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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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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沈漾舟清楚記得那日, 同時那日又是模糊,簡嚀正好出現在這條清晰又模糊的分界線上。

很盛的陽光,沈漾舟當時和洛溪雪在私立學校上學,因著這天是老爺子的生辰, 洛溪雪的表妹洛羽希就在臨街的附中上高一, 十分順路,放學後她們順便去接洛羽希。

司機將車停在大門口, 沈漾舟問:“她什麽時候出來?”

洛溪雪看了眼表:“還有三四分鐘吧, 可能作業沒做完, 被留下了。”

沈漾舟嗯了一聲,問道:“你打算去電影學院?”

“對呀, 我對表演還挺感興趣的,前幾天我和安姨商量了。”

“阻止你了嗎?”

“當然沒有,她說我想做什麽就去做,萬事有她在。”洛溪雪口中安姨是安榮, 安榮當時就已經是娛樂圈中的知名經紀人了, 又有自己的公司,萬事有她在自然不是說說。

沈漾舟有些吃驚, 她本以為安榮阿姨會阻止洛溪雪, 想不到竟然同意了。

洛溪雪:“你呢,還是按照沈爺爺的安排出國上學嗎?”

沈漾舟點頭:“那邊的分公司, 爺爺建議我一邊上學一邊實習。”

洛溪雪想了想,似有什麽想問, 欲言又止。

沈漾舟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幾下, 主動道:“手術風險太大了, 爺爺不建議我做, 我無所謂, 做不做都行,現在這樣不會影響我的生活。”

語調平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雖不能大跑大跳,但慢慢走也無大礙。

這麽多年過去了,已經習慣了,她對像正常人一樣行走並沒有太大的期待。

聞言,洛溪雪不好說什麽,畢竟手術風險太高,除了沈漾舟自己,包括沈老爺子在內的所有人都不能給出建議。

非黑即白,沒有其他顏色過度,若是失敗,沈漾舟要付出的代價太高了。

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了看:“羽希發消息說出來了,馬上到校門口。”

沈漾舟點了點頭。

附中已經放學有一陣兒了,密密麻麻的學生織成的人流已經消失了,現在只有零零散散三五幾個學生走出來。

洛羽希眼尖,一樣就看見了馬路邊上停的車,跑了過去:“姐,漾舟姐。”

洛溪雪開車門讓她上來,遞給她一瓶水,有些幸災樂禍:“被老師留下來啊,作業沒做完,還是課文沒背下來?”

洛羽希翻白眼:“姐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難不成上個周你沒被留?”

“那次是意外。”洛羽希沒好氣,“下個月學校藝術節,我和同學報了一個節目,剛才是去開會了。”

她們就差了兩歲,年紀都不大,鬧起來像幾百只蜜蜂一樣嗡嗡嗡的,沈漾舟比她們大一點,平時也喜靜,聽得腦門疼。

沈漾舟坐在副駕駛,將窗戶搖下來透透氣,不經意間朝校門口看了一眼,頓時楞住,不敢轉頭,手憑著記憶,快速從書包裏找出眼鏡戴上。

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認錯了人。

“李叔叔開車吧。”洛溪雪暫時和洛羽希休戰了,時間也不早了,可以去沈家老宅子看望沈爺爺了。

“先別開。”沈漾舟的聲音隨之響起。

洛溪雪問:“怎麽了?”

沈漾舟沒回,依舊看著窗外,陽光下那抹明艷鮮活的身影。

洛羽希好奇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誒,那不是三班的簡嚀嘛。”

沈漾舟嘴角微微勾了勾。

簡嚀。

簡小姑娘,真的是她。

“三班的簡嚀怎麽了?”洛溪雪也好奇起來,側頭看向窗外。

洛溪雪:“漂亮啊,性格還好。”

沈漾舟忽然出聲:“你們認識?”

“不認識,”洛羽希道,“我是六班的,教室沒在一層樓,沒去認識。”

沈漾舟嗯了一聲,直到簡嚀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視線:“李叔叔,開車回去吧。”

陽光很盛,車流進入主街道,又離開市區,朝著北江南灣的方向開去。

光透過車窗落在沈漾舟側臉上,閉了閉眼,周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禾水鎮的初夏,她常坐於二樓的窗前,簡嚀從咬著糖葫蘆從,樓下跑過。

恍若一場夢。

不知那些向日葵現在還在不在,大概率是不在了。

也不知路過之人有沒有註意到那處多了一片向日葵,有沒有嘗一嘗成熟的瓜子。

當時的她也不知,未來又遇見了,簡嚀小姑娘。

*

洛溪雪和洛羽希都是走讀,因為學校挨在一起,便住在了一起。

洛溪雪放學早些,司機一般先去接她,再去接洛羽希。

這日放學,沈漾舟道:“我坐你的車一起回去吧。”

洛溪雪當然沒意見,道:“羽希最近在排練她們學校下個月藝術節的節目,放學了也要耽擱些時間,得等一陣兒。”

沈漾舟上車坐好:“沒事,我不忙。”

洛溪雪:“你家的司機呢?”

沈漾舟:“放假了。”

“你家好像不止一個司機呀。”

“都放假了。”沈漾舟臉不紅心不跳,在她心裏,這些司機就是放假了。

都?

洛溪雪楞了一下,騙人的吧,又想了想,沈漾舟好像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她,沒有多問。

沈漾舟坐在車上,留意著校門口,其實她也不知道簡嚀要什麽時候出來,或是在她到之前已經走了。

她不愛做沒把握的等待,但她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耐著性子等在這裏。

沒有什麽過分的情感產生,只是想看看她。

半小時後,簡嚀出來了,穿著天藍色校服,梳著單馬尾,和同學說說笑笑,走出了校門。

沈漾舟看著她的背影,輕輕笑了笑。

真好。

隨口道:“開車走吧。”

洛溪雪正在看手機上的消息,擡頭:“走去哪?”

沈漾舟:“不回家嗎?”

洛溪雪:“可是羽希還沒出來,把她拋棄了?”

沈漾舟楞了一下,差點忘了她們停留在這裏是等洛羽希的。

幾分鐘後,洛羽希出來,瞧著沈漾舟在車上還有些驚訝,怎麽漾舟姐也來了,不會是特意來接她的吧!

沈漾舟忖度片刻問道:“現在出來的人都是在排藝術節嗎?”

洛羽希:“對呀,學校這次可是大方了一筆,十分重視這次藝術節,要表演節目的人都很重視。”

“你表演什麽?”洛溪雪問道。

洛羽希:“小品。”

洛溪雪又問:“你昨天說的三班的簡嚀,她表演什麽呀?”

沈漾舟也來了興趣,等著聽回答。

洛羽希:“她是跳舞,我今天看了幾眼她的彩排,太太太絕了。”

沈漾舟捏了捏手:“我們能進去看你彩排嗎?”

洛羽希搖頭,有些遺憾道:“學校在這方面管得很嚴,除了本校人員,其他人是進不去的,不過藝術節那天人很多,或許可以翻墻溜進去。”

“進不去也沒關系,你們可以看直播呀。”

就這樣,直到藝術節的前幾天,沈漾舟只要有空,放學後都會和洛溪雪一起來接洛羽希。

洛羽希感動得不行,覺得她比洛溪雪這個親表姐還好。

洛羽希是馬大哈,但洛溪雪不是,頂多算個馬小哈,漸漸瞧出了端倪:“你每天和我來附中,應該不是為了接羽希吧。”

沈漾舟:“你想說什麽?”

“你是不是特意來看人的?”

“看誰?”

“哎哎哎你看誰怎麽問我啊,你不知道?”

“不知道。”

“哎呀你還裝,是不是看那位叫簡嚀的?”

沈漾舟呼吸頓了一秒,抿了抿唇,幾秒後才道:“沒有……”

沒有是吧。

洛溪雪挨著道:“是誰在羽希上了車後,讓司機在等幾分鐘才出發,等到簡嚀出來後才走,是誰在沒等到簡嚀那天心情就不是很好,就不怎麽說話,是誰……”

列舉了很長一段是誰。

這些可不是一兩日就能看出來的,洛溪雪也是經過長期觀察才發現端倪,她們那麽多年的朋友了,她也算是了解沈漾舟。

沈漾舟無法狡辯:“我看她…很明顯嗎…”

“不明顯我能發現?”

“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

洛溪雪:……

“你就坐在車上看看,能造成困擾?”

再說了,其實也不明顯,主要是洛溪雪和她太熟,知道她的性子,這才敲出貓膩。

沈漾舟稍微放心了,沒造成困擾就行。

洛溪雪:“你為什麽要看她?”

沈漾舟怔楞,明顯沒想過這個問題,好似憑著本能就來了。

洛溪雪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喜歡她?”

沈漾舟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擊中,少了平時的年少老成,立馬道:“別…別胡說…”

“你結巴了!”洛溪雪已經,指著她的耳朵,“耳朵還紅了!”

“沈漾舟你肯定喜歡她!”

沈漾舟耳朵通紅,深呼吸一口氣,靜思片刻,輕輕道:“這樣就是喜歡嗎?”

奈何洛溪雪也是單身,而且還不像之後那些年,演過很多感情戲,這會兒只能說:“是…是吧…”

“你夢見過她沒?”

沈漾舟搖頭:“沒有。”

“啊?”洛溪雪撓撓頭,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想她嗎,接著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沒夢見又是什麽道理。

“平時你沒想她嗎?”

沈漾舟臉頰也紅了,像發燒一樣:“有想的。”

洛溪雪笑得十分八卦,腦補一場大戲:“想什麽?”

沈漾舟:“想去藝術節。”

*

沈漾舟想去藝術節,且不想驚擾任何人,悄悄進去,自然也就不想動用關系進去。

隱於人群,看看靜靜看看就行了。

相識多年,洛溪雪第一次見她如此想做一件事情,作為朋友,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幫忙讓她進去。

連著在附中門口觀察好幾天,不得不感慨,附中校內管得實在是太嚴了,進門有安保,還有精準的人臉識別,若是學生家長來了,也得等在門口,讓班主任來領著進去。

洛溪雪愁得腦袋疼,對洛羽希說:“要不你在學校犯點事,我們做姐姐的就是你的家長,然後就能進去了。”

洛羽希:……

“你覺得可行嗎?”

洛溪雪摸了摸自己的稚嫩的臉,毫無疑問,不可行。

“你也想想啊,別傻坐著。”

“知道了知道了。”洛羽希其實也沒什麽辦法,附中在人員進出這塊是出了名的嚴格,當年還沒那麽嚴時,發生過意外,有外來人員混了進去,差點鬧出認命。

“姐,要不讓洛二叔或者安姨去給找人說一聲……”

洛溪雪嘆口氣:“你漾舟姐如果願意找關系,她的關系比我們多多了,哪還用那麽愁,她就是不肯找人。”

藝術節的前一晚,沈漾舟來找了她們,像洛羽希借了校服。

洛羽希道:“校服拿來幹什麽?”

“穿。”

“穿?”

沈漾舟點頭:“上次你不是說藝術節那天後門那裏沒人管,可以翻墻進去嗎?”

說是說過,洛溪雪震驚:“你要翻墻?!”

附中的墻不是特別高,正常人翻起來可能輕松,但對於沈漾舟而言,很難。

洛羽希在裏面接應,洛溪雪在外面幫忙。

心驚膽戰,若是出了一點意外,沈家老爺子可是會發瘋的。

好在順利,翻墻的人也不止她們,沈漾舟安全地翻了進去,額頭上滿是汗水,喘了幾口氣,跟著洛羽希往活動現場走。

“漾舟姐,我得去後臺準備了,你有事給我發消息。”

露天現場人很多,按班級劃分區域坐在一起,有班服班牌,一眼就能看見簡嚀所在的三班在哪。

操場上帶帽子穿校服的學生很多,加上天已經黑了,沈漾舟走在其中不算突兀,等著節目開始。

等著簡嚀出場。

驚艷全場,歡呼聲不斷,燃得不行。

結束後,沈漾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來的了,人群擁擠,她走不快,只能退在一邊讓路,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出了操場。

這晚,第一次,她夢見了簡嚀,起床後渾身濕漉漉的,喘著氣去了浴室洗漱。

附中的藝術節要舉行兩天,簡嚀還有一個合唱節目,翻墻時發現周圍的的人變多了,全是穿著附中校服翻墻的學生。

洛羽希說:“應該都是去看簡嚀的,昨天她跳舞啊,視頻都傳開了,學校的校服現在都成了搶手貨了。”

沈漾舟抿了抿唇,跳下去時沒站太穩,差點扭傷腳踝。

周圍人聲鼎沸,她擠在人群中,卻感受到了內心一片祥和,祥和之中,心跳在不斷加速。

“誰是簡嚀呀?”

“哎呀你瞎呀,臺上那些人,你第一眼看見的是誰?”

“第二排正中間那個,長得好好看!”

“你也沒瞎啊。”

“她是不是單身,我沈睡多年的心好像在動了!明天我要去遞情書!”

“你的狗爬字,別人都不一定認識,我的字好看,我也要寫!”

沈漾舟聽著這些話,指尖搭在手腕上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心好像也動了。

好心動。

在簡嚀小姑娘還不認識她時。

在吵嚷的環境中,她擠在人群裏,匿於人群,遙遙月光平等撒落在每個人的肩頭,她仰了仰頭,看著舞臺上笑容明艷的心上人。

散場後,有很多人去找簡嚀,像一道道閃電一般經過,若是再快一點,帶起的風都能將人吹到。

沈漾舟莫說跑,站得太久,腿已經在疼了,試了試實在走不了,緩慢移到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休息了一會兒。

發梢微微晃蕩,感受著風吹風停。

眼前經過的人,其實和她差不多大,她們奔跑著,用自己的速度碰撞著風的速度,去見想見的人。

沈漾舟仰頭,輕輕嘆了口氣。

起身,慢慢離開。

*

知道學校要和附中組隊參加比賽時,沈漾舟報名參加了,不過她不是去參賽,而是作為兩隊間的信息溝通人,需要她時不時去附中。

發了臨時通行的牌子,又在系統裏錄了臉,她能自由出入附中,但去的次數也不多,幾乎都是選在上課時間去的,快要下課時便離開。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沈漾舟從未靠近簡嚀那棟教學樓,學校的事情處理好後,若是還有時間,只是在操場逛逛,累了就坐在臺階上,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下一塊塊光斑,正好落在她側臉上。

一個操場的跨度,她看著的方向是三班的教室,距離不太近,教室窗戶也不大,其實看不清裏面的場景。

不知過了多久,沈漾舟看了看表,還有幾分鐘就下課了,離開前去了一趟廁所,在隔間時聽著有人說話。

“你昨天看見了嗎,高三的年級第一,也紅著臉跑來給簡嚀遞情書了。”

“當然看見了,這簡嚀也真是的,那麽多人給她表白,她一個都不答應,不會真的是一心沈迷於學習吧,也沒見她考年紀前幾名呀。”

“這你就不懂了,可能人家就享受別眾人捧著追著的感覺,如果和一個人談了,哪有這種待遇。”

“真是看不出來,平時看著挺好一個人,心裏居然有那麽多彎彎繞繞,要是影響了高三那個年紀第一高考,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沈漾舟擰眉頭,正要推門出去,下一瞬便聽見了簡嚀的聲音,頓時屏住呼吸。

“我是不懂,沒你們懂,悄悄躲在廁所搬弄是非,怪不得今天的廁所那麽臭,原來是該沖的東西沒沖幹凈。”簡嚀也不氣惱,情緒十分穩定。

就奇了怪了,她在藝術節正常表演節目,然後就有一部分人時不時來找她,不過分的只是遞遞信,過分的甚至會在跑操時,或者她走在路上時,突然扯著嗓門大聲喊她,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現在怎麽就成了她影響別人學習了?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簡嚀愁得不行,還有一堆知識點沒覆習。

她都快有恐人癥了。

女生楞了楞,反應過來簡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時,簡嚀已經出去了。

沈漾舟嘴角勾了一下,等廁所安靜下來,才推門出去。

如此的節奏,一個月過去,盛夏來臨。

沈老爺子平時不怎麽管沈漾舟,只在大事上指點。

夏天的來臨意味著馬上就得高考了,按照原本的計劃,沈漾舟要去國外。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道:“時間安排好沒,下個周我送你去國外。”

沈漾舟默了默:“爺爺,我想參加高考。”

老爺子看向她,緩緩點頭:“體驗一下也是好事,那就再往後推一個周,考完再去。”

沈漾舟:“我想在國內上大學。”

老爺子拿茶杯的手頓住:“國內上大學?”

沈漾舟點頭。

“認真的?”

“嗯。”

“理由。”老爺子嚴肅看著她,“讓你改變主意的理由。”

他不是反對她在國內上學,也沒逼著她去國外,哪上都一樣,只是之前商量得好好的,國外的一切事物都安排好了,卻在出發前改變了註意。

臨時變卦,一旦養成了這種習慣,尤其是在未來工作上臨時變卦,會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老爺子得聽理由。

沈漾舟靜了幾秒,垂眸:“沒理由,想在國內上。”

老爺子:“沒理由?”

“沒有。”

“想一出是一出,”老爺子道,“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嗎?

沈漾舟也在問自己,想清楚了嗎?

張了張嘴巴,終究說不出什麽,她馬上畢業了,而簡嚀在高一,她留下,難道就能就會發生什麽?

老爺子瞧著她困惑的樣子,起身:“先不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說。”

*

高考前第五天,附中的傳統,在操場上組織了高一高二的學生為即將參加高考的學子加油,加油活動搞得十分的燃。

每個年級都會派出幾個學生代表上臺,簡嚀就是其中之一。

沈漾舟安靜站在不遠處的樟樹下,輪到簡嚀說話時,擡眸看了過去。

加油活動有一個環節是問她們未來的想上哪所大學。

十幾歲的簡嚀,和二十幾歲相比,聲音更加的甜:“想去首都xxx大學。”

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

簡嚀接著道:“我知道很難考,也知道有人會在心裏笑我,怎麽在白天把夢話說了出來,可年輕人不就是應該有夢就去追嗎,現在好好學習,不去想關於感情的事情,等到了未來,思想和眼界都有了成長,遇見與自己更加契合的人,迎著風牽手奔跑在晨曦日暮……”

她的回答也間接回答了近期狂熱給她遞情書的人,她只想搞學習,對其他事情完全沒興趣。

附中進出校門雖然嚴,但在這些方面放得開,學校一直秉承著正確引導學生情感的理念,而不是像某些學校一樣,對學生感情之事嚴防死守,像一個禁忌話題,不會去提。

主持老師開玩笑道:“看來簡嚀同學欣賞運動好的人。”

簡嚀也沒想那麽多,應道:“喜歡運動挺好的,跑步健身有益於身體健康。”

主持老師笑著道:“加油,少年人沒有什麽做不到,敢想敢拼才是青春。”

簡嚀禮貌道:“謝謝老師鼓勵。”

學生代表下了臺,後面還有幾個環節要進行。

雲輕飄飄在天上晃著,沈漾舟擡頭看了看,陽光耀眼到有些晃眼,轉身,慢慢走出了附中。

少年人其實有做不到的事情,例如她,不敢跑不敢跳。

回了老宅子,沈漾舟進了書房:“爺爺,我下個周去國外。”

老爺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漾舟堅定而坦然,“我要手術。”

哐當一聲響。

老爺子手中的筆掉在地上。

*

時間一晃幾個月過去,沈漾舟手術的時間定在了十二月末,成功率不是很高,得做好心理準備。

她心態還行,這幾個月挺忙的,沒心思去想這些事情。

手術前一個周,老爺子安排好公司所有事情,要來陪她。

沈漾舟思忖片刻:“爺爺,我回來接您吧,順便回來看看。”

在國外這幾個月她一次都沒回去。

老爺子不知想到了什麽,沒因為會來回奔波而阻止她,嘆了口氣:“回來好,回來走走。”

十二月份已經在下雪了。

沈漾舟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帽子將她捂得嚴嚴實實,站在附中門口打了個電話,一會兒後便有校領導出來接她進去了。

沈漾舟道:“麻煩了,您先去忙吧。”

此時很早,冬日又天亮得晚,若不是校道上的燈開著,可能連路都看不清。

沈漾舟走不快,只能慢慢走,若是仔仔細細看,其實能發現她和正常人的走路姿勢不太一樣。

她第一次走到簡嚀那棟教學樓下,高二了,三班正好搬到了一樓。

天氣太冷,只有呼出的氣是熱的,她蹲下,忙活好一陣兒,起身時雙手通紅。

笑了笑,轉身離開。

又是一次安安靜靜來,安安靜靜走,雪地上留下的腳印,逐漸被飄雪覆蓋。

校園裏陸陸續續有了人,沈漾舟垂著頭,理了理帽子和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往校門口走。

大家都捂得很嚴實,風雪太大,都想快點進教室,無人留意她。

就像夏日的風吹過樹梢,短短一瞬,樹葉沙沙響。

屬於風和落葉的擦肩而過。

校道不長,沈漾舟卻聽見了很多人的聲音。

“作業昨晚了嗎?”

“早餐吃得包子饅頭還是牛奶雞蛋?”

“要聽寫的英語單詞還沒背完。”

“離騷今天要默寫,好長啊,根本寫不下來。”

“簡嚀!你快看,前幾天你不是還說想堆雪人又嫌太冷嗎,誰在這裏堆了雪人啊!長得還有點像你。”

“哪像啊?”

——像你一樣冰雪聰明。

沈漾舟堆雪人時在想,冰雪聰明的簡嚀小姑娘。

幸福快樂,萬事順遂。

如果有機會,你還喜歡吃糖葫蘆,我請你。

*

出生起身體就不好,後來因為父親的緣故,腿受了嚴重的傷,在輪椅上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漾舟沒和人說過,其實從小她就不畏懼自己的死亡,年歲尚小時,垂著小小的腦袋總是在想,能活到什麽時候。

禾水鎮的二樓窗前,她遇見了一個十分陽光的小姑娘,她每天坐於窗前開始想,今天能見到她嗎?

上天是垂憐她的,能見到她。

她的簡嚀小姑娘,哼哼小姐,正在身旁。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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