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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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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暴雨傾瀉而下,雷聲震耳欲聾,夾帶著雨意的寒風呼嘯著吹進太極殿,令匍匐在地的各官員們瑟瑟發抖。

然而,在這眾人惶恐的氛圍中,卻有兩人暗藏笑意。

一位是皺紋深深的參知政事梁仁輔,另一位則是眸若寒星的當朝左丞溫之言。

前者是喜形於色,毫不掩飾的笑;後者的笑則含蓄深沈,仿佛隱在層層情緒之後,深不可測。

突然間,殿外的黃門侍郎稟報道:“啟奏陛下,內衛府大閣領蕭屹在殿外求見。”

此言一出,眾大臣皆感意外,紛紛揣測內衛府此刻求見的目的。

葉景淵微微皺眉道:“宣。”

蕭屹在殿外卸下佩劍,步入殿中,跪地稟報:“皇上,商州內衛府傳來消息,霍氏逆黨案的清查已有重大進展。內衛在商州捕獲的涉案人員中,有六人供認曾參與肅州糧草押運事件。”

蕭屹走進殿時,梁仁輔面色已不大好,當聽聞商州二字時,更是面色慘白。

此時,葉景淵走下丹階,來到蕭屹面前,沈聲詢問道:“如何參與,據實回稟。”

蕭屹稍稍擡頭,回答道:“這六人皆系商州刺史府與都督府官員。經查,他們與肅州刺史府官員及商州洛行鏢局鏢師存在書信聯絡。肅州刺史在運送糧草過程中遇襲,系內外勾結所致。先是肅州刺史府官員暗中篡改水浮指南,致使航向偏離,貨船被迫提前停靠舟橋渡。隨後,洛行鏢局得知消息,迅速對押運隊伍發起攻擊,意在拖延押運時間。”

葉景淵雙手負在身後,身軀微仰,恨聲道:“刺史府屬官,洛行鏢局…好啊,好,真不愧是朕的臣民!”他忽然怒喝一聲,“梁參政何在?”

梁仁輔哆哆嗦嗦地移動著身軀,聲音顫抖地回應:“臣…臣在……”

葉景淵霍然轉身,對梁仁輔冷聲道:“朕記得你是商州人士,商州刺史還是你的女婿。”

溫之言適時出聲道:“半月前,青州發現了一具疑似內衛的屍首。據微臣與青州官吏的查探,此內衛身上攜有一劇毒之物,名為巨蠍散,其毒發跡象與天水閣的血飲淚極為相似。”

葉景淵瞥了他一眼,表示:“你已在上奏中詳盡敘述此事,內衛府亦深入查探,證實死者非內衛。”

溫之言直起身子,明確指出:“死者確實不是內衛,而是遭到內衛殺害的人。其身上的內衛令牌與巨蠍散,均系殺他的內衛為嫁禍而故意放置。”

此時,蕭屹接過話:“臣接到陛下旨意後,即刻指令各州及京畿內衛府,對在冊內衛進行全面核查。經過查證,發現青州一名丁姓內衛已擅自脫離州屬內衛府管制。同時,青州發現的那塊內衛令牌,經辨認背面特制紋路,已證實確屬丁姓內衛所有。”

葉景淵聽後,憤怒地質問道:“蕭屹,你作為內衛府大閣領,竟然出了這麽大的紕漏,你該當何罪?”

蕭屹伏地道:“事情既已發生,臣深知悔之晚矣,唯有盡力補救。因此,經過連日調查,臣終於找到了這名丁姓內衛,盡管他已死去多時,但臣在他身上卻發現了一份未拆封的密函。”

葉景淵重重一揮袖袍道:“呈上來。”

蕭屹從懷中取出密函,雙手呈遞給中常侍,並言明:“此密函應是死者所寫,但尚未發出便遭毒手。”

此刻,時間仿佛停滯。

大殿內光線逐漸黯淡,靜謐中,唯有雨滴嘀嗒聲回響,令人感到壓抑窒息。

嘀嗒!

嘀嗒!!

嘀嗒!!!

梁仁輔額頭汗水淋漓,沿著脖頸不斷滑落。其雙手蒼白顫抖,在手中的玉笏顫動不已。

突然,一陣腳步聲逐漸接近梁仁輔,最終在他面前停下,但隨後又慢慢遠去,他剛松下一口氣,遠處卻突然傳來一聲沈悶的呼喊。

“梁參政!”

“臣…臣在……”

“你能否解釋一下,為何這名內衛在密函中要求事成之後,讓一位名為四爺的人將其侄女嫁給他?”葉景淵稍作停頓,突然大笑起來,“你不會告訴朕,你就是那信中所提到的四爺吧?”他的話語中透露出濃厚的殺意。

梁仁輔未料到內衛會深入追查至商州,更未設想會有如此致命的密函。

他慌忙叩首,疾呼冤屈:“皇上,這是有人陷害老臣,老臣冤枉啊!”情急之下,還將溫之言拉了進來,“皇上明鑒,調動大軍的是溫相,兵曹參軍已指認。此舉顯然是他預知糧草會延誤,且…曹光遠與溫相有姻親之誼……”

溫之言聽後,從容不迫地道:“皇上,臣鬥膽請教,為何要以臣的名義調動那三萬大軍?”

梁仁輔立刻反駁:“你這是狡辯。寧王又不傻,以你的名義調動大軍,事發後,最多只會落個脅從之罪,不會被判處極刑。”

溫之言淡然說道:“是啊,寧王不傻。如果寧王不傻,又怎會讓一個兵曹參軍,知曉調動大軍的真實意圖?換言之,即便兵曹參軍真的知情,也不會不殺之滅口,畢竟一旦洩露,誰也逃不過責罰。”

梁仁輔聽後啞口無言,隨後他恍然大悟,氣急反笑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劃的圈套!”

“圈套?”溫之言反問,“本相倒是想請教梁參政,你是從何處找到這個受過嚴刑逼供之人?又是如何編造出這些看似確鑿的謊言?甚至還不惜以犧牲幽州為代價來構陷本相?朝中竟有你這等奸惡之徒,實乃令人發指!”

溫之言說完,再次跪地叩首:“皇上,此兵曹參軍顯然遭受過酷刑,其證詞並不可信。”

葉景淵審視著溫之言,隨後質問道:“若糧草延誤真相確實如此,你在青州的調查豈非皆成虛假?欺瞞朕亦屬死罪。”

“臣絕無欺君之意,在青州調查此案時,臣便覺其中有異。原本五百人的押運隊伍,最終僅餘三名校尉與刺史曹光遠。”

“懷化將軍已就此事奏明,其言辭嚴謹合理。朕亦向右威衛將領核實,並無不當之處。”

“陛下真的認為無不當之處嗎?”

“溫之言,你放肆!”葉景淵怒拍龍椅,斥道,“你這是公然諷刺朕嗎?”

“臣不敢!”溫之言俯首帖地,“只是這三名校尉的供詞由青州長史經辦,若他有意串供……”

“朕任命你為河南道黜陟使,”葉景淵面露不悅,“是希望你能公正審理此案。若如你所言,也是你失職所致。”

此時,殿內溫氏重臣紛紛為溫之言求情。

“皇上基於對溫相秉公辦事的信任,才會任命其為河南道黜陟使。不過,眾所周知的是,糧草延誤案的主犯曹光遠與溫相確有姻親關系。”

“中書侍郎所言極是。試想,即便溫相覺得此案有異,他若據理力爭,恐會被人視為故意偏袒,因此在兩難之境下,也只得聽之任之。”

在聽聞此類言論之後,皇族親黨紛紛出列反駁。

“作為河南道黜陟使,溫相有責任深入調查此案,對涉案人員絕不寬容,嚴格依法處理。”

“中書侍郎此言,豈非意指陛下任命溫相為河南道黜陟使之決策有所不妥?”

“溫相身為左丞,又被委任為河南道黜陟使,應公正審理這兩樁重大案件。然其查察不嚴,實難勝任左丞之職。”

…………

“夠了!”葉景淵連呼三聲,語速漸快,顯得愈發不耐煩。“溫相既指控青州長史涉嫌串供,那長史如今身在何處?”

溫之言尚未開口,蕭屹便搶先告知:“此人已死。”這讓葉景淵與溫之言均感驚愕。

蕭屹進一步解釋說:“青州長史因涉霍氏逆黨案,在內衛府拘捕時,他因拒捕被當場擊殺。”

“什麽?”葉景淵猛地站起,“什麽時候的事?”

“前日子夜時分,”蕭屹回答道。

溫之言沈思片刻,逐一排除了各種可能性後,最終得出的答案卻讓他難以接受。

黃門侍郎再次通報,據京畿內衛府密函所述,蕭屹所抓捕的那六人在押解途中不幸遇難,屍首現置於殿外。

聽到這一噩耗,一直跪在地上的梁仁輔頓時如釋重負,喃喃自語道:“死無對證,死無對證啊!”

殿外之雨已止息,然烏雲依舊密布天際,僅東方曙光微露。

葉景淵負手站在丹階上,俯視著太極殿內的文武百官。他的目光逐一掃過皇族親信、溫氏重臣、外戚等各色人等的面孔,最後他下了旨意。

“關於糧草延誤和青州刺史等八人遇害一案,由於關鍵證人均已遇難,案件已成為懸案。故,自即日起,所有涉案檔案收束封存,待有新的關鍵證據出現時方可重啟調查。”

殿下眾人跪拜領旨。

葉景淵沈聲繼續道:“梁仁輔身為參知政事,並代掌六部大權,卻任人唯親,屢次行不舉之事。其不僅涉及糧草延誤,還與青州刺史等八人遇害案有牽連,更被指控陷害左丞。此等罪行,令人發指。然而,鑒於其在朝多年,功勳顯赫,且為皇後之父,加之相關案件已成為懸案,故只免去其職,遣送回原籍,非召不得入京。”

梁仁輔聞此,叩首謝恩:“臣梁仁輔叩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葉景淵的聲音繼續在大殿中回蕩:“左丞溫之言身為河南道黜陟使,卻在查案過程中,故意隱瞞事實,查察不嚴,意圖欺君。然而,鑒於事出有因,且為晉敏長公主夫婿,當朝駙馬。故,只免除其左丞一職,降為…洛州刺史,即刻交出內史印和左丞官牒。其府邸、其府邸暫不收歸…”

葉景淵話語稍頓,疲憊道:“其餘諸事日後再議……眾臣當以此為戒,若再犯,定斬不饒!”

隨後,殿內齊聲回應:“臣等謹記陛下教誨!”

葉景淵揮袖宣布:“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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