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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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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是日辰時正,青州北門處,旌旗招展,旗幡飄揚。

城樓之下,右威衛大軍整齊列隊,氣勢磅礴,隨著號角之聲吹動,大軍軍容整肅徐徐離去。

在隊列之首,一匹棗紅烈馬昂首挺立,馬背之上,身著黑袍玉帶者,乃是當朝左丞溫之言。緊隨其後者,銀甲熠熠,身披白袍,乃是懷化將軍顧士謙。

自葉景淵頒布旨意,冊封溫之言為河南道黜陟使以來,在約莫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已成功查清兩起錯綜覆雜的案件。

第一起案件涉及肅州刺史曹光遠,他奉旨押運糧草至幽州,然而卻無故延誤,導致幽州一戰中傷亡慘重。

第二起案件則是青州刺史賀華章等八人遇害一案。

在這兩起案件中,另有兩起相關事件,一是豐城驛被毀,導致軍情塘報無法及時送達禦前;二是疑似禁軍內衛在青州離奇身亡,最終發現與青州刺史等人遇害案存在關聯。

此外,最近還發生了青州司農參軍溺水身亡案。

這些案件在短時間內相繼發生,顯然背後有人操縱。

因此,溫之言在離開前特別叮囑秦懷允,務必盡快查明巨蠍散的來源。

在青州街道之上,秦懷允與莫雨目送溫之言等人離去後便閑聊起來。

莫雨略帶失落地表示:“此事已暫告一段落,我也算完成了所托之事。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真相就此被掩蓋,還冤枉了一個無辜的好官。”

秦懷允隨口說:“其實若據表上京,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莫雨立刻急切地追問:“那你為何不早些說?”言罷,她伸手欲拉扯秦懷允,但被他巧妙地避開了。“我之所以沒說,是出於對你安危的考慮。官場險惡,我不希望你被牽涉其中…”

“胡言亂語,”莫雨拍著秦懷允的臉,“我看你的這張嘴不知騙過多少個女子。”

秦懷允竟還能笑得出來,“蒼天在上,自我離開師門以來,唯有你一位女子曾與我相遇。”

“那也就是沒下山前,遇見過不少女子嘍?”莫雨面上帶著微笑,但話語卻有些咬牙切齒。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秦懷允感受到四周人們的異樣視線,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先放開我,我向你保證…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騙你。”

莫雨在察覺周圍人群投來的異樣目光後,適時地松開了手,語氣中透露出淡淡的不滿:“什麽以後,你我之間,哪有什麽以後……”

“確實,南海劍派與南苑之間,或許並無未來可言。”

“你們南苑以江湖門派自居,卻為皇家效力,這般的身份矛盾,自然會引來他人非議。”

“你身為靜安師太座下大弟子,私下與南苑之人結交,此舉豈不是更加惹人非議?”

莫雨聞言,一時語塞,氣得一跺腳,徑自向前走去。然而,當她與一輛裝飾華美的寶馬香車擦肩而過時,卻不禁停了下來。

秦懷允觀察到莫雨神情突變,剛欲出聲詢問,卻被她瞪了一眼,“噓!別出聲。”

秦懷允見狀,立刻收斂了嬉笑的神情,並順著莫雨的目光望去,只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車身上懸掛著青州司馬的標識,兩側還有兩名護衛隨行。

待馬車消失在視線之中,秦懷允謹慎地試探道:“莫非你方才所見,乃是本派弟子?”

莫雨在短暫地沈思後說:“我明日不走了。”

“啊?”秦懷允驚訝之情稍顯外露,不禁輕呼出聲。“我還有些要務亟待處理,”莫雨沒理他,“待事情辦妥,我自然會返回門派。”

秦懷允正準備說話之際,莫雨忽然輕扯他的衣袖,並低聲道:“似乎有人在跟蹤我們。”秦懷允側目與她低聲交流,“難道是上次那位身著灰袍的男子?”

“不是,”莫雨以若無其事的態度,輕拉著秦懷允轉向一旁的店鋪,並低聲詢問,“現在怎麽辦?”

秦懷允沈思片刻,回應道:“靜觀其變,看看再說。”

莫雨隨即輕聲質疑:“那你還離我那麽近?”

秦懷允略顯無奈,“你講點道理,分明是你主動靠近我的。”

莫雨輕輕扭了下手腕,臉上笑嘻嘻的卻有點…瘆得慌,因此,秦懷允出於本能反應,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提議道:“我聽聞城中新開了一家茶坊,其提供的果子頗為美味。不知你是否有興趣與我同去品嘗一番?”

秦懷允未待莫雨回應,便徑自離去。

莫雨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翹,戲謔道:“那可得說好,這次得你付錢!”

在秦懷允與莫雨逗笑時,封廷一行人已到鄴城郊外,原意直入城中,不料卻在城外遭遇了一群等候的人。

封廷迅速勒馬,語氣中帶著幾分冷峻:“可是吏部屬官?”

從人群中走出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輕搖蒲扇,微微欠身,回應道:“將軍莫非忘卻故人了?”

封廷眉頭微皺,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老者,似乎在尋找著記憶中的線索。

“你是…梁仁輔?”

梁仁輔微笑點頭,“看來征西將軍還不算健忘!”

封廷一臉不屑,“難不成吏部竟然派你來迎接本將軍?堂堂參政屈尊相迎,若傳到朝野,豈不貽笑大方。”

梁仁輔拱手作揖:“征西將軍剛為我朝平定涿州叛亂,本官作為參政理當出城相迎。”

封廷素以剛正不阿著稱,與奸佞之臣從無交情。因此他冷聲道:“梁參政的好意,本將軍心領了。不過既然是回京述職,還是按著規矩辦事為好。”言罷,他翻身上馬,揚鞭而去,絲毫不顧梁仁輔的顏面。

他久不回京,今日一踏入宮門,便見內廷司的宮人們正忙於將各式各樣的器物,諸如琉璃花樽、金玉瓶及北海珊瑚等,紛紛送往宮外。

領路的內侍察覺封廷的疑惑,連忙解釋道:“這些器物均是精挑細選的珍品,正欲送往相府,以供長公主賞玩。”

封廷身姿挺拔,又因立功而回京,故而對沿途所遇的大臣都僅以點頭致意。然而,面對內廷司的這些宮人,他卻微微彎腰以示敬意,這一舉動讓領路的內侍頗感意外。

養居殿內,葉景淵批閱完奏本,正準備召喚金全,卻見他迅速走上前來,低聲稟告:“皇上,征西將軍封廷已在殿外候旨。”

葉景淵頷首示意,“即刻傳他入殿。”

封廷步入大殿,還未及行禮,便被葉景淵扶起,並讚譽道:“涿州之亂,征西將軍你功勳卓著,居功至偉啊!捷報傳來,朕即思及待你班師回朝,必有厚賞。”

封廷以謙遜之辭回應:“此戰勝利,實乃全軍將士共同努力之成果,末將不敢獨占其功。”

葉景淵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詢問道:“說吧,朕該賞你些什麽?”

封廷與葉景淵對視一眼,隨即退後半步,單膝跪地,雙手拱拳道:“末將既受皇恩,自當誓死捍衛靖朝邊境之安寧。因此,平定涿州叛亂,實乃末將之職責所在,不敢再接受任何賞賜。”

葉景淵微微頷首,表示對這番話頗為讚同,“雖然如此,但愛卿畢竟立下赫赫戰功,我朝歷來軍紀嚴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朕若是對愛卿毫無賞賜,只怕會招來苛待臣子的非議。”

封廷沈思片刻,恭敬回應道:“末將多年來孤身一人,本無所牽掛。然而,去年末將偶然結識了教坊司的一位樂師,與她頗為投緣。末將原打算回京後認她為義妹,但…”

葉景淵聽完封廷的陳述後,並未立刻表態。

在封廷再次叩首後,他才慎重地說:“此案未破,所有相關卷宗均存於大理寺。遺體已火化,但未入土,在程序上有些不合規矩…不過,既然愛卿再三懇求,朕決定破例一次,恩準你的奏請。”

封廷聞言,感激涕零,再次叩首:“末將叩謝陛下成全之恩——”

此時,梁仁輔正因封廷的拒絕而心生不悅,但聞聽隨從稟告的消息後,面色瞬間轉晴,隨即躍身上馬,疾馳入城,將方才被封廷冷落的尷尬全然拋諸腦後。

他返回府邸後,背負雙手在屋內來回踱步。

突然,大門被猛地推開,紀琛面帶喜色地闖入,激動地說道:“四爺,大事已成!”

梁仁輔大喜,“當真?”

紀琛堅定地點頭,語氣毋庸置疑,“千真萬確。”

梁仁輔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雙掌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真是天助我也!溫之言這次必然難逃一死。一旦他倒下,中書省便唾手可得。”

紀琛聞言,立刻俯身行禮,恭敬地道:“下官在此恭賀張相高升!”

梁仁輔稍感錯愕,旋即朗聲大笑,“放心,若老夫榮登左丞之職,必定舉薦你進入中臺,共謀大業。”

紀琛眼神火熱,“那下官在此先行謝過張相!”

梁仁輔稍作沈思後,向紀琛示意:“你明日前往兵部,把你手上的人交給他們,並務必確保不留任何知情者。”

紀琛聽聞此言,心中一驚。他深知梁仁輔手段狠辣,卻未曾預料到事成之後,對方竟會如此徹底地過河拆橋。

或許是為了安撫紀琛的疑慮,梁仁輔捋著胡須笑道:“紀琛啊,你一直以來的忠誠和付出,老夫深感欣慰。待此事結束後,老夫必將舉薦你入中臺,你的未來可期,不必過分憂慮。”

紀琛聽後,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下官明白。”

梁仁輔接著關切地詢問:“你今年多大了?老夫似乎記得你尚未成家?”

紀琛點頭答道:“是,下官早年家境貧寒,因此一直懷揣著先立業後成家的念頭。”

“這可不成,”梁仁輔眉頭微挑,輕輕拍了拍紀琛的左肩,“你的婚姻大事,老夫自會為你操持,定讓你滿意。”

紀琛微微一楞,隨即附和著輕笑出聲。然而,隨著笑聲的延續,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卻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如同寒風中的冰淩,逐漸蔓延開來。

在張府的內院中,月光穿透了稀疏的雲層,灑落在假山和池水之上,形成了深沈的暗影。

一名黑影自屋檐處輕盈躍下,敏捷地避過了巡邏的護衛,經過曲折的回廊,最終停在一間房間的窗下。他輕敲了兩下窗戶,稍作等待後,見窗戶被推開,便迅速閃身而入。

梁仁輔微微挑起雙眉,對眼前的灰袍男子問道:“你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我此來,意在提醒你,切勿忘卻正事。”灰袍男語聲極低,“不要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梁仁輔撫摸著斑白的胡須,眉頭微皺,“你是何許人也,竟敢如此與老夫言語不遜?”

灰袍男上前一步,“你應該還記得溫煦是怎麽死的吧?如果這件事洩露出去,後果會怎樣,你心中當有數。”

梁仁輔聲色俱厲地質問:“你在威脅老夫?”灰袍男卻不為所動,他淡定地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璧,舉到梁仁輔面前,嘲諷地笑了笑,“現在,你還敢這樣跟我說話嗎?”

灰袍男離去後,梁仁輔負背在身後的手指逐漸變得僵硬而冰冷。他深知,當前的首要之務是除掉溫之言,其餘事務皆可暫且擱置一旁。

他看著窗外那輪殘缺的月亮,心中默算著,三日後,大軍就將抵達鄴城。

這意味著溫之言只能再活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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