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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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16

秦時意皺眉,盯著屏幕上的文案。

不需要錢,只需要愛?

他側頭去看身旁的餘清清,卻被他身上掛滿的鉆石閃了一下。少年臉色紅潤,正在欣賞燈光下的坦桑石手鏈。

托盤上的高腳杯裏裝著香檳和紅酒,他新奇地拿起來混著喝,被嗆得淚光漣漣,但眉眼依舊容光煥發。

就,不太像很缺愛的樣子。

秦時意沈思幾秒,給他朋友圈點了個讚,又找到助理微信。

【查一查南非那邊未開發的礦場。】

【...是。】

他正打字,就見餘清清忽然起身,看了眼手機屏幕,然後將身上飾品全部卸下。

“餘擇遠剛剛發信息,語氣很卑微地求我下去一趟。”

是真的很卑微的那種。

於是吃軟不吃硬的餘清清決定赴約。

他一邊卸掉最後一條手鏈,一邊疑神疑鬼地嘟囔:“他怎麽也在這,我不是還他錢了嗎?”

“難道是想偷我的鉆石?哼哼,我一顆也不給他看。”

滿身鉆石的豪華小狗再次變回質樸小狗。

臨下樓前,餘清清又喝了半杯香檳,被辣得五官瞬間皺巴巴:“噫,好難喝!”

他隨手放下高腳杯,很快吐著舌頭離開。片刻,神色冷淡的男人側頭,緩緩拿起杯子。

冰冷杯壁似乎還殘留著少年的氣息。

清冽的液體滑入喉嚨。

男人不緊不慢地品嘗,仿佛正親吻少年濕潤的唇瓣,漆黑的瞳孔變得幽深。

......

一門之隔。

餘清清出了包廂,一路下樓往大堂後的方向走,總覺得頭有點發暈。

——是他喝太多酒了嗎?

腳下地毯厚重柔軟,踩上去毫無聲響,墻壁上掛著色彩華麗的油畫,燈光下顯得奢靡。

餘擇遠有些魂不守舍地站在衛生間門口,餘光瞥見來人,連忙轉身:“餘清清!”

他似乎有些激動,做賊般看了眼無人走廊,清俊的臉上冒出點細汗。

沒等餘清清反應過來,餘擇遠立刻拽著人走進廁所,不忘在門前掛上“維修中”的牌子。

洗手間安靜空蕩,鏡子照出二人身影。

餘擇遠是找借口溜出來的,沒時間浪費。

他吐出口氣,語速很快地問:“餘清清,你知不知道秦江落?”

秦江落如今雖然停職在家,但公司官網上還掛著他的名字和簡介。更何況餘清清還被他罵過,對這個人很有印象。

他點頭:“知道啊,怎麽了?”

餘擇遠深吸口氣。

沈默幾秒,他卻又話頭一轉,抿緊雙唇:“對不起,餘清清,我為我一個月前對你的不禮貌道歉。”

“我以為你和你媽媽......算了,是我太蠢,總之,對不起。”

餘擇遠有點語無倫次。

他其實只比餘清清大兩歲,道歉時雙拳緊攥,似乎第一次如此低姿態。

餘清清驚訝地看著他,見面前人神色誠懇,便眨了眨大眼睛,很大度地笑道:“好吧,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餘擇遠一楞,似乎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原諒了他。

......是因為他是他哥哥嗎?

餘擇遠心頭微熱,上前幾步,緊緊抓住餘清清的手。

掌心溫熱,他不自覺放輕力道,壓低聲音:“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秦江落對你不懷好意。”

“當初就是他出主意把你送去西山樓,現在他又想拉攏你和餘家的關系,用來對付秦總。爸也瘋了,居然想摻和秦家奪權的事!”

餘擇遠不太敢說出秦時意的名字,含糊帶過後,立馬又說:“餘清清,你現在呆在秦家不安全,更何況秦總陰晴不定,他一定對你很——”

餘擇遠的聲音忽然卡殼。

他看著面前唇紅齒白、氣色極好的少年,怎麽也說不出“苛待”一詞。

腦海中閃過今晚秦時意豪擲上億的模樣,他頓了頓,才艱難開口:“總之......被人包養還是很不光彩的。”

“我可以帶你走,今晚就是個好時機!我給你找一個不會被發現的地方,或者你想出國嗎?我有錢,可以供你繼續上學讀書的。”

他說了一大串出逃方案,末了期待地看著餘清清,似乎就等著少年一點頭,他便帶著他逃跑。

然而餘清清卻搖頭,神色奇怪:“我為什麽要跑?而且我沒被他包養呀。”

餘擇遠皺眉:“你還嘴硬?那他今晚給你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餘清清,我知道你以前過得苦,但......”

餘清清打斷他,認真道:“因為我們是朋友,秦時意才會給我買東西,就像一會兒他還要給爺爺買字畫,我和爺爺都是秦時意重要的人。”

說完,他還轉了個圈圈表示自己過得超棒,大大方方地說:“你別亂猜了,秦時意把我養得很好。”

“我現在很開心,不會離開他的!”

餘擇遠:“......”

餘擇遠像是看見自家公主被惡龍騙走,但思來想去,竟然也想不出除了逃跑之外的第二個方法。

秦家在A市盤根錯節,勢力太大,秦時意更是心狠手辣,他沒命得罪他。

沈默半晌,餘擇遠才點頭,笑得勉強:“那好吧......那你多多註意秦江落,今晚也盡量呆在秦總身邊,免得爸去騷擾你。”

他掏出手機,給餘清清卡上轉了十萬塊,備註自願贈予。

“你別老是用秦總的錢,缺錢了可以找我,畢竟......畢竟你是我弟弟。”

餘清清從小在貧民區長大,被接回後又受盡餘家人冷臉,如今更是住進西山樓,被迫和冷酷無情的秦時意相處——

他那麽可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餘擇遠神情悲切地想。

餘清清眼睛一亮,看著餘額提醒,猛地上前抱住餘擇遠。

“好多錢!”

少年像只毫無防備的小狗,猝不及防地撞進懷裏,餘擇遠呼吸一窒,心臟猛跳,鼻尖聞見一股夾雜著香氣的醺醺然酒味。

......他喝醉了?

酒勁終於上頭的餘清清抱著餘擇遠,滿足開心地說:“謝謝哥哥給錢!”

“......不用謝。”

不知為何,餘擇遠身體有些僵硬。

他抿唇將人抱在懷裏,好半天,才有點費勁地扶著人往門外走去。

“你喝了酒?秦總也太不像話了,居然讓你喝醉......”

未完的話語猛地滯留在喉嚨。

寂靜奢華的走廊不知何時已經清場。

身影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門外,冷淡地等待。聽見聲音,他微微側頭,英俊漠然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陰鷙。

餘擇遠對上那雙漆黑雙瞳,瞬間就有些腿軟。

但他這次沒有嚇得轉身就跑,反而抱緊懷裏的人,像是抱住了勇氣,結結巴巴地開口:“秦、秦總,我和清清是在......”

“小清。”

男人聲音平靜,仿佛餘擇遠並不存在。

——地位差距太大,餘擇遠確實連讓他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埋在懷裏的人動了動,仿佛聽見同伴呼喚的小狗,敏捷又迷糊地擡起頭,咦了一聲:“秦時意?”

“是我。”

秦時意頓了頓,冰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無奈:“過來。”

亂跑的小狗。

“遵命!”

喝醉的餘清清是個人來瘋,聞言瞬間從餘擇遠懷裏掙脫,醉意朦朧的眼睛瞪大,猛地笑著撲向秦時意。

男人穩穩接住他,毫不費力地將人抱住。他的肩膀寬而平,身形極高,輕而易舉就將少年籠罩,完全攬進懷裏。

——是個很有安全感的擁抱。

餘清清小狗性子發作,把這個肩寬腿長的身體當成了爬架,四肢並用地往上面纏。

一邊纏,還一邊晃他脖子:“秦時意,我手好空,脖子也空!”

“我缺鉆石!給我戴鉆石!”

餘擇遠不可置信地看著發酒瘋的餘清清。

然而秦時意只是垂眸,平靜縱容地將人背在背上,雙臂有力地托住餘清清,不讓他掉下去。

哪裏還有一絲半點的冷漠影子。

“好,我們回包廂,我給你戴鉆石。”

他們的背影很快遠去。

從始至終,秦時意都沒有看餘擇遠一眼。

餘擇遠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半晌,手機鈴聲響起。

他接通,聽見那頭父親的聲音。

“擇遠,拍賣會要結束了,你看見餘清清了嗎?”

-

回到包廂時,餘清清的臉已經變得很紅。

他活了兩輩子,這還是第一次喝酒,沒想到就喝醉成這樣。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臺下的壓軸字畫被拍下,而後是經理討好的聲音。

“秦總,字畫我照例讓人送去老爺子那邊?”

“嗯。”

餘清清躺在柔軟沙發上,只覺得眼前畫面有些扭曲。有人握著他的手,將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往上戴。

餘清清側頭,就看見秦時意垂著眸,正認真地給他戴第六條手鏈。

細白光潔的腕骨在燈光下透出如玉光澤。

少年分明戴了無數寶石,卻比這些死物美麗數倍。

秦時意擡眼,對上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睛。

“嘿嘿......”

醉醺醺的餘清清彎眼,傻傻沖他笑:“秦總,這些鉆石可值錢了。”

“等我死掉,我就把它們都賣了,然後全部捐給福利院......嘶——!”

手腕猛地被攥緊。

餘清清瞬間吃痛。秦時意回過神,立刻松開掌心,表情依舊陰沈。

半晌,他才吐出口氣,啞聲道:“不要亂說話。”

餘清清不會死。

餘清清醉鬼一個,哪裏聽得懂他在說什麽,傻乎乎哦了聲,又開始耍賴:“我要回家,我想睡覺了。”

秦時意沒說話,沈默地給他戴上最後一條項鏈。

男人起身,拿起搭在椅後的黑色大衣,虛虛蓋住餘清清身體。而後毫不費力地打橫將人抱起,氣息平穩:“好,我們回去。”

淡淡的檀香瞬間籠罩鼻息。

餘清清陷在柔軟羊絨裏,愜意地瞇起眼,只覺得自己在半空中漂浮。

“好欸,飛!”

他又開始纏爬架了,全然不知此刻會場內寂靜無聲。

A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坐在臺下,震驚地看著那個冷心寡情的男人從二樓下來,懷裏抱著一個會動的移動鉆石展示架,嘴裏還在喊飛飛飛。

眾人:?我在做夢?

秦時意沒給他們半個眼神。

男人面不改色地抱著餘清清坐進後座,按下了升降板。

車子啟動,夜景飛快從窗外劃過。

餘清清似乎清醒了點,掙紮著坐起來,眼睛亮亮地看著繁華夜景。

“秦時意,我被當成禮物送給你的第一天,也是這樣欸。”

他想起剛穿書那會兒。

“坐著車、拖著行李箱敲門——你人可真好,還特地讓超多保鏢來歡迎我!”

他自顧自碎碎念著,笑嘻嘻地打開車窗,讓夜風吹散些許酒意。

手機震動幾下。

秦時意看完消息,將蓋在餘清清身上的大衣提了提,輕聲道:“我給你在南非買了兩座礦,還沒開采,手續半個月後就能辦全。”

“今天的文案不好。”

“......抱歉,是我沒讓你有足夠的安全感。”

男人聲音很平,也很認真。

像是一只粗暴冰冷的野獸,正緩慢地學習如何安慰一朵脆弱的花。

什麽時候澆水。

什麽時候曬太陽。

什麽時候一直生長。

這都是需要緩慢摸索的事。

——就像,餘清清種在花園裏的那些三角梅一樣。

他們都在付出耐心、認真、包容。

他們都在愛著各自心中的花。

等餘清清迷糊的腦子徹底消化明白這些話後,車子已經抵達西山樓,停在別墅門前。

秦時意先下車,而後彎腰伸手,打算將醉鬼抱進別墅。

誰知下一秒,清醒過來的少年已經跳出車門,呆呆地看向他。

秦時意一頓,神色平靜:“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濕潤的唇飛快輕盈地落在男人側臉。

秦時意瞳孔一縮,身體倏然僵硬。

仿佛花瓣簌簌掉落,寂靜的秋夜裏,微風吹來少年勇敢卻微顫的輕語。

“秦時意,謝謝你。”

——他給了秦時意一個很輕的吻。

餘清清巴掌大的小臉已經比喝醉時還紅。

他急促又慌亂地迅速轉身,在門口震驚的傭人目光中,飛一般逃回了別墅房間。房門砰地一聲關閉上鎖,餘清清將頭埋進被子裏,猛地捂住跳到瘋狂的心臟。

有什麽奇異的心情,終於汲取夠足夠陽光,在此刻徹底破土而出。

“我喝醉了,我、我喝醉了......啊啊啊啊,我再也不喝酒了!!”

腦海中,系統好像正在驚恐地尖叫著什麽。但餘清清已經完全沒辦法聽見,他用力抱住自己的頭,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

直到開關聲響起。

餘清清一驚,猛地回頭。

就見面無表情的男人站在門口,手拿鑰匙,眼瞳漆黑,聲音有種壓抑的平靜和瘋狂:“抱歉,我不該開門。”

“......秦時意!”

大手不由分說地將逃跑的少年一把按在床上。

男人力氣並不重,卻行之有效地將少年緊緊桎梏在懷中。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依舊面無表情,卻有種令人心驚的偏執和瘋勁。

——他確實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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