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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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車子逐漸駕離城區, 一個半小時後，來到北江南灣。
北江南灣這個地方還沒過多開發，年份久遠的建築物很多，俗稱筒子樓。
可這裏不僅僅只有筒子樓, 北江南灣很大, 接著往前，進入一處很大的私人住宅, 大到一眼看不完的程度, 沈家的老宅子。
簡嚀下車, 跟著管家進去，兩個小時後管家又帶她出來, 安排了司機帶她回去。
沈老爺子杵著拐杖，看著湖中的魚兒搶食的魚兒，幾息過後才道：“你說漾舟喜歡這孩子什麽？”
管家也跟了老爺子多年，算是看著沈漾舟長大, 想了想, 中肯道：“簡小姐人品可以，長相也很好。”
“說的不錯, ”沈老爺子爽朗笑了一聲, “可人品好，長相好的人不止她一個, 漾舟這麽些年，為何只執著於她？”
沈老爺子一邊說著, 一邊給湖中之魚餵食是, 輕輕嘆了口氣。
“和她爸一個德性。”
管家心提了起來, 沈旭的事情在沈家一直像一個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 不能隨便提起, 沒再接話，靜靜站在一旁。
外面風大，片刻後扶著老爺子進了屋。
老爺子只看過簡嚀的照片，沒有見過真人，這次之所以會請簡嚀過來，只是單純想近距離看看簡嚀，一起吃個飯，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讓沈漾舟惦記了那麽些年。
老爺子第一次知道簡嚀的名字是在沈漾舟高三那年，十幾歲的年紀，一向沈穩的沈漾舟那時腿還沒做手術，路都走不利索，居然破天荒去翻墻，真是把他嚇了一跳，萬幸沒出事。
沈漾舟沒給她提起，老爺子也當做不知道。
直到今年，也就是幾個月前，沈漾舟忽然給他說要和簡家訂婚，讓管家去談親事，要訂婚的對象就是當年那個女孩子。
可奇怪的是，那孩子居然主動要退婚。
老爺子百思不得其解。
在沈漾舟成年後，他對沈漾舟的生活幾乎不再幹涉，可不幹涉不代表不知道。
沈漾舟搬去了簡嚀那裏，後來又去天淩上班，接著又是昨天的事，居然為了見簡嚀，將國外那麽重要的會議推遲了。
老爺子不得不重視，對簡嚀的好奇到達了頂峰，想不通這人和她孫女到底是什麽關系，看著像小情侶，可之前又來主動退婚。
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想做什麽？
玩弄他孫女的感情？
老爺子這一生在商場上也沒對誰低過頭，最瞧不上窩囊之人，無論是感情上還是事業上，可此刻，有點瞧不上自己一向重視的孫女是這幅樣子，一副便宜甚至不要錢的樣子。
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溫水，再次搖頭，神情擔憂：“怕她和她爸一副德行啊。”
為了一個女人，愛到癡狂，愛到發瘋。
他擔憂，卻也不能過度幹涉，怕沈漾舟和她父親一樣，走進醫院後再也出不來，
他不知道的是沈漾舟還去做過簡嚀的小情人，簡嚀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的名字，若是知道，老爺子可能得氣死。
*
重走了一遍來時路。
簡嚀想起小時候外婆常對她的，回頭路要快些。
真的快些嗎？
簡嚀感覺恍惚的同時，有限的她就像被丟進了無限延長的時間裏，最近發生的事情仿佛慢鏡頭一般在眼前不斷閃爍著。
準女朋友居然是她主動退婚的前未婚妻。
簡嚀嘴唇很幹，輕輕牽起一抹笑，不似平時明媚的笑，此刻顯得十分蒼白。
她從沈漾舟口中聽過北江南灣，在對方還是她小情人時，當時她誤會她是窮女人，想到的只有筒子樓。
沈漾舟對自己的名字也沒有隱瞞，曾經幾次問她想不想知道，只是那會兒她除了身體上的接觸，她不想再有任何牽扯。
那人對這些並沒有隱瞞。
可也沒有過多解釋，不是嗎？
楚盛藝的父親請她吃飯那日，她在走廊遇見了和王助理走在一起的沈漾舟，她當時是怎麽想的？
還擔心傳聞中的沈漾舟對她有著偏執，會對她的小情人做些什麽。
也是那天晚上，她主動給對方提起了自己有一個未婚妻，不過第二天便退婚了。
當時的沈漾舟只是沈默，而後才問她：“很討厭沈漾舟嗎？”
簡嚀沒說討厭，回了一句：“不是討厭，只是不喜歡。”
沈漾舟又問：“怎麽樣才能喜歡？”
她回：“什麽樣都不喜歡。”
什麽樣都不喜歡，簡嚀咬了咬唇，眼圈忽然紅了些，現在不就喜歡上了嗎？
沈漾舟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問自己這些問題？
現在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看待她當時說的那些話。
在酒吧初遇那日，主動對她說是不是想泡她，後來又主動問她想不想包養她，堂堂沈總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思說出這些？
被她主動退婚後，主動跑來做她的小情人，再親眼目睹了她整個淪陷過程，很好玩嗎？
一場場放縱的□□，她紅著臉咬唇哭泣，一聲一聲的呻|吟，每一個毛孔都在為那人而呼吸，而顫抖，毫無保留在那人手中變得不能自控時。
沈漾舟又在想什麽？
又該如何看待她？
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看著堅定說著不會愛上她的人，是如何在她手中軟成一灘水，如何離不開她。
下午三點，陽光正盛，透過交疊樹葉的縫隙，一塊塊灼人的光斑照在臉上，落在眼尾，讓人睜不開眼。
一覽無遺，照得明明白白，讓人無處可躲，強烈的光落在周身，甚至有一種被剝得□□，渾身都在羞恥的灼傷感。
簡嚀深呼一口氣，快步走回家，砰的一聲關上門，抵著門大口呼吸著。
走得太急，額角滿是汗水。
關門聲太響，吵醒了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小夾子。
小夾子喵了一聲，伸懶腰，搖著尾巴朝她走去。
簡嚀蹲下身，手掌撫了撫小夾子的柔順的毛發，下一瞬抿唇起身，往後退一步，靜靜地看著小夾子。
小夾子露出不解的神情，歪頭喵了一聲，又要過去蹭她。
簡嚀沒讓它碰著，再往後連著退了幾步。
小夾子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不懂她媽今天怎麽了：“喵？”
正要走過去。
簡嚀聲音有些冷：“別過來。”
貓也不是她的，是她退婚那日被王助理“拋棄”在會所的小貓，沈漾舟的貓。
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麽在她帶沈漾舟回家的第一晚，小夾子會如此親近沈漾舟。
而沈漾舟當時抱著小夾子說的什麽？
“你的貓好像很喜歡我。”
——你的貓。
簡嚀臉色蒼白，又笑了聲。
好似被卷入一張織得緊密的網，是網，她卻窒息到快要透不過氣來。
愚蠢，難堪，狼狽，可笑。
簡嚀轉身，快步走回了臥室，把一直追在她身後的小夾子關在了門外。
早上離開時窗簾只拉了一半，簡嚀手顫抖著手，動作很急，抓著窗簾的一角，快速拉緊，滾輪發出聲響短暫地掩蓋了她過快的呼吸。
頓時間，屋內呈現一種漆黑，能看得見路的漆黑。
就像此時的她，明知道沈漾舟並沒有刻意隱瞞，可她依舊覺得羞恥，毫無準備陷入了這片漆黑。
為自己而感到羞恥。
羞恥過後，便是委屈。
簡嚀靜靜坐在床上，眼神渙散，目光看似聚焦在門上，實則什麽也沒看如眼中。
小夾子在門外，不斷用爪子刨著門。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半個小時，可能一個小時。
門外的響動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簡嚀顫了顫眼睫，這才回神。
依舊沒拉窗簾，不知窗外太陽是否落山。
簡嚀不想知道時間，可手機鈴聲主動響起，屏幕也亮了起來，在她恍神那瞬，吸引著她的註意力，側頭看了過去。
四點二十三。
電話是簡槐東打的，簡嚀沒接，直到鈴聲消息，微信又響了幾聲。
簡嚀點開，依舊是簡槐東發的消息。
簡槐東：【你今天去沈家見沈老爺了？你是不是想通了，沈家多好啊，若是嫁過去了，你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做演員那麽累，還需要演戲給別人看？直接請一堆人來演戲給你看】
【好好和沈漾舟談知道嗎？她們那個階層的人可能會有些壞習慣，你多包容些，別斤斤計較，沈家都沒計較你之前胡鬧退婚的事情，得抓住機會】
【平時多學學做飯，改改你的壞脾氣，沈漾舟若是說了什麽，你得盡量滿足她，不要像對我和你媽媽一樣，胡亂發脾氣】
【簡嚀啊，我們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簡嚀沈默著看完這幾條消息，簡槐東文字中的她是多麽卑微，就像交換利益的貨物一樣，只要沈家願意，她就被無條件推了過去。
沒人問她願不願意。
所有的一切都很突然，她是所有事件的主角，但她對任何情節沒有知情權，就像一雙無形的手拉著她進去，遮住她的眼睛，再捂住她的口鼻。
簡嚀越發的平靜，看著那條來自沈漾舟的置頂消息。
沈漾舟：【工作結束了，簡老師在忙嗎？】
簡嚀沒回，深呼一口氣，慢慢起身，將窗簾拉開。
天際一片橙色，橙光依舊盛。
簡嚀沒再動，就這樣站著，等太陽西斜時才轉身去拿手機，撥通那串熟悉的號碼。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簡老師？”
仿佛有著魔力，浮躁不安的心在一瞬間落了下去，歸位。
可來不及慶幸，來不及阻止，直接落到了谷底。
太過冷靜時依舊會眼紅，一種會讓人忽視的眼紅，若是不用指腹去輕輕撫一撫，根本不會發現的眼眶通紅。
簡嚀沒有反應，直到沈漾舟再次出聲：“簡嚀？”
“是我，”簡嚀回她，沒有任何彎彎繞繞，“沈漾舟是嗎，挺好聽。”
沈漾舟面容有一瞬間僵硬，接著是緊張，這幾天幸福來得太突然，沖昏了頭腦，總覺得有些事情被自己忘記了，此刻終於想了起來。
她表白了，可她忘了說她是沈漾舟。
一向沈穩的她，此刻沈穩不在，掌心冒了汗，聲音染上焦急：“簡老師我……”
簡嚀打斷，聲音帶笑：“還沒回我，你是不是沈漾舟。”
沈漾舟：“我是，不過……”
簡嚀再一次打斷，和往常一樣正常說著話：“工作結束了？”
沈漾舟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回答著她：“結束了，現在已經到套房了。”
簡嚀嗯了一聲：“吃飯了沒？”
“吃了。”沈漾舟回著她。
簡嚀聲音依舊帶笑：“是不是很很累啊？”
沈漾舟：“不累。”
“別撒謊，”簡嚀收了笑，“真的不累嗎？”
沈漾舟深呼一口氣：“有點累，不過還好。”
簡嚀點頭：“累就好好休息，我先掛了，明天再打給你。”
沈漾舟趕緊道：“我……”
“回來再說，”簡嚀聲音有些涼，看似詢問，語氣卻是不可置疑，“行嗎？”
沈漾舟抿了抿唇：“行。”
帶著不確定的怯意，又追問一句：“你……還要來接我嗎？”
靜默。
靜默用了幾秒穿過大洋彼岸，橫在兩人之間。
簡嚀閉了閉眼，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累了一天了，不早了，快睡吧。”
沒回答要或者不要。
不是簡嚀不想回，而是她的心又亂了起來，需要時間去整理。
沈漾舟問她會不會去。
她又該問誰？
誰能給她答案？
*
掛斷電話後，沈漾舟立馬給王助理打了電話：“飛機現在能飛嗎？”
“沈總稍等，”王助理辦事效率很高，不一會就詢問清楚了，給了回覆，“沈總，等會兒雨勢還會加強，不能飛行。”
沈漾舟：“你關註著，能飛時通知我。”
心裏有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方才給她打電話的簡嚀實在是太平靜了，她見不著人，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何反應。
有種預感，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沒想著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在做小情人時就想表明自己是誰，可那會兒簡嚀並不想知道。
後來簡嚀沒有阻攔了，她也沒主動提過，是沒想到嗎？
沈漾舟不敢說自己沒想到，她有自己的私心，在簡嚀說不會喜歡沈漾舟，無論沈漾舟是什麽樣，都不會喜歡上時。
出於自我保護，以及想留在簡嚀身邊，她往常根本不會將話題引向她是誰。
簡嚀確實沒問她，可她確實也沒自動提。
若是她想說，其實又無數的機會可以說。
可她沒有。
沈漾舟拿起杯子去接水，手沒穩，啪的一聲，玻璃杯子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碎渣子四處飛濺，幾塊不安分的碎片劃過她的腳踝。
帶上血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水，血跡，碎片，勾勒出一種異樣的美。
沈漾舟原地站了幾秒，而後坐下，扯了紙巾，神色無異地擦著腳踝上的血跡。
看似平靜的面容根本掩飾不了她的不安，心跳很快，坐在沙發上等著明天的來臨，又在恐懼明天的來臨。
雨依舊沒停，期間她沒再收到簡嚀發來的消息，她無數次點進聊天界面，又無數次退出來。
直到大雨停下，直到第一抹朝霞從海平面爬了出來，直到王助理發來消息，可以飛回國了。
沈漾舟才來了精神，從沙發起來，行李不多，早就收拾好了。
來時有一半是空的，回時是瞞的，其中很多東西，是她讓人給簡嚀買的禮物。
機翼劃過天際。
沈漾舟坐在飛機上，猶豫片刻，接簡嚀發了消息：【簡老師，我還有十個小時到機場】
此時國內應該是晚上，簡嚀沒回她。
沈漾舟握緊手機靜靜等著，同時也想到一個問題，簡嚀是怎麽知道她是沈漾舟的？
連著累了兩天，昨晚一宿沒睡，精神高度緊繃。
現在腦子依舊是清醒，可沈漾舟睡著了，在她不留神時她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有簡嚀，夢境以白色為主，簡嚀似乎穿著婚紗走向前方那道朦朧的身影，她想看清那人是誰，會不會是自己。
那道身影轉身的同時，她醒了。
額頭有汗，飛機已經到達機場，幾個小時被她睡了過去。
夢境中她沒看清那人是誰，不知結局是什麽。
現實中，她也不知道簡嚀會不會來。
十個小時，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其實都在虛度。
沈漾舟睜開眼睛，下了飛機。
國外的雨停了，國內這會兒卻下起了小雨，飄飄伶伶連成藕絲狀，啪嗒啪嗒快速落於傘面，停留片刻，又從雨傘上緩緩滑落。
急於離開天際，又怕落於陰溝。
上次簡嚀來接過她，依舊是同樣的位置，沈漾舟撐著傘走到哪裏，走得很慢，比從前她腿傷未愈時還要慢上很多。
距離越近，沈漾舟越能感知到她的害怕，她的慌張。
就像她所有的沖動都給了簡嚀一樣，這些年來，似乎所有的害怕與慌張也都給了簡嚀。
簡嚀前幾日對她明媚的笑意，吻她嘴角時的甜味，在這短短幾分鐘內不斷出現在腦海，又讓她產生其實一切都是幻想的想法。
路很短，時間很長，終究會走到。
沈漾舟站在上次的位置，沒有車停在此處。
對面的大樓上播放著簡嚀的代言產品廣告，她看著，等著。
十分鐘，二十分鐘，還是多久。
簡嚀沒來。
沒來仿佛是一個預警，預示著什麽，沈漾舟不敢去想，至少現在不敢想。
雨大了起來，寸衫被浸濕一半，涼意從後腰順著背脊，逐漸蔓延到後頸。
沈漾舟抿著唇，手機振動一聲，驚醒了她。
神情淡漠地拿起來看了看。
【你要在那裏站多久，車在右後方，到底上不上】
消息來自哼哼小姐。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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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逐漸駕離城區, 一個半小時後，來到北江南灣。
北江南灣這個地方還沒過多開發，年份久遠的建築物很多，俗稱筒子樓。
可這裏不僅僅只有筒子樓, 北江南灣很大, 接著往前，進入一處很大的私人住宅, 大到一眼看不完的程度, 沈家的老宅子。
簡嚀下車, 跟著管家進去，兩個小時後管家又帶她出來, 安排了司機帶她回去。
沈老爺子杵著拐杖，看著湖中的魚兒搶食的魚兒，幾息過後才道：“你說漾舟喜歡這孩子什麽？”
管家也跟了老爺子多年，算是看著沈漾舟長大, 想了想, 中肯道：“簡小姐人品可以，長相也很好。”
“說的不錯, ”沈老爺子爽朗笑了一聲, “可人品好，長相好的人不止她一個, 漾舟這麽些年，為何只執著於她？”
沈老爺子一邊說著, 一邊給湖中之魚餵食是, 輕輕嘆了口氣。
“和她爸一個德性。”
管家心提了起來, 沈旭的事情在沈家一直像一個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 不能隨便提起, 沒再接話，靜靜站在一旁。
外面風大，片刻後扶著老爺子進了屋。
老爺子只看過簡嚀的照片，沒有見過真人，這次之所以會請簡嚀過來，只是單純想近距離看看簡嚀，一起吃個飯，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讓沈漾舟惦記了那麽些年。
老爺子第一次知道簡嚀的名字是在沈漾舟高三那年，十幾歲的年紀，一向沈穩的沈漾舟那時腿還沒做手術，路都走不利索，居然破天荒去翻墻，真是把他嚇了一跳，萬幸沒出事。
沈漾舟沒給她提起，老爺子也當做不知道。
直到今年，也就是幾個月前，沈漾舟忽然給他說要和簡家訂婚，讓管家去談親事，要訂婚的對象就是當年那個女孩子。
可奇怪的是，那孩子居然主動要退婚。
老爺子百思不得其解。
在沈漾舟成年後，他對沈漾舟的生活幾乎不再幹涉，可不幹涉不代表不知道。
沈漾舟搬去了簡嚀那裏，後來又去天淩上班，接著又是昨天的事，居然為了見簡嚀，將國外那麽重要的會議推遲了。
老爺子不得不重視，對簡嚀的好奇到達了頂峰，想不通這人和她孫女到底是什麽關系，看著像小情侶，可之前又來主動退婚。
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想做什麽？
玩弄他孫女的感情？
老爺子這一生在商場上也沒對誰低過頭，最瞧不上窩囊之人，無論是感情上還是事業上，可此刻，有點瞧不上自己一向重視的孫女是這幅樣子，一副便宜甚至不要錢的樣子。
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溫水，再次搖頭，神情擔憂：“怕她和她爸一副德行啊。”
為了一個女人，愛到癡狂，愛到發瘋。
他擔憂，卻也不能過度幹涉，怕沈漾舟和她父親一樣，走進醫院後再也出不來，
他不知道的是沈漾舟還去做過簡嚀的小情人，簡嚀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的名字，若是知道，老爺子可能得氣死。
*
重走了一遍來時路。
簡嚀想起小時候外婆常對她的，回頭路要快些。
真的快些嗎？
簡嚀感覺恍惚的同時，有限的她就像被丟進了無限延長的時間裏，最近發生的事情仿佛慢鏡頭一般在眼前不斷閃爍著。
準女朋友居然是她主動退婚的前未婚妻。
簡嚀嘴唇很幹，輕輕牽起一抹笑，不似平時明媚的笑，此刻顯得十分蒼白。
她從沈漾舟口中聽過北江南灣，在對方還是她小情人時，當時她誤會她是窮女人，想到的只有筒子樓。
沈漾舟對自己的名字也沒有隱瞞，曾經幾次問她想不想知道，只是那會兒她除了身體上的接觸，她不想再有任何牽扯。
那人對這些並沒有隱瞞。
可也沒有過多解釋，不是嗎？
楚盛藝的父親請她吃飯那日，她在走廊遇見了和王助理走在一起的沈漾舟，她當時是怎麽想的？
還擔心傳聞中的沈漾舟對她有著偏執，會對她的小情人做些什麽。
也是那天晚上，她主動給對方提起了自己有一個未婚妻，不過第二天便退婚了。
當時的沈漾舟只是沈默，而後才問她：“很討厭沈漾舟嗎？”
簡嚀沒說討厭，回了一句：“不是討厭，只是不喜歡。”
沈漾舟又問：“怎麽樣才能喜歡？”
她回：“什麽樣都不喜歡。”
什麽樣都不喜歡，簡嚀咬了咬唇，眼圈忽然紅了些，現在不就喜歡上了嗎？
沈漾舟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問自己這些問題？
現在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看待她當時說的那些話。
在酒吧初遇那日，主動對她說是不是想泡她，後來又主動問她想不想包養她，堂堂沈總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思說出這些？
被她主動退婚後，主動跑來做她的小情人，再親眼目睹了她整個淪陷過程，很好玩嗎？
一場場放縱的□□，她紅著臉咬唇哭泣，一聲一聲的呻|吟，每一個毛孔都在為那人而呼吸，而顫抖，毫無保留在那人手中變得不能自控時。
沈漾舟又在想什麽？
又該如何看待她？
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看著堅定說著不會愛上她的人，是如何在她手中軟成一灘水，如何離不開她。
下午三點，陽光正盛，透過交疊樹葉的縫隙，一塊塊灼人的光斑照在臉上，落在眼尾，讓人睜不開眼。
一覽無遺，照得明明白白，讓人無處可躲，強烈的光落在周身，甚至有一種被剝得□□，渾身都在羞恥的灼傷感。
簡嚀深呼一口氣，快步走回家，砰的一聲關上門，抵著門大口呼吸著。
走得太急，額角滿是汗水。
關門聲太響，吵醒了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小夾子。
小夾子喵了一聲，伸懶腰，搖著尾巴朝她走去。
簡嚀蹲下身，手掌撫了撫小夾子的柔順的毛發，下一瞬抿唇起身，往後退一步，靜靜地看著小夾子。
小夾子露出不解的神情，歪頭喵了一聲，又要過去蹭她。
簡嚀沒讓它碰著，再往後連著退了幾步。
小夾子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不懂她媽今天怎麽了：“喵？”
正要走過去。
簡嚀聲音有些冷：“別過來。”
貓也不是她的，是她退婚那日被王助理“拋棄”在會所的小貓，沈漾舟的貓。
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麽在她帶沈漾舟回家的第一晚，小夾子會如此親近沈漾舟。
而沈漾舟當時抱著小夾子說的什麽？
“你的貓好像很喜歡我。”
——你的貓。
簡嚀臉色蒼白，又笑了聲。
好似被卷入一張織得緊密的網，是網，她卻窒息到快要透不過氣來。
愚蠢，難堪，狼狽，可笑。
簡嚀轉身，快步走回了臥室，把一直追在她身後的小夾子關在了門外。
早上離開時窗簾只拉了一半，簡嚀手顫抖著手，動作很急，抓著窗簾的一角，快速拉緊，滾輪發出聲響短暫地掩蓋了她過快的呼吸。
頓時間，屋內呈現一種漆黑，能看得見路的漆黑。
就像此時的她，明知道沈漾舟並沒有刻意隱瞞，可她依舊覺得羞恥，毫無準備陷入了這片漆黑。
為自己而感到羞恥。
羞恥過後，便是委屈。
簡嚀靜靜坐在床上，眼神渙散，目光看似聚焦在門上，實則什麽也沒看如眼中。
小夾子在門外，不斷用爪子刨著門。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半個小時，可能一個小時。
門外的響動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簡嚀顫了顫眼睫，這才回神。
依舊沒拉窗簾，不知窗外太陽是否落山。
簡嚀不想知道時間，可手機鈴聲主動響起，屏幕也亮了起來，在她恍神那瞬，吸引著她的註意力，側頭看了過去。
四點二十三。
電話是簡槐東打的，簡嚀沒接，直到鈴聲消息，微信又響了幾聲。
簡嚀點開，依舊是簡槐東發的消息。
簡槐東：【你今天去沈家見沈老爺了？你是不是想通了，沈家多好啊，若是嫁過去了，你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做演員那麽累，還需要演戲給別人看？直接請一堆人來演戲給你看】
【好好和沈漾舟談知道嗎？她們那個階層的人可能會有些壞習慣，你多包容些，別斤斤計較，沈家都沒計較你之前胡鬧退婚的事情，得抓住機會】
【平時多學學做飯，改改你的壞脾氣，沈漾舟若是說了什麽，你得盡量滿足她，不要像對我和你媽媽一樣，胡亂發脾氣】
【簡嚀啊，我們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簡嚀沈默著看完這幾條消息，簡槐東文字中的她是多麽卑微，就像交換利益的貨物一樣，只要沈家願意，她就被無條件推了過去。
沒人問她願不願意。
所有的一切都很突然，她是所有事件的主角，但她對任何情節沒有知情權，就像一雙無形的手拉著她進去，遮住她的眼睛，再捂住她的口鼻。
簡嚀越發的平靜，看著那條來自沈漾舟的置頂消息。
沈漾舟：【工作結束了，簡老師在忙嗎？】
簡嚀沒回，深呼一口氣，慢慢起身，將窗簾拉開。
天際一片橙色，橙光依舊盛。
簡嚀沒再動，就這樣站著，等太陽西斜時才轉身去拿手機，撥通那串熟悉的號碼。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簡老師？”
仿佛有著魔力，浮躁不安的心在一瞬間落了下去，歸位。
可來不及慶幸，來不及阻止，直接落到了谷底。
太過冷靜時依舊會眼紅，一種會讓人忽視的眼紅，若是不用指腹去輕輕撫一撫，根本不會發現的眼眶通紅。
簡嚀沒有反應，直到沈漾舟再次出聲：“簡嚀？”
“是我，”簡嚀回她，沒有任何彎彎繞繞，“沈漾舟是嗎，挺好聽。”
沈漾舟面容有一瞬間僵硬，接著是緊張，這幾天幸福來得太突然，沖昏了頭腦，總覺得有些事情被自己忘記了，此刻終於想了起來。
她表白了，可她忘了說她是沈漾舟。
一向沈穩的她，此刻沈穩不在，掌心冒了汗，聲音染上焦急：“簡老師我……”
簡嚀打斷，聲音帶笑：“還沒回我，你是不是沈漾舟。”
沈漾舟：“我是，不過……”
簡嚀再一次打斷，和往常一樣正常說著話：“工作結束了？”
沈漾舟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回答著她：“結束了，現在已經到套房了。”
簡嚀嗯了一聲：“吃飯了沒？”
“吃了。”沈漾舟回著她。
簡嚀聲音依舊帶笑：“是不是很很累啊？”
沈漾舟：“不累。”
“別撒謊，”簡嚀收了笑，“真的不累嗎？”
沈漾舟深呼一口氣：“有點累，不過還好。”
簡嚀點頭：“累就好好休息，我先掛了，明天再打給你。”
沈漾舟趕緊道：“我……”
“回來再說，”簡嚀聲音有些涼，看似詢問，語氣卻是不可置疑，“行嗎？”
沈漾舟抿了抿唇：“行。”
帶著不確定的怯意，又追問一句：“你……還要來接我嗎？”
靜默。
靜默用了幾秒穿過大洋彼岸，橫在兩人之間。
簡嚀閉了閉眼，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累了一天了，不早了，快睡吧。”
沒回答要或者不要。
不是簡嚀不想回，而是她的心又亂了起來，需要時間去整理。
沈漾舟問她會不會去。
她又該問誰？
誰能給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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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沈漾舟立馬給王助理打了電話：“飛機現在能飛嗎？”
“沈總稍等，”王助理辦事效率很高，不一會就詢問清楚了，給了回覆，“沈總，等會兒雨勢還會加強，不能飛行。”
沈漾舟：“你關註著，能飛時通知我。”
心裏有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方才給她打電話的簡嚀實在是太平靜了，她見不著人，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何反應。
有種預感，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沒想著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在做小情人時就想表明自己是誰，可那會兒簡嚀並不想知道。
後來簡嚀沒有阻攔了，她也沒主動提過，是沒想到嗎？
沈漾舟不敢說自己沒想到，她有自己的私心，在簡嚀說不會喜歡沈漾舟，無論沈漾舟是什麽樣，都不會喜歡上時。
出於自我保護，以及想留在簡嚀身邊，她往常根本不會將話題引向她是誰。
簡嚀確實沒問她，可她確實也沒自動提。
若是她想說，其實又無數的機會可以說。
可她沒有。
沈漾舟拿起杯子去接水，手沒穩，啪的一聲，玻璃杯子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碎渣子四處飛濺，幾塊不安分的碎片劃過她的腳踝。
帶上血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水，血跡，碎片，勾勒出一種異樣的美。
沈漾舟原地站了幾秒，而後坐下，扯了紙巾，神色無異地擦著腳踝上的血跡。
看似平靜的面容根本掩飾不了她的不安，心跳很快，坐在沙發上等著明天的來臨，又在恐懼明天的來臨。
雨依舊沒停，期間她沒再收到簡嚀發來的消息，她無數次點進聊天界面，又無數次退出來。
直到大雨停下，直到第一抹朝霞從海平面爬了出來，直到王助理發來消息，可以飛回國了。
沈漾舟才來了精神，從沙發起來，行李不多，早就收拾好了。
來時有一半是空的，回時是瞞的，其中很多東西，是她讓人給簡嚀買的禮物。
機翼劃過天際。
沈漾舟坐在飛機上，猶豫片刻，接簡嚀發了消息：【簡老師，我還有十個小時到機場】
此時國內應該是晚上，簡嚀沒回她。
沈漾舟握緊手機靜靜等著，同時也想到一個問題，簡嚀是怎麽知道她是沈漾舟的？
連著累了兩天，昨晚一宿沒睡，精神高度緊繃。
現在腦子依舊是清醒，可沈漾舟睡著了，在她不留神時她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有簡嚀，夢境以白色為主，簡嚀似乎穿著婚紗走向前方那道朦朧的身影，她想看清那人是誰，會不會是自己。
那道身影轉身的同時，她醒了。
額頭有汗，飛機已經到達機場，幾個小時被她睡了過去。
夢境中她沒看清那人是誰，不知結局是什麽。
現實中，她也不知道簡嚀會不會來。
十個小時，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其實都在虛度。
沈漾舟睜開眼睛，下了飛機。
國外的雨停了，國內這會兒卻下起了小雨，飄飄伶伶連成藕絲狀，啪嗒啪嗒快速落於傘面，停留片刻，又從雨傘上緩緩滑落。
急於離開天際，又怕落於陰溝。
上次簡嚀來接過她，依舊是同樣的位置，沈漾舟撐著傘走到哪裏，走得很慢，比從前她腿傷未愈時還要慢上很多。
距離越近，沈漾舟越能感知到她的害怕，她的慌張。
就像她所有的沖動都給了簡嚀一樣，這些年來，似乎所有的害怕與慌張也都給了簡嚀。
簡嚀前幾日對她明媚的笑意，吻她嘴角時的甜味，在這短短幾分鐘內不斷出現在腦海，又讓她產生其實一切都是幻想的想法。
路很短，時間很長，終究會走到。
沈漾舟站在上次的位置，沒有車停在此處。
對面的大樓上播放著簡嚀的代言產品廣告，她看著，等著。
十分鐘，二十分鐘，還是多久。
簡嚀沒來。
沒來仿佛是一個預警，預示著什麽，沈漾舟不敢去想，至少現在不敢想。
雨大了起來，寸衫被浸濕一半，涼意從後腰順著背脊，逐漸蔓延到後頸。
沈漾舟抿著唇，手機振動一聲，驚醒了她。
神情淡漠地拿起來看了看。
【你要在那裏站多久，車在右後方，到底上不上】
消息來自哼哼小姐。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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