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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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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狂風驟雨傾瀉而下,猛烈地敲擊著清風閣的檐瓦,激起一陣陣刺骨的寒涼回響。

葉槿容佇立窗前,手指輕緩地劃過窗欞,那雕琢其上的紋路仿佛在暗中映射出她內心的掙紮與迷茫。

溫泰立於葉槿容之後,輕聲道:“夫人,家主喝了姜湯,已好了許多。”

葉槿容聞言,微微頷首,語氣中流露出關切:“如此便好。你務必要確保家主的病情得到妥善照料,不可有絲毫懈怠。”

溫泰低頭應聲:“是,夫人。”說完,見葉槿容準備行步退出,他下意識問,“夫人…不去看看家主嗎?”

葉槿容立於門扉之側,左手輕滑過那冰冷的門框,指尖短暫停留,她透過門縫凝視著驟雨如註的黑夜,內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

夜,依舊深沈。

雨,依舊猛烈。

人,卻……

此時,屋內傳出一道略顯顫抖的叫聲:“家主,您怎麽起來了?”

溫泰聞聲,立即走進內室,只見溫之言正艱難地從床榻上起身,他焦急地勸道:“家主,您快躺下…”

然而,溫之言執意起身,略顯慌亂的目光落在僅他三步之遙的葉槿容身上,“夫人,我有些話想與你說。”他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

葉槿容聽聞此言,手指微微收緊,卻並未進一步靠近。其雙目中閃爍著燭火的明滅,倒映著雨夜的幽深,同時流露出無法掩蓋的關切。

“你近來操勞過度,今又遭受雨淋,還是待明日再說吧!”她的話語稍作停頓,然後繼續道,“關於二弟之事,你無須自責。”

溫之言輕輕搖頭,僅道:“怎能不自責?”

此言一出,一股微妙的隔閡在他們之間悄然而生,猶如湖面漸凍的冰層,無聲無息地重塑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不知何時,溫泰已經悄然離去,室內僅餘他們二人,靜默如斯。

葉槿容凝視著眼前之人,他的容顏一如大婚當日,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一股莫名的情感悄然湧起。眼前的這個人,似乎並非她曾與之共飲合巹酒的溫氏家主,而更像是她所熟悉的溫之言。

“母親在我年幼時因病離世,當時我年僅三歲,還不懂什麽是死亡,只能感受到一種模糊的悲痛,卻無法明了悲傷的源頭。直到稍大一些,看到二弟與他的母親親昵地交談,我才恍然意識到,原來那種悲痛感源於何處,而我已永遠失去了那份無時無刻的關愛與呵護。”

溫之言的言語淒涼無比,與他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透露出一種不屬於他的脆弱。

“父親的嚴厲,幾乎成了我年幼時揮之不去的陰影,每次的呵斥與懲罰,都令我心驚膽戰,致使我時常陷入深深的恐懼之中,即便有時能平安度過一日,也會懷疑是否父親只是暫時忘記了責備。”

葉槿容很少聽到溫之言提及他的家事,因此,此刻她想插話也找不到恰當的時機,只能靜靜地聆聽,然而越聽,她內心那股壓抑的情緒愈發翻湧不止。

“兩年前,父親辭世,他在臨終前的囑托中,不僅要求我肩負起溫氏的重任,還特地囑咐我要照顧好二弟。”

溫之言沈痛地闔上雙眼,繼續述說道:“然而,我、我辜負了他的期望,無顏做他的兒子,更無資格擔任溫氏家主。若父親尚在人世,這些事情斷…”

他的言語瞬間驟停,因為恰逢他瀕臨墜入黑暗深淵之際,一雙輕柔而溫暖的手及時將他安然托起,從那一刻起,他相信自己將不再畏懼黑暗。

“作為溫氏家主,你已盡職盡責。多年來,溫氏事務皆由你操持,無論朝堂地位的穩固,還是同輩的任職、婚嫁諸事,你都傾力而為。”葉槿容輕輕撫過他緊皺的眉頭,滿目柔情地望著他,輕聲道,“世事難料,非一人之力可扭轉。叔父之事,你已盡力;二弟之失,雖有責,但已彌補。不要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你一個人承擔不了那麽多。”

葉槿容後來沒有再聽到溫之言的回應,她亦未多言,只是默默地抱著他。

這個擁抱,在溫之言心中,或許勝過千言萬語。

它如同冬日的暖陽,溫暖而柔和,深深地融化了他內心的冰冷與孤寂,流露出對他深切的關心與理解,使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被愛的溫暖。

此次暴雨一連下了數日,雨絲細密如針,猛烈地敲擊地面,激起層層水花。街頭行人匆忙穿行,即便身披厚重雨衣,亦難以抵禦冷冽寒意的侵襲。

雨勢終歇,然而,雪花隨即紛紛揚揚灑落,隨風起舞,時而輕柔飄灑,時而猛烈撞擊窗欞。

半夜過後,清風閣已被白雪覆蓋,但閣內爐火正旺,溫暖如春,與外界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槿容與溫之言並肩坐於暖爐之旁,低聲細語,交談甚歡,臉上皆洋溢著盈盈笑意。

然而,溫泰在此刻突然敲門而入,他迅速走到溫之言身前,微微低頭,聲音急切地稟報:“家主,溫令輝大人有急事求見。”

溫之言聞言,笑容頓時收斂,眉宇間流露出幾分嚴肅之色。

葉槿容見狀,輕聲說道:“你去吧,正事要緊。”

溫之言露出歉意的微笑,輕拍葉槿容的手背,溫和地說:“我去去就來。”說罷,便起身整理衣衫,步履稍沈地走了出去。

他穿過長廊,步入相府議事廳,只見溫令輝面色凝重,眼中閃爍著焦慮和不安。

溫令輝語聲凝重道:“陛下已下旨,委任梁仁輔代掌六部。”

溫之言聞此消息,不禁眉頭緊鎖。

梁仁輔身為參知政事,可與他同在政事堂共商國是,如今被委以重任代掌六部,其地位已不在他之下。

雖然當前的局勢相當嚴峻,但溫之言卻依然保持著冷靜的態度。“大哥不必過於擔憂,目前來看,皇上暫時不會對溫氏動手。”

然而,溫令輝對此並不樂觀,“雖然皇上目前並無此意,但仍需警惕梁仁輔在六部中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溫令輝的話雖然有些杞人憂天,但數日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卻充分證明了他此刻的憂慮並非毫無根據。

在梁仁輔代掌六部大權後,他首先對吏部、戶部侍郎進行了撤換,並對兵部、刑部進行了深入且全面的人員調整。

此舉對溫氏影響甚深,然而,由於溫之承一直下落不明,且隨著年關臨近,越朝聯姻使團即將抵達京城,與之相關的各項事宜也隨之急劇增加。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溫之言實在是分身乏術,無暇兼顧其他。等到他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並試圖插手時,卻已是為時晚矣。

元夕節前,越朝與靖朝的聯姻事宜最終圓滿完成,佳儀公主作為先皇第九女,奉皇室之命,隨同使團赴越朝,與其東伯侯長子司馬豫完婚。

鄴城官道之上,數百禁軍羽林衛執劍列陣,鐵甲閃爍寒光,長劍透出森然之氣。

今日辰正,隨著禮樂之聲悠揚奏響,公主鸞駕自禦道啟程,經過半個時辰的平穩行進,終於抵達城門。在此期間,隨行護送的車輛、人馬均經過守衛的嚴格檢閱,確保無誤後,方獲放行。

盡管佳儀公主在宮中並不受寵,但為了彰顯靖朝的威儀,葉景淵還是特意調派了八百禁軍羽林衛負責護送公主的東嫁隊伍,除此之外,還有數百名宮娥和內侍隨行。

葉槿容身為長公主,在佳儀公主遠嫁之際,亦隨同親從隊伍前往送行。待她處理完所有相關事務,返回相府之時,卻發現溫之言未在府中。對此,她並未多言,只是吩咐溫泰轉告他,她今日有些乏,就不陪他用晚膳了。

冬日的相府,銀裝素裹,呈現出一派靜謐祥和的氛圍。院落之內,仆人們身著厚重的棉服,手持掃帚,不畏嚴寒,辛勤地清掃著院內的積雪。

就在這時,葉槿容款步走來,她身披一襲緋紅錦袍,上面繡著精致的雲紋,宛如一朵盛開的紅梅,在寒風中獨自傲立。

仆人們見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向她行禮:“夫人!”

葉槿容微微頷首以示回應,隨後繼續前行,當行至棲梧閣時,雪花再次飄落。

突然間,她停下了腳步,眉頭緊鎖,目光定格在臺階上那道不太顯眼的劃痕上。

周圍的空氣在瞬間變得凝重,唯有風攜帶著雪花輕輕掠過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她站在那裏,身形靜止,心跳卻漸漸加速。

阿徐註意到葉槿容神色異常,便趨步上前,關切地問道:“公主,您怎麽了?”

葉槿容並未回應,只是靜靜地註視著那紛紛揚揚的雪花,眼神中流露出覆雜難解的情感。當她踏上臺階時,一個繡工精致的荷包悄無聲息地從她身上滑落,恰好遮住了地面上的劃痕。

阿徐正欲俯身拾取,葉槿容卻出聲道:“你這幾日身子不適,就好好歇著,元夕晚宴小詩陪我去就行。”

阿徐有些擔心地說:“小詩從未跟隨公主出席過宮宴,我怕她應付不來。”

“無妨,只是尋常家宴,不礙事的。”

“可是…”阿徐還想說什麽,葉槿容轉過身,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勸慰道:“無需再多言,你昨夜已出現咳嗽之狀,若非今日需送佳怡東嫁,不然,我根本不會讓你出府。”

阿徐見葉槿容態度堅決,心中雖存疑慮,但也只能點頭應允。她深知,葉槿容的決定必有其深意,更何況小詩雖未曾涉足此類場合,但憑借其機智與聰慧,定能從容應對。

隨著雪勢逐漸加強,雪花不斷飄落,那一行行足跡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環顧四周,只見一片銀裝素裹,任何微小的痕跡都被這場大雪毫不留情地覆蓋,再也無法覓得一絲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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