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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鮫人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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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鮫人24

陸秀才是個頗受街坊敬仰的讀書人,只因他在家裏開了個私塾,免費教附近的孩子們識字。

原來也有人拿著束脩上門求教,他分文不收,說是為自己未來的孩子積德。

“這陸秀才娘子怎麽還沒懷上?”有時候街坊忍不住問。

“不是懷上了嗎?一直臥床修養呢,所以陸秀才才會說給孩子積德。”

“不是吧,我怎麽聽說陸秀才娘子臥床好些年了,為了懷孩子一直在養身體。”

“說起來秀才娘子確實很少出現,好像都是隔著房門聽過她說幾句話。”

“那這陸秀才日常過日子怎麽辦,誰給他洗衣做飯收拾家裏?”

“他好似有個女兒?”

林夜與徐易之穿過大半個落仙城找到了昨夜的那戶人家。

昨日安靜的小院圍滿了人,大家指著院子裏的情景議論紛紛,剝開裏三層外三層的街坊,只見院門口守著的人赫然是城主府的衛兵。

林夜有些不祥的預感,走了進去,發現陳玉竹居然站在院子中央,對著一位讀書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麽,手上牢牢的攥著一個人,正是換了身樸素布衣的陸語琴。

陸語琴被簡單打理過,換了身幹凈的衣服,頭發也通了通,束在身後,只是面色依舊蒼白孱弱,被陳玉竹拉扯著,有些艱難的站著。

“小女就托付給公子了。”那中年讀書人溫和的說,就好像是個把女兒嫁給良人的好父親,對陸語琴艱難的模樣視而不見。

“陸先生放心,城主府承諾的都會給你們。”陳玉竹很滿意他的識相,拽著陸語琴準備離開,轉身就看見林夜與徐易之擋在門口。

看到林夜,陳玉竹想起她的不識相,表情有些玩味的說:“怎麽,林姑娘有事?”

他惡劣的扯了扯陸語琴,將她拉了個踉蹌:“你也是沖著她來的?”

“你知道就好。”林夜見他對陸語琴的樣子有些不悅,直接說,“放開陸姑娘。”

“她可是我用十箱藥材和兩個小丫鬟換來的。”陳玉竹說,“你想要她,用什麽來換?”

他露出輕佻的笑容:“如果用你自己來換,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林夜看著他不說話,陳玉竹身側的陸語琴朝她微微搖頭,意思是不要與他正面沖突。

陳玉竹現在是城主府的少主,還是神子宮的天官,在這落仙城的身份不言自明,更別說這院裏院外還守著七八個護衛。

原本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此時察覺到了情況不對,都默默退去,此時院子裏外只剩下林夜與陳玉竹,還有那位陸秀才。

“身為讀書人居然賣兒鬻女,枉為人父。”林夜看著陸秀才說。

這位中年秀才也是臉皮厚,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淡定的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既然是我的女兒,我要怎樣處置她,是我的事情。”

他看著陸語琴露出笑容:“琴兒,你母親臨盆在即,她也是生你傷了身子,這些藥材和伺候的婢女,都是為你母親與弟弟準備的,你也應該報我們這些年的生養之恩。”

陸語琴只是冷冷看著他:“如果當個畜生養大也算是生養之恩,確實應該好好報一報。”

陸秀才不想今天的陸語琴如此大膽,冷不丁被她頂撞一句,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悅:“就算是畜生養大了也知慈烏反哺,你生於陸家卻如此不知禮,倒是我的疏忽。”

“別只要我報恩。”陸語琴說,“也讓之前胎死腹中的十幾個妹妹也報一報恩吧,沒做成陸家女全靠你高擡貴手,不然生下來也如我一般,養在柴房裏做個只會洗衣做飯的豬狗,也是倒黴。”

“我那便宜娘親也不是生我傷了身子,普通人兩三個月懷了孩子又流掉,來回來持續四五年,能不體弱嗎?”她說著駭人聽聞的話,字句間仿佛有血腥氣透出來,“也就是我身體太好了,被磨磋這些年還能有個人樣,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

之所以感到這家人奇怪,不僅僅是因為那神秘的黑泥,還因為據她觀察,沒有普通的凡人可以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內懷上孩子,然後又因得知孩子的性別,把胎兒流掉。

她親眼見著這陸秀才在院子裏埋下寫著孩子名字的血帕。

陸語琴原本不解其意,但她偷偷挖了挖院子,發現十幾張血帕,結合這對夫妻的私語與鄰裏的八卦,猜到真相的她遍體生寒。

這兩夫妻做著離奇又荒唐的事情,滿手血腥,卻還能每日恩恩愛愛,讓人厭惡,卻又心生恐懼。

所以她才讓林夜不要輕舉妄動,盡量用正常的方法將她帶走。

只是沒想到陳玉竹忽然冒出來,來了出強搶民女的戲碼,看得出來,他入戲很深。

“你!你這個不孝女!”陸秀才幾番開口,皆被陸語琴打斷,不由惱羞成怒的上前打了她一個巴掌。

陳玉竹也是第一次聽其中始末,比起面露怒色的林夜與徐易之,他只是嫌惡的放開手,任由陸語琴被陸秀才掌摑在地,像是看垃圾一般看著她。

想到她原來在玉虛門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樣子,居然狼狽至此,陳玉竹心裏還有些快感,仿佛是他自己將這些人踩在了腳下。

不過,怎麽不算呢?

只有自己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城主兒子,其他人要不然是落魄的世家子弟,要不就是無權無勢的普通人,在這落仙城中不也是任人魚肉?

在外面修道成仙求得也是站在萬人之巔,既然如此,在落仙城內將他們踩在腳下,也算是殊途同歸。

想到這裏,他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夜沖過去將陸語琴攙扶起來,看著陸秀才說:“原來是個道貌岸然的老種豬。人確實不能跟畜生計較,不然被豬撞了,還要管豬叫爹。”

陸秀才氣的滿臉通紅,他嘴裏念叨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顫抖的手指著林夜,說不出一句話。

“整天只想著生兒子,這跟滿腦子配種的公豬有何區別。”林夜說,“讀了那麽多年書,只能學著說些人話,人事是半點不做。”

她說:“怪不得生不出兒子。”

陸秀才一口老血,差點氣的暈倒,兩個剛送來的丫鬟連忙伸手扶他,屋子裏傳來秀才娘子焦急的呼喊聲,可見方才院子裏的騷亂她都聽在耳裏,此時有些不好。

那氣的發抖的老秀才忽然就來了精神,連忙沖進屋子裏安慰妻子。

裏裏外外一團亂,林夜便想趁亂帶著陸語琴離開,沒想剛走到門口,便被人攔住。

“林姑娘,你這是準備去哪?”陳玉竹慢悠悠的說。

“你又準備把陸姑娘帶去哪?”林夜冷靜的說,與陸語琴躲在徐易之的身後。

徐易之滿頭大汗,他倒是會些拳腳功夫,但現在靈力全無,面對七八個護衛,他可抵擋不住,更別說他現在沒有什麽顯赫身份,如果陳玉竹硬是要動手,他們也只有挨打的份。

但是,兩個姑娘都躲在自己身後了,現在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他看著陳玉竹說:“陳玉竹,你真的要與我們鬧到如此地步。”

陳玉竹露出得意的笑容:“哦,怎麽,徐公子有什麽高見?”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徐易之隱晦的說,“你做事總還是要為日後考慮。”

陳玉竹露出憤怒陰狠的表情:“為何是我留一線?為什麽要我來考慮?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應該是你們好好考慮考慮,如何才能從我手下活命。”

這人已經完全從昆吾門的溫柔師兄的角色脫離出來,不知道是隱忍已久,還是原本他就是這個偏執的性格。

話不投機半句多,陳玉竹打個手勢,護衛們就上前搶人,徐易之勉強應對幾人,但根本護不住林夜,他心中叫苦不疊,早知道自己也帶著七八上十個護衛同進同出,神子宮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

不然應該叫上漆骨,那家夥看起來就有幾下子。

林夜原本自己能躲過,但陸語琴實在是太過虛弱,她們兩人眨眼間便被護衛制服,抓在手裏。

陳玉竹得意的走近,盯著林夜美若天仙的臉蛋,露出淫邪的笑容:“林姑娘,還不是落在我手裏了?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他擡手正要摸上林夜的臉蛋,忽然被大力踹開。

只見一個人影揮舞著木棍殺了進來,那人動作敏捷行雲流水,長棍被他揮得密不透風,宛如猛虎出籠,萬千重影壓下來,瞬間把護衛打的七零八落。

“什麽人!敢跟我城主府作對!?”陳玉竹自打來這,還沒這麽丟臉過,強撐著大喊。

那人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動作不停,朝著人關節要害出手,動作迅猛準確,將七八個護衛打翻在地,一個旋身,棍子直指陳玉竹的鼻尖。

“如淵!?”林夜驚呼。

如淵身著短打布衣,還是一副普通農戶的打扮,手中的長棍也是外面隨手撿的,他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盯著陳玉竹,嘴上卻對著林夜說:“姑娘,你沒事吧?”

看來他還沒有恢覆記憶。

“我們沒事。”林夜扶起陸語琴。

徐易之驚訝的看著如淵,當所有人都失去靈力的時候,誰練功最努力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這家夥真不愧是天生劍體,一招一式行雲流水,招招制敵,簡直不要太厲害。

“如淵?”陳玉竹瞇了瞇眼,他似乎記得有這麽個人……啊,對了,是無定宮的如淵。

“你還以為這是在外面嗎?居然敢和我作對,你知道我現在是誰嗎?”他對著如淵說。

如淵棍子一橫,陳玉竹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已經輸了氣勢。

只見這位原本的劍修身長玉立,樸素布衣並不消減他的俊朗帥氣,反而平添幾分古樸歸真的武者氣勢,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肅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欺淩弱女,非君子所為。”

他沒有廢話,只是橫著長棍,將林夜等人護在身後,緩緩的退出院子。

“少爺,要不要追上去?”從地上爬起來的護衛,灰頭土臉的問。

陳玉竹看著如淵,心知這人武力超群,硬碰硬並不是辦法。

好在,他現在才是這座城的上位者,陳玉竹勾起一邊嘴角,冷笑著說:“去查查他的來歷。”

陸語琴身體虛弱走不快,徐易之直接將她背在背上,三人在如淵的護衛下遠離陸家的院子之後,向如淵道謝。

如淵此時臉上沒有方才的冷肅,他笑了笑,居然有些憨厚,徐易之慘不忍睹的閉上眼。

“都是小事。”他看著林夜說,“姑娘,這樣太危險了,自己一人,要小心些。”

什麽叫自己一人,徐易之和陸語琴面面相覷,怎麽我們兩不是人嗎?

“謝謝你。”林夜再次誠懇的說,“沒有你我們肯定難以脫身。”

“沒事沒事。”如淵喃喃的說,“只是不知道姑娘叫什麽名字……我絕無其他企圖!只是如果下次姑娘再遇到危險,可來尋我,我就住在……”

“你住在林屠夫家隔壁,我記得。”林夜說。

“啊,對對……”如淵沒想到林夜還記得他,臉上的表情更是歡喜了。

這位姑娘是自己生平見過最貌美的人,而且她不但好看,對人說話特別溫柔,還那麽有正義感。

更別說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比夜裏的星星還好看幾分。

徐易之在身後咳了幾聲,如淵才註意到還有兩人。

“姑娘你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如淵說,臉上露出笑容,朝著林夜羞澀的揮揮手,朝著家的方向轉身走了。

徐易之看著他的背影嘖嘖嘖。

“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也有這幅樣子,真想讓他自己看看……”讓從前的他看看。

林夜卻面露擔憂,如淵現在的樣子很好,但就是因為太好了,她反而覺得不好,不管是他沈迷於現在擁有的一切,逐漸迷失在落仙城中,還是最終清醒過來,發現這一切都是虛妄,對他來說,都不是個好結局。

“我們先送陸師姐回客棧吧,讓她洗漱休息一下。”林夜說,“你最好去神子宮借一些護衛,省的陳玉竹那廝來找麻煩。”

徐易之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神子宮的護衛只聽亭瞳的吩咐……且他們也不能隨意出神子宮。”

“那你就讓他想想辦法。”林夜這麽說。

當徐易之惴惴不安的回到神子宮,轉述林夜的話時,慣常沒有表情的亭瞳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的笑容很淺,感覺有寵溺的感覺一閃而逝,仿佛是錯覺。

“那我就想想辦法吧。”他說,“這樣任性可怎麽辦呢?”

徐易之好似看透了什麽,在內心冷笑,哼,明明很享受,還在這嘴硬。

你就裝吧,林夜的行情好著呢,裝久了,你連人家的後腦勺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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