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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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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三十日未時三刻,鄴城十裏官道上,溫之言與顧士謙率領的右威衛大軍在旌旗招展中緩緩前行。

鄴城宣正門兩側,左右羽林衛,左右龍武衛,左右金吾衛等六色軍旗列隊而立,隨著鼓樂齊鳴,迎風飄揚。

城樓上,葉景淵端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樓下,皇家親信禁軍羽林衛身披玄甲赤袍,肅立紅綢兩側,隨後是衛府騎兵和步兵。

天際突然響起震天動地的禮炮,軍鼓聲緊隨其後,伴隨著盛大的禮樂,右威衛大軍整齊劃一地邁進城門。

葉景淵站起身,放眼望去,人群中那兩抹備受矚目的身影立刻映入眼簾。

城樓之下,參知政事梁仁輔躬身行禮:“奉聖諭,躬迎黜陟使大人和懷化將軍班師奏凱,得勝還朝!”

溫之言和顧士謙翻身下馬,率領眾將跪地叩首:“臣溫之言(末將顧士謙)率領右威衛眾將,叩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面,數萬大軍齊齊跪倒,山呼萬歲,聲動九霄。①

梁仁輔親自扶起溫之言,頗為意味深長地說道:“溫相真是勞苦功高,一月內接連解決兩宗大案要案,實乃社稷、百姓及靖朝之福!”

隨後,他轉向顧士謙,稱讚道,“懷化將軍年輕有為,智勇兼備,為保幽州,孤身連闖敵軍數陣,堪稱當世少年將才翹楚。”

溫之言與顧士謙均以公式化的微笑作為回應,與此同時,其他文武大臣們也紛紛下樓來,向他們表示熱烈的祝賀。

梁仁輔趁機悄然靠近溫之言,以沈穩的語氣低聲提醒道:“溫相,正所謂善游者溺,善騎者墮,您務必謹慎行事,以免遭逢不測。”

此言一出,溫之言頓覺背脊涼意襲人,內心亦是波濤洶湧,起伏不定。他緊握雙手,極力平覆內心的情緒波動,堅信當前局勢仍有轉機,事態尚有挽回之餘地。

短暫的調整過後,溫之言恢覆了原有的從容與鎮定,然而這一切細微的變化,均未能逃過梁仁輔敏銳的觀察。

葉景淵沈靜地審視著城樓下的所有動靜,隨後側首對蕭屹沈聲詢問:“人在哪,證據確鑿嗎?”

蕭屹抱拳答道:“人證物證俱在,所有相關人員均已被內衛府單獨拘押。”

葉景淵語氣冷漠地下令:“全都殺了!”

蕭屹聽後心中一震,欲擡頭詢問原因,但在對上葉景淵那冷冽的目光後,他迅速低下了頭,“臣遵旨!”

當晚,葉景淵在西園臺和城外九幽亭設宴,犒賞右威衛全體將士,並特邀皇後梁清與晉敏長公主葉槿容陪同出席西園臺晚宴。

華燈初上,晚宴開席。

席間,絲竹之聲悠揚繚繞,觥籌交錯間熱鬧非凡。

葉景淵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璀璨金冠,腰系紫綬玉帶,莊重地端坐於主位之上。梁清則梳著高髻,佩戴著鳳凰琉璃金釵,優雅地坐在他的左側。

溫之言安坐於階下首席,與前來敬酒的朝中重臣們交談甚歡,而葉槿容則面帶微笑,舉止間流露出得體的風範,陪伴著溫之言舉杯共飲。

此刻,顧士謙已換上朝服,端坐於葉槿容對面。他向每位敬酒者微微彎腰作揖,並報以微笑,盡顯其風度和修養。

溫之言輕聲在葉槿容耳邊提議:“何不去敬他一杯酒?你們多年未見,正好可以好好敘敘舊。”

葉槿容聽後,平靜回應道:“這話不夾槍帶棒就說不出口嗎?”

溫之言唇角微揚,為葉槿容斟滿酒後,便牽起她的手走向顧士謙。

“聽聞懷化將軍與我家夫人乃是舊識,如今將軍凱旋,我家夫人作為長公主,理當親自敬將軍一杯,以表敬意。”言罷,他神情倨傲,高舉起酒杯,絲毫沒有留餘地。

顧士謙稍作遲疑,隨後為葉槿容解圍道:“君臣有別,內外亦需分明。因此,這杯酒應由微臣敬獻給長公主和溫相。同時,微臣也衷心祝願溫相與長公主兩人感情融洽,情誼長存。”

葉槿容取過溫之言手中的酒杯,微微頷首示意道:“懷化將軍,請。”

宴席上,目睹此景的眾多老臣紛紛低聲議論,梁仁輔也投來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眾人看來,盡管葉槿容與顧士謙年齡相差三歲,但兩人自幼相伴長大,堪稱青梅竹馬。若非五年前顧家突遭變故,他們二人或許早已喜結良緣。

葉槿容回到座席後,垂首不語,隨後緩緩開口:“在群臣前讓我難堪,你就會開心一點嗎?”

溫之言冷笑一聲,反問道:“難堪?你若沒做虧心事,又何懼鬼敲門?若你與他真的清清白白,又何必要害怕‘難堪’這兩個字?”

葉槿容輕輕嘆息,沒有再做回應。

此時,梁清身邊的侍女前來傳話,她便趁機離席,與梁清一同前往蓮花臺吹風醒酒。

梁清凝視著深邃如墨的湖水,低聲感慨道:“山雨欲來啊,今夜的安寧不過是明日風雨的前奏。”隨後,她輕輕轉目,望向葉槿容,心中思緒萬千,卻難以言表。

葉槿容未做回應,卻突然詢問梁清對葉景淵的感情。

梁清凝稍作遲疑,隨後肯定答道:“身為皇後,我自然愛他的。”

自從乾元二年,梁清作為太子妃入住東宮以來,她與葉景淵已共度十餘載春秋。雖無皇子,卻育有兩位公主,其中皇長女尤得葉景淵寵愛,尚在繈褓便獲賜封號。

葉槿容追問:“那皇兄愛你嗎?”

梁清沈思片刻,緩緩答道:“皇家的情愛向來難以捉摸,今日或許對你萬般寵愛,明日又對他人深情款款。若真的計較起來,後宮中的妃嬪們恐都難以安寧。”

“你今日似乎有些異樣。”梁清關切地凝視著葉槿容。

“剛才發生的事情,皇嫂都看到了吧?”

“你是說…你與懷化將軍?”

“丞相性格孤高敏感,他認定我與顧…懷化將軍有染,因此經常對我冷言相向。”

梁清不滿地表達道:“駙馬真是太過放肆了。論及尊卑,你身為長公主,他怎能對你出言不遜?”

葉槿容微笑著搖了搖頭,“他何曾記得自己是駙馬?”

梁清眉頭微蹙,認為這些話與葉槿容平日的言辭不符。

“近日,宮廷內外關於駙馬的流言四起,母後也過問了此事。她已明確表態,不希望你卷入其中。無論緣由如何,她都希望你能夠置身事外,待風波平息後再做其他考量。”

“那麽,皇嫂的意見呢?”葉槿容直視著梁清,反問道,“你認為我會置身事外嗎?”

梁清稍作沈思,隨後問道:“槿容,你當真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葉槿容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梁清輕嘆一聲,沈聲道:“我知道我勸不了你,也沒人能勸得動你。既如此,便隨心而行吧。你我境遇不同,我身為皇後,言行舉止皆受束縛,常感身不由己。相比之下,我反倒挺羨慕你。”

葉槿容低聲自語:“是嗎?人生有時恰似籠中之鳥,身處籠內者渴望自由翺翔,而籠外之人卻對籠內生活心生向往…”

翌日辰正時分,群臣魚貫步入太極殿,山呼叩罷,不待葉景淵開口,梁仁輔便已舉著玉笏排眾而出:“臣有奏。”

葉景淵頷首:“準奏。”

梁仁輔趨步上前,將奏報遞給下階而來的中常侍,言道:“五日前,兵部接到幽州都督府陳攸同都尉的密奏,據他指認,肅州刺史曹光遠延誤糧草一案恐有別的內情。”

兵部尚書左青松也出列補充:“此密奏由幽州都督府直接轉呈兵部,臣核實後確認,密奏內容真實無誤。”

葉景淵的目光掃過大殿上的群臣,最後落在文臣之首的溫之言身上。他手一揮,示意中常侍將密奏呈給溫之言,並問:“溫相如何看待此事?”

溫之言在審閱密奏的同時,亦留心觀察眾人反應,然後語音清晰地回覆道:“密奏中提到懷化將軍曾派出兩支輕騎,試圖從東面突圍至朔州求援,盡管均全軍覆沒,但仍有少數騎兵逃脫並返回幽州。這些返回的騎兵報告稱,在距離幽州五十裏外的丘陵地帶,他們發現了一支裝備與我軍相同的步兵隊伍。”

這時,顧士謙上前一步,匯報道:“啟奏皇上,幽州城外的右營大軍一直在西南山林設伏,負責攔截從南側來的忽蘭大軍。如有違抗軍令者,軍法從事。因此,那些逃回城的騎兵所見的步兵,肯定不是右營大軍。”

葉景淵聽後,未予回應,只是道:“據兵部所查,自四月十二日起,朔州寧王駐石塘鎮的三萬步兵漸向幽州集結。”

靖朝軍制實行三權分立,即決策、管理、調兵權力相互獨立。無論是平定內亂還是抵禦外敵,均需皇帝親自指派主帥並調集軍隊。正常情況下,兵符由崇政院掌管,防止武將擅自調兵,而衛府兵則由兵部和崇政院選派將領操練,並實行定期輪換制。

因此,在聽取了葉景淵的陳述後,各諫議大臣紛紛表示不滿,認為寧王擅自調動軍隊意圖不軌,應立即卸職並召回京師接受問責。

梁仁輔質問道:“寧王為何要調動三萬步兵至幽州?難道他早已預知糧草押運會延誤?為避免幽州失守,他才特遣這支步兵在城外待命。”

就在此刻,烏雲密布天際,驚雷響起,大雨隨之傾盆而下。

梁仁輔繼續稟報道:“皇上,知情人正在殿外等候,他可以闡述全部內情。”

葉景淵面容陰晴不定,沈聲道:“帶上來。”

梁仁輔微微側過身,目光與溫之言交匯,眼中流露出明顯的蔑視情緒。隨後,他高聲傳喚道:“帶朔州兵曹參軍魏武進殿!”

大殿內,文武百官私下議論紛紛,其間溫氏重臣對溫之言的真實意圖感到困惑。顯然,梁仁輔和葉景淵是有備而來,他們之間的一唱一和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而溫之言自然成為了這場戲的主角。

很快,兩名禁軍羽林衛便帶著一位形銷骨立的人走入大殿,他頭發散亂,衣物破損,步履艱難,顯然飽受酷刑折磨。

“罪臣…朔州兵曹參軍魏武見過皇上。”他跪在地上,艱難叩首。

“身為兵曹參軍,你應熟知大軍部署。”葉景淵語氣稍緩,“若你坦誠告知寧王三萬步兵,於四月中旬集結幽州之因,朕…或可留你全屍。”

魏武謝恩後艱難起身,他目光呆滯,喉頭滾動數下方才開口:“大軍、大軍集結幽州,是遵左丞之命。”

溫之言聞此,鄭重告誡道:“公然誣陷本相,此罪非同小可,望你慎言。”

梁仁輔緊接著說道:“皇上,除魏武外,趙州岳山將軍於日前在豐城驛東面的山坳中,捕獲了一批身著黑緞麒麟袍、手持利劍的京中人士。”

葉景淵面色沈凝,將奏本甩向禦案,冷聲道:“如此說來,豐城驛被毀之事,溫相難逃幹系。今朝又遭指控私調大軍,且延誤糧草的曹光遠與溫相存有姻親之誼。這樁樁件件均指向溫相,豈能盡是誣陷與嫁禍?”

群臣在丹階之下,驟聞葉景淵的怒斥,皆驚恐不已,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道:“陛下息怒!”

“傳朕旨意,解除溫之言左丞之職,即刻押送刑部天牢,交三司同堂會審。”葉景淵語聲震震,不可違抗。

備註:①寫法參照《神探狄仁傑》同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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