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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鮫人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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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鮫人25

如淵這趟出來原本是給人送柴火,沒想到遇上林夜這檔子事,但他覺得挺開心的,怎麽這麽巧,這姑娘有難被自己遇上了,又剛好救了她。

這不就是有緣分嗎?

他想著前幾日爹娘與他提了一嘴,隔壁街的媒婆上門與他說親。

他當時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妹妹還在那玩笑,說哥哥自見了那林屠夫家的姑娘,砍柴的時候都會出神,差點砍到自己的腳。

如淵連忙辯解,說自己才不喜歡林凈秋那個兇婆娘,雖然人們都叫她豬肉西施,但在他看來,她不如當日那個與自己打招呼的姑娘十分之一好看。

哎呀,如淵輕快的腳步忽然頓住,又忘了問人家姑娘的名字。

上次急著出門忘了,這次怎麽也忘了呢!?

他懊惱著加快腳步,算了算了,這麽有緣分,下一次定能再見的。

再說了,那姑娘記得我呢,她知道我住林屠夫家隔壁。

如淵甜蜜的想,臉上不由帶著笑意,心情輕快的和街坊鄰居們打招呼。

“如淵小子今天怎麽,格外的開心?”鄰居大嬸不由說,“難道是柴火賣了個好價錢?”

“他力氣那麽大,每日砍那麽多柴火,賣的一向很好。”另一位大娘接口,“肯定是有別的喜事。”

“聽說……前幾日隔壁街的王媒婆去他家裏了呢。”有人神神秘秘的說。

“哎喲那可是大好事啊!”大娘說,“如淵小子人長得壯實,能幹活,心眼也好,這麽好的小夥子哪裏找。”

“說的是呀,這如淵是街坊從小看到大的,是個靠得住的。”大嬸小聲的說,“你看他那個腰,也不知道未來便宜了哪個小娘子。”

早已為人婦的大娘大嬸們笑成一團,也是嘆息自家閨女嫁的太早了,誰知道男大也能十八變呢?

原來黑黑瘦瘦的小子,居然能長成這樣一幅高大俊朗的樣子,就是比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不差 。

如淵倒是不知自己變成了大娘們的口中寶,他只是漫無邊際的想著,姑娘這麽美,想娶她定是不容易的吧?

自己如今雖然能砍柴,但是每日賣出的柴火不過幾百文錢,家裏還有爹娘和弟妹,如果還要娶媳婦,確實不太夠。

像姑娘這樣長得好看又白生生的媳婦,娶進門來定是不能讓她幹活的,好看的衣裳和水粉必然是要有的,每日打扮的漂漂亮亮,只等著自己回家……

如淵的臉上又出現了傻小子一般的笑容。

決定了,明日去城裏問問有沒有別的活兒,像是什麽鏢師護院,多賺些銀子吧?

下一次與姑娘再見面的時候,自己要穿的好看些,這樣才能與姑娘相配呢。

他一擡頭,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只見原本溫馨的小院被砸毀,門頭和土墻都被推倒,露出裏面雜亂的院子,草棚被掀翻,柴火滿地都是,地面還有些雜碎的陶碗。

如淵踩著碎瓦走進去,他不敢開口叫,只因屋子也被毀的七七八八,門窗都倒在地上,房梁搖搖欲墜,整個院子寂靜無聲。

“如淵小子,你回來了。”隔壁的林屠夫聽見響聲,連忙出來。

“……這都是誰幹的。”如淵沈聲問。

“如淵小子,你先別著急,你先……”

“是誰幹的!”如淵一聲爆喝,雙目滿是血色,整個人憤怒到了極致,脖頸的青筋暴起。

林屠夫還想再勸,卻被旁邊的林凈秋攔下:“是城主府的人。”

她冷靜的說:“城主府勢大,你不該沖動,還是從長計……”

話音未落,如淵隨手拿著院裏的柴刀,轉身就出去了。

林屠夫著急的說:“別去啊別去!”

可是如淵已經聽不到任何話,他眼中只有那損毀的小院,爹娘妹妹的笑聲還在耳邊環繞,頃刻間變成求饒的哀嚎,他雙目充血在街上一路急行,奇怪的是,他這模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當他站在城主府門口的時候,大門緩緩打開,似乎等待他許久。

如淵走進去的那一刻,大門關上,就像是深淵巨口,將他的背影吞噬。

林夜將陸語琴安頓在客棧,準備了熱水食物,讓她好好梳洗一番。

從前感覺可有可無的東西,只有在失而覆得的時候才會覺得可貴。

陸語琴築基前在陸家,沐浴有鮮花香膏,玉石湯池,築基之後只需用法術,整個人就能潔凈無塵。

此時一個小小客棧裏的浴桶,卻給了她法術給不了的,清爽溫暖和幸福的感覺。

“謝謝你林姑娘。”陸語琴長長舒了口氣,“這幾日可真是度日如年,如果不是你們,我或許就要迷失其中了。”

徐易之從神子宮回來,他並沒有帶任何護衛,只是掏出來個玉牌。

“這是神子宮的玉牌,陸語琴可以暫時入神子宮躲避。”徐易之說,“神子說那陳玉竹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讓你這幾日與漆骨多待在一起。”

陸語琴並不知神子與神子宮的事情,徐易之又解釋了一番。

說到漆骨,林夜擡頭看了眼天色:“漆骨還在義莊等我,我去與他會和。”

“那陸姑娘我就帶回神子宮了。”徐易之說,“你們二人要小心。”

林夜趕到義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昏黃的太陽照在陰氣重重的黑石地上,巨大的黑石頭像是矗立的人影,顯得有些滲人。

她將自己路上買的肉包子遞給漆骨,這還是徐易之從亭瞳那拿的錢。

誰能想到這五大家的少爺小姐們,有一天連買包子的錢都需要人接濟呢?真是讓人唏噓。

漆骨接過包子,安靜的聽少女講述就陸語琴的始末,說到那陳玉竹搶人的時候,他面色沈下來:“早知我就陪你去了。”

“好在我們遇上了如淵。”林夜說,“這家夥還挺厲害,雖然已經沒有記憶了,但是一手棍法虎虎生威,真不愧是天生劍體。”

“天生劍體?”漆骨聽到這個詞,反而一楞,“什麽是天生劍體?”

“……”這倒把林夜問住了,她也不知道,只是聽亭瞳老是這麽說,別人也常這樣介紹如淵,仿佛他最大的特點,就是這個了。

兩人面面相覷,漆骨忍俊不禁:“你倒是連人家是什麽劍體都不懂,還能誇的這麽起勁。”

“可他真的很厲害。”少女強行挽尊。

兩人就這麽蹲在街對面廢棄的屋子裏,一邊吃熱騰騰的肉包子,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鬥嘴。

“等你出去了之後,你想做什麽?”漆骨問。

“出去?”林夜滿嘴的肉香面香,腦子有些轉不動了。

“對,從落仙城離開,去到外面之後,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漆骨問。

“我想……看看風景?”少女有些不確定的說,如果能順利出去,並且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話,自己會想做什麽呢?

高山、峽谷、瀑布、密林,去任何地方見識任何風景。

走在普通的街道上,看人流如織燈火煌煌,食物的香氣被蒸騰起來;去賭場青樓拍賣會,紙迷金醉推杯換盞,奇珍異寶被推至臺前。

或許還能去這具身體的家鄉南海之極,看深海之中的秘境。

林夜浮想聯翩,她從未有過這樣歡樂生活的設想,沒有任務、沒有追殺、沒有危機,完全處於自身意願的行動。

“都怪你,讓我期待起來了。”她重新充滿鬥志,“讓我們趕快從這裏出去吧!”

“我們?”漆骨咀嚼著這個詞,露出笑容。

說話間天徹底黑了,兩人正準備偷偷潛入義莊,卻見路盡頭一陣騷動,原本夜間無人的落仙城,忽然多了一小隊人,他們每人肩上都扛著一大袋東西,在夜色中疾行。

他們走到義莊門口,將肩上東西直接扔下,敲了敲門口的木桿後又匆匆離去。

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偷看的林夜依然能感覺血腥味撲面而來。

白日出現在義莊內的那人從屋子裏出來,他穿著黑色的衣裳,頭發散亂的鋪在臉上,整個人似乎要與夜色合為一體。

四個麻袋看起來很重,他卻力大的很,單手能拖兩個,就這樣一趟拖進義莊。

林夜神色凝重的看著麻袋拖拽的痕跡裏,滲出黑紅濃稠的血跡。

裏面是死人……還是活人?

黑衣人燃起了火爐,火光顫動,將黑石地上立著的黑石照出龐大的陰影,隨著火光顫動舞動,像是起舞的鬼魂,在為即將開啟的焚燒而狂歡。

“不能讓他燒屍體。”林夜小聲說,“這個時候送來有點奇怪,去看看是什麽。”

漆骨直接一躍而出,沖進義莊之內,黑衣人警醒轉身,直接攻了上來,兩人打做一團。

林夜跟在漆骨身後,偷偷繞過黑石,來到新送來的麻袋身邊,她明明沒有了心臟,但是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有什麽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

有個麻袋比較小,解開之後就一團模糊的血肉,好像因為重擊而稀爛,林夜皺眉,將它放在一邊,另外三個麻袋看起來都是完整的人形。

她打開一個,裏面掉出個頭顱,是個女人,滿臉鮮血,驚恐哀傷的表情定格在臉上。

林夜忍不住側過身幹嘔,方才吃下的美味肉包,現在卻變成了難耐的肉腥反味。

她壯著膽子去解第三個,沒想到旁邊的麻袋顫動了一下。

這個還活著!

林夜顫抖著手去解這個麻袋,先露出了個黑色的頭頂,她將麻袋慢慢往下拉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是如淵,他好像還活著,又好像快死了。

他無力的頭顱向旁邊倒去,視線落在側方,看見那幾個被解開的麻袋,和裏面露出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方才滾落在地上的女人頭顱與他對視。

如淵雙眼的淚已經流幹了,他的咳嗆出一口血,仿佛失去了生機。

林夜意識到了什麽,她將最後的麻袋解開,裏面是一個中年男人身首分離的屍體。

中年夫妻和小女孩……他們是如淵的家人。

……方才的人是城主府的衛兵,是陳玉竹!定是因為白日的事情,他對如淵懷恨在心,才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

她雙手顫抖,跪坐在地上,將如淵的頭抱放在膝蓋上,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那麽沖動……如果不那麽強硬,肯定會有更好地辦法的。”

如淵沒有反應,他的眼睛半闔,似乎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如淵你別死!”林夜伸出自己的手腕,硬塞進他的嘴裏,可是如淵已經失去了神志,手腳無力的垂著,送入口中的手腕只是沾染了他唇間的血水,一點都送不進去。

林夜連忙收回手,準備自己將手腕咬開,漆骨卻抓住她的手。

他方才已經將黑衣人擒住,捆成一團,剛回過頭來,就見林夜正要自殘。

漆骨不明所以,但是立刻出手制止。

他冷靜的為如淵把脈,為他檢查身上的傷口,而後篤定的說:“他身體異於常人,不會死,只是現在七竅封閉,應是陷入魔障,不能強行喚醒。”

“他是為了幫我才會變成這樣的。”林夜哭的渾身顫抖,“我早該想辦法喚醒他,這樣他也不會被陳玉竹報覆……”

會讓如淵心甘情願陷入其中的家人,必定是他真心渴求的存在,如果不是自己如此沖動,引得他與陳玉竹結仇,也不會橫遭此難。

看現在這樣,陳玉竹不但當著他的面虐殺了他的家人,在這之前必定也是對他極盡羞辱折磨。

最後將他們都送往義莊焚燒,才會有這般情景。

“他真的不會死嗎?”林夜見如淵雙目無光的樣子,擔心的反覆確認,“他會沒事的吧?”

漆骨將如淵直接扛起,往石屋的方向走去,林夜忙不疊的跟在他的身後。

“你在這裏守著他。”漆骨說,“他如果真如你所說是天生劍骨,那必然不會如此輕易被打倒,現在陷入自封之中,想必是悲慟過度,觸動了原本的神魂,我們不可妄動。”

“我去外面將那人處理下。”

說罷他轉身出去,林夜守在床邊,無措惶然的看著如淵。

屋外那黑衣人被漆骨結結實實的捆住,他亂發中露出一只眼睛,漆黑的瞳孔閃著瘋狂的光。

“是你,真的是你,你居然還能以肉身出現!?”他喃喃開口,盯著漆骨說。

“你們都還好好活著,我出現又有何奇怪?”漆骨蹲了下來,與他視線齊平。

“好好活著?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說好好活!?”那人失控的大吼,“你們都是騙子!你們這些騙子!將我囚禁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讓我這輩子只能過這樣的日子!你們都騙了我!”

“我沒有騙你。”漆骨說,“趙墨,是你騙了你自己。”

“你是人魔混血,卻總覺得自己想做個普通的凡人。”漆骨看著他如今的模樣,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笑容。

“我與你說過,魔族的血統,有著強烈的,難以抑制的欲望,你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你想要美人、美酒、金錢和所有能夠帶來快樂,一切你血液沸騰的東西。”

“可是,人,是有底線的,人要學會克制和自律。”他說,眼神放的無限空遠,似乎陷入回憶之中。

“你與陳雲霆一見如故,因為你們都渴望高高在上的權勢,想要踩在普通人的頭頂,享受世間一切美好之物。”

只是這欲望一旦放縱,就沒了底線。

趙墨回想起曾經的日子,自己原本只是個卑微的人魔混血,在魔族無法生存,在人族也受到排斥,直到雲沐大帝的出現,那樣一位雄才偉略的帝王,居然對自己這樣賤種托付信任,委以重任。

他成為雲沐大帝征伐魔族的斥候,從原本的萬人嫌惡,變得受人敬畏,有了尊嚴和地位,有了喜歡的人和想要的生活。

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然後像雲沐麾下的那些人一樣,追隨他,擁護他。

原本趙墨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路走偏了呢?

是難以抑制的殺欲,是想占有一切的貪欲,是嫉妒,是憤怒,是色欲?

是他每次無法控制自己後,又惶恐的怕被雲沐發現自己的惡行,最終為了掩蓋一切,他加入了陳雲霆的計劃。

是雲沐的錯,是他的問題!

如果他真的是神仙,怎麽會讓自己信任的屬下落入如此境地!?

他不是無所不能嗎?那為什麽不幫幫我,讓我也成仙,就這樣我就不用整天在欲望與罪惡的深淵裏掙紮,一邊被魔族的欲望之血操控,一邊被人族的善良之血責備。

“所以,你被陳雲霆困在這裏,為他燒屍體,是為了什麽呢?”漆骨站起來,環視四周。

黑石地,黑石陣,在落仙山的時候,那具黑色的骸骨便被壓在下面,不知道幾千年。

是五大家的血液喚醒了自己,因為這五大家與自己頗有淵源。

但那遠遠不夠。

有個重要的東西嵌入到自己的骸骨之中。

漆骨撫摸著心口的地方:到底是什麽東西,居然能夠成為仙人仙骨的心臟,並將我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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