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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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郁婉喬抵達坷鄉的時候,老張已經站在村口等候了。

好久不見,老張看起來似乎比之前還要更疲憊一些,自從姐姐走後他幾乎沒了自己的生活,除去幫郁婉喬調查蘇念的事情以外,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思念和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麽要同意姐姐嫁到郁家,後悔怎麽沒能早一點察覺到姐姐狀態的變化,也後悔在姐姐最痛苦的那幾年自己為什麽沒有陪在她身邊。

等到事情明了的那一刻,一切都來不及了。

老張隨手點起了一根煙,上次他和郁婉喬碰面還是幾年前,為的是清除掉擋在他們面前的阻礙,一點點將川晟從郁父手中奪過來。

腐爛往往從內部開始,當時郁婉喬接連調查出了不少往事,郁父的那幾個心腹個個都不幹凈,皆非什麽良善之輩,似乎察覺到郁婉喬這邊的動向,他們這幫爛人很快抱團在一起,相繼給郁婉喬使了不知多少絆子。

對待這樣的人,光是以牙還牙還不夠,總要更狠才是,原書中有關郁婉喬的那些記錄並非空穴來風,不過兩年的時間她就完完全全的親手解決掉了這些事。

其中威脅和恐嚇是她最愛用的手段,她是槍,老張則是她的子彈,只是郁婉喬向來懂得收斂和分寸,子彈放出去只會擦著危險的地方劃過,從未有致命的風險。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子彈也有失控的時候,面對郁父的那位私生子郁子明,老張就險些快要失去理智,差點就要做出難以挽回的事。

這大概也是後來郁子明為什麽一直躲在國外根本不敢回來的原因,畢竟害怕也分輕重,有些害怕是會一直刻在骨子裏的。

同樣的,執念也是。

“帶我去見見那位老人。”郁婉喬這般道,並未與老張做什麽無用的寒暄,對方不願聽,她也不願說。

“嗯。”老張點點頭,很快熄滅手中的煙轉身上車,坷鄉的發展極為落後,至今也依舊是土路,車子開在上面異常顛簸,行駛了好一陣才終於抵達老張說的地點。

盡管正值過年,但老人的家裏卻依舊很冷清,只有她和外孫兩個人。

早些時間老張就已經來過幾次,那小孩兒原本有些怕生,但次數多了也漸漸和他熟絡起來,見老張出現甚至還有些開心:“張叔!”

“嗯。”老張應了一聲,擡手把手裏拎的東西遞給他,順勢與小孩兒介紹了郁婉喬,“叫姐姐。”

“姐姐。”小孩兒說。

郁婉喬蹲下身來摸了摸他的頭,擡眸往屋裏看了一眼:“你家大人呢?”

“全都出去打工了。”小孩兒如實交代,他知道張叔不是壞人,既然這姐姐是跟張叔一起來的,那應該也不是壞人,“只剩我和姥姥在家。”

“那你姥姥呢?”郁婉喬又問。

小孩兒擡手試探的拉了拉郁婉喬的衣角,見她沒有掙脫,便很快轉身引著她進了裏屋:“在這裏。”

“姥姥今天不太舒服,一直躺到現在都沒能起來。”小孩兒說,“不過她這會兒腦子還算清醒,我剛剛問過她了,她說她記得我是誰。”

“姐姐和張叔都是來問事兒的吧,你們多和姥姥說會兒話,說不定她也能想起些什麽來。”

“好。”語畢,郁婉喬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小孩兒笑了笑,挺懂事的沒再打擾,很快轉身重新跑出去了。

郁婉喬來到老人身邊坐了下來,她才落座,老人就很快擡眼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你是誰?”

“我叫郁婉喬。”郁婉喬說,盡量將語氣放的平穩且柔和,“這次來是想向您詢問一些事情。”

“什麽事?”老人說,緩緩擺了擺手,“我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記得。”

“這樣。”郁婉喬點點頭,既然老人不願說,她也不能強迫,“那我先和您描述一些細節,說不定您聽後就會回想起來了。”

“您見過她嗎?”郁婉喬道,擡手將蘇念的照片取了出來,“我聽到一些消息,在幾年前,這個姑娘曾經來過這裏。”

“她叫蘇念,曾經也是這裏的人,在這裏生活過很多年,坷鄉人不算多,您再好好回想一下,或許您聽說過她的名字,也曾見過她本人。”

“蘇念……”老人啟唇反覆讀了幾遍這個名字,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蘇念……你說念念?”

“對。”郁婉喬聞言很是驚喜,“就是念念。”

“您還記得她的模樣嗎?”她繼而又道,“念念曾經有沒有回過這裏?19年8月17號,您有沒有見過蘇念這個人?”

或許是因為急切,她的語氣失去了剛才努力維持的平穩和柔和。

老人聞言有點害怕,但或許是察覺出了郁婉喬的急迫和憂心,她頓了頓,到底還是配合著郁婉喬努力思索起來。

“我、不記得日期了。”她說,“但……但我似乎真的在幾年前曾經見過蘇念。”

“她回來做什麽?”郁婉喬問。

老人搖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

“那她當時去了哪裏?”郁婉喬又問。

“好像……她當時好像要到月牙溝那邊的山洞去。”老人說,“我記得那天太陽很大,她路過我家門前想找我要點水喝,我好奇她怎麽突然回來,也就多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去山洞,為什麽?

時隔多年,郁婉喬已經猜不到蘇念的想法,她只能抓住眼前的這一點線索努力探尋:“她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嗎?”

“不是。”老人搖了搖頭,“還有個男人跟在蘇念的旁邊。”

“什麽穿著,多大年紀,有什麽特征嗎?”

“這我哪記得清,我只記得他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的樣子。”老人在郁婉喬的追問下只得繼續回想,“好像穿了一身黑衣服,戴著帽子,然後……”

語畢,老人突然頓住了,不知怎麽也接連變了臉色,一直搖頭往墻邊縮:“這不能說、不能說。”

“為什麽不能說?”郁婉喬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她起身靠近老人,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在害怕嗎?你在害怕什麽?”

沒能得到答案,老人依舊非常恐慌的模樣。

郁婉喬和她僵持幾秒,深吸口氣終於找回一些理智,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只能繼續出言誘導:“沒關系的,我不知道您在害怕什麽,但我敢保證,此時此刻您是安全的。”

“未來也是,我會盡力保證您和您外孫的安全,請您相信我,告訴我吧。”

似乎是她的保證終於起了作用。

老人直勾勾的盯了她好一會兒,終於選擇如實告知:“當時我看到了,但我害怕,盡管看到了也只能裝作不知道,這些年也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那男人是壞人。”她說,蒼老的眼睛裏蘊滿恐慌,“我看到了,他手裏拿著刀呢……”

-

郁婉喬似乎去了個沒有信號的地方。

從咖啡館回來後展遙一連又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可那邊卻依舊沒有接通,等待向來是種折磨,直到天色快要暗下來的時候,別墅裏依舊不見郁婉喬的蹤影。

不回來了?不會是跟蘇念一塊跑了吧。

展遙有點自嘲的想。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又是幾個小時,期間別墅裏的傭人們過來勸過幾次,見展遙執意不去休息便只得作罷。

再之後又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展遙都坐不住了。

別墅裏有間郁婉喬專用的書房,郁婉喬經常會在那裏辦公亦或處理一些事情,展遙不是個喜歡探聽別人秘密的人,很少會主動前往。

但這次卻不是,她知道兩人當初簽下的協議就放在那裏,展遙決定先一步起身去把協議拿過來,倘若郁婉喬真的要和她離婚,那她就把這封協議甩在她臉上,叫郁婉喬按照上面說好的那樣給她補償。

愛情沒了至少還有面包,展遙不想做一個毫無退路的人。

她終究還是推開了書房的門。

郁婉喬的櫃子上落了鎖,展遙不知道密碼,但她記得郁婉喬的生日,只可惜郁婉喬似乎並沒打算以此作為密碼,櫃子上的鎖並未像展遙期望的那樣打開。

既然如此,展遙幹脆又一連試了幾個較為重要的日子,結果和剛才如出一轍,依舊以失敗告終。

直到她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啪”的一聲,鎖竟然就這樣緩緩打開了。

“……”

展遙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郁婉喬不愧演技高超,就連做戲都要做全套,如果沒有今天的事,展遙或許還真以為她對自己情深意切。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展遙冷笑一聲,沒再多想,擡手將櫃子中的協議拿了出來,與此同時天邊突然響起一聲驚雷,毫無預兆的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

展遙被這雷聲嚇了一跳,不小心碰掉了櫃子中的其他東西,有個本子好巧不巧突然掉落在了她的腳邊,展遙下意識垂眸看去,發現這似乎是本日記。

她有些驚奇,郁婉喬竟然也會寫日記。

但叫她驚奇的卻遠不止這一件事,展遙垂下頭來,看到了寫在日記上的文字——

【念念回來了,我不知道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她是她,卻又好像不是她,如今的念念已經忘記了我。】

【但沒關系,我還記得她。】

【我只愛這一個人,無論她是誰。】

【無論她是念念還是遙遙。】

“……”

-

在幾個小時的尋找後,郁婉喬終於在某個山洞內發現了蘇念。

今晚的雨下得很大,山路也異常危險,但或許她該感謝這場雨,如若不是因為它沖刷掉了周圍的石子和枯枝,郁婉喬還真的發現不了這個山洞的入口。

在和老張的配合下,她成功的進入了山洞,也成功的見到了一直惦念著的人。

她啟唇,開口叫她的名字:“念念……”

可惜她沒能得到回答。

一具枯骨,該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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