異樣的思緒煙消雲散,將士們再也克制不住。紛紛放下了刀,呆若木雞,淚如泉湧:

“將軍!……”

到底是二十年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同袍情義。

屍山血海裏,男人回眸,惡鬼一般殺戾的眸中竟然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最後輕聲道了句:

“駱雄,你記得答應我的事。”

駱雄久久呆立,雙眸通紅,咬得唇齒出血,含淚重重點了點頭。

出征前,將軍曾對他道:

“我死後,把我葬在雲州的宅子,院裏種滿了春山桃。”

他一直記著這一句平淡如水卻驚心動魄的話語,沒想到竟一語成讖,成了將軍的遺願。

駱雄擦去面上混流的血淚,忍不住問道:

“將軍,可有話讓我帶給、帶給……”

他的聲音低下來,尾音化作一聲哽咽。

將軍從來孤身一人,沒有親人,沒有愛人,無妻無子,就算有遺言又能帶給誰?駱雄一個七尺大漢,淚流不止。

聽到這一問,顧昔潮腳步一停,恍惚了一下。

在他一生暗無天日的回憶裏,恍若看到飄零的桃花瓣,浮現出一道素白的影子。

生死當前,只有這一道影子,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沒有告別,就不算死別。

對她的心意,此生無法宣之於口。

所以,他沒有遺言。

黑暗的密林像是沒有盡頭,顧昔潮咧開暗紅的唇角,卻是笑了一笑。

他聲音嘶啞,回應追隨他的部下,一字一字道:

“此心光明,亦覆何言。”

另一個山頭已隱隱浮現出一支北狄人的大軍,烏泱泱的兵馬,轟隆的馬蹄聲起,殺機四伏。

又一波潮水般的敵人又至谷底。尖銳的箭鳴倏忽飛過,刺破血肉,錚錚而鳴。

“走!這是軍令。”

顧昔潮揮袖猛然一拭血流凝結的長刀,神色威嚴從容,不容拒絕。

這是將軍下的最後一道軍令。

駱雄潸然淚下,慢慢跪倒在滿地的屍首之間。

軍令如山,不得不從,他們只能朝著顧昔潮,齊齊伏地,朝著用命為他們掙得生機的將軍,最後猛叩一個響頭。

眾人起身之時,轉眼之間,只見夜幕沈下,顧昔潮已回頭飛身,沖下暗無天日的谷底。

一路踏過的細碎山石滑落,揚起的煙塵猶如一陣勢不可擋的殺氣。

如雷的馬蹄聲中,男人一人一刀,橫擋在谷底狹窄的關口。

一身凜然英姿,凝在濃稠夜色裏,衣袍在風中翻湧不息。

北狄軍看到他的人影,見識到他殺了多少自家軍士,磨牙吮血,如同嗅到鮮血的野獸,紛紛朝他飛撲過來。

顧昔潮臂舞長刀不絕,砍倒不斷逼近的北狄兵。他一步不曾後撤,踏過荊棘裏的無數屍骸,一條血路蜿蜒在荊棘叢。

接連不斷的箭矢,伴隨著天穹的雷聲,如暴風雨鋪天蓋地。

箭雨之中,顧昔潮漸漸被逼入谷底的荊棘叢林之中。

衣袍被叢生的荊棘刺破,胳膊上的傷口徹底崩裂開來,胸前甲胄沒入的箭矢猶在嗡鳴。

直到,又一支流矢飛來,深深紮進了他的膝蓋。

高大的男人如山巒一般晃動一下,被迫半跪在地,以刀拄地。

歷經數輪血戰,顧昔潮已是力竭,面對奔襲而來的敵人,無力舉起手裏的長刀。

可下一瞬,那柄長刀忽然不受控地揚起,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虛空中替他舉刀對敵。

一陣陰風拂過他斑白的鬢發,在風中飄動。

顧昔潮微微一怔。

在他還未反應之時,手中刀尖一揚,面前敵人的鮮血濺了他滿身。

可眼前,只是霧霭沈沈,一片虛空。

不知何處起了大霧,漫天陰風悄然席卷,籠蓋穹宇天地。

北狄人的千軍萬馬在朝他一人襲來,卻又好像同時凝滯在了不遠處,不敢接近,發出求饒的嗚咽之聲。

突然之間,四野萬籟無聲。

只能聽見衣袍拂過荊棘倒刺的獵獵之聲。

氣氛變得陰森詭異,又有一絲莫名的熟悉之感。

顧昔潮擡起眼。

那是人世間無法描摹的畫面。

天際暗沈如潑墨,層雲舒卷,猶如一大片滔天的漲潮在半空中洶湧而來,氣勢磅礴,吞山並海。

大地也在震動,有如千軍萬馬,踏破山嶺,氣勢洶洶,無數人聲在震吼,皸裂天地。

一連廝殺數個時辰,顧昔潮甲裳盡赤,濃稠的鮮血浸透,像是沈進了血海裏。

可是,他恍若在這無邊濃烈的腥血之中,嗅到一絲蘭麝的香息。

那麽淡,卻那麽刻骨。

眼簾盡是血色,視線一直模糊不清,天地萬物褪去了所有光澤,只有一片沈沈的暗紅。

然而,他眼底的罅隙裏,卻好像看到了那一縷熟悉的寡白羅裙,穿過漫天濃霧,飄飄蕩蕩。

顧昔潮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她已去往生了吧。他心想。

他閉闔了雙眸,陷入黑暗,試圖抹去這場如夢的幻覺。

待他再睜眼時,一片猩紅裏,那一身他朝思暮念的素衣還在。

正踏過屍山血海,不止不息地朝他飛奔而來。

仍是重逢時那一身寡白裏衣。

袍袖依然帶血,裙裾舊得發皺,在風中微微顫動。

大敵當前,萬人圍困。征伐一生的顧將軍瀕死之際,驀地冒出一念:

他走前,忘記給她燒一件新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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