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鮫人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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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鮫人26
趙墨的眼神落在那熊熊燃燒的高爐之中，他已經不知道在這裏度過多少歲月，此時解脫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他希冀的眼神落在漆骨的身上，雖然兩人幾百年未見，但是漆骨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問，自己還有沒有機會，重新來過，重新做人。
“不可能。”漆骨回了三個字。
趙墨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或許他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
“漆骨！漆骨！”屋子裏傳來林夜的呼喊。
漆骨剛一轉頭，趙墨便自己掙脫繩索，朝著燃燒的高爐沖了進去。
瞬間高爐濃煙四起，火爐裏面傳來嚎叫痛呼，有什麽黑暗的東西脫去了形體，如淤泥般撲滅了火堆，朝著外面滲延，可是無論它怎樣掙紮沸騰，都沒有辦法從高爐中掙脫，最終漸漸凝固，變成一灘淤泥。
這爐子有什麽特別之處？
漆骨此時顧不上多想，轉身離去，見林夜站在門口，整個屋子的溫度極高，幸虧這裏面的東西大都是土塊石頭，不然早就燒了起來。
他硬扛著高溫往裏面走幾步，看到如淵躺在石床上，渾身通紅，身上的衣服連同周圍的床罩被褥都已經化為灰燼。
而如淵的皮膚猶如幹裂的泥土般寸寸皸裂，裂縫中流動的東西不像是血液，反而像是巖漿。
“他怎麽了？”林夜被高溫烘的睜不開眼睛，勉強躲在漆骨的身後，想要看一眼。
漆骨卻身後捂住她的眼睛，將她拉出屋子。
外面已是深夜，月光涼如水傾瀉而下，與炙熱的屋內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說他是天生劍體的意思……是他本身就是一把劍嗎？”漆骨思索著問。
林夜抿嘴不語，剛剛因為擔心如淵，她偷偷餵他喝了口自己的血，然後如淵的身體立刻發生了變化。
可是這些不能告訴漆骨，她萬能神藥的身份還需要保密。
“鐵匠在打鐵的時候，會將鐵塊放進爐子裏燒紅，放到鐵砧上反覆的擊打淬煉，排除雜質，讓鐵本身更加的堅硬純粹。”
漆骨想到方才屋子裏，如淵皮膚皸裂，就像是裂開的殼一樣從身上掉下來，像極了鍛打劍身的時候，從上面簌簌落下的灰燼。
“現在怎麽辦？”林夜問。既然如淵喝了血，至少能活下來了。
“等著吧。”漆骨的回答也是這個意思，他們不懂什麽是天生劍體，目前靈力全無，除了等著沒別的選擇。
在林夜焦灼等待的時候，漆骨視線落在熄滅的火爐上，四處看看，找了個棍子，去扒拉裏面黑糊糊的灰燼。
他將爐子裏的東西往外撥，把燒成白灰的骨頭和沒有燃盡一些殘肢骨架被弄出來堆在一旁，還有融成奇怪形狀的金屬和黑色疙瘩。
“這個爐子……溫度居然有這麽高嗎？”林夜奇怪的問，方才爐子燃起來的時候，感覺溫度也不是很高，怎麽裏面的東西都被燒的這樣面目全非。
“剛才那人呢？這爐子怎麽滅了？”她問。
漆骨用燒火棍戳了戳旁邊的黑色疙瘩：“在這。”
林夜：“……糊弄我？”
“他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方才為了不被我抓住，自己投入到火爐中自盡，就燒成了這樣子。”漆骨說，“這爐子居然能融化魔族，裏面肯定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說到這裏，他好似忽然明白過來，直接扔開棍子，整個人幾乎鉆進爐子，直接用雙手挖了起來。
林夜驚異的看著他，從初見面，漆骨就是一副浪蕩不羈，穩重又瀟灑的樣子。
雖總是說些神神秘秘的話，但端看他的氣質，會覺得他原本應是個地位很高的人，有種上位者的從容與貴氣。
而此時的他跪在地上，姿勢不雅的爬進爐子裏，用雙手在這燒屍體的爐子裏挖東西，看起來有些狼狽，有些焦急。
越往下，石頭和骨頭碎片越多，漆骨的雙手很快就血跡斑斑，但是他沒有放棄，隨著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自己就要找到了。
一塊光滑透明的寶石出現在灰撲撲的土裏，他小心地把寶石拿出來，端看許久，看到眼睛都有些酸澀了，慢慢的從爐子裏退出來。
“是什麽？”林夜蹲在爐子旁，看著灰頭土臉的漆骨，忍不住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灰。
漆骨卻伸手握住她的手，將這個自己挖了許久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
“這是什麽？”少女問。
“這是我的心……”他小聲說，“這是玲瓏心。”
亭瞳說的需要尋找的四樣東西，第一樣就是玲瓏心。
這四樣東西目前看來都和雲沐大帝有關，坐忘劍是他的配劍，從徐家老祖那裏得知，天魔種原本也在雲沐體內，而仙人血，雲沐就是仙人。
那這玲瓏心難道是……
“你的心？玲瓏心？”林夜忽然想明白，“你是雲沐大帝！？”
“你現在才猜到嗎？”漆骨好笑的問，“我見你雖然總是說我神秘，卻不追根問底，還以為你心中早有想法。”
“我哪來的想法呀。”林夜懊惱的說，“這誰猜得到！？”
“你說你叫漆骨，我只當你是落仙山陣法裏最後出現的黑色骸骨。”
她說：“我還以為你是哪個隕落在秘境裏的修士，和這陣法有些關聯，也被困在落仙城中，誰能猜到你是雲沐大帝！？”
“你不都死了八千年了嗎？怎麽……還……這……啊？”林夜的腦子根本不夠用。
漆骨的臉上露出笑容：“在外面我確實是死了八千年，但是在這個空間內，我卻才死兩百年，不知道是個什麽人將我的部分軀體封印在這個落仙城內，與外界處於不同的界域時間，所以我永遠都無□□回，或是覆活。”
“直到有人用陣法喚醒我，原本也只是喚醒了我的一部分。”漆骨伸手摸向胸口，“但有個奇怪的東西進入到我的骸骨裏，它就像是心臟一般，為我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雄渾澎湃的，生的力量。”
他感嘆道：“那一刻我甚至以為能直接覆生。”
但遺憾的是，還差一點，他感受到某種召喚，將現場所有人一起卷入這個落仙城中，決意尋找到自己所有遺落的部分，然後結束這一切。
林夜怔怔的伸手，摸上他的心口。
“所以……第一次見面你與我說好久不見，一副與我很熟的樣子，是為什麽呢？”少女問。
漆骨重拾心臟，正是百感交集之時。
他按住自己心口的白皙的手，柔聲說：“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我們相識已久，總有些畫面在我腦海中閃過，我也不知為何……”
“你不知道為何……我知道……”林夜猛然擡頭，咬牙切齒的說，“你這裏面放著的是我的心！怪不得久別重逢呢！是我和我的心肝久別重逢！”
這樣的轉折，饒是漆骨也楞住了：“啊？……等等，怎麽回事？怎麽是你的心？你沒有心，你的心呢？”
林夜也顧不得男女之別，直接拉著漆骨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雖活了好幾千年，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漆骨的臉猝然的紅了，他手心很大，按在少女柔軟的胸口，像是被什麽神器擊中天靈蓋，瞬間全身麻痹手足無措。
“等等……等一下！”他不敢用力掙脫，怕產生更加失禮的糾纏，然而林夜完全不在意，她用力的往下按了按，示意漆骨註意感受。
漆骨從失措中回過神來，勉強鎮定下來，感受到林夜的胸口果然沒有跳動，只有單調的呼吸的起伏。
“怎麽回事？”他皺眉，“是誰把你的心拿走了？”
林夜只好把自己怎麽在荒地裏醒來的事情說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但這顆心會落在你懷裏，那就說明當時挖心的人在現場。”
她忍不住說：“既然你拿了我的心，那你一定要幫我找那個挖心的兇手！”
“好……好。”漆骨很想帥氣的答應，但是他此時心神不定，耳尖通紅，他忍不住細細打量少女的臉。
怪不得，怪不得她長得這麽美，又如此純粹可愛，原來是混元極樂鮫？
他只記得自己還是人皇的時候，似是聽過混元極樂鮫的傳說，據說那類鮫人未開靈智習性野蠻，但擁有莫名的惹人喜愛的能力。
當時曾有人獻上過鮫人，自己只是覺得平平，雖然長了個魚尾巴，但是混沌愚昧的眼珠子，一點都沒有少女這般澄澈清冽。
現在想來，那大概只是普通的鮫人，並不是混元極樂鮫。
原來……毫無理由的喜愛，是這種感覺？
“你這什麽表情？別是喜歡上我了吧？”林夜忽然開口說，漆骨的表情太過明顯，他眼中向來是清風明月照夜空，此時卻是桃花朵朵顫心蕊。
“怎麽？不可以嗎？”漆骨反問。
“當然不可以。”林夜說，“你此刻長著我的心，我的心喜歡我那是必然的，並不是你的真心喜歡。”
“而且，現在我沒有心，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她沒好氣的說。
少女這樣的邏輯聽起來奇怪，卻又有些道理。
“為表誠意，我的心交到你手裏。”漆骨讓林夜保管玲瓏心，“這樣我們算是交換‘心質’。”
這可是雲沐大帝的心，林夜小心的接過這亮晶晶的石頭。
“我一定會為你找出那個挖心的惡人。”漆骨說，“然後找機會將我們兩人的心換回來，雖你無心也能活，但這樣對靈力與壽數定是有影響的。”
林夜點點頭。
見她這樣聽話，漆骨心中更是柔軟，控制不住的想說些話：“等我們出去之後，我可以陪你在這大陸走走，想來也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這片大陸了。”
林夜點點頭，然後搖搖頭：“你都是八千年前的老骨頭了，外面滄海桑田，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大陸了。”
也是，漆骨挑了挑眉，他現在無比輕松，四個東西已經找到其二，第三個東西的地方他也心裏有數，正準備說什麽，忽然有人聲傳來。
“你們在做什麽？”
擡眼看去，只見石屋的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裸男，他上身露出血跡斑斑的精壯肌肉，勁瘦的窄腰上沿著腹肌有兩道斜斜的深溝往下，消失在挽在腰間的破床單上。
這床單被燒了一半，下半截只到他大腿根，露出兩條結實的大長腿，就這麽大大咧咧的光腳站在地面。
“如淵！？”這美男子的裸體實在是有些太好看，林夜開口時感覺口水差點漏出來，她不找痕跡的抿抿嘴，“你怎麽樣了，好了嗎？”
如淵點點頭，他此時眼神清明，目如點星，整個人猶如剛剛鍛造出爐的絕世神兵，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與鋒芒，渾身肌肉虬結，像是被血汗洗過，閃閃發光。
比起之前落仙山初見的鋒利，他莫名多了絲沈穩與深邃。
如果說以前是劍氣鋒利外露，隨時傷人的兇器，現在更像是鋒芒內斂，藏著危險與未知的深淵。
他坦然在外面巡視一圈，從另一間屋子裏翻出些衣服穿上，而後走到漆骨面前。
“你是誰？”他問漆骨。
“在下漆骨。”漆骨微笑回話。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如淵又問。
“這說來話長。”林夜試探的問，“你還記得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如淵上揚的鳳眸瞇了瞇，他說：“我記得，陳玉竹那廝，他綁了我的……家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忍不住看向高爐附近的幾個血跡斑斑的麻袋。
如淵走了過去，蹲下身子，將麻袋裏的東西一一翻看，面上表情平靜無波，但是眼中醞釀著烈火。
“我去城主府找他，見家人被他捆綁住，便跪下懇求他放過他們。”
如淵語氣平平，但是莫名透著股殺氣：“他又是找人折磨我，又是砍斷我的手筋腳筋，然後當著我的面將孩子裝在麻袋裏，從高空拋下，活活摔死。”
陳玉竹也算是個人！？林夜只覺齒冷。
“折磨夠了我們之後，他將父母斬首，而我只能像個死狗一般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切，然後被麻袋套頭，扔到這裏。”如淵說，“昆吾門陳玉竹……我記住了。”
隨著他說出昆吾門三個字，如淵的臉側出現個血洞，一塊血肉就這樣生生的掉下來。
他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是奇怪的問：“怎麽了。”
林夜倒是知道說了不該說的話，會掉下血肉，今天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她解釋：“我們現在在落仙城中，不可提及城外的事情與從前的身份，不然會從身上掉下一塊血肉。”
“不足為懼。”如淵淡淡的說，他傷口中的血肉泛紅，像是被灼燒到極致的烙鐵，緩慢地愈合。
“你的靈力恢覆了？”林夜奇異的問。
漆骨卻看出了點門道：“這就是他的天生劍體，自我淬煉，力量不來自於靈力，而來自於他本身。”
這麽說，就像我的傷口能自愈一樣？林夜心想。
“我們要如何出去？”如淵問。
林夜便把之前亭瞳的計劃與他簡單說了，如淵看向漆骨：“這是你找的幫手？”
他似乎把漆骨當成是落仙谷中其他的修士，這樣也好，林夜並不準備暴露漆骨的真實身份。
這其中還牽扯著她的心臟和混元極樂鮫本體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從這裏出去再說。
如淵大致搞懂現在的情況，他也不是莽撞之人，對林夜說：“接下來要做什麽，只管告訴我。”
漆骨看著他說：“正好，接下來我們要去取天魔種，如淵兄能幫忙是再好不過了。”
如淵點頭，見漆骨和林夜要走，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從院子裏尋來一把鐵鏟，在地上挖了個洞，將麻袋中一家四口的屍體整齊的擺放了進去，然後以土掩蓋，插上木牌。
以指尖血在上面寫了“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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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墨的眼神落在那熊熊燃燒的高爐之中，他已經不知道在這裏度過多少歲月，此時解脫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他希冀的眼神落在漆骨的身上，雖然兩人幾百年未見，但是漆骨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問，自己還有沒有機會，重新來過，重新做人。
“不可能。”漆骨回了三個字。
趙墨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或許他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
“漆骨！漆骨！”屋子裏傳來林夜的呼喊。
漆骨剛一轉頭，趙墨便自己掙脫繩索，朝著燃燒的高爐沖了進去。
瞬間高爐濃煙四起，火爐裏面傳來嚎叫痛呼，有什麽黑暗的東西脫去了形體，如淤泥般撲滅了火堆，朝著外面滲延，可是無論它怎樣掙紮沸騰，都沒有辦法從高爐中掙脫，最終漸漸凝固，變成一灘淤泥。
這爐子有什麽特別之處？
漆骨此時顧不上多想，轉身離去，見林夜站在門口，整個屋子的溫度極高，幸虧這裏面的東西大都是土塊石頭，不然早就燒了起來。
他硬扛著高溫往裏面走幾步，看到如淵躺在石床上，渾身通紅，身上的衣服連同周圍的床罩被褥都已經化為灰燼。
而如淵的皮膚猶如幹裂的泥土般寸寸皸裂，裂縫中流動的東西不像是血液，反而像是巖漿。
“他怎麽了？”林夜被高溫烘的睜不開眼睛，勉強躲在漆骨的身後，想要看一眼。
漆骨卻身後捂住她的眼睛，將她拉出屋子。
外面已是深夜，月光涼如水傾瀉而下，與炙熱的屋內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說他是天生劍體的意思……是他本身就是一把劍嗎？”漆骨思索著問。
林夜抿嘴不語，剛剛因為擔心如淵，她偷偷餵他喝了口自己的血，然後如淵的身體立刻發生了變化。
可是這些不能告訴漆骨，她萬能神藥的身份還需要保密。
“鐵匠在打鐵的時候，會將鐵塊放進爐子裏燒紅，放到鐵砧上反覆的擊打淬煉，排除雜質，讓鐵本身更加的堅硬純粹。”
漆骨想到方才屋子裏，如淵皮膚皸裂，就像是裂開的殼一樣從身上掉下來，像極了鍛打劍身的時候，從上面簌簌落下的灰燼。
“現在怎麽辦？”林夜問。既然如淵喝了血，至少能活下來了。
“等著吧。”漆骨的回答也是這個意思，他們不懂什麽是天生劍體，目前靈力全無，除了等著沒別的選擇。
在林夜焦灼等待的時候，漆骨視線落在熄滅的火爐上，四處看看，找了個棍子，去扒拉裏面黑糊糊的灰燼。
他將爐子裏的東西往外撥，把燒成白灰的骨頭和沒有燃盡一些殘肢骨架被弄出來堆在一旁，還有融成奇怪形狀的金屬和黑色疙瘩。
“這個爐子……溫度居然有這麽高嗎？”林夜奇怪的問，方才爐子燃起來的時候，感覺溫度也不是很高，怎麽裏面的東西都被燒的這樣面目全非。
“剛才那人呢？這爐子怎麽滅了？”她問。
漆骨用燒火棍戳了戳旁邊的黑色疙瘩：“在這。”
林夜：“……糊弄我？”
“他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方才為了不被我抓住，自己投入到火爐中自盡，就燒成了這樣子。”漆骨說，“這爐子居然能融化魔族，裏面肯定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說到這裏，他好似忽然明白過來，直接扔開棍子，整個人幾乎鉆進爐子，直接用雙手挖了起來。
林夜驚異的看著他，從初見面，漆骨就是一副浪蕩不羈，穩重又瀟灑的樣子。
雖總是說些神神秘秘的話，但端看他的氣質，會覺得他原本應是個地位很高的人，有種上位者的從容與貴氣。
而此時的他跪在地上，姿勢不雅的爬進爐子裏，用雙手在這燒屍體的爐子裏挖東西，看起來有些狼狽，有些焦急。
越往下，石頭和骨頭碎片越多，漆骨的雙手很快就血跡斑斑，但是他沒有放棄，隨著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自己就要找到了。
一塊光滑透明的寶石出現在灰撲撲的土裏，他小心地把寶石拿出來，端看許久，看到眼睛都有些酸澀了，慢慢的從爐子裏退出來。
“是什麽？”林夜蹲在爐子旁，看著灰頭土臉的漆骨，忍不住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灰。
漆骨卻伸手握住她的手，將這個自己挖了許久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
“這是什麽？”少女問。
“這是我的心……”他小聲說，“這是玲瓏心。”
亭瞳說的需要尋找的四樣東西，第一樣就是玲瓏心。
這四樣東西目前看來都和雲沐大帝有關，坐忘劍是他的配劍，從徐家老祖那裏得知，天魔種原本也在雲沐體內，而仙人血，雲沐就是仙人。
那這玲瓏心難道是……
“你的心？玲瓏心？”林夜忽然想明白，“你是雲沐大帝！？”
“你現在才猜到嗎？”漆骨好笑的問，“我見你雖然總是說我神秘，卻不追根問底，還以為你心中早有想法。”
“我哪來的想法呀。”林夜懊惱的說，“這誰猜得到！？”
“你說你叫漆骨，我只當你是落仙山陣法裏最後出現的黑色骸骨。”
她說：“我還以為你是哪個隕落在秘境裏的修士，和這陣法有些關聯，也被困在落仙城中，誰能猜到你是雲沐大帝！？”
“你不都死了八千年了嗎？怎麽……還……這……啊？”林夜的腦子根本不夠用。
漆骨的臉上露出笑容：“在外面我確實是死了八千年，但是在這個空間內，我卻才死兩百年，不知道是個什麽人將我的部分軀體封印在這個落仙城內，與外界處於不同的界域時間，所以我永遠都無□□回，或是覆活。”
“直到有人用陣法喚醒我，原本也只是喚醒了我的一部分。”漆骨伸手摸向胸口，“但有個奇怪的東西進入到我的骸骨裏，它就像是心臟一般，為我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雄渾澎湃的，生的力量。”
他感嘆道：“那一刻我甚至以為能直接覆生。”
但遺憾的是，還差一點，他感受到某種召喚，將現場所有人一起卷入這個落仙城中，決意尋找到自己所有遺落的部分，然後結束這一切。
林夜怔怔的伸手，摸上他的心口。
“所以……第一次見面你與我說好久不見，一副與我很熟的樣子，是為什麽呢？”少女問。
漆骨重拾心臟，正是百感交集之時。
他按住自己心口的白皙的手，柔聲說：“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我們相識已久，總有些畫面在我腦海中閃過，我也不知為何……”
“你不知道為何……我知道……”林夜猛然擡頭，咬牙切齒的說，“你這裏面放著的是我的心！怪不得久別重逢呢！是我和我的心肝久別重逢！”
這樣的轉折，饒是漆骨也楞住了：“啊？……等等，怎麽回事？怎麽是你的心？你沒有心，你的心呢？”
林夜也顧不得男女之別，直接拉著漆骨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雖活了好幾千年，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漆骨的臉猝然的紅了，他手心很大，按在少女柔軟的胸口，像是被什麽神器擊中天靈蓋，瞬間全身麻痹手足無措。
“等等……等一下！”他不敢用力掙脫，怕產生更加失禮的糾纏，然而林夜完全不在意，她用力的往下按了按，示意漆骨註意感受。
漆骨從失措中回過神來，勉強鎮定下來，感受到林夜的胸口果然沒有跳動，只有單調的呼吸的起伏。
“怎麽回事？”他皺眉，“是誰把你的心拿走了？”
林夜只好把自己怎麽在荒地裏醒來的事情說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但這顆心會落在你懷裏，那就說明當時挖心的人在現場。”
她忍不住說：“既然你拿了我的心，那你一定要幫我找那個挖心的兇手！”
“好……好。”漆骨很想帥氣的答應，但是他此時心神不定，耳尖通紅，他忍不住細細打量少女的臉。
怪不得，怪不得她長得這麽美，又如此純粹可愛，原來是混元極樂鮫？
他只記得自己還是人皇的時候，似是聽過混元極樂鮫的傳說，據說那類鮫人未開靈智習性野蠻，但擁有莫名的惹人喜愛的能力。
當時曾有人獻上過鮫人，自己只是覺得平平，雖然長了個魚尾巴，但是混沌愚昧的眼珠子，一點都沒有少女這般澄澈清冽。
現在想來，那大概只是普通的鮫人，並不是混元極樂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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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什麽表情？別是喜歡上我了吧？”林夜忽然開口說，漆骨的表情太過明顯，他眼中向來是清風明月照夜空，此時卻是桃花朵朵顫心蕊。
“怎麽？不可以嗎？”漆骨反問。
“當然不可以。”林夜說，“你此刻長著我的心，我的心喜歡我那是必然的，並不是你的真心喜歡。”
“而且，現在我沒有心，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她沒好氣的說。
少女這樣的邏輯聽起來奇怪，卻又有些道理。
“為表誠意，我的心交到你手裏。”漆骨讓林夜保管玲瓏心，“這樣我們算是交換‘心質’。”
這可是雲沐大帝的心，林夜小心的接過這亮晶晶的石頭。
“我一定會為你找出那個挖心的惡人。”漆骨說，“然後找機會將我們兩人的心換回來，雖你無心也能活，但這樣對靈力與壽數定是有影響的。”
林夜點點頭。
見她這樣聽話，漆骨心中更是柔軟，控制不住的想說些話：“等我們出去之後，我可以陪你在這大陸走走，想來也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這片大陸了。”
林夜點點頭，然後搖搖頭：“你都是八千年前的老骨頭了，外面滄海桑田，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大陸了。”
也是，漆骨挑了挑眉，他現在無比輕松，四個東西已經找到其二，第三個東西的地方他也心裏有數，正準備說什麽，忽然有人聲傳來。
“你們在做什麽？”
擡眼看去，只見石屋的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裸男，他上身露出血跡斑斑的精壯肌肉，勁瘦的窄腰上沿著腹肌有兩道斜斜的深溝往下，消失在挽在腰間的破床單上。
這床單被燒了一半，下半截只到他大腿根，露出兩條結實的大長腿，就這麽大大咧咧的光腳站在地面。
“如淵！？”這美男子的裸體實在是有些太好看，林夜開口時感覺口水差點漏出來，她不找痕跡的抿抿嘴，“你怎麽樣了，好了嗎？”
如淵點點頭，他此時眼神清明，目如點星，整個人猶如剛剛鍛造出爐的絕世神兵，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與鋒芒，渾身肌肉虬結，像是被血汗洗過，閃閃發光。
比起之前落仙山初見的鋒利，他莫名多了絲沈穩與深邃。
如果說以前是劍氣鋒利外露，隨時傷人的兇器，現在更像是鋒芒內斂，藏著危險與未知的深淵。
他坦然在外面巡視一圈，從另一間屋子裏翻出些衣服穿上，而後走到漆骨面前。
“你是誰？”他問漆骨。
“在下漆骨。”漆骨微笑回話。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如淵又問。
“這說來話長。”林夜試探的問，“你還記得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如淵上揚的鳳眸瞇了瞇，他說：“我記得，陳玉竹那廝，他綁了我的……家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忍不住看向高爐附近的幾個血跡斑斑的麻袋。
如淵走了過去，蹲下身子，將麻袋裏的東西一一翻看，面上表情平靜無波，但是眼中醞釀著烈火。
“我去城主府找他，見家人被他捆綁住，便跪下懇求他放過他們。”
如淵語氣平平，但是莫名透著股殺氣：“他又是找人折磨我，又是砍斷我的手筋腳筋，然後當著我的面將孩子裝在麻袋裏，從高空拋下，活活摔死。”
陳玉竹也算是個人！？林夜只覺齒冷。
“折磨夠了我們之後，他將父母斬首，而我只能像個死狗一般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切，然後被麻袋套頭，扔到這裏。”如淵說，“昆吾門陳玉竹……我記住了。”
隨著他說出昆吾門三個字，如淵的臉側出現個血洞，一塊血肉就這樣生生的掉下來。
他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是奇怪的問：“怎麽了。”
林夜倒是知道說了不該說的話，會掉下血肉，今天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她解釋：“我們現在在落仙城中，不可提及城外的事情與從前的身份，不然會從身上掉下一塊血肉。”
“不足為懼。”如淵淡淡的說，他傷口中的血肉泛紅，像是被灼燒到極致的烙鐵，緩慢地愈合。
“你的靈力恢覆了？”林夜奇異的問。
漆骨卻看出了點門道：“這就是他的天生劍體，自我淬煉，力量不來自於靈力，而來自於他本身。”
這麽說，就像我的傷口能自愈一樣？林夜心想。
“我們要如何出去？”如淵問。
林夜便把之前亭瞳的計劃與他簡單說了，如淵看向漆骨：“這是你找的幫手？”
他似乎把漆骨當成是落仙谷中其他的修士，這樣也好，林夜並不準備暴露漆骨的真實身份。
這其中還牽扯著她的心臟和混元極樂鮫本體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從這裏出去再說。
如淵大致搞懂現在的情況，他也不是莽撞之人，對林夜說：“接下來要做什麽，只管告訴我。”
漆骨看著他說：“正好，接下來我們要去取天魔種，如淵兄能幫忙是再好不過了。”
如淵點頭，見漆骨和林夜要走，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從院子裏尋來一把鐵鏟，在地上挖了個洞，將麻袋中一家四口的屍體整齊的擺放了進去，然後以土掩蓋，插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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