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打電話時, 沈漾舟問她還要去接她嗎?

簡嚀心中很亂,一時間無法給出答案。

沈漾舟能問她,她該問誰?

靜靜地坐在床沿,片刻後頭開始疼了起來, 仿佛身體中又出現了另外一個靈魂, 一個在說你不能去,不是感覺到很羞恥嗎, 你能不能自愛些。

另一個再說, 你得去, 你沒聽見她的語氣有多傷心嗎,你要去!

兩個聲音不斷交織, 不斷混合在一起,占據了她整個大腦,簡嚀木楞地看著窗外已經沈下去的夕陽,看天邊緋色退去, 靜靜聽著來自讓內心的吵嚷。

當夜幕來臨時, 她開始分不清哪到聲音是她本身,哪到聲音來自另外一個靈魂。

讓她不去的聲音來自她本身?

這種想法一產生, 簡嚀臉上剎那間出現了慌亂, 屋內的漆黑裹挾著她,趕緊將房間內所有的燈打開, 光一瞬間撒落。

簡嚀點開手機,點進和沈漾舟的聊天界面, 放在腿上靜靜看著, 慌亂的心跳逐漸回到正軌。

沒點輸入框, 沒發任何消息, 也沒有去翻看之間的聊天記錄, 只是靜靜看著沈漾舟的頭像。

手機息屏了,她立馬點開,再息屏,再點開。

她在做什麽?

此刻的沈漾舟又在做什麽?

會像她一樣,一直看著聊天界面嗎,如果看了,是否想給她發消息?

還是說那人就是確信自己離不開她。

簡嚀深呼一口氣,腦子裏的兩道聲音各持觀點,又開始鬥爭起來。

為什麽要看著她的頭像心才能安下來,簡嚀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自己在等沈漾舟給她發消息。

她親口對那人說的,等回來再說,雖是問句,卻以命令的形式要求著那人。

不想和她說話,卻又在想她為什麽不給她發消息。

在反反覆覆的息屏與亮屏中,電量本就不多手機振了一些,提示著手機還有三十秒要自動關機。

簡嚀又慌了神,趕緊起身找充電器。

床頭櫃子上沒有,用力掀開被子,也沒有,再是枕頭,還是沒有。

最後發現充電器一直插|在墻壁的插座上,簡嚀快速拿起手機過去,剛把其插|進手機,下一瞬,手機關機息屏。

三十秒已經過了,只晚了一秒鐘。

簡嚀握著手機怔楞著,看著手機又亮了屏,不是開機,只是充電標識在閃爍。

在怔楞的幾秒間,她好似想了很多東西,回神後,又不記得自己想了些什麽,只是發現腦海中不斷爭論的兩道聲音同時消失了,在她還沒分清楚那哪道是來著本身時,就消失了。

簡嚀安靜下來,穩定地呼吸著,將手機放在床頭櫃子上,沒再想著要點進微信,也沒了開機的必要。

打開臥室房門,走了出去。

楚盛藝正在點外賣,側頭驚訝地看著她:“你在家啊。”

簡嚀嗯了一聲。

“怎麽了?”楚盛藝覺得她神情有些不對勁,也不笑一下,“今天沒通告?”

簡嚀搖頭,坐在她旁邊:“你吃什麽?”

楚盛藝:“還在選,你呢,吃沒?”

“沒有,”簡嚀說,“幫我點一份吧。”

“要吃什麽?”

“和你一樣。”

“我可是要吃油水和肉的,和我一樣?”

簡嚀像是沒聽懂她的話,可她又說:“我很餓了。”

中午去沈家幾乎沒動筷,早上又吃得少,現在真的很餓,餓到有些心慌。

簡嚀語氣委屈地又重覆一遍:“真的很餓。”

半小時後,兩人安靜地吃著飯,楚盛藝時不時瞥眼簡嚀,這可是晚上吃大魚大肉的簡嚀,欲言又止,最後沒憋住,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簡嚀眨了眨眼,咀嚼著香糯的米飯,而後道:“太餓了。”

沒力氣說話?

楚盛藝哦了一聲:“今天做了什麽,那麽餓?”

簡嚀楞了楞,隨及又笑了下:“沒什麽,中午沒怎麽吃飯。”

演員的作用在此時發揮了,這個笑掩飾性太好,和往常吃飯時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讓楚盛藝真的相信她是因為太餓了而不想說話。

楚盛藝點頭,給她夾肉:“多吃點,你本來就瘦,上鏡顯胖又不是你真胖,你最近不拍戲吧,就算真重了一點,也沒影響,多吃點多吃點。”

“嗯,”簡嚀點頭,“過幾天要去試鏡。”

楚盛藝:……

又把肉夾了回去。

飯後收拾好桌子,簡嚀忽然道:“做個大掃除嗎?”

楚盛藝:??

簡嚀:“我在這裏也住了好久了,白住多不好意思,趁搬家前搞個大掃除,你覺得呢?”

“可以啊,”楚盛藝開玩笑道,“你還知道不還意思啊?”

聞言,簡嚀面容僵住,隨及收斂,快到沒人察覺,和楚盛藝一起去拿打掃用具。

她們白天幾乎不在家,又都是愛收拾的人,平時太忙的時候會請阿姨來打掃,房間比較幹凈,只需要拖地抹桌子就行了。

不過房子比較大,單純的拖地也要花很多時間。

簡嚀握著拖把,半彎著腰,認真地幹活。

楚盛藝常年在研究所待著,幾乎沒動,運動量過小,不一會兒就氣喘籲籲,站在一旁休息:“看不出來,你可真行。”

簡嚀:“是你太不行了。”

楚盛哼了一聲,跳過這個對她來說不太友好的問題,又問別的:“你明天不是要去接三萬嗎,今天不早點睡覺?”

簡嚀拖地的動作頓了頓,又接著拖起來,沒回楚盛藝的問題,像是沒聽見。

飯桌那塊兒圍了很多餐椅,移開時鬧出些動靜,響聲吵醒了睡覺的小夾子。

小夾子伸懶腰,小腦袋晃晃悠悠看著正在勞動的兩人,瞧著在地上滾動的拖把,小貓咪的好奇心瞬間被激發,夾著聲音喵了一聲,晃著尾巴,飛快地朝著簡嚀奔去。

它之前和簡嚀玩過很多次這種游戲,簡嚀會笑著抱著她。

可簡嚀沒有。

聽見小夾子叫聲那刻,她側頭看過去,在小夾子馬上要奔到她身上時,簡嚀往右後方退了一步,又不忍看著小夾子傷心的眼神,下一秒轉身,不看就沒事了。

動作過快,沒有緩沖,胸口的柔軟直接撞上了椅子靠背的一角。

生疼。

簡嚀嘶了一聲,疼得眉毛直接擰了起來,順勢蹲了下去,剛拖過的地板實在太幹凈了,她的面容清晰地映照在地板上,客廳的燈開得很亮,將她的面容照得更加清晰。

簡嚀垂著眼眸,看著自己的面容,胸口的疼痛將她拉回了沈漾舟生病那晚,被含了一整晚那次,甚至不需要對方開口,她主動挺胸送了過去。

眼睫不斷顫著,地板上她的倒影實在太過清晰,她能瞧清自己每一寸肌理的變化,咬唇閉眼,眉心擰氣時的微顫,抓緊那人衣角時手背隱隱浮現的青經,壓著聲音來著喉嚨的輕哼。

一幕幕不斷在地板上出現,她像一個旁觀者那般,瞧著地板上那時的她,每一寸表情的變化。

已經是晚上了,下午被陽光照射時,一絲不|掛的羞恥燒灼感再度出現。

反胃的惡心瞬間湧了起來。

不是在惡心沈漾舟。

她在惡心自己。

簡槐東發的消息,一串串冰冷的文字所構建出廉價的她,像貨物一樣,毫不知情被通知和陌生人訂婚的她,應該盡討好沈家的她,此刻像是活了起來,掙紮著要從能被萬人踩踏的地板上爬起來,附身於她。

胸口的疼意讓鬢角掛上細密的汗,簡嚀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她以為自己動靜很大,不然怎麽會那麽疼,其實動靜很小,以至於幾秒後楚盛藝才發現她的異常。

“怎麽蹲下來了,”楚盛藝走過來問她,“若是太累了,就不打掃了,我打電話叫家政來。”

一邊說著,一邊要扶簡嚀起身。

簡嚀依舊蹲著,擺手,聲音有些啞:“讓我蹲會兒。”

聞聲,楚盛藝陪著她蹲下,擔憂問道:“發生什麽事了,要和我說說嗎?”

簡嚀沒說話,頭枕在膝蓋上。

楚盛藝想了想最近的事情,試探問道:“和三萬吵架了?”

又是一次誤打誤撞,簡嚀身形顫了一下。

楚盛藝敏銳地看見了:“三萬怎麽惹你不開心了?”

“沒有。”

幾十秒後,簡嚀緩緩擡頭:“她沒有惹我生氣。”

楚盛藝瞧著她紅潤的眼眶,擔憂:“那你……”

“胸撞到椅子角了,”簡嚀頓了下,可能自己都沒察覺,一滴淚水從眼尾滑落,“很疼。”

美人流淚,楚楚可憐。

簡嚀這個長相真的不能經常哭,太惹人心疼了,而且簡嚀也不常哭,這撞得得有多厲害啊。

身為好朋友的楚盛藝道:“明天我去把這破椅子丟了。”

簡嚀搖頭,緩緩道:“椅子沒錯,是我主動撞上去,即使換了一把,只要還在這個位置,或者換一個位置,我還是會撞上去。”

話音落下後,簡嚀站了起來:“還剩這一塊沒拖了,先拖完吧。”

動作很快,幾分鐘後,簡嚀將打掃用具放回了原位,楚盛藝給她找了藥膏,問道:“需要我幫你塗嗎?”

簡嚀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眼她,還沒說話。

楚盛藝擺手:“你自己來,我怕我看了嫉妒。”

胸小的就不去看胸大的。

簡嚀笑了笑,應了聲好,轉身回房,房門快關上時,小夾子跑到了門口,蹲著,偏頭看她。

簡嚀默了幾秒,輕嘆一口氣,蹲下和小夾子盡量平視著,伸手撫了撫小夾子的腦袋瓜,聲音緩緩:“別撓房門了,知道嗎?”

小夾子喵了一聲,腦袋蹭著簡嚀掌心。

浴缸內放滿水,簡嚀躺了進去,水又溢出來,一圈一圈蕩漾波紋。

簡嚀看了看被椅子角撞出淤青那塊肌理,指腹落上去按了按,很疼。

比那人含過的要疼。

可是這種疼痛,在淤青散去時也會隨之消失,她不會記得,拍戲不可避免會受很多傷,這點撞傷實在是太小,輕到即使疼痛著,只要不看見淤青,她便不會想起。

同樣的位置,那人留下的仿佛不是疼痛,而是那晚窗外一直響個不停的雨聲,是那人紅著的眼眶,以及落在上面的熱度,像一塊進入骨髓的印記,讓她永遠記得。

刻意沒去看手機,依舊在一旁充電,簡嚀躺進被窩,拉過被子遮住眼睛,淺睡過去。

醒來時是在半夜,她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幾分鐘,才將手機拿了起來,點開微信前,深呼一口氣,靠著這一口氣,她點進了和沈漾舟的聊天界面,看見了沈漾舟給她發的消息。

【簡老師,我還有十個小時到機場】

十個小時。

此時已經半夜,即使將鬧鐘全部關掉,帶上耳塞隔絕一切聲音,她也睡不十個小時,生物鐘會讓她自然醒來。

次日。

她在腦中響起時醒來,生物鐘提前了。

十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一半。

幾日晴天過後的第一場雨。

時間尚早,簡嚀去了廚房做了簡單的早餐,小夾子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楚盛藝也在睡夢中。

簡嚀做了兩份早餐,楚盛藝聞著味出來,洗漱後坐下,咬著三明治。

簡嚀問她:“你起那麽早做什麽?”

“餓了,就醒了,”楚盛藝道,“你呢,起那麽早做什麽?”

問完後,又哦了一聲,自己回答了:“差點忘了,你要去接三萬,她什麽時候到?”

簡嚀默了默:“還有四個辦小時。”

這裏離機場也不遠,楚盛藝:“還有四個辦小時,盛裝出席也不用起那麽早啊。”

“睡不著,就醒了,”簡嚀頓了頓,又問,“你說我該去嗎?”

楚盛藝忙著吃飯,沒太聽清:“什麽?”

簡嚀搖頭:“沒什麽。”

昨晚在她腦中不斷爭吵的聲音再也沒出現了,耳邊響起的全是窗外的雨,密密麻麻不斷加大,簡嚀卻覺得安靜極了。

像是失聰,詭異的安靜。

於是簡嚀開口道:“楚盛藝。”

已經很多年沒被簡嚀叫過大名的楚盛藝楞了楞,背脊打直,端著態度:“你說。”

簡嚀:“沒什麽,想聽聽你的聲音。”

楚盛藝:???

簡嚀:“吃飯吧。”

沈漾舟說的十個小時,有一半簡嚀是在睡夢中度過,很快,只在閉眼睜眼間。

剩下的五個小時過得太慢了,簡嚀做早餐,去健身房鍛煉,看劇本,找了無數的事情來填充著五個小時。

所有的一切做完,擡頭看壁鐘,距離沈漾舟到達還剩兩個小時。

心沒再亂起來,只是平靜地想,她該去嗎?

該以怎麽樣的態度面對那人。

若是見了,說的第一句話又該什麽什麽?

楚盛藝收拾廚房時念叨一句:“家裏的醬油沒了。”

簡嚀楞了楞,站起身往玄關處走去,換鞋拿傘開門。

“要出去?”楚盛藝瞧了眼窗外越發大的雨。

簡嚀嗯了一聲:“去買瓶醬油。”

沒給楚盛藝問話的時間,似乎是怕楚盛藝說話,立馬合上門,背影消失在雨中。

關門聲響起,楚盛藝道喉嚨那句‘要不等雨停了在去買’又咽了回去。

簡嚀沒想到她對沈漾舟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要在那裏站多久,車在右後方,不來我走了。

即使是用微信發的,但也是她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她很早就到了機場,等了一個多小時。

車不是上次那輛車,也沒停在上次的位置。

無人給她答應,要不要去接沈漾舟。

可簡嚀想,她既然答應了要去,就得去,靜靜地將車停在附近,看著對方出來,再看著對方離去,就行了。

不打招呼,在理清自己前,在自己還混亂時,不上去打招呼。

至於什麽時候能理清自己,她不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在細雨一針一線織成的綿綿雨幕中,沈漾舟撐著傘,走得過於緩慢,出現在了視野中。

一動不動,靜靜站在上次停車的地方,就像等一個沒有結局的結局,等著沒說會不會來的她。

簡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對面大樓上的自己,廣告中的自己。

心莫名其妙出現一種酸澀感,她不再看自己,重新將視線移到沈漾舟身上,靜靜看著。

在只隔了十米的距離中,沈漾舟看了多久的她,她就看了多久的沈漾舟,以從未對視的方式。

直到瞧著那人襯衫被雨水浸濕,勾勒出瘦削的背脊。

襯衫濕|潤的速度很慢,範圍卻在逐漸擴大。

像是撐著傘,卻淋了一場大雨,而後漲潮,濕意蔓延到簡嚀胸口,淹沒了昨日碰撞的淤青,麻木了昨日撞出的疼痛。

取之而來,是那日沈漾舟含著她時,眼尾滑落的淚水。

一場漲潮,燙得她心口發疼。

她若是不出現,沈漾舟會等多久?

在她還在想答案時,消息已經發了出去,簡嚀看著沈漾舟挺得筆直的背脊有一瞬的塌陷。

潮水湧出了心堤,酸澀感達到了頂峰。

在沈漾舟未轉身時,簡嚀將車開了過去,車窗落下幾厘米,聲音似乎帶著無奈的嘆息:“上來吧。”

沈漾舟垂頭,嗯了一聲,拉開車門上去。

沈漾舟關車門,關門聲響起時。

仿佛一個開關,失聰感消失,詭異的安靜消失,車窗隔絕的雨聲越發清晰,啪嗒啪嗒中混雜著沈漾舟的呼吸聲。

昨晚消失在腦中一直沒再出現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在說:慶幸她來了。

簡嚀眼眶無端熱了熱,只是熱了一下,沒有紅,沒有流淚,

深呼一口氣,緩緩道:“沈漾舟。”

沈漾舟僵了下,上車後一直垂著頭看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聳開靜抿著的唇,依舊是簡嚀熟悉無比的回答,輕輕嗯了一聲。

可又不是那麽熟悉,沒了平時的沈穩,沒有平時的淡定,怎麽會人把嗯字說的如此悲傷且不自信。

簡嚀胸口有些疼,說話也是輕輕的:“真的好聽。”

“我很喜歡你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