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夜未眠，天降破曉，昭懿推來門時，文煊的身影已經不見，剩下的，只有門口的存像石，定格的畫面上是風奚無聲無息躺在床榻上的景象。

他蹲下身，將存像石拿了起來。

“咳咳……”

陡然升騰起的咳嗽感甚至讓昭懿來不及回頭，一口血便噴在了存像石上。

血滴沾染在風奚的臉上，他下意識的擡手去擦，可是怎麽擦都擦不凈。

風奚，你看，我們真是同病相憐，你不知何時能清醒，而我的餘生也所剩無多。

可是風奚，我真的不想看見你啊……

昭懿深吸了一口氣，將存像石緊緊的攥在了手中，走回了屋子。

洗漱，換衣。

昭懿看著手臂上昨日文煊大力留下的指痕，默默轉過了頭。

他以為他命不該絕，卻不想原來只是有人舍命相救。

只是可惜，他一個將死的人，便是被救了又如何呢？

不還是活不了多久！

昭懿沈默的想著，可眼淚卻是不由自主的滴落了下來，砸在手存像石上，砸在風奚的臉上……

風奚，等到你真的走了的時候，我去送你吧。

如果那時，我還活著……

昭懿將存像石放了起來，塞進了床榻旁暗櫃的最裏面，再不曾拿出。

文煊沒有再找過來，風奚的消息也是沒有影蹤。

昭懿就這麽一日一日的活著，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沒有半分生氣，說是活著，不如說只是還能喘氣。

而他的神魂破散之癥，他也沒有再去找妖醫檢查，任它是擴散，還是不再惡化。

終於，在他這樣熬過了一個月的涼雨之後，他再次見到了文煊。

也得到了風奚的消息……

風奚死了。

短短五個字，從文煊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楞是像一記雷鳴響在了他的腦海，震得他渾身發麻。

昭懿怔楞在原地，落在掌心的傳音鳥不知何時消弭。

他依舊只是陷入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風奚死了。

那個同他牽扯了四年的男人死了，他們之間的一切都結束了，他自由了！

可是為什麽心這麽痛呢？

為什麽眼淚會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為什麽他感受不到一點點的高興，更多的卻是心如刀割呢？

風奚啊，他愛的人死了！

那種痛就像是一把鈍刀在心中慢慢的鈍磨，沒有一刀斃命的那種痛快，而是明知疼痛卻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亦如風奚不許昭懿用跳崖這種一勞永逸的法子結束自己的生命，非要讓他體會置換龍珠的痛楚一樣。

昭懿閉上眼，默默消化著這個來的突然的消息。

歷時三個時辰，再次踏臨未央宮的時候，昭懿甚至都沒能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回神，可是當腳踩在土地上的那一刻，他霎時淚崩。

風奚的葬禮被文煊安排在了三天後。

不盛大，但是肅穆。

昭懿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妖族枯木林，看著那個本該是埋葬著文煊的墳墓中變成了風奚，一雙手緊緊的攥成拳，楞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身後腳步聲響起，昭懿沒有回頭。

“他死了。”

瀚越看著無名的墓碑，眼中神色黯然且悲傷。

“知道麽？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文煊之前。”

瀚越說著，而後好像想到了什麽好玩兒的事兒輕笑了一聲道：“我剛見他的時候，他剛剛接手妖族，還是個沒那麽凜冽嚴肅的男子，雖然板著張臉，卻難掩少年意氣。可是後來，他變了。變得讓我陌生。你和文煊在一起的那一年也是我們在一起的一年，而文煊死了之後，他就成了你的。昭懿，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可重來一次，我知道，我還是會傷害你。因為那個時候的風奚，值得我做一切。”

昭懿聞言沒有說話，他對瀚越與風奚的過去並無好奇。

其實哪怕到現在，他知道的事情都不多。

而現在，他也不想知道了。

“昭懿，這之後，我會離開妖族，再也不會回來，我不知道你的身體怎麽樣了，但是風奚既然拿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還希望你能珍惜。”

昭懿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腳步聲遠離，瀚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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