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八月十二日,京都鄴城含元殿內,刑部與宗正寺的官員聯名上奏,關於俞王一案,鑒於案件涉及皇室宗親,且涉案人中有兩名已故,故請葉景淵審慎定奪。

葉景淵審閱奏本後,於殿內踱步沈思,隨後鄭重宣告:“朕對俞王夫婦的離世深感痛惜,但法紀嚴明,皇室宗親亦需懲處。然朕念其情狀,且二人已用餘生自贖,故賜予其身後榮光。同時,鑒於俞王之功勳,封號保留,但爵位廢除,其府邸改為女子學堂,以贖其子之罪。”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鑒於葉崢犯罪事實確鑿,證據充分,且本人已認罪,應依法懲處。同時,因其皇室宗親身份,刑部須與宗正寺妥善交接。葉崢死後,應薄葬遠郊,不得立碑、不得祭享。”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肅然。刑部與宗正寺的官員們紛紛低頭,心中既感葉景淵的決斷,又嘆俞王一家的命運多舛。

葉景淵的目光掃過眾臣,正色道:“朕深知此事牽連甚廣,但法不容情,情亦不能枉法。俞王一案,朕已做出決斷,爾等當以此為鑒,恪守職責,維護朝廷法紀。”

隨後,他轉向侍立身旁的金全,吩咐道:“傳朕旨意,將俞王一案昭告天下,讓百姓們明白,無論地位多高,只要觸犯律法,必將受到懲處。”

金全應諾後即刻退下,但在殿外遇到了蕭屹,遂返身入殿稟報:“陛下,蕭閣領在外求見。”

葉景淵微微頷首,示意蕭屹入內,並揮手示意眾臣退下。

蕭屹躬身行禮後,肅然道:“陛下,關於俞王一案,臣認為尚存一些疑點。”

葉景淵眉頭微皺,沈聲道:“朕已詳審案情,未見疑點,這起連環兇殺案,確系葉崢所為。至於俞王夫婦,他們為庇護其子,不惜偽造證據…混淆視聽,企圖為葉崢開脫罪責,也是不爭的事實。”

“兇手確實是葉崢無疑,然而,本案尚有一人與案情緊密相關。”蕭屹稍作停頓,“不知陛下是否還記得前尚書令沈介然?”

葉景淵身體前傾,詢問道:“沈介然與此案有何聯系?”

“沈介然的次女沈芷蘭,非死於葉崢之手,乃自盡身亡。”蕭屹語氣凝重地指出,“其死因與前內衛府大閣領薛衡有關。”

葉景淵聞及此,眉頭緊蹙,似在回憶沈芷蘭與薛衡的往事。

當年,沈芷蘭與薛衡的婚事,雖非他親自賜婚,但薛衡作為他的親信,婚事仍需他首肯。因此,當他發現案情涉及沈芷蘭時,疑慮即起,如今又聞沈芷蘭乃自盡身亡,疑慮愈發深重。

夕陽餘暉透過窗欞,映照葉景淵臉龐,光影交織中,其面容愈顯深沈。他起身,緩緩步至窗前,目光遠眺間,問道:“長公主是否知曉此事?”

蕭屹點頭,肅然回答:“長公主在南苑秦懷允的協助下,已暗中調查此案多時。”

葉景淵沈吟片刻道:“秦懷允的身份,你可曾仔細查證?”

蕭屹答道:“秦懷允出身京郊農戶,自幼聰慧好學,後得南苑姚先生親授,成為其親傳弟子。其品行端正,學識淵博,深受長公主信任,在朝中亦有不少讚譽。”

“既然他是南苑弟子,為何未入集賢殿?”葉景淵略顯疑惑。

蕭屹思索片刻,回答道:“近三屆學士大選,他均因故錯過,或因其性格淡泊,不願涉足朝堂紛爭。”

葉景淵點頭示意後,再度凝視窗外,夕陽餘暉映照下,他內心的情感覆雜而沈重。

“你入內衛府多少年了?”葉景淵突然問道。

蕭屹略感意外,但仍如實回答道:“回陛下,臣自先皇時便入內衛府,迄今已十年矣。”

“十年,不短啊。”葉景淵輕聲感慨,“你由內衛起步,終成內衛府大閣領,實屬不易。”然而,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十載光陰,朕竟未曾察覺,你除效忠於朕外,竟還有他心。”

蕭屹面色驟變,即刻跪伏,鄭重陳詞:“陛下,臣始終忠於朝廷,忠於陛下。若臣有任何不軌之舉,願受萬箭穿心之刑!”

葉景淵回到案前,聲音深沈而緩慢地問道:“蕭屹,你可否記得一年前從承光苑逃脫,並險些傷了長公主的那名逃犯?”

蕭屹心頭一震,隨即沈著回稟:“該逃犯系陛下命臣自商州押解至京,不料在承光苑逃脫,險些傷及長公主。臣雖多次查探,但仍未查明其是如何逃脫。”

葉景淵冷笑一聲:“你是當真不知?還是故意隱瞞?”

蕭屹連忙叩首:“陛下,臣若有知情不報,或有半點私心,甘願受罰。”

“那麽,關於三個月前,有八名內衛備身非死即失蹤之事,你作何解釋?”葉景淵目光銳利,直視蕭屹。

蕭屹心中驟生寒意,他本以為此事已妥善處置,卻未料到葉景淵仍察覺了其中端倪。

葉景淵審視著蕭屹,“是長公主下令,讓你秘密處理這八人?”

蕭屹額頭緊貼地面,並未回答。

葉景淵見狀,心中已有了答案。“這八人在承光苑中,究竟發現了什麽,以致長公主命你秘密處理?”他的語氣愈發冷厲。

蕭屹沈默片刻,終於擡起頭,凝聲道:“這八人在承光苑中,意外發現一處密室,其中或涉及…”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葉景淵,“祁陽太子。”

夜幕低垂,寂靜凝重。

葉景淵高冠束發,身著青藍長袍,在蕭屹的引領下,悄然步入承光苑北地巖壁中的甬道。

蕭屹手持火把,火光在昏暗曲折的甬道上躍動,映照出葉景淵嚴峻的面龐。

甬道兩側石壁濕滑,不時有水滴落下,發出清脆的回響。

二人行至盡頭,一扇石門赫然在目。

蕭屹上前,輕觸石門凸起處,只聽得一陣細微的機括聲響起,石門隨即緩緩向兩側滑開。

石門之後,是一個寬敞而昏暗的密室。

葉景淵踏入密室之際,一股陳腐氣息瞬間撲鼻而來。

密室內陳列著數架書架,其上堆積著久未翻閱的古籍與卷軸。他緩步其間,目光逐一審視每件物品,似乎在尋覓著什麽。突然,他被墻上的一幅畫像所吸引,那畫像雖已褪色,但畫中人物依舊清晰可見,正是祁陽太子。

畫像中,祁陽太子身著天青長袍,發帶輕束,面容俊朗非凡,目光明亮而銳利,仿佛能穿透時空,直抵人心。

葉景淵站在畫像前,目光久久未能移開。

許久後,他轉過身對蕭屹道:“密室中,可還發現其他與祁陽太子有關的線索?”

蕭屹沈思片刻,走到密室東南角,扭動一個隱蔽的把手,一聲悶響過後,石壁內側的暗門緩緩開啟。

暗門之內,光線愈顯幽暗,然而其中卻隱現一些微弱而神秘的光暈。

葉景淵走近細看下,方覺此光非比尋常,乃源自一張晶瑩剔透的玉床。其光澤如水波般流轉,然而其上的血痕卻觸目驚心,像是深入了玉床肌理,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緩步走向玉床,輕觸其上的血痕,頓時感到一陣冰涼刺骨之意襲來,仿佛承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與絕望。

玉床上的血痕,雖然是多年前的痕跡,但其散發的寒意卻穿透了歲月,直刺葉景淵的心肺,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凝望著這些血痕,眼中淚意湧動,似乎那些血痕蘊含著他無法言說的過往。

蕭屹站在一旁,靜靜觀察著葉景淵的反應,心中也湧起一股莫名的沈重。

“此事,不得向外透露半句。”葉景淵的目光從玉床上的血痕移向蕭屹,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蕭屹肅然頷首道:“臣領命。”

夜色漸濃,月影朦朧。

葉景淵回宮後,立即於養居殿召見右丞宋直。

宋直匆匆而至,見葉景淵面色嚴峻,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自從宋相掌管門下省與禦史臺以來,不僅將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更因公正無私的態度,深受朝野上下敬重。”葉景淵言辭懇切地說道。

宋直忙躬身道:“陛下謬讚了,老臣不過是盡忠職守,為陛下分憂而已。”

葉景淵微笑頷首,言道:“宋相,你政績卓著,朝野皆知。然而,朕今夜召你前來,並非為了表彰你的功績,而是有要事相議。”

他停頓片刻,目光凝重,正色道:“三年前,征西將軍封廷曾向朕奏請,希望大理寺能重審二十多年前發生的江州刺史貪墨賑災款一案。”

宋直聞言,面色微變,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感到震驚。

“此案當年由先帝親自過問,最終定論為江州刺史貪腐無誤,為何時隔多年,封將軍會重提此案?而陛下又為何在此刻提及?”宋直雖心存疑慮,但仍舊恭敬地詢問。

葉景淵凝視宋直,沈聲道:“因為祁陽太子謀反案源於此案,而這些事背後或隱藏著更深的陰謀。”

宋直霍然擡頭,目露震驚之色,隨後詢問:“陛下會有此推測,是否基於近期朝中,接連發生的與天水閣相關的命案?”

葉景淵微微頷首道:“與天水閣有關的命案,只是冰山一角。朕深覺此事需得從源頭查起,而江州刺史貪墨賑災款一案,正是這一連串陰謀的起點。”

“宋相,朕希望你能協助大理寺,重審此案。”

葉景淵的話語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宋直面色凝重,沈默片刻後,緩緩道:“陛下所托,老臣自當竭盡全力。然而,此案牽涉甚廣,且時隔多年,許多關鍵證據或已流失,主審官員亦多離世。因此,重審此案,難度極大。”

葉景淵自禦案上取過數疊文冊,遞給宋直後道:“這是江州刺史案後,京畿及地方各州五品以上官員任免、調動的詳盡記錄,及其與江州刺史的書信往來。其中,九月至十月間,涉及江州刺史的阜州、慶州多數官員,均已被調至他州。”

宋直接過文冊,翻閱幾頁後,面色愈發凝重。

“如此大費周章地調動,其目的不言而喻。”葉景淵的目光沈靜如潭,“循此線索深入調查,或能揭開一樁塵封已久的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