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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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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 84 章

屠鸞身體一震, 仰起臉看他,沒回答。

容琰不依不饒地問,“想嗎?”

屠鸞身子微微顫抖, 與容琰鬥氣, 是她自不量力。使個苦肉計,搭進半條命,最後低頭的還是自己。豁出去一般,屠鸞繃著臉,吐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個“想”字。

容琰眉眼冷峻, 壓抑著情感冷聲道,“想就自己走過來。”

屠鸞心裏氣容琰偏不如她意,可她也知道容琰忍她作天作地,差不多也快到頭了。真把人氣回京州,她難道還會巴巴追著去嗎?

屠鸞咬一咬牙, 顫巍巍起身,吸飽水的衣衫緊緊貼住冰涼的肌膚,凍得牙齒都打起顫來。

短短的一小段路, 她卻走了很久很久, 仿佛踏過了萬裏路行過了萬重山,才終於再次站到了他的身側。

容琰伸手勾住她的下巴, 眼瞳裏燃著一簇小火苗。“沒順你的意先低頭,是不是氣壞了?”

濕了的鬢發黏在屠鸞臉上,水不住得往下流, 一陣風自北往南吹來,掠過沈靜的湖面, 她嬌弱的身體顫裊裊地迎風抖著。

“開最後一幅藥時,大夫專門叮囑我, 切莫受涼,如果這次病翻了,是我自己作的,世子可以不用管我死活。”

屠鸞心裏想,如果有人這麽折騰她,她早不耐煩搭理了。可容琰的確是好性子,被她氣得臉色鐵青,也沒甩下她轉頭就走。

“屠鸞,你後悔過嗎?”都說容琰容貌肖母,可他的兩叢眉毛和北勝王的卻像是從同一個樣板裏印出來的,眉尾似飛劍一般斜到鬢旁,即便有一雙比璞玉更為溫潤的眼睛,也會平白給人帶來壓力。

屠鸞知道他問的是被她丟棄的玉環。

頭上是黑黝黝的天,一輪圓月高懸,亮得晃眼。

屠鸞餘光瞥見自己與容琰的身影倒映在水光裏,輕吸一口氣後,把憋了許久的話全對著容琰倒出來。

“那段日子,我知道你忙,可再忙,寫一封信的空餘總能留出來。我也知道自己跟你身份有別,如果不是你主動,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嫁進北勝王府的機會。你如果反悔了,大可以同我直說,你以為我真的稀罕北勝世子妃的名號嗎?狗屁高門,去了京州,我就知道高門裏也養不出來什麽好東西。我兜了一圈,給自己選來一個處處受壓制的對手。”

容琰沒等來一個道歉,反被她指桑罵槐地數落一頓,從她的話語裏聽出來,他送往屠府的信,她應該是一封都沒收到。依她的多疑敏感,加上病中被親爹扔下,不亂想才奇怪。

說來說去,不過是一段誤會,可容琰還是氣,氣她敏感又驕矜,寧可豁出命用苦肉計來試探他,也不肯主動解釋一句。偏她還是一副倔強不服輸的模樣,越想心頭的怒氣就燒得越旺,容琰什麽也不顧了,一把攬住她的腰壓向自己,俯下身重重吻住她的嘴唇。

火熱的鼻息撲在屠鸞冰冷的臉上,身上被他的溫度熨帖著,似乎不像先前那般冷了,可她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一吻並不溫柔,容琰似乎執意想要讓她長個記性,激怒之下咬破了她的嘴唇,屠鸞默默承受著他的怒氣,疼了也不哼一聲。

良久,容琰終於放開了她。

怒氣平息下去,容琰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有多失控,第一反應就是去查看屠鸞嘴角的傷口。屠鸞卻將臉埋在他的胸口,緊緊抱著他不肯放手。

屠鸞身上找不到一處幹的地方,連累容琰的衣裳也被潤濕一大片,容琰苦笑,她真是好大的本事,把一向冷靜的他氣得如此失控。腰被屠鸞緊緊抱著,他沒有感受到她的抗拒,偷偷松一口氣,擡手撫摸她濕漉漉的頭發。

“你的伶牙俐齒全用來氣我了?連當面說清楚的擔當都沒有,你當初是腦子不靈光到什麽地步,才會相中我?”

“可你……”屠鸞終於肯從他懷裏把頭擡起來。

容琰沒給她控訴自己的機會,截過話頭,“我給你寫了信,韓東親自送的,你可以向他求證。”

“我沒收到”,屠鸞喃喃著,眼睛一圈紅通通的,她轉念一想,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懊惱得咬住嘴唇,“昏頭了,竟然忘記防備她。”

容琰的手移下來,攬住她的肩膀,“我在赴鴻門宴前,把來傳旨的公公晾在一邊,特地擠時間給你寫信交代,生怕其他人不牢靠,專門叫韓東去送的信,結果反被冤枉成負心郎薄情漢?”

屠鸞重新把頭埋進他胸膛,恨不能找條地縫鉆進去,趕緊給自己找一梯臺階下。“我如果主動低了頭,你又會看輕我了。”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容琰想將她從懷裏扯開,屠鸞卻用力將他的腰箍得緊緊的,打死也不擡頭。

這回,容琰沒再逼她。

他不再勉強自己與真心較勁,全心全意接受屠鸞這道劫。她可以對自己心狠毫不顧惜自身死活,他卻不能放任她繼續折騰自己。

在她腦後輕拍一下,為防她恃寵而驕,硬起聲氣道,“先回房換衣服,別以為自己對我很了解,真作到那一步,我說不管就不管,你大可以試試。”

屠鸞不情不願離開他的身子,腿肚子一軟,覆又跌回他懷裏,她伏在他心口,嬌聲道,“腿軟,走不動了,看來只能勞世子抱我回去了。”

容琰在心底嘆氣:他就知道,她不甘不願先低了頭,肯定要從別處找回來。

容琰將她打橫抱起,一路抱回她房間,要放她下來時,屠鸞卻緊摟住他的脖子耍賴不松手,容琰輕笑道,“酒還沒醒?再不放手,就走不了了。”

屠鸞仰臉望住他,“我這兩晚都睡不好,夢到秦護滿臉是血,讓我去陪他。”

容琰猶豫下,“把衣服先換了,我去外面等你,換好了你叫一聲。”

“你不用出去,我去屏風後面換。”屠鸞松了胳膊,從他懷裏起身,打開箱籠隨便找出一身輕便衣裳,避到了海水江崖紋的折屏背後,裊娜身影投印在屏風上,容琰忙背過身去。

窸窸窣窣的一陣後,屠鸞撥弄著打散的濕發從屏風後走出來。

容琰已經轉過身來,“頭發濕成這樣,剛換的衣裳又要被打濕。”

屠鸞聞後便將長發全部攏到一側,用手撈起,找來一條細葛布擦拭,擦得頭發不滴水了她又找來披風圍在身上,不讓還濕著的頭發潤濕新換的衣裳。

系披風系帶的時候,看見容琰身前衣料上一大灘水漬,她便用剛剛擦過頭發的細葛布幫他擦拭。

容琰感覺不自在,伸手要奪她手裏的細葛布,“我自己來。”

屠鸞手往後一揚,容琰執拗的伸長手去抓,屠鸞眼疾手快在他快要抓住之前,一下子背過手把細葛布藏在後腰處。她仰著臉,水潤的眼睛裏掠過一絲光亮,笑盈盈道,“你嫌棄我碰你?”

容琰想起在靈覺寺那晚,她也是如此撩撥自己的。她在人前隨時都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那晚卻大膽得令人訝異,這一次更甚。

“屠鸞,你悠著點兒,我的定力不足以支撐我當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看來容琰的確是想當個正人君子,他不再爭奪細葛布,朝後退了四五步。

誰想屠鸞不僅不聽勸,反將細葛布隨手往外一扔,慢慢向他靠近,“你的裏衣應該沒被打濕,把外裳脫了不就得了,還擦什麽?”

容琰不為所動,眼裏含笑,道,“你這是打算做什麽?和我無媒茍合嗎?”

屠鸞睨他一眼,“我只是怕你受涼。”

容琰一臉欣慰,“那我也回房換身衣服。”

趁屠鸞沒防備,趕忙從她身邊繞過去,卻還是被她拉住了衣袖。

巴掌大的一張小臉,盈滿楚楚可憐的動人神情。“我真的有夢到秦護,沒騙你。”

容琰嘆了口氣,自己脫下外裳,屠鸞笑著接過,替他搭在屏風上晾著。

滅了燭燈,兩人剛合衣躺在床上,門忽然被人敲響。

“屠小姐,你瞧見我們世子了嗎?”韓東站在門口,低聲問道。

容琰罕見得有些慌亂,欲要坐起,被屠鸞伸手按了回去,屠鸞翹起小指頭也在他的尾指上勾了勾。半撐起身,對著門口道,“天黑時有遇見他,和他說了兩句話,就各自回房了。怎麽?他沒在房間裏?”

韓東的語氣含滿懊惱,“沒在!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這麽大個人了,要出去也不招呼一聲。”

韓東的吐槽讓屠鸞噗嗤笑出聲,被子底下,容琰重重捏了捏她的手掌。屠鸞收斂笑意,正色道,“又不是三歲孩童,左右丟不了,韓侍衛就別替他擔心了。”

“好的,我去外面尋一尋。”說完,韓東就離開了。

屠鸞撐起身子,支在容琰上方,墨一樣黑的長發分成兩大撮從兩肩垂落,一兩絲落進容琰眼睛裏,他難受得眨了眨眼,屠鸞替他把發絲撥開,連同拂到他面上的一起撥往兩側,“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緊張。”

容琰實在撐不住她從這個角度看自己,把她從身上扯下來。擡手摩挲她豐潤的唇珠,目光略顯迷離。“探梅園裏,落水後的你也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看了就想欺負……就像這樣”

容琰將頭湊過去,重重壓上她的嘴唇。

他的吻一會兒如疾風驟雨,恨不能把人拆骨吞吃入腹。一會兒如春雨綿綿,貼著唇肉輕咬廝磨。到了後來,他一度有些失控,屠鸞被他壓在身下,領口松散,露出嶙峋的鎖骨來。

“還不行!”容琰撐起上身,支著腦袋抵住屠鸞的額頭,聲音低沈嘶啞。

屠鸞貪戀他身上的溫度,緊緊摟住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你抱著我睡。”

容琰伸臂摟她,手放在她的後腦勺處,一下一下摩挲她的烏發。

被褥裏溫熱而潮濕,容琰胸口一團灼熱,心知等待他的是多大的煎熬。屠鸞前兩夜都沒有睡好,很快困意襲來,眼皮動了兩下,徹底闔上,沒多久,容琰就聽見她幽柔綿長的呼吸聲。

容琰的手還在一下一下地撫摸屠鸞的頭發,動作越來越輕柔。

月光從窗紙溜進了屋,悄聲爬上屏帷,屋外秋風吹萬裏,搖落滿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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