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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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簡嚀和賀息沅在一起其實是算得上一場意外, 時間很短，就一個月，以賀息沅出軌結束。
出軌對象正式舞蹈家白皙年。
可賀息沅追她的時間很長，整整三年。
楚盛藝曾經問過她為什麽答應和賀息沅在一起, 她當時回答可能是想在校園生活結束前體會一下校園戀愛是什麽感覺。
楚盛藝不信任, 簡嚀自己也不信。
從小到大，尤其是在中學時期, 簡嚀的人緣真的很好, 長得好看, 性格好，又愛笑, 那會兒文藝節她上臺表演，很多隔壁學校的學生都要溜進來看她，烏泱泱一片。
追她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其中不乏優秀之人, 但簡嚀真就沒那心思, 和誰都能處成兄弟姐妹，就是成不了情人, 楚盛藝都懷疑她是無性戀了。
賀息沅各方面條件都不錯, 但在追求簡嚀的人中算不上最好，確是堅持得最久的一個。
賀息沅最後一次表白是在秋天, 臨近晚上，周圍沒什麽人, 一地金黃的落葉鋪成了簡單輪廓的她, 很舒服的感覺, 讓簡嚀想起高中藝術節結束後的那個傍晚。
她在藝術節上一舞成名, 書桌裏被人塞滿了信封。
那日她回家, 以為她練習了那麽多年的舞蹈能給她帶來成就，簡母或許會給她一句讚揚，沒有讚揚也行，一個肯定的眼神也可以，再往後退幾步，不用對她那麽冷淡也行。
可等待她的是責備與辱罵，簡母怒氣沖沖地看著她，說她花了那麽些錢培養簡嚀，是為了在這種平凡的場合來取悅被人嗎，大庭廣眾之下給她丟人，丟簡家的人。
都是人，哪裏來的高低貴賤，還要分場合，她在藝術節上跳舞就是丟人了嗎，簡嚀不解地質問回去。
簡母罵她蠢，讓她學習才藝是為了增加自身的籌碼，不是像戲子一樣去取悅別人 ，是為了讓她高雅，而不是去落俗。
意見不合的爭吵，無力的辯解，但是只有十幾歲的她不像現在這樣對簡母徹底失望，她會難受，她跑了出去。
家到學校的路上種了很多樹，往日平鋪在地上的金黃落葉似乎被人刻意整理過，小兔子的形狀，小星星的形狀，舞蹈鞋的形狀，愛心的形狀，一個一個接著，像是在歡迎她，對著她笑。
風也很溫柔，舍不得用力地吹，即使吹過，依舊能看出形狀。
角落在上面踩出沙沙沙的響聲，像悅耳的音符，過路人的人大多是學生，紛紛駐足打卡。
“這是誰做的啊，好可愛。”
“表白用的？沒見著有人來啊，這得堆很久吧，不用多可惜。”
“管他的，先拍照再說。”
簡嚀看著小星星和小兔子的形狀，眨眨眼睛，她表演時，班上的同學做的應援圖案就是這些，是巧合嗎。
她打電話給同學，同學說除了她，班上所有人都到餐館有一陣兒了，沒人不在。
簡嚀收了手機，看著那些葉片突然笑了笑，四處看了看，拍了幾張照片趕著去聚會呢。
是不是巧合，簡嚀到現在也不知道。
就像那些塞進她桌子裏的信，帶回家還沒來得及打開，等她聚餐回家後，被簡母燒得只剩下灰燼。
賀息沅安安靜靜追了她三年，用她曾經偶遇的喜歡來表白。
簡嚀當時問她，一個人真的可以在明知不會有結果時，還要一直堅持喜歡下去嗎。
包括楚盛藝在內，簡嚀沒給任何人說過，其實她骨子有點害怕愛，擁有至親關系的父母都能那麽討厭她，其他人對她的好，會讓她不安和懷疑。
賀息沅沒說什麽漂亮的話，她告訴簡嚀，她可以堅持下去，她知道簡嚀不喜歡她，可是沒關系，她喜歡她就可以了。
或許可以試一試。
簡嚀最終應了聲好。
她們的戀愛，除了楚盛藝，沒人知道，靜悄悄安靜得不行。
簡嚀不介意讓其他人知道，賀息沅說她是明星，為她考慮，還是保密為好。
不過那會兒她們都忙，天南地北到處跑，一個月沒見過幾次，最親密的關系尚且停留在牽手。
牽手。
簡嚀皺了皺眉頭，她覺得自己的手臟了。
發現賀息沅出軌也是個意外，那次她出席的活動臨時取消了，想著要不要和對方見個面，打了電話問對方在做什麽，對方說她有點不舒服在家休息，讓她好好工作，不用掛念她。
簡嚀放心不下，直接去了賀息沅家中，看見了極其惡心的一幕。
那為什麽要追自己三年？
賀息沅解釋她只是喝多了，現在呢也是喝多了嗎，從白皙年的休息室出來。
聞言，賀息沅趕緊拿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神色有些慌亂，趕緊追上簡嚀。
砰的一聲響。
簡嚀進休息室內，將賀息沅關在門外。
“賀總，大家正找你呢，你在這裏做什麽？”
副導從一樓上來，看著賀息沅站在簡嚀休息室門口：“你來找簡老師？”
“不是，”賀息沅搖頭，“剛好路過這裏，簡老師指的是？”
副導和她一同下樓：“簡嚀老師啊。”
賀息沅頓了頓：“她怎麽在這裏。”
“她是蔓依依的助演嘉賓。”
“和白老師一樣要上臺表演？”
副導點了點頭，補充道：“可能還會和白老師一起表演，助演結束後，助演老師還會抽簽合作一個舞臺，簡老師和白老師要是能抽到一起，那可是視覺盛宴啊，收視率指定得大爆！”
副導眼裏閃著金光，賀息沅有些心不在焉，沒說什麽，一起進了會議室。
賀家是這檔節目的投資方之一，原本不歸賀息沅管，投資方也不需要過來，是白皙年給她發消息說要參加，她才過來的。
完全沒想到簡嚀也會來。
簡嚀從來不參加這種類型的綜藝，這次來是為了她嗎？
想到此次，心裏熱了熱。
手機響了一聲，白皙年發來的消息：【你的手表落我這裏了】
賀息沅看了眼空落落的手腕：【晚上我去你車裏找你】
*
助演嘉賓表演的內容不多，彩排時間也不長，主要是熟悉場地和設備等，簡嚀來的早，排的時間也早，結束後並沒有要多停留的打算，和蔓依依道別後就走了。
天色暗了下去，阿周和她一同去了負一樓停車場，電梯一直沒下來，想著就兩層樓，直接走了樓梯。
往下走了一層，這活兒大家都在忙著排練，根本沒人，電光不是很亮，轉角處的隔間傳來響動聲。
急促而壓抑，很小聲，但聽得清楚。
阿周聽見後頓時紅了臉，很小聲道：“嚀嚀我們快點走……”
生怕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長了睜眼。
簡嚀皺了皺眉，嗯了一聲，摸出手機路過隔間時，點開手機播放器，聲音開到最大，吵鬧的大悲咒頓時響了起來。
隔間裏的人頓時停下，嚇得雙雙摔倒，咚的一聲響。
不過音樂聲太大，簡嚀和阿周沒聽見。
簡嚀小聲對阿周說：“走吧。”
開車離開。
阿周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看簡嚀一眼，眼裏有著擔憂，欲言又止。
幾分鐘後，簡嚀擡眼看向後視鏡，把阿周抓個正著。
阿周趕緊移開眼睛，正好紅燈，踩了剎車。
阿周東看西看，簡嚀就一直看著阿周，阿周扛不住了：“嚀嚀，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簡嚀嘆口氣，自動說道：“賀息沅是我前女友，她出軌，我們分手了，不用安慰我，我不愛她，只是覺得惡心。”
阿周眨眨眼，哦了一聲，發動車離開。
工作結束後，沒在酒店多睡一晚，直接回去了。
到家時快淩晨。
簡嚀開門進去，沒開燈，接著窗外的光走動沙發上渾身放松地坐著。
累，不僅累，還餓。
阿周發來消息：【嚀嚀你到家沒？】
簡嚀：【到了，你呢？】
阿周：【我也到了，有人來高鐵站接我，你別擔心】
簡嚀回了聲好，她給阿周放了兩天假，後面幾天她也沒事，和天淩簽完合同就行了。
下一秒燈光亮了起來。
簡嚀顫了顫眼睫，側頭看過去。
沈漾舟穿著睡袍，兩頰帶著微微的紅，顯然是剛睡醒起來，不過睡袍依舊整潔，幾乎沒有褶皺，垂落的發絲也是整整齊齊，一看便是睡覺十分安分的人。
簡嚀看了看自己，忙了一天，精致的妝容依舊掩蓋不了她的疲倦，衣服也是皺皺的。
明明是自己家，她反倒有種去別人家借宿的感覺。
簡嚀很討厭這種感覺，小時她從回到簡家氣，她就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一樣格格不入。
氣壓一瞬間低落，簡嚀顫了顫眼睫，垂眸。
沈漾舟心頭一顫，趕緊走過來，蹲在簡嚀跟前：“怎麽提前回來了？”
簡嚀沒看她，依舊低著頭：“我的家，我不能回嗎？”
“不是，”沈漾舟溫聲道，“太晚了不安全，小夾子會擔心你的，我帶著小夾子去接你。”
簡嚀顫著眼睫，又在和她說這種話，會蠱惑人心讓人沈溺的話，鼻頭一酸，眼睛有些不舒服。
說話聲帶著鼻音有些嗡。
“我不需要人接，我多大的人了，不需要人接，找得到路，路上有燈。”
這是她幾歲時，簡母對她說的話，沒有刻意去記，也沒有回想過，可過了那麽些年，她依舊能想起來。
補習課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司機叔叔放假，穿著小花裙子的簡嚀在路邊站了很久，小胖手一直搓著衣料，擡著腦袋往遠處眺望，最後還是去了一旁的小賣部給簡母打電話，聲音又期許又害怕，問能不能開接她。
簡母：“你是不記得路，還是路上沒燈，自己回來。”
天色越來越暗，搖搖欲墜快要塌下來。
“路是工人修的，燈是工人安的，”沈漾舟一本正經道，“你記得到路是你厲害，小夾子還是會擔心你，還是會去接你。”
簡嚀按著沙發的手動了動，擡眸看著沈漾舟，幾秒後，緩緩伸手撫著對方的下頜線，下頜線到耳垂，耳垂再到鼻翼，最後停留在對方眼皮上，手掌攤開，遮住。
軟軟的睫毛劃過掌心有些癢。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簡嚀心裏想到，可是她又想看到這種眼神，太溫柔了，好似心心眼眼裏都是她一人。
簡嚀默了默，覺得今天的情緒很糟糕，總是會想起小時候，本來不覺得有什麽，可這人柔情地看著自己，小心翼翼用言語哄著自己時，委屈感頓時冒出來。
所以，別哄她。
不哄，不會委屈。
她還會是那個笑嘻嘻的簡嚀。
簡嚀靜靜看著蹲在自己跟前的人，沒錢，卻整潔高雅。
“餓了嗎？”視線被遮住，沈漾舟擡手輕輕覆在簡嚀手背上。
簡嚀：“我不餓。”
沈漾舟：“可你肚子叫了。”
話音剛落下，咕咕咕幾聲又想起，簡嚀臉頓時紅了，將沈漾舟的眼睛捂得更緊。
沈漾舟嘴角揚了下：“想吃點什麽嗎？”
“我沒餓，”簡嚀道，“你還能聽得懂肚子在叫什麽？”
沈漾舟楞了下，這個確實聽不懂，勸道：“還是吃點東西，行嗎，小夾子見你瘦了，認不出你來了怎麽辦。”
原本就餓，越說越餓，但是現在幾點了啊，她很想吃，可也是女明星，要保持身材。
沈漾舟仿佛知道她所想：“吃了，我陪你運動。”
簡嚀：“運動了還是會餓。”
沈漾舟：“一邊運動一邊吃。”
簡嚀沒太懂：“嗯？”
沈漾舟：“吃我。”
能動也能吃。
薄而紅的雙唇一張一合，一本正經地說著去吃她，簡嚀覺得有些熱，脫口而出：“能抹奶油嗎？”
沈漾舟喉嚨一緊：“抹在哪……”
啊，自己在說什麽，簡嚀臉更紅了，硬著頭皮道：“當然吃哪抹哪……”
沈漾舟思忖片刻：“家裏沒有奶油，不過冰箱裏有蜂蜜。”
簡嚀瞳微微大了些，反正對方眼睛別遮住了，看不見她的表情很豐富。
空氣靜了幾秒，正色道：“吃什麽吃，不吃這些，我累了。”
起身趕緊往房間走。
沈漾舟蹲久了腿有些麻，扶著沙發沿起身：“一點東西都不想吃嗎，可以少吃一點點。”
她是擔心簡嚀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又連著趕回來，會餓出毛病。
這人真是，又是蛋糕又是蜂蜜，她怕走慢了，一會兒出現些更離譜的東西，隨口一份道：“只想吃糖葫蘆，沒有就不吃，睡了。”
糖葫蘆？
沈漾舟看了眼時間，她出去買不現實，找不到地方，別人也關門了，自己可以學，但是沒有原料，而且要花很長的時間。
忖度片刻拿起手機給王助理發了條消息，在簡嚀洗漱出來前，沈漾舟拿到了糖葫蘆。
賣相不好，也不知在哪買來的，看著像自家做的。
不太滿意，但也還好。
沈漾舟敲響簡嚀的門。
簡嚀濕著發尾出來：“怎……”
沒說完，視線落在對方手上的糖葫蘆上，楞了幾秒。
沈漾舟將糖葫蘆放在她手中：“醜了一點，但是可以吃。”
簡嚀沒看她，低著頭看著糖葫蘆，慢慢將外面的透明膜打開，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沈漾舟期待：“好吃嗎？”
簡嚀默了幾秒：“酸。”
聞言，沈漾舟抿唇，為自己沒辦好事情而自責，伸手：“我能嘗嘗嗎？”
簡嚀搖頭，又輕輕咬了一口，她沒說謊，不僅糖葫蘆酸，鼻子也有些酸。
擡頭看沈漾舟時眼尾有些紅，沈漾舟心頓時顫了顫，見不得她這個樣子，伸手想要去拿糖葫蘆：“酸就不吃了，明天去買甜的。”
簡嚀沒防備，兩人手碰到一起，糖葫蘆掉下去時不小心蹭到了簡嚀的小腿，再是腳踝，最後落在地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抱歉，我清理一下，”沈漾舟禮貌道歉，彎腰撿起糖葫蘆，走回客廳丟進垃圾桶，再找來濕紙巾走到簡嚀面前。
一切動作都井然有序，慢條斯理。
沈漾舟想了想問道：“我給你擦？”
簡嚀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吭聲，兩人無聲對視著。
“我來。”
幾息過後，沈漾舟蹲下，左手握著她的腳踝時感受到對方顫了下，簡嚀的腳踝很細很白，小腿亦然。
糖色在上面染了淡紅，比簡嚀原本粉帶紅的膚色要深些。
沈漾舟深呼一口氣，濕紙巾輕輕放在上面。
冰涼的感覺讓她又是一顫，她知道，對方也知道，她的腳踝有多敏|感。
吻上去，能攀高山再流水的契合。
簡嚀眼尾的緋色更重：“你知道嗎？”
“知道。”
“知道什麽？”
“你說。”
“說什麽？”
“說了我就知道。”
簡嚀輕笑一聲：“我看見你那刻就像把你弄亂。”
沈漾舟握住濕紙巾的手頓了頓，呼吸快了些。
“睡了覺起來，衣服整齊，頭發整齊，做事井然有序，說話也是不快不慢，我很想很想把你弄亂。”
沈漾舟眸色漸深入，心跳在加速：“我……”
簡嚀打斷：“你能弄亂我嗎？”
屏息，那些微紅尚未擦掉的糖色似乎一下下在召喚這沈漾舟，深呼一口氣，終於沒講究地將紙巾隨意丟在地上。
微微擡眸問道：“這裏嗎？”
簡嚀緊抿了下唇，餘留著糖葫蘆的味道，很甜，手主動掌著門框，垂眸只能看見對方的頭頂，沒回到這個問題。
“明天發燒了別怪我。”
“不會。”
沈漾舟低著聲音笑了一聲，成為最好的清理大師，繼續為對方清理糖色，還換了最柔軟的工具。
高山會不會流水，沈漾舟曾經不知道，從前她身體不好，很少去旅游，現在知道了，山峰不需要很高，也能如此。
很甜，沈漾舟聲音不大不小地誇了一句，她很少說這種話。
簡嚀看著模糊的燈光，覺得這人嘴也格外甜。
簡嚀握住門沿的手沒什麽力氣，或許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想說點什麽，委屈道：“明天想吃甜的糖葫蘆，不要酸的，不能掉在地上，什麽都不能掉在地上……”
沈漾舟忙活著安慰：“掉不在地上，我能接住。”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小簡要跑路咯~~
小沈發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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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嚀和賀息沅在一起其實是算得上一場意外, 時間很短，就一個月，以賀息沅出軌結束。
出軌對象正式舞蹈家白皙年。
可賀息沅追她的時間很長，整整三年。
楚盛藝曾經問過她為什麽答應和賀息沅在一起, 她當時回答可能是想在校園生活結束前體會一下校園戀愛是什麽感覺。
楚盛藝不信任, 簡嚀自己也不信。
從小到大，尤其是在中學時期, 簡嚀的人緣真的很好, 長得好看, 性格好，又愛笑, 那會兒文藝節她上臺表演，很多隔壁學校的學生都要溜進來看她，烏泱泱一片。
追她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其中不乏優秀之人, 但簡嚀真就沒那心思, 和誰都能處成兄弟姐妹，就是成不了情人, 楚盛藝都懷疑她是無性戀了。
賀息沅各方面條件都不錯, 但在追求簡嚀的人中算不上最好，確是堅持得最久的一個。
賀息沅最後一次表白是在秋天, 臨近晚上，周圍沒什麽人, 一地金黃的落葉鋪成了簡單輪廓的她, 很舒服的感覺, 讓簡嚀想起高中藝術節結束後的那個傍晚。
她在藝術節上一舞成名, 書桌裏被人塞滿了信封。
那日她回家, 以為她練習了那麽多年的舞蹈能給她帶來成就，簡母或許會給她一句讚揚，沒有讚揚也行，一個肯定的眼神也可以，再往後退幾步，不用對她那麽冷淡也行。
可等待她的是責備與辱罵，簡母怒氣沖沖地看著她，說她花了那麽些錢培養簡嚀，是為了在這種平凡的場合來取悅被人嗎，大庭廣眾之下給她丟人，丟簡家的人。
都是人，哪裏來的高低貴賤，還要分場合，她在藝術節上跳舞就是丟人了嗎，簡嚀不解地質問回去。
簡母罵她蠢，讓她學習才藝是為了增加自身的籌碼，不是像戲子一樣去取悅別人 ，是為了讓她高雅，而不是去落俗。
意見不合的爭吵，無力的辯解，但是只有十幾歲的她不像現在這樣對簡母徹底失望，她會難受，她跑了出去。
家到學校的路上種了很多樹，往日平鋪在地上的金黃落葉似乎被人刻意整理過，小兔子的形狀，小星星的形狀，舞蹈鞋的形狀，愛心的形狀，一個一個接著，像是在歡迎她，對著她笑。
風也很溫柔，舍不得用力地吹，即使吹過，依舊能看出形狀。
角落在上面踩出沙沙沙的響聲，像悅耳的音符，過路人的人大多是學生，紛紛駐足打卡。
“這是誰做的啊，好可愛。”
“表白用的？沒見著有人來啊，這得堆很久吧，不用多可惜。”
“管他的，先拍照再說。”
簡嚀看著小星星和小兔子的形狀，眨眨眼睛，她表演時，班上的同學做的應援圖案就是這些，是巧合嗎。
她打電話給同學，同學說除了她，班上所有人都到餐館有一陣兒了，沒人不在。
簡嚀收了手機，看著那些葉片突然笑了笑，四處看了看，拍了幾張照片趕著去聚會呢。
是不是巧合，簡嚀到現在也不知道。
就像那些塞進她桌子裏的信，帶回家還沒來得及打開，等她聚餐回家後，被簡母燒得只剩下灰燼。
賀息沅安安靜靜追了她三年，用她曾經偶遇的喜歡來表白。
簡嚀當時問她，一個人真的可以在明知不會有結果時，還要一直堅持喜歡下去嗎。
包括楚盛藝在內，簡嚀沒給任何人說過，其實她骨子有點害怕愛，擁有至親關系的父母都能那麽討厭她，其他人對她的好，會讓她不安和懷疑。
賀息沅沒說什麽漂亮的話，她告訴簡嚀，她可以堅持下去，她知道簡嚀不喜歡她，可是沒關系，她喜歡她就可以了。
或許可以試一試。
簡嚀最終應了聲好。
她們的戀愛，除了楚盛藝，沒人知道，靜悄悄安靜得不行。
簡嚀不介意讓其他人知道，賀息沅說她是明星，為她考慮，還是保密為好。
不過那會兒她們都忙，天南地北到處跑，一個月沒見過幾次，最親密的關系尚且停留在牽手。
牽手。
簡嚀皺了皺眉頭，她覺得自己的手臟了。
發現賀息沅出軌也是個意外，那次她出席的活動臨時取消了，想著要不要和對方見個面，打了電話問對方在做什麽，對方說她有點不舒服在家休息，讓她好好工作，不用掛念她。
簡嚀放心不下，直接去了賀息沅家中，看見了極其惡心的一幕。
那為什麽要追自己三年？
賀息沅解釋她只是喝多了，現在呢也是喝多了嗎，從白皙年的休息室出來。
聞言，賀息沅趕緊拿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神色有些慌亂，趕緊追上簡嚀。
砰的一聲響。
簡嚀進休息室內，將賀息沅關在門外。
“賀總，大家正找你呢，你在這裏做什麽？”
副導從一樓上來，看著賀息沅站在簡嚀休息室門口：“你來找簡老師？”
“不是，”賀息沅搖頭，“剛好路過這裏，簡老師指的是？”
副導和她一同下樓：“簡嚀老師啊。”
賀息沅頓了頓：“她怎麽在這裏。”
“她是蔓依依的助演嘉賓。”
“和白老師一樣要上臺表演？”
副導點了點頭，補充道：“可能還會和白老師一起表演，助演結束後，助演老師還會抽簽合作一個舞臺，簡老師和白老師要是能抽到一起，那可是視覺盛宴啊，收視率指定得大爆！”
副導眼裏閃著金光，賀息沅有些心不在焉，沒說什麽，一起進了會議室。
賀家是這檔節目的投資方之一，原本不歸賀息沅管，投資方也不需要過來，是白皙年給她發消息說要參加，她才過來的。
完全沒想到簡嚀也會來。
簡嚀從來不參加這種類型的綜藝，這次來是為了她嗎？
想到此次，心裏熱了熱。
手機響了一聲，白皙年發來的消息：【你的手表落我這裏了】
賀息沅看了眼空落落的手腕：【晚上我去你車裏找你】
*
助演嘉賓表演的內容不多，彩排時間也不長，主要是熟悉場地和設備等，簡嚀來的早，排的時間也早，結束後並沒有要多停留的打算，和蔓依依道別後就走了。
天色暗了下去，阿周和她一同去了負一樓停車場，電梯一直沒下來，想著就兩層樓，直接走了樓梯。
往下走了一層，這活兒大家都在忙著排練，根本沒人，電光不是很亮，轉角處的隔間傳來響動聲。
急促而壓抑，很小聲，但聽得清楚。
阿周聽見後頓時紅了臉，很小聲道：“嚀嚀我們快點走……”
生怕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長了睜眼。
簡嚀皺了皺眉，嗯了一聲，摸出手機路過隔間時，點開手機播放器，聲音開到最大，吵鬧的大悲咒頓時響了起來。
隔間裏的人頓時停下，嚇得雙雙摔倒，咚的一聲響。
不過音樂聲太大，簡嚀和阿周沒聽見。
簡嚀小聲對阿周說：“走吧。”
開車離開。
阿周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看簡嚀一眼，眼裏有著擔憂，欲言又止。
幾分鐘後，簡嚀擡眼看向後視鏡，把阿周抓個正著。
阿周趕緊移開眼睛，正好紅燈，踩了剎車。
阿周東看西看，簡嚀就一直看著阿周，阿周扛不住了：“嚀嚀，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簡嚀嘆口氣，自動說道：“賀息沅是我前女友，她出軌，我們分手了，不用安慰我，我不愛她，只是覺得惡心。”
阿周眨眨眼，哦了一聲，發動車離開。
工作結束後，沒在酒店多睡一晚，直接回去了。
到家時快淩晨。
簡嚀開門進去，沒開燈，接著窗外的光走動沙發上渾身放松地坐著。
累，不僅累，還餓。
阿周發來消息：【嚀嚀你到家沒？】
簡嚀：【到了，你呢？】
阿周：【我也到了，有人來高鐵站接我，你別擔心】
簡嚀回了聲好，她給阿周放了兩天假，後面幾天她也沒事，和天淩簽完合同就行了。
下一秒燈光亮了起來。
簡嚀顫了顫眼睫，側頭看過去。
沈漾舟穿著睡袍，兩頰帶著微微的紅，顯然是剛睡醒起來，不過睡袍依舊整潔，幾乎沒有褶皺，垂落的發絲也是整整齊齊，一看便是睡覺十分安分的人。
簡嚀看了看自己，忙了一天，精致的妝容依舊掩蓋不了她的疲倦，衣服也是皺皺的。
明明是自己家，她反倒有種去別人家借宿的感覺。
簡嚀很討厭這種感覺，小時她從回到簡家氣，她就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一樣格格不入。
氣壓一瞬間低落，簡嚀顫了顫眼睫，垂眸。
沈漾舟心頭一顫，趕緊走過來，蹲在簡嚀跟前：“怎麽提前回來了？”
簡嚀沒看她，依舊低著頭：“我的家，我不能回嗎？”
“不是，”沈漾舟溫聲道，“太晚了不安全，小夾子會擔心你的，我帶著小夾子去接你。”
簡嚀顫著眼睫，又在和她說這種話，會蠱惑人心讓人沈溺的話，鼻頭一酸，眼睛有些不舒服。
說話聲帶著鼻音有些嗡。
“我不需要人接，我多大的人了，不需要人接，找得到路，路上有燈。”
這是她幾歲時，簡母對她說的話，沒有刻意去記，也沒有回想過，可過了那麽些年，她依舊能想起來。
補習課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司機叔叔放假，穿著小花裙子的簡嚀在路邊站了很久，小胖手一直搓著衣料，擡著腦袋往遠處眺望，最後還是去了一旁的小賣部給簡母打電話，聲音又期許又害怕，問能不能開接她。
簡母：“你是不記得路，還是路上沒燈，自己回來。”
天色越來越暗，搖搖欲墜快要塌下來。
“路是工人修的，燈是工人安的，”沈漾舟一本正經道，“你記得到路是你厲害，小夾子還是會擔心你，還是會去接你。”
簡嚀按著沙發的手動了動，擡眸看著沈漾舟，幾秒後，緩緩伸手撫著對方的下頜線，下頜線到耳垂，耳垂再到鼻翼，最後停留在對方眼皮上，手掌攤開，遮住。
軟軟的睫毛劃過掌心有些癢。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簡嚀心裏想到，可是她又想看到這種眼神，太溫柔了，好似心心眼眼裏都是她一人。
簡嚀默了默，覺得今天的情緒很糟糕，總是會想起小時候，本來不覺得有什麽，可這人柔情地看著自己，小心翼翼用言語哄著自己時，委屈感頓時冒出來。
所以，別哄她。
不哄，不會委屈。
她還會是那個笑嘻嘻的簡嚀。
簡嚀靜靜看著蹲在自己跟前的人，沒錢，卻整潔高雅。
“餓了嗎？”視線被遮住，沈漾舟擡手輕輕覆在簡嚀手背上。
簡嚀：“我不餓。”
沈漾舟：“可你肚子叫了。”
話音剛落下，咕咕咕幾聲又想起，簡嚀臉頓時紅了，將沈漾舟的眼睛捂得更緊。
沈漾舟嘴角揚了下：“想吃點什麽嗎？”
“我沒餓，”簡嚀道，“你還能聽得懂肚子在叫什麽？”
沈漾舟楞了下，這個確實聽不懂，勸道：“還是吃點東西，行嗎，小夾子見你瘦了，認不出你來了怎麽辦。”
原本就餓，越說越餓，但是現在幾點了啊，她很想吃，可也是女明星，要保持身材。
沈漾舟仿佛知道她所想：“吃了，我陪你運動。”
簡嚀：“運動了還是會餓。”
沈漾舟：“一邊運動一邊吃。”
簡嚀沒太懂：“嗯？”
沈漾舟：“吃我。”
能動也能吃。
薄而紅的雙唇一張一合，一本正經地說著去吃她，簡嚀覺得有些熱，脫口而出：“能抹奶油嗎？”
沈漾舟喉嚨一緊：“抹在哪……”
啊，自己在說什麽，簡嚀臉更紅了，硬著頭皮道：“當然吃哪抹哪……”
沈漾舟思忖片刻：“家裏沒有奶油，不過冰箱裏有蜂蜜。”
簡嚀瞳微微大了些，反正對方眼睛別遮住了，看不見她的表情很豐富。
空氣靜了幾秒，正色道：“吃什麽吃，不吃這些，我累了。”
起身趕緊往房間走。
沈漾舟蹲久了腿有些麻，扶著沙發沿起身：“一點東西都不想吃嗎，可以少吃一點點。”
她是擔心簡嚀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又連著趕回來，會餓出毛病。
這人真是，又是蛋糕又是蜂蜜，她怕走慢了，一會兒出現些更離譜的東西，隨口一份道：“只想吃糖葫蘆，沒有就不吃，睡了。”
糖葫蘆？
沈漾舟看了眼時間，她出去買不現實，找不到地方，別人也關門了，自己可以學，但是沒有原料，而且要花很長的時間。
忖度片刻拿起手機給王助理發了條消息，在簡嚀洗漱出來前，沈漾舟拿到了糖葫蘆。
賣相不好，也不知在哪買來的，看著像自家做的。
不太滿意，但也還好。
沈漾舟敲響簡嚀的門。
簡嚀濕著發尾出來：“怎……”
沒說完，視線落在對方手上的糖葫蘆上，楞了幾秒。
沈漾舟將糖葫蘆放在她手中：“醜了一點，但是可以吃。”
簡嚀沒看她，低著頭看著糖葫蘆，慢慢將外面的透明膜打開，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沈漾舟期待：“好吃嗎？”
簡嚀默了幾秒：“酸。”
聞言，沈漾舟抿唇，為自己沒辦好事情而自責，伸手：“我能嘗嘗嗎？”
簡嚀搖頭，又輕輕咬了一口，她沒說謊，不僅糖葫蘆酸，鼻子也有些酸。
擡頭看沈漾舟時眼尾有些紅，沈漾舟心頓時顫了顫，見不得她這個樣子，伸手想要去拿糖葫蘆：“酸就不吃了，明天去買甜的。”
簡嚀沒防備，兩人手碰到一起，糖葫蘆掉下去時不小心蹭到了簡嚀的小腿，再是腳踝，最後落在地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抱歉，我清理一下，”沈漾舟禮貌道歉，彎腰撿起糖葫蘆，走回客廳丟進垃圾桶，再找來濕紙巾走到簡嚀面前。
一切動作都井然有序，慢條斯理。
沈漾舟想了想問道：“我給你擦？”
簡嚀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吭聲，兩人無聲對視著。
“我來。”
幾息過後，沈漾舟蹲下，左手握著她的腳踝時感受到對方顫了下，簡嚀的腳踝很細很白，小腿亦然。
糖色在上面染了淡紅，比簡嚀原本粉帶紅的膚色要深些。
沈漾舟深呼一口氣，濕紙巾輕輕放在上面。
冰涼的感覺讓她又是一顫，她知道，對方也知道，她的腳踝有多敏|感。
吻上去，能攀高山再流水的契合。
簡嚀眼尾的緋色更重：“你知道嗎？”
“知道。”
“知道什麽？”
“你說。”
“說什麽？”
“說了我就知道。”
簡嚀輕笑一聲：“我看見你那刻就像把你弄亂。”
沈漾舟握住濕紙巾的手頓了頓，呼吸快了些。
“睡了覺起來，衣服整齊，頭發整齊，做事井然有序，說話也是不快不慢，我很想很想把你弄亂。”
沈漾舟眸色漸深入，心跳在加速：“我……”
簡嚀打斷：“你能弄亂我嗎？”
屏息，那些微紅尚未擦掉的糖色似乎一下下在召喚這沈漾舟，深呼一口氣，終於沒講究地將紙巾隨意丟在地上。
微微擡眸問道：“這裏嗎？”
簡嚀緊抿了下唇，餘留著糖葫蘆的味道，很甜，手主動掌著門框，垂眸只能看見對方的頭頂，沒回到這個問題。
“明天發燒了別怪我。”
“不會。”
沈漾舟低著聲音笑了一聲，成為最好的清理大師，繼續為對方清理糖色，還換了最柔軟的工具。
高山會不會流水，沈漾舟曾經不知道，從前她身體不好，很少去旅游，現在知道了，山峰不需要很高，也能如此。
很甜，沈漾舟聲音不大不小地誇了一句，她很少說這種話。
簡嚀看著模糊的燈光，覺得這人嘴也格外甜。
簡嚀握住門沿的手沒什麽力氣，或許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想說點什麽，委屈道：“明天想吃甜的糖葫蘆，不要酸的，不能掉在地上，什麽都不能掉在地上……”
沈漾舟忙活著安慰：“掉不在地上，我能接住。”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小簡要跑路咯~~
小沈發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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