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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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17

急促熾熱的鼻息相交。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幾厘米,心臟在胸膛中瘋狂跳動、呼吸在空氣中緊密糾纏。有那麽一秒,餘清清以為秦時意就要這樣突兀又莽撞地吻過來。

——不,那不是一個吻的眼神。

那是一個恨不能將他舔舐吞吃、嚼碎咽入肚中的眼神。

那是野獸的眼神。

餘清清呼吸一抖。

白皙指尖條件反射攥緊男人臂膀,質地柔軟的襯衫瞬間留下淩亂抓痕。

明亮燈光下,少年眼中的慌亂清晰到可怕。

......他在恐懼?

宛如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秦時意幾乎是瞬間回神,猛地閉緊漆黑眼瞳,下意識躲開那道目光。

仿佛野獸脫下人皮後被發現。

他一把將懷裏人的腦袋按進肩窩,怕餘清清更慌,力道放得過於輕,微微用力便能輕易推開。

但餘清清沒有推開。也沒有慌。

他陷入熟悉的檀香味黑暗,耳邊傳來男人嘶啞的聲音:“......對不起。”

幾秒後,他重覆:“對不起,小清。”

養花手冊第一條:耐心、認真、包容。

秦時意嚴格遵守,整個別墅都是證據。

花園被鏟平一角,種上數不清的三角梅;落地窗前擺上畫架顏料,散落著顏料畫具;廚房重新裝修,買來許多新鮮機器 。

書房裏整齊的書櫃多了無數雜書,福利院小朋友的稚嫩畫作、國外大師的油彩教學、二手軟件淘來的海賊王全套......

明快的色彩夾雜在冰冷書櫃中,像一只貓咪鉆進獅子窩,不一樣,卻並不違和。

秦時意嚴格遵守文明世界的法則,企圖學會他人口中所謂的愛。

然而他高估自己的自制,更低估餘清清的重要。

因為那個吻而掀起的狂濤駭浪,又因為一個眼神徹底消失。

男人按著懷中人的頭,聲音過於壓抑,反而顯得怪異低啞:“對不起。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要怎樣,你才能不害怕我?

......明明是他先親他的。

餘清清陷在這個寬闊懷裏,聽見自己和秦時意的心跳聲緩慢重合。

咚咚、咚咚。

破土而出的藤曼迅速生長。

餘清清抿緊唇,擡起頭去看秦時意的眼睛:“我沒怪你。”

他對上那雙漆黑眼瞳,這次沒有害怕。頓了幾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沒怪你......我就是、就是有點慌。”

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親別人。

能不慌嗎?

餘清清想起那個吻,又緊接著想起吻的觸感——秦時意的臉就和他這個人一樣,涼涼的像冰塊,親上去撞得嘴痛,像在親表層稍軟的石頭。

但心跳誠實地再次加速。

明亮燈光下,少年精致的耳廓再次漫上潮紅,燙得要命。

餘清清眼尖地瞥見男人薄唇微動,似乎想追究那個吻的原因。

他連忙抓住男人衣領,像在拽緊狼犬的嘴套,面露威脅地嚷嚷:“不許問!你別說話!”

他們此刻的姿勢一上一下,依舊暧昧地交疊相擁。但餘清清的心亂得要命,根本沒註意到。

他像只慌亂的小狗,深吸口氣。而後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睫毛亂顫:“我今天喝醉了......”

“秦時意,我喝醉了,你知道嗎?”

喝醉了,就什麽都不記得。

小狗逃避的第一法則:裝沒發生過。

“......”

男人盯著少年紅透的臉頰和脖頸。

半晌,才嗯了聲,低啞的聲音也輕了兩分,重新變回往日縱容。

甚至有種溫柔錯覺。

“好,你喝醉了。”

沒等餘清清松口氣。

秦時意伸出手,輕輕將他淩亂卷曲的額發撥正,平靜地說:“但我沒醉。”

他沒醉。

所以他不會忘記。

餘清清一楞。

然而男人說完後,並沒有更多動作。

他放開餘清清,起身叫來趙姨,讓人將解酒湯端來,盯著餘清清乖乖喝下。

而後,他又去浴室調好水溫,等著餘清清洗完澡出來吹幹頭發,這才留下備用鑰匙,轉身離開房間。

房門哢噠關閉。

夜色溫柔彌漫,餘清清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幾秒後,忽然猛地將頭埋進被窩無聲尖叫。

——他今晚到底在幹什麽!

丟臉死了!!

他在床上莫名其妙發瘋,腦海中,目睹一切的系統卻欲言又止。

......人類真奇怪。

不就是親了一下臉嗎,這有什麽?

等了許久,系統剛要告訴餘清清反派的戀愛值變動,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然而定睛一看,系統沈默了。

剛剛還在發瘋的少年躺在柔軟被窩,細密睫羽緊閉、水紅唇瓣微翹,不知何時已經陷入了睡夢中。

哪還有半點糾結煩惱?

系統:【......】

再說一遍,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

還有這個什麽狗屁上升又下降的戀愛值,也很奇怪!

——簡直邪門!

-

系統罵罵咧咧了一夜。

但餘清清喝的醒酒湯助眠效果很好。

一覺睡到中午,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僅頭不疼,還特別精神。

A市這幾天天氣不錯,落地窗外的銀杏葉已經快要落完,金黃色襯著黛瓦和蔚藍天空,透著禪意的靜。

餘清清假裝不記得昨晚自己親秦時意時,腳下踩著的就是銀杏葉片。

他難得安靜地起床洗漱,打開房門,又給自己做了好幾分鐘心理建設,這才往餐廳方向走去。

剛到餐廳口,就聽見男人熟悉冷淡的聲音。

“收集完先傳給爺爺,數據記得備份。”

“看好風控部的其餘人,有人敢逃就......”

餐桌前,一身深色休閑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右耳戴著藍牙耳機,顯然是在開線上會議。

聽見動靜,他下意識收聲,漆黑雙眸看過來。

對視兩秒,餘清清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周一。

而秦時意已經提前結束會議,仿佛什麽也發生過般,看著有點尷尬的餘清清。

“醒了?頭疼嗎?”

餘清清搖搖頭,猶豫幾秒,選了個離秦時意比較遠的位置坐下。

男人動作一頓。

“頭不疼......秦總,我是不是忘了請假?會扣錢嗎?”

秦時意垂眸:“我發了通知,今天東茂集團放假,全員線上辦公。”

“......”餘清清哦了聲,半晌,幹巴巴地說了聲謝謝。

尷尬而微妙的氣氛悄然在他們之間浮現。

餘清清沈默下來,安靜給自己夾菜吃飯。秦時意也沒說話,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寂靜的空氣中,只有餐具碰撞聲偶爾響起。

直到吃完最後一個小籠包。

餘清清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剛要起身離開。

就在此時,一排身穿制服的傭人忽然舉著托盤魚貫而進。

他們停在餘清清和秦時意旁邊,恭敬垂眸。餘清清一呆,傻傻地看著托盤上盛滿不同酒的高腳杯。

——全是香檳。

不遠處,秦時意已經拿起其中一杯,不緊不慢地品嘗了幾口。

空氣中充斥著酒的香氣。

他平靜看向餘清清:“不喜歡?”

“啊?”餘清清都懵了:“什麽喜不喜歡,這大早上的......”

誰大早上就喝酒啊?

“這是昨晚交易所的香檳同款,你喝了很多。”

秦時意面不改色,嘴角甚至還彎起一個善解人意的笑,有種老婆跑了的死人感:“抱歉,我還以為你很喜歡。”

餘清清:“......”

哐當一聲。

秦時意放下香檳,沒有攔下紅著臉匆匆逃離餐廳的餘清清。

他盯著那杯香檳,幾秒後,才垂眸給助理發送會議沒說完的話。

【有人敢逃就處理幹凈。】

【是。】

【對了,你喜歡香檳嗎。】

【......?】

......

另一頭。

逃回房間的餘清清又將頭埋進了被子裏。

沒過多久,手機叮咚一聲。

他有氣無力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發現是工作小群的消息。

【天,秦總今天遇見什麽喜事了?剛剛leader給我打電話,讓我選一瓶自己喜歡的酒報銷,多貴都行!】

【問了一圈,秦總給每個員工都買了酒,我靠,這可不便宜啊,而且總公司員工上千欸......】

【等等,只有我覺得秦總這行為像是在發喜糖嗎?他今天要結婚了??】

【額,比起結婚,我更願意相信是被奪舍了——你們知道嗎,公司食堂都要提供自主酒品了。】

剩下的消息餘清清沒再看。

他猛地坐起身,臉蛋通紅,又羞又氣——秦時意玩夠了沒啊!

真當他是什麽任人嚼嚼嚼的小餅幹嗎?!

餘清清氣勢洶洶地打開門,幾步走到餐廳,發現沒人影。

傭人小聲提醒秦時意在書房。

於是他又雄赳赳氣昂昂地轉頭,砰地一聲打開了書房大門。

“秦時意!”

偌大書房內,一身休閑服的男人坐在書房前,平靜地看過來。

“正好,餘助理,你來幫我確認一下下周的行程。”

“......”

餘清清的一腔怒火被工作一卡,洩了一半。

剩下一半在秦時意遞來工作文件時,徹底消失。

沒辦法,打工是這樣的。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的怨氣能夠壓下一切怒火。

餘清清無精打采哦了聲,懨懨坐下來,老老實實地開始工作。

他專心和秦時意確認行程、整理資料,時間很快過去,工作交流間,餘清清的神色竟然比今天早上自然了不少。

——直到鼻尖傳來草莓香氣。

餘清清一頓,看向秦時意不知從哪兒拿出來的草莓味果酒,目光不可思議。

男人眼瞳漆黑,淡聲問他:“不喜歡香檳,那果酒呢?”

頓了頓,他補充:“是你喜歡的草莓味。”

“......”

餘清清閉上眼,深深呼吸了幾下。

而後,他猛地奪走酒杯,狠狠放在桌上,一雙琥珀色的眼中盛滿怒火,亮得驚人:“秦時意,你到底什麽意思?”

看他手足無措很好玩嗎?

秦時意沈默,垂眸看著酒杯。

好半天,男人才若無其事地開口:“抱歉,我只是以為你喜歡。”

他很高,但此刻和盛氣淩人的餘清清面對面,竟顯得有幾分安靜。因為燈光原因,英俊的眉眼冷冽落拓,露出前所未有的一點弱勢。

餘清清忽然就聽懂了他的話。

——因為喜歡,所以會幹蠢事。

因為在乎,所以千方百計想讓餘清清再看自己一眼。

餘清清呼吸一頓,瞬間沈默下來,負罪感立刻覆上心臟。

沒有任何一條小狗受得了負罪感。

更何況是餘清清。

原先的憤怒早已沒了影,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抿緊唇,還生出點沒來由的愧疚:“秦時意......”

“嗯。”

男人起身,幾步走近餘清清,帶來淡淡檀香:“我在。”

餘清清見他不生自己的氣,更加愧疚。他垂下頭,自來卷的黑發貼在細膩如雪的後頸,軟軟的。

聲音也軟,沈默許久,才輕聲說:“我只是沒經驗。”

“秦時意,我不懂。”

餘清清真的不懂。

他......他很慌。

上一世的餘清清在福利院長大,寧之璇和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不要著急。

餘清清被家教惡意拖欠工資時,她單槍匹馬地沖到別人家,氣勢洶洶地要回工資,然後轉身對餘清清說,清清,不要著急。

你已經做得很好,但貧窮不能依靠一個人改變,所以不要著急。

餘清清沒聽,高三去外省競賽完,因為節省夥食費,在回校的校車上忽然暈倒。

寧之璇氣喘籲籲地趕到醫院,看著餘清清瘦到嚇人的手腕,二話不說給他辦了走讀。回福利院的路上,她眼睛盯著天空,手卻緊緊牽著他,說,餘清清,不許著急。

媽媽會養你,會養活你們所有人。

她做到了,她到處拉捐款、拉物資,養大了福利院的所有小孩。

可是餘清清成年後,寧之璇忽然病倒了。

醫生說她這些年太累,積勞成疾,連自己患癌都沒有察覺,咳血後才被送到醫院,已經是晚期。

餘清清上一世活到十八歲,沒有見到寧之璇最後一面。但短短十八年,厚重的親情早已填滿他的心臟。他抓著沈甸甸的那顆心,一心只想著跑快點、再快點。

快快長大,養姐姐妹妹和媽媽。

他沒有空去看同齡人的示好、沒有空去想少年少女的微妙,競賽、獎金、兼職、賺錢...…

這些構成了餘清清,這些組成了餘清清貧瘠又豐富的青春期。

所以在穿書後,他幾乎是用一種愧疚而盲目的態度奉行寧之璇的話。

她說不要著急,於是餘清清放慢節奏,隨波逐流地被送到西山樓。

她說記得開心,於是餘清清假裝看不見秦時意對他的無視,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她說清清太辛苦了,要多多記錄生活。於是餘清清動不動就要拍照,照片發在朋友圈,仿佛寧之璇也能夠看到。

可是寧之璇沒有教過餘清清,為什麽一個人會想親另一個人。

為什麽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那麽好?

他的眼睛,他的聲音,他的氣息。

溫水煮青蛙般將餘清清籠罩、環繞。

送過來的藥箱,遞過來的銀行卡,戴上來的鉆石項鏈。

餘清清像只手足無措的小狗,被過於縱容的海溺斃,驚慌之下,只能跟隨自己的心勇敢地吻過去。

但他還是懵懂。

他很慌。所以想逃避。

可逃避是不對的。

少年擡眸,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透明。他看著神情冷淡的男人,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秦總,對——”

“小清。”

秦時意倏地打斷他,沒有讓餘清清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男人的眼睛忽然變得很沈,仿佛無法忍受餘清清此刻的表情,無法忍受他的強顏歡笑、難過悲傷。

於是剛才露出的那點脆弱瞬間消失。

秦時意立刻變回平時游刃有餘的模樣,毫不猶豫地低聲說:“不要道歉,清清,你不需要向誰道歉。”

“可你剛剛明明......”

明明那麽可憐。

秦時意:“我裝的。”

他的眼瞳漆黑,露出商人與野獸結合的城府。

“我想讓你生氣,再博取你的同情。我在騙你,我一點都不值得可憐。”

“你親我一下,我昨晚在浴室至少呆了三小時。”

他看著他,很平靜地說:“清清,我一想到你就興奮。”

餘清清一楞。

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秦時意的意思。

脖頸連同耳廓瞬間燒紅。

他強忍著沒有移開目光,卻又聽見男人認錯。

“所以是我該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清清,我不該逼你。”

頓了頓,秦時意才說:“我不該......欺負你。”

他不該欺負他。

他們都對愛情陌生。然而秦時意骨子裏流著商人貪得無厭的血,他像野獸,嗅見餘清清的零星動搖,便千方百計、得寸進尺地想要更進一步。

他太著急了。

少年是隨時可能消失的電子小狗。

所以即便研究所進度加快,秦時意卻依舊無法控制自己心底逐漸猙獰的暴戾,只想進一步、再進一步,留下他。

但他好像做錯了。他無法忍受餘清清一絲半點的委屈。

餘清清楞住。

而後,鼻尖忽然莫名其妙地一酸。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餘清清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什麽都不屬於他,所以餘清清堪稱急切地捐錢給福利院,不只是想幫助他們,還想留下哪怕半點屬於他的痕跡。證明他曾來過、笑過、存在過。

而秦時意是第一個靠近他的人。

餘清清抿唇,壓下那點酸澀,幾秒後,露出一個真正的笑。

他說:“嗯,那我原諒你了。”

你還是我的朋友。

我們還是天下第一好。

秦時意望著他,忽然靠近,輕輕摸了摸餘清清的頭。

“謝謝清清寬宏大量。”

他輕聲說。

餘清清便也輕輕笑了。琥珀色的眸又變成了蜜糖,流瀉出明凈透亮的光。

他們靠坐在書房的落地窗前,陽光不知何時已經變淡,院中盛開著不知名的明黃色花,熱烈鮮活。

餘清清看了許久,忽然輕聲說:“其實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心底破土生長的藤曼,究竟是雛鳥情節的依賴,還是從未有過的心動和愛。

秦時意沒有回答。

半晌,他低下頭,掌心緩緩貼住那只溫暖光潔的手。

手貼著手,就像心貼著心。

第一次,秦時意試著完全壓住心底的野獸,聲音輕而緩地說:“那就先養花吧。”

再過一年,院中的三角梅就會盛開。

秦時意試著給他、給自己、給他們一些時間。

“我們一起等花開。”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什麽,看向身旁英俊冷冽的男人。

——秦時意不知道,一年以後,他再不徹底愛上餘清清,餘清清就會死去。

一年,是三角梅的花期,也是餘清清生命的倒計時。

而他無法違反規則告訴他。

餘清清又看向窗外陽光,半晌,才點頭說:“好呀好呀。”

他們坐在窗前,不知過了多久,秦時意忽然感覺肩膀一沈。

陽光下,少年陷入熟睡的臉正靠在他肩上,呼吸輕輕。

無人的書房,男人出神地望著他的眉眼,感到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

落地窗倒映出二人交疊的身影,許久沒有動作。此刻萬籟俱寂,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唯有餘清清的呼吸回蕩在耳邊,如此生動。

而秦時意愛這樣的生動。

這一刻,睡著的餘清清沒有聽見腦海中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反派戀愛值上升,當前戀愛值:99】

【請宿主繼續加油,將戀愛值上升至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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