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魚帝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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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人魚帝國（二）
萬字合一。唇邊一抹灼熱柔軟蹭過，又轉回來深深碾壓，仿佛要將他刻入神魂深處。
“總之！”塞繆爾的語氣低沈地能擰出水, “召集人魚獻吻是絕對不行的！想都別想！”
蘇凡剛剛醒來，輕微地發出了些聲音。
眾人魚大臣就都紛紛轉過頭去看他：“王您醒了！”
“王，現在感覺怎麽樣？喘得上氣嗎？”
這樣一說, 他才發現自己被單獨安置在了一個華美艦艇中，周圍的水汽都淡多了。但肉眼可見的，這些巨大的人魚們皮膚都些發白幹裂，同時巨大的魚尾還必須放在特殊的水盆裏，人人都拄了根棍子。
場面，就有一些搞笑。
老祭司一聲吼：“都退出去！一個個尾巴都快半噸了不怕把我好歹搭出來的房子給震塌了！”
眾人魚大臣都低頭退了出去。
塞繆爾混在一群魚中, 戀戀不舍地，想說些什麽又礙於自己的聲音，只能頻頻回頭, 露出不舍的眼神。
老祭司冷哼一聲：這時候你倒是聽話了, 開宇宙門前那股子天崩地裂都不怕的勁頭呢？
讓你別唱別唱，嗓子唱劈了吧？
老祭司直接在蘇凡面前俯身，他大概是海豚的人魚，魚尾巨大潔白，呈漂亮的新月狀：
“陛下，已經為您挑選了二十位潮氣蓬勃的美麗人魚，作為您的儀仗隊, 他們每日都會來到這個海島，為您獻唱。”
蘇凡有點慌：“不、不必麻煩了。”
老祭司堅持道：“這怎麽是麻煩，能在您的身邊獻唱, 這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您要不然先見一見，他們都是能耐幹旱, 可以暫時陪伴您在岸上的一段時間的人魚！”
“您若是喜歡, 挑選其中幾個作為近侍, 侍奉您吧。”
蘇凡：“我不需要人照顧。”
老祭司就嘆氣道：“誒，可惜老朽一把年級咳咳咳，要是老朽能在岸上多陪陪陛下，當然也用不上這些毛手毛腳的小家夥。”
聽他的意思，還想親自來。
話說到這裏，蘇凡只能勉強答應。
“不過，”蘇凡道，“我有一個疑惑，為何說我是你們的王？我只是個人類而已啊。”
老祭司握住了蘇凡的衣角，行了個禮，擡頭道：“我決不可能認錯……當年我親眼看到的您的隕落……雖然不知道為何您的靈魂會在人類的身體中醒來，”他目露心疼，“這個人類身體也太孱弱了，若是其他的人魚不小心的話，利爪鱗片都會傷害到您！”
“不行，我還是要再為您挑選幾個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去！”老祭司一拄權杖，豪氣沖雲天，“我會為您打造最為美麗的行宮，為您準備最美麗的冠冕。”
“這段時間委屈您了，就先讓塞繆爾陪在您身邊。”說幹就幹，老祭司一個甩尾就沖出去了，毫無剎車，尾巴在地上劃出一道水漬。
蘇凡伸出挽留的手還是默默地收了回來。
塞繆爾，就是那位聽說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動不動威脅要叉死別魚的，暴躁攝政王？
由他陪著，真的可以嗎？
於是這天的夕陽中，蘇凡就看到海面水波粼粼，有什麽破開海浪，尾鰭若隱若現。
“嘩啦！”是出水的聲音！
金發碧眼的人魚爭相躍起，在空中向蘇凡露出或甜美或陽光的笑容。
老祭司安排的二十個人魚歌手的確動作很快，他們如同老祭司所說，年輕蓬勃活潑可愛，一個一個容貌都十分美麗。
他們圍在岸邊，接連地浮上水面，手鰭合十，啟唇清唱，和著海浪聲的節奏，縹緲美妙的歌聲就這樣圍繞著蘇凡，仿佛能夠洗滌靈魂，在夕陽溫暖的光芒下，這一幕美得如同畫卷。
海面上美如畫，海面下的場景就不那麽美妙了。
塞繆爾，正躲在岸邊的一團裝飾的水草下，默默窺視。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有點陰森變、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看看這些個人魚吧，一個個搔首弄姿，就是為了引起王的註意！
你看，那個把尾巴都凹出了漂亮的弧度，王的目光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足足0.3秒！
還有那個，唱歌就唱歌，搞什麽夾子音？！
要是讓他評選，一個都選不上，選不上！
就這種隨便唱唱的水平，連海浪和潮汐都調動不起來，拿到王的面前讓他看，簡直是臟了他的眼睛！
塞繆爾眼睛發紅，手裏抓著一把海草無意識地薅了兩下。
要不是他為了三叉戟，唱劈了嗓子，他們這二十個，哪一個比得上他？！
塞繆爾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水裏，又鹹又澀，還同時被無數鱗片刮著。
可是，王，那麽好的王啊，自己這殘破的嗓音……又怎麽能夠在他面前說話？
就在這時，岸上的王似乎被海中的獻歌人魚們吸引了，竟然向他們走來，還坐在岸邊探出手指，居然想要去觸碰的他們？
水中的人魚興奮地都要翻過肚皮去了！
其中一位金色長發的人魚過於激動，幹脆向前游了好大一截，那看著都要擱淺了還不放棄，只為了能夠將王的一雙雪白小手捧在自己的手心？！
巨大的人魚爪上和人類纖細的手指並在了一起！
金發人魚猶不滿足，幹脆拉著蘇凡的手躍起，蘇凡被拽得差點失去平衡，金發人魚趁機想懷抱他，獻上一吻！
“——”無聲的聲波轟然刺入人魚們的耳道！
金發人魚面色驟然蒼白，僵硬地跌回了海中。
蘇凡被拽得也要向前傾倒，被終於浮出海面的塞繆爾穩穩拖住，又輕又穩地“推”回了岸上。
銀色的長發擋住了蘇凡的視線，匆忙中他只看到一雙紫露蘭色眸子一閃而過，又隱沒在了海水之中。
水下，塞繆爾的威壓將一排年輕人魚嚇得瑟瑟發抖，耳鰭立起。
他沈聲說著：“祭司殿的大人沒有吩咐過嗎？不可在沒有允許時，隨意靠近王！”
“大膽！”
“今日之後，你們都不必再來了！！”
最後的一聲，更是如同雷鳴，將年輕人魚們震得鱗片紛紛緊閉，一聲都不敢吭，惶恐地游走了。
蘇凡在岸上完全不明所以，只是看見水邊波濤奔騰，似乎很是混亂了一會兒。
那個突然殺出來的紫眼睛人魚，如果沒記錯的話，是攝政王塞繆爾？
他應該是很討厭自己？
連唱歌的人魚都被趕走了。
蘇凡嘆了口氣，回到了房間裏。
當夜，蘇凡做了一個夢，夢中他似乎在和一個面容模糊的人講話，不知道自己到底開了什麽玩笑，一向都是冷峻面無表情的對方，突然張開雙臂，將自己緊緊地抱住，每一寸肌膚上都要留下他的痕跡般。
“等……等下，彌……”
彌什麽？
他在叫誰的名字？
為何如此眷戀？
蘇凡感覺到一陣窒息。黑暗中他睜開了雙眼。
不，不是夢，是誰也在緊緊地抱著自己。
他低頭，自己浮在水中，粼粼的月光中，竟然出現了一條銀色的魚尾，緊緊地卷著自己！
那銀尾如此巨大，足有三米多長，以至於蘇凡像是被幾層鱗片絞纏住，無法逃脫！
“唔……”他艱難地吐出一個音節，卻只能在黑暗中看到一雙泛著紅光的紫色妖異眼眸，打破了一池的水聲。
“塞繆爾？”他出聲問。
回答他的只有更為激烈的水聲，對方銀色的長發如同一張巨網，緩緩地籠罩而來，像是一場細密的大雨，將他每一寸肌膚都打濕。
水聲波動中，妖異眼眸的主人湊到他的耳邊，烙下一個對於人魚來說過於灼熱的輕吻，以無比嘶啞的聲音說著：“在加冕之前，您只能待在我身邊……”
那聲音既像是來自他的唇邊，又像是來自深海，將他無情地往更深，更深的地方拖去。
“！”
蘇凡驚醒。
什麽，居然是夢中夢嗎？
為什麽如此真實？
而且自己為什麽會夢到塞繆爾？！
蘇凡揉了揉睡得奇怪的頭發：看來是白天被塞繆爾那突然的一下給嚇到了，才會有這麽奇怪的夢境。
而且，他低頭看向身下的水床：舒服是舒服，但是很容易做奇怪的夢啊！
以後還是躲開點塞繆爾好了。
蘇凡如是想著。
於是第二天，當諸位人魚大臣照例來蘇凡這裏向他“請安”和匯報情況時，蘇凡都淡淡地。
人魚大臣們匯報完了情況，還想再賴一會兒。
章魚人魚就掏啊掏，拿出了一個寶箱，觸手腕小心翼翼地推到了蘇凡身邊：“王，這是我從海底收集到的，漂亮貝殼，也許您會喜歡。”
蘇凡有點驚訝：“送我的？”
大章魚的八條觸腕都緊張地糾結在了一起：“嗯嗯，我昨天巡游了幾百公裏才找到的，如果王喜歡，我每天都帶來給王。”
蘇凡打開寶箱，裏面的各色貝殼五彩斑斕，更為難得的是，並沒有很濃的海腥氣，只有一種淡淡的海洋味道，顯然是花了大心思處理過的。
光是沖著這份心意，蘇凡都得說聲謝謝。
大章魚的臉都紅了，觸腕更加打結：“王，王誇我了！不敢當！”說著“啪嘰”差點維持不住平衡，摔倒。
“啊也太狡猾了吧？”
“就是啊心機大章魚！”旁邊的逆戟鯨都狠狠地吐槽，“他有八個腦子還裝什麽純情？就知道惺惺作態，看我等下回去給大魷魚發短信，讓他拆穿他！”
“拆穿他！”鯊魚人魚恨恨道，“十六個觸腕最好都系成死結！”
但下一秒，逆戟鯨就背叛了鯊魚，也掏出了一個保險箱：“王，這是我今早打獵的新鮮魚片，沾一點調料就十分美味，我知道星際人類還很喜歡吃熱熱的米飯……”
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電熱煲，一打開，米飯香噴噴的香氣充盈了整個房間。
蘇凡被他這麽一說，還真的有點餓了，真誠地說：“謝謝。”
逆戟鯨一個壯漢，捂住臉作捧心狀：“陛下誇我了，啊，陛下好可愛！”
冷·酷·鯊魚人魚：只想暗殺掉這幾個同僚。
“陛下，”他正色道，他的上半身是個面容冷酷的偏少年的樣子，此時撫胸行禮，手掌上的利爪閃著可怕的寒光，“我沒有帶禮物，”他倒是十分誠實，“但我想邀請陛下移駕今天下午的校場，我族的孩兒們都在那裏刻苦訓練殺敵技術，請陛下檢閱。”
“您說對手是誰？臣想申請讓逆戟鯨族和章魚族的人魚們加入呢！”
鯊魚酷哥一笑，但那笑容中毫無溫度，甚至讓他的同僚們感到膽。
蘇凡：但我剛剛沒問啊。
塞繆爾終於看不下去：“行了別在這裏耍寶了。該回去幹活就去幹活。”
幾個大臣還是戀戀不舍，賴著不肯走。
塞繆爾眼神冷漠：“房子要壓塌了。”
大臣們只能低頭摸摸自己半噸重的尾巴，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間裏就剩下了蘇凡和塞繆爾。
塞繆爾轉身，正想開口，蘇凡卻先一步出聲：“嗯……我累了，想吃點東西，你、您也可以走了，攝政王。”
塞繆爾怔住，手指不由得活動了一下，緩緩地伏下巨大的身體：“……是，王。”
在完全閉合的大門前，沈默的攝政王默默地拿出了他的禮物：一顆巨大的夜明珠。
他聽說了昨晚王似乎睡得不好，就一整個白天巡游，最後找到了最完美圓潤的一顆。
但王似乎不想要。
塞繆爾默默地，將夜明珠放在一盞水母狀的小燈罩下，投入了岸邊。
希望今晚的光芒能夠驅散王的噩夢。
門內，蘇凡就見到高大的攝政王沈默地等了快一小時，最後將自己的魚尾緩緩挪動，轉了個身，才挪回了海裏。
沒多久，老祭司那邊就傳來了消息：給王的改造星球進展順利，同時希望可以王可以參加加冕游行，讓另一個宇宙等得心急難耐的人魚們能夠瞻仰王的風姿。
“……畢竟這一次隨大軍前來的不過是三個人魚大臣，其他還有二十多個都在宇宙門這頭呢！”老祭司一拄權杖，鏡頭後面突然多了二十多個人魚腦袋探頭探腦，被老祭司又兩尾巴抽開。
“都快嫉妒那三個嫉妒瘋了！”
蘇凡招招手。
二十多個兇猛的巨大人魚感覺被什麽擊中了心靈，紛紛倒地不起：“啊！人類身體的王，為什麽這樣可愛！我要死了！”
蘇凡：“……”好歹我在人類世界中也足有一米七多的身高，體型也一直是修長的，怎麽了到了人魚這裏，紛紛都被評價為“可愛”。
一定是因為他們一個一個都是五米十米的巨大體型。
蘇凡有氣無力地：“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加冕的時候氣勢更足一點？”
老祭司楞了一下，欣喜若狂：“王……王您答應加冕啦？”
嗯？
蘇凡也才反應過來。自從到了人魚的地盤，他一直照顧的很好，心裏一直很安慰，隱隱中的確有種回了家的感覺。
所以不知不覺地，他竟然真的願意成為人魚王了。
他真心地露出一個笑容。
很快就到了加冕游行的日子。
蘇凡臨時戴上了像是氣泡一樣的氧氣罩，本來老祭司想要讓人魚們上岸來這樣蘇凡就不必擔心缺氧的問題，但是蘇凡堅持要下水。
這樣的堅持更是把老祭司感動得眼淚橫流：“嗚嗚嗚我就知道，王心中是有我們的嗚嗚嗚，老臣應該更早一點找到您啊嗚嗚嗚都是老臣的錯……”
八架海馬拉起的黃金車架，華麗至極，蘇凡身穿老祭司特意訂做的貼身禮服，身後有長長的後綴呈輕紗狀，在海中前行時散開，留下一段流光溢彩的光芒。
用彩色海星珊瑚鋪就的道路，直直延伸了一片，兩邊站著列隊整齊的人魚們。更有特意采集的各種鮮艷的彩色海草，會在蘇凡經過時，從水中飄舞而下。
“王！”
“王！”
先是前排的戰士們對著王握拳錘擊胸口，鎧甲與海水共閃著寒光，威武霸氣。
“王——”
“王——”
又是後排的各色尾巴的人魚們扔出“花瓣”，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眼中都是對王的欽慕和愛意，人魚們用最美的歌聲歌頌著他們的王，終於歸來他們的身邊。
望著這一切，切實感覺到了被愛的蘇凡，也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
啊！
這是多麽美麗的笑容啊！
像是最美的朝霞，又像是恬靜的夜光，像是熱帶的風暴，又像是寒地的極光……但這一切加起來都無法比擬他的笑顏。
只要能看到他的笑容，每一條人魚都願意付出一切。
人魚們捂住胸口，淚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王不但來看他們，還對他們笑了！”
歌聲愈發激動，整片海域仿佛都蕩漾起了彩色泡泡。
在無數人魚中，塞繆爾騎著巨大的魔鬼魚，在前方為蘇凡開道，就在他偶爾的一回頭時，捕捉到了王的笑容。
“！”塞繆爾剎那間，心臟失速，停跳了幾拍。
他從未見過，王這樣的表情。
王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是緊繃的，但即使那樣，也足夠讓他心醉神迷，
所以他不知道，原來王笑起來，竟然是這樣的，這樣的，讓他全身發熱。
塞繆爾捂住了胸口，原本是三叉戟的地方，胎記正在發燙。
自從他強行舉起三叉戟，不僅嗓子受傷，連三叉戟的胎記都逐漸變得暗淡，隱藏在鱗片之下，看不清楚了。
他不後悔，只是偶爾在深夜，會覺得自己與王的鏈接是否也是這樣斷掉了呢？
想到這裏，他就會難以抑制地感到心慌難過。
今天，看到王的笑容時，他卻如此開心，一顆心胡亂跳動，連三叉戟的紋身都帶了溫度。
想要……想要看到王的更多表情！
如果是因為自己而露出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突然出現的念頭，讓塞繆爾紫眸閃過光芒，拉著魔鬼魚的韁繩，也不由得攥緊了。
眾人魚沈醉在王的笑容和揮手中，並無人註意到，前方攝政王充滿占有欲的爆發。
唯有蘇凡頓了頓，望著塞繆爾的巨大銀色新月魚尾：剛剛，攝政王是不是露出了某種……可怕的表情？
當海馬車終於走了一圈，回到了臨時的宮殿，攝政王親自來攙扶蘇凡下車，他伸手：“王，請您下車。”
蘇凡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驀然感覺到了灼人的熱度，不由得蜷縮了一下，塞繆爾卻立刻握住，巨大手掌將蘇凡的手緊緊包裹：“王，您請到這邊休息，準備等下您的加冕儀式。”
蘇凡望著塞繆爾那深邃妖異的紫色眼眸，居然有些心悸。
另一邊，聯邦首都星，當蘇凡成為“人魚之王”的消息傳到軍部，軍部的人都狠狠震驚了。
因為未能將蘇凡送回首都星而遭到了降職的淩權冷哼一聲：“現在知道後悔是不是太晚了？”
軍部部長：“淩權！你好歹也是人魚王的合法伴侶，怎麽能讓人不舉行儀式就跑了？”
“當時讓你將人送回來，都是你沒做到，才讓局面變成了現在這樣！”
淩權站起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對方：“結婚儀式因為什麽而拖延，還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因為你們畏懼人魚族的突然進攻，既想我去前線，又妄想蘇凡做你們的人質！”
“這種情況下他連夜離開不是很正常的嗎？難道等著回來被你們囚禁？”
“居然想要囚禁人魚之王？你們最好祈禱人魚不會知道這個消息。”
淩權的表情冷淡語氣諷刺，他已經被軍部的舉動寒了心，更將蘇凡連夜離開的事情怪罪於軍部頭上。
本來是他的伴侶，現在卻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人魚之王，淩權的心早被風暴撕扯成了碎片，現在只想把自己內心的風暴都釋放出來，讓愚蠢又貪婪的軍部也體驗一下他的暴怒。
被淩權一陣痛罵，軍部諸人臉上也掛不住了，只得悻悻地回來繼續討論。其中一個帶著小胡子的將軍道：“不過我聽說這人魚帝國一直都是由人魚族的攝政王所把控，如今他們所謂的‘王’回去了，他會怎麽想？”
“大張旗鼓地搞什麽加冕儀式，會不會也是為了囚禁？”
“我就不相信他會甘心真的找到個人類當王。”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對啊，要是真的這麽在意他們的王室流落民間，怎麽會這麽久都找不到呢？”
“而且蘇凡原本也不過是一個人類的Beta，我可是見到那些人魚都是十米長的大怪物，是不可能看得上一個Beta的！”
“很有道理，我看人魚國就是為了他們的行為找借口，我們軍部還是要做好準備！”
淩權冷冷地插了一句：“你當人魚也和你們一樣滿腦子算計？”
軍部諸人都惱羞塵成怒：“淩權閉嘴！”
小胡子將軍更是聲音嚴厲：“淩權！你記住，你現在已經不是元帥了！”
“你以為我們是憑空猜測？呵呵，根據我的秘密調查，上一任的人魚之王就是被全人魚族逼死的！”
話一出口，全場嘩然！
討論聲紛紛，但明顯諸位比剛才的慌亂要好了很多——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就徹底不用擔心對蘇凡的慢待會招致人魚的報覆了。
“嘴上毛都沒張全的小子，你還是要多跟其他的將軍們學學！別人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就是，多學學又不會害你！”
一旦放心，他們居然還有閑心開始教育淩權了。
淩權就坐在原地，雙手抱胸，一臉輕視地望著他們，顯然根本什麽都沒聽進去。
軍部會議室內的吵吵嚷嚷本來是傳不到外面，當然，如果不是淩權身上帶了個正開通的通訊的話。
自從蘇凡憑空消失，淩權，淩楓等人幾乎差點失去理智瘋掉。在找遍了全部的堡壘和附近星球都無果後，他們大概意識到：這一次，蘇凡是真的從他們的生命中消失了。
悲傷的四人借酒消愁，差點醉死在地下室，許霆更是差點要開著飛船去撞首都星。
直到，蘇凡到了人魚族地盤的消息傳來，四人才緩緩振作了起來。
然後淩權被調回首都星問責，就又傳來了蘇凡就是人魚之王的消息。
淩楓實在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就和淩權商量好了帶著通訊進去會議室，而這次的會議準備倉促，絲毫也沒有察覺到，不在場的淩楓等人其實旁聽了全部的消息。
淩楓急躁極了：“什麽，蘇凡知不知道上一任的人魚王死因？”
“若是他被找回去，就是為了囚禁他，那我們死也要把他救回來啊！”
許霆暴躁道：“嗷嗷嗷幹脆老子直接沖去空海星！”
“你想死在人魚的自動火炮下就隨便去，”米諾帶著耳機，拿了一個平板進來，“我最近的研究，可以突破空海星那邊的信號屏障，說不定能夠打通蘇凡的通訊，聯系到他。”
淩楓：“這能行麽？”
米諾：“不行也得行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一雙窄眸都熬得通紅，顯然是幾個晚上沒有睡了。
三人湊在平板旁，抱著唯一的希望，撥打蘇凡的通訊。
幾聲後，出乎意料了，打通了！
“餵，淩楓？”裏面傳出的，正是他們朝思夜想的聲音。
“蘇凡！！！”
蘇凡參加過游行，被安置在了臨時宮殿中休息，這時，自從進了空海星就一直毫無信號的通訊竟然響了，來電人顯示：淩楓。
剛剛接通，聽到對面一陣七嘴八舌顯然十分激動的問候，蘇凡笑道：“唔我挺好的，你們別擔心了。”
“我從星海堡壘逃走也並不是因為你們，而是軍部逼得很緊，我擔心真的會被抓走關起來，但現在一切都安好。”
淩楓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嘟嘟囔囔地說不清楚話。
一道冷靜的聲音強勢地響起，正是米諾：“……時間不多了，我們長話短說。蘇凡，你要小心攝政王，我們從軍部得知的消息，上一任的人魚王的崩逝似乎就與他有關，事實上，有內幕消息說，上一任的人魚王就是被全族人逼死的！”
“你要小心謹慎——”
通訊到這裏戛然而止，蘇凡握著通訊，背後一陣冷汗。
被逼死？
可是他們是這樣熱切地愛著他們的王啊！
小心攝政王？
這……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在空曠的側殿中此時顯得格外聲大，正是塞繆爾的聲音出現在門外，“王，我們剛剛監測到未知訊息侵入，試圖與您對話，您沒有接起來吧？”
蘇凡沒有回答，原來他們是這樣嚴密地監視著一切嗎？
蘇凡的沈默讓塞繆爾更加心慌，他沒控制住力度，更重地敲了敲門：“王？王您沒事吧？請回答我，王，不然我就要——”
“就要什麽？破門而入嗎？”蘇凡的聲音回答了他，只是有點距離感。
塞繆爾放下來心，低沈道：“臣豈敢。”
“王，請您出來，參加加冕儀式吧。”
沈默了一會兒，蘇凡打開了門。
加冕儀式，是王在萬眾矚目下，戴上王冠的儀式。
但更重要的是，王要接過黃金三叉戟，那時候，他才真正擁有了王的權柄，成為人魚之王。
宮殿臺階的最上方，一身銀白的塞繆爾捧著王冠和三叉戟，肅靜等待。
美麗但“纖細”的人魚王，順著臺階，一步步地走上前來，身後禮服的後綴散開，仿佛一朵雲霞落入了海中。
因為浮力，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輕飄飄，仿佛在飛舞一般。
塞繆爾的心也跟著輕飄飄的。
年輕的王終於靠近了他，塞繆爾揚起頭，身後的人魚們就吟唱起最為神聖的聖歌，他將王冠捧起，挪向王那小巧的額頭……
白皙的手指按住了他。
塞繆爾心一顫。
王啟唇，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為何是你為我加冕？”
太近了，塞繆爾的腦子都一片眩暈，只能下意識地回答：“是……是老祭司……”
王頓了一下：“不用你。”
塞繆爾像是瞬間入贅冰窟，他擡眸，就又跌進了一片王的目光中。
王的眼中仿佛有著星光和大海：“我自己來。”
是啊，難道還要讓攝政王為他加冕嗎？
真正的人魚王就要自己加冕！
塞繆爾心潮澎湃，他退後一步，將王冠交到蘇凡手上。
蘇凡伸指，巧奪天工的王冠在他白皙的指間閃耀，這是萬眾矚目之時！
那團榮耀的光芒，終於被他扣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
然後，這位年輕的王，對著塞繆爾伸出手掌：“三叉戟。”
他的語氣如此倨傲，可是又如此的理所當然。
對啊，這是他們最高貴的王，本就該如此。
紫眸的攝政王恭敬地俯身，將黃金三叉戟放在了蘇凡的手中，沒有一絲絲抗拒。
奇怪，蘇凡思索，如果攝政王真的那麽在意他的身份和權力，就不應該這麽快地交出三叉戟和王冠啊？
自己剛剛那麽倨傲的態度，他也並沒有動怒。
不可否認，蘇凡剛剛的舉動，的確是帶了試探的意味。
他看向自己順利拿到三叉戟和王冠，在一片歡呼聲中思考：那麽，到底要小心塞繆爾什麽呢？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金光自三叉戟亮起！
徑直推開了蘇凡！
“王！”塞繆爾也驚訝極了！
三叉戟，在排斥蘇凡？
它，難道是不認同，這是自己的主人嗎？
巨變突現，就在此時，臨時宮殿的下方突然張開了一道裂縫，有如一張黑漆漆的深淵巨口，相比之下連塞繆爾的體型都不過是渺小的一粒沙。
慌亂之中，塞繆爾一把接過三叉戟，而此時，蘇凡頭上的氣泡也被剛才的光芒所刺破，海水倒灌浸入過來，蘇凡不得已閉上了雙眼。
然後，蘇凡就感覺到，他跌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銀色的發絲如同網般籠罩，銀色的魚尾緊緊地纏住他。
唇邊一抹灼熱柔軟蹭過，又轉回來深深碾壓，仿佛要將他刻入神魂深處。
兩人就糾纏著，跌入了無邊深淵。
蘇凡再次睜開眼，茫然地吐出一片氣泡。
周圍一片模糊的黑暗，能見度極低，唯有下方一點點星芒閃動。
這是哪裏？
“王，您醒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響起，讓他渾身一震。
此時蘇凡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一直靠在一個溫暖堅實的胸膛上。
“塞繆爾？！”
聽到了蘇凡的呼喚，那人有力又修長的臂膀將蘇凡摟得更緊了一些：“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倒是沒有，可也沒有缺氧的感覺……啊是了，是因為自己墜落之時，塞繆爾給的一個吻？
想到這裏，蘇凡只覺得唇上竄過一陣酥麻，不由得伸手按了按。
指尖碰到唇，才發現有點冰涼。
對啊，深海的水壓高，溫度極低，蘇凡感覺到指尖微微發涼，但沒有強烈的寒冷感，是因為……
他垂下手腕，一截銀白的袖子長長垂下，隨著水波晃動，顯然過於巨大並不合身——這是塞繆爾的禮服！
他將禮服給了自己保暖嗎？
蘇凡回頭看，這時眼睛適應了一點深海的光源，才發現那身下的星星點點根本不是什麽光源，而是塞繆爾緊緊貼過來的魚尾！
還有身後那胸膛，竟然沒有任何衣服嗎？
一層異樣觸感透過禮服傳遞了過來，那是塞繆爾的體溫和鱗片。
“你，你給了我禮服，自己不冷嗎？”蘇凡不由得問。
“禮服的材料特殊，可以抵抗深海的嚴寒和氣壓。”塞繆爾低聲道，“王的身體更加孱弱，我是王的戰士，不會畏懼這些的。”
“這……不太好吧？要不你還是穿上？我自己也有禮服。”蘇凡扭動著身體，想要轉身脫離塞繆爾的懷抱。
這樣的反應卻只招致了更緊的擁抱，以及那銀尾毫不留情地纏上了他的腿。
緊接著就聽到塞繆爾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耐，在耳邊響著：“王，不要亂動。我會忍不住的。”
忍不住，忍不住做什麽？把自己勒死嗎？
蘇凡看看周圍的深海環境，那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能聽話。
“塞繆爾，我們這是在哪裏？”蘇凡道。
“我想，這是一座古老遺址。”塞繆爾道，“真是很巧，應該是上一任人魚之王的宮殿。”
什麽？上一任的人魚王的宮殿居然會沈入深淵嗎？
以人魚族對自己王的那種狂熱程度，怎麽會放任這種事情的發生？！
上一任人魚王的死因，果然蹊蹺。
蘇凡更感覺到此地不祥，還是盡快浮上水面吧！
“我們該怎麽上去？”蘇凡問。
塞繆爾道：“王，來時的路已經被堵死了，深海中的水流湍急雜亂，我們無法直接游上去。”
“現如今，唯有進入宮殿，也許能夠找到深海沈降器。”
蘇凡點點頭：“那我們還等什麽呢？走吧？”
塞繆爾的聲音卻帶上了些為難：“王，有一件事我必須得到您的同意。”
“什麽？”蘇凡脊背竄過電流，有點防備地縮了一下身體，卻把自己更深地埋入了塞繆爾的懷抱。
“前方宮殿的入口已經被毀壞了太多，唯有一座立橋之上水流平穩，其下都是亂流石塊，如果掉下去，王即使有禮服相護，也恐怕會性命擔憂。”
“我們需得一口氣極速沖過那股水流，水流平穩處只有細細一線，這期間，王一定要緊緊地抱住我，不要松手。”
塞繆爾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原來水下也這麽危險嗎？
蘇凡只能點頭：“好。”他猶豫著，但此時仍不知道手往哪裏放。
塞繆爾就沈默地，用寬大的手鰭，將蘇凡轉了個身，深深地埋入自己的懷抱。
他的動作強勢中帶著一絲溫柔。
蘇凡的手臂被迫纏在他的脖頸，他的銀色發絲，如同絲綢般拂過蘇凡的面孔。他只能在間隙中，看到那雙妖異的紫色瞳孔。
然後，巨大的銀色魚尾猛地拍擊，他宛如離弦之箭一般發射了出去！
巨大的水壓瞬間襲來！
蘇凡這才意識到，什麽叫做平穩水流只有一線！
他就像趴在一輛急速前進的摩托上，在大雨中沖過細細窄窄的山路。
即使他被塞繆爾好好地互在懷中，也能感受到周圍來自四面八方湍急水流，那些水壓沖擊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睛，只能更緊地抱住塞繆爾！
而塞繆爾居然還在加速！
銀色魚尾根本無懼任何水流，矯健的身體在亂流中穿梭，靈巧地躲開所有擋路的石塊，如一道閃電般劈開深淵的黑暗，沖過可怕的立橋！
又是一次加速！
蘇凡慌亂中竟然抓住了塞繆爾的耳鰭！
然後周圍的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像是一個疾風暴雨的夜終於過去。
唯有咚咚的聲音響在耳邊，仿佛來自深淵。
“王，我們安全了。”塞繆爾嘶啞卻溫柔的聲音傳來。
蘇凡擡起頭來，咚咚的聲音也隨之減小——原來，那是塞繆爾的心跳嗎？！
蘇凡後知後覺，十分尷尬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剛剛是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口麽，他可是沒有穿禮服的啊！
“心咳，辛苦了。”蘇凡佯裝平靜，“聽你心跳挺厲害的，剛剛加速游泳不容易。”
塞繆爾：“還好，就是，王能先把我的耳鰭松開嗎？”
他難得有點慌亂地解釋，“不是不願意給王捏著，只是要通過耳鰭探路，等我們上去，王想把玩多久都可以！”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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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字合一。唇邊一抹灼熱柔軟蹭過，又轉回來深深碾壓，仿佛要將他刻入神魂深處。
“總之！”塞繆爾的語氣低沈地能擰出水, “召集人魚獻吻是絕對不行的！想都別想！”
蘇凡剛剛醒來，輕微地發出了些聲音。
眾人魚大臣就都紛紛轉過頭去看他：“王您醒了！”
“王，現在感覺怎麽樣？喘得上氣嗎？”
這樣一說, 他才發現自己被單獨安置在了一個華美艦艇中，周圍的水汽都淡多了。但肉眼可見的，這些巨大的人魚們皮膚都些發白幹裂，同時巨大的魚尾還必須放在特殊的水盆裏，人人都拄了根棍子。
場面，就有一些搞笑。
老祭司一聲吼：“都退出去！一個個尾巴都快半噸了不怕把我好歹搭出來的房子給震塌了！”
眾人魚大臣都低頭退了出去。
塞繆爾混在一群魚中, 戀戀不舍地，想說些什麽又礙於自己的聲音，只能頻頻回頭, 露出不舍的眼神。
老祭司冷哼一聲：這時候你倒是聽話了, 開宇宙門前那股子天崩地裂都不怕的勁頭呢？
讓你別唱別唱，嗓子唱劈了吧？
老祭司直接在蘇凡面前俯身，他大概是海豚的人魚，魚尾巨大潔白，呈漂亮的新月狀：
“陛下，已經為您挑選了二十位潮氣蓬勃的美麗人魚，作為您的儀仗隊, 他們每日都會來到這個海島，為您獻唱。”
蘇凡有點慌：“不、不必麻煩了。”
老祭司堅持道：“這怎麽是麻煩，能在您的身邊獻唱, 這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您要不然先見一見，他們都是能耐幹旱, 可以暫時陪伴您在岸上的一段時間的人魚！”
“您若是喜歡, 挑選其中幾個作為近侍, 侍奉您吧。”
蘇凡：“我不需要人照顧。”
老祭司就嘆氣道：“誒，可惜老朽一把年級咳咳咳，要是老朽能在岸上多陪陪陛下，當然也用不上這些毛手毛腳的小家夥。”
聽他的意思，還想親自來。
話說到這裏，蘇凡只能勉強答應。
“不過，”蘇凡道，“我有一個疑惑，為何說我是你們的王？我只是個人類而已啊。”
老祭司握住了蘇凡的衣角，行了個禮，擡頭道：“我決不可能認錯……當年我親眼看到的您的隕落……雖然不知道為何您的靈魂會在人類的身體中醒來，”他目露心疼，“這個人類身體也太孱弱了，若是其他的人魚不小心的話，利爪鱗片都會傷害到您！”
“不行，我還是要再為您挑選幾個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去！”老祭司一拄權杖，豪氣沖雲天，“我會為您打造最為美麗的行宮，為您準備最美麗的冠冕。”
“這段時間委屈您了，就先讓塞繆爾陪在您身邊。”說幹就幹，老祭司一個甩尾就沖出去了，毫無剎車，尾巴在地上劃出一道水漬。
蘇凡伸出挽留的手還是默默地收了回來。
塞繆爾，就是那位聽說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動不動威脅要叉死別魚的，暴躁攝政王？
由他陪著，真的可以嗎？
於是這天的夕陽中，蘇凡就看到海面水波粼粼，有什麽破開海浪，尾鰭若隱若現。
“嘩啦！”是出水的聲音！
金發碧眼的人魚爭相躍起，在空中向蘇凡露出或甜美或陽光的笑容。
老祭司安排的二十個人魚歌手的確動作很快，他們如同老祭司所說，年輕蓬勃活潑可愛，一個一個容貌都十分美麗。
他們圍在岸邊，接連地浮上水面，手鰭合十，啟唇清唱，和著海浪聲的節奏，縹緲美妙的歌聲就這樣圍繞著蘇凡，仿佛能夠洗滌靈魂，在夕陽溫暖的光芒下，這一幕美得如同畫卷。
海面上美如畫，海面下的場景就不那麽美妙了。
塞繆爾，正躲在岸邊的一團裝飾的水草下，默默窺視。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有點陰森變、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看看這些個人魚吧，一個個搔首弄姿，就是為了引起王的註意！
你看，那個把尾巴都凹出了漂亮的弧度，王的目光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足足0.3秒！
還有那個，唱歌就唱歌，搞什麽夾子音？！
要是讓他評選，一個都選不上，選不上！
就這種隨便唱唱的水平，連海浪和潮汐都調動不起來，拿到王的面前讓他看，簡直是臟了他的眼睛！
塞繆爾眼睛發紅，手裏抓著一把海草無意識地薅了兩下。
要不是他為了三叉戟，唱劈了嗓子，他們這二十個，哪一個比得上他？！
塞繆爾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水裏，又鹹又澀，還同時被無數鱗片刮著。
可是，王，那麽好的王啊，自己這殘破的嗓音……又怎麽能夠在他面前說話？
就在這時，岸上的王似乎被海中的獻歌人魚們吸引了，竟然向他們走來，還坐在岸邊探出手指，居然想要去觸碰的他們？
水中的人魚興奮地都要翻過肚皮去了！
其中一位金色長發的人魚過於激動，幹脆向前游了好大一截，那看著都要擱淺了還不放棄，只為了能夠將王的一雙雪白小手捧在自己的手心？！
巨大的人魚爪上和人類纖細的手指並在了一起！
金發人魚猶不滿足，幹脆拉著蘇凡的手躍起，蘇凡被拽得差點失去平衡，金發人魚趁機想懷抱他，獻上一吻！
“——”無聲的聲波轟然刺入人魚們的耳道！
金發人魚面色驟然蒼白，僵硬地跌回了海中。
蘇凡被拽得也要向前傾倒，被終於浮出海面的塞繆爾穩穩拖住，又輕又穩地“推”回了岸上。
銀色的長發擋住了蘇凡的視線，匆忙中他只看到一雙紫露蘭色眸子一閃而過，又隱沒在了海水之中。
水下，塞繆爾的威壓將一排年輕人魚嚇得瑟瑟發抖，耳鰭立起。
他沈聲說著：“祭司殿的大人沒有吩咐過嗎？不可在沒有允許時，隨意靠近王！”
“大膽！”
“今日之後，你們都不必再來了！！”
最後的一聲，更是如同雷鳴，將年輕人魚們震得鱗片紛紛緊閉，一聲都不敢吭，惶恐地游走了。
蘇凡在岸上完全不明所以，只是看見水邊波濤奔騰，似乎很是混亂了一會兒。
那個突然殺出來的紫眼睛人魚，如果沒記錯的話，是攝政王塞繆爾？
他應該是很討厭自己？
連唱歌的人魚都被趕走了。
蘇凡嘆了口氣，回到了房間裏。
當夜，蘇凡做了一個夢，夢中他似乎在和一個面容模糊的人講話，不知道自己到底開了什麽玩笑，一向都是冷峻面無表情的對方，突然張開雙臂，將自己緊緊地抱住，每一寸肌膚上都要留下他的痕跡般。
“等……等下，彌……”
彌什麽？
他在叫誰的名字？
為何如此眷戀？
蘇凡感覺到一陣窒息。黑暗中他睜開了雙眼。
不，不是夢，是誰也在緊緊地抱著自己。
他低頭，自己浮在水中，粼粼的月光中，竟然出現了一條銀色的魚尾，緊緊地卷著自己！
那銀尾如此巨大，足有三米多長，以至於蘇凡像是被幾層鱗片絞纏住，無法逃脫！
“唔……”他艱難地吐出一個音節，卻只能在黑暗中看到一雙泛著紅光的紫色妖異眼眸，打破了一池的水聲。
“塞繆爾？”他出聲問。
回答他的只有更為激烈的水聲，對方銀色的長發如同一張巨網，緩緩地籠罩而來，像是一場細密的大雨，將他每一寸肌膚都打濕。
水聲波動中，妖異眼眸的主人湊到他的耳邊，烙下一個對於人魚來說過於灼熱的輕吻，以無比嘶啞的聲音說著：“在加冕之前，您只能待在我身邊……”
那聲音既像是來自他的唇邊，又像是來自深海，將他無情地往更深，更深的地方拖去。
“！”
蘇凡驚醒。
什麽，居然是夢中夢嗎？
為什麽如此真實？
而且自己為什麽會夢到塞繆爾？！
蘇凡揉了揉睡得奇怪的頭發：看來是白天被塞繆爾那突然的一下給嚇到了，才會有這麽奇怪的夢境。
而且，他低頭看向身下的水床：舒服是舒服，但是很容易做奇怪的夢啊！
以後還是躲開點塞繆爾好了。
蘇凡如是想著。
於是第二天，當諸位人魚大臣照例來蘇凡這裏向他“請安”和匯報情況時，蘇凡都淡淡地。
人魚大臣們匯報完了情況，還想再賴一會兒。
章魚人魚就掏啊掏，拿出了一個寶箱，觸手腕小心翼翼地推到了蘇凡身邊：“王，這是我從海底收集到的，漂亮貝殼，也許您會喜歡。”
蘇凡有點驚訝：“送我的？”
大章魚的八條觸腕都緊張地糾結在了一起：“嗯嗯，我昨天巡游了幾百公裏才找到的，如果王喜歡，我每天都帶來給王。”
蘇凡打開寶箱，裏面的各色貝殼五彩斑斕，更為難得的是，並沒有很濃的海腥氣，只有一種淡淡的海洋味道，顯然是花了大心思處理過的。
光是沖著這份心意，蘇凡都得說聲謝謝。
大章魚的臉都紅了，觸腕更加打結：“王，王誇我了！不敢當！”說著“啪嘰”差點維持不住平衡，摔倒。
“啊也太狡猾了吧？”
“就是啊心機大章魚！”旁邊的逆戟鯨都狠狠地吐槽，“他有八個腦子還裝什麽純情？就知道惺惺作態，看我等下回去給大魷魚發短信，讓他拆穿他！”
“拆穿他！”鯊魚人魚恨恨道，“十六個觸腕最好都系成死結！”
但下一秒，逆戟鯨就背叛了鯊魚，也掏出了一個保險箱：“王，這是我今早打獵的新鮮魚片，沾一點調料就十分美味，我知道星際人類還很喜歡吃熱熱的米飯……”
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電熱煲，一打開，米飯香噴噴的香氣充盈了整個房間。
蘇凡被他這麽一說，還真的有點餓了，真誠地說：“謝謝。”
逆戟鯨一個壯漢，捂住臉作捧心狀：“陛下誇我了，啊，陛下好可愛！”
冷·酷·鯊魚人魚：只想暗殺掉這幾個同僚。
“陛下，”他正色道，他的上半身是個面容冷酷的偏少年的樣子，此時撫胸行禮，手掌上的利爪閃著可怕的寒光，“我沒有帶禮物，”他倒是十分誠實，“但我想邀請陛下移駕今天下午的校場，我族的孩兒們都在那裏刻苦訓練殺敵技術，請陛下檢閱。”
“您說對手是誰？臣想申請讓逆戟鯨族和章魚族的人魚們加入呢！”
鯊魚酷哥一笑，但那笑容中毫無溫度，甚至讓他的同僚們感到膽。
蘇凡：但我剛剛沒問啊。
塞繆爾終於看不下去：“行了別在這裏耍寶了。該回去幹活就去幹活。”
幾個大臣還是戀戀不舍，賴著不肯走。
塞繆爾眼神冷漠：“房子要壓塌了。”
大臣們只能低頭摸摸自己半噸重的尾巴，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間裏就剩下了蘇凡和塞繆爾。
塞繆爾轉身，正想開口，蘇凡卻先一步出聲：“嗯……我累了，想吃點東西，你、您也可以走了，攝政王。”
塞繆爾怔住，手指不由得活動了一下，緩緩地伏下巨大的身體：“……是，王。”
在完全閉合的大門前，沈默的攝政王默默地拿出了他的禮物：一顆巨大的夜明珠。
他聽說了昨晚王似乎睡得不好，就一整個白天巡游，最後找到了最完美圓潤的一顆。
但王似乎不想要。
塞繆爾默默地，將夜明珠放在一盞水母狀的小燈罩下，投入了岸邊。
希望今晚的光芒能夠驅散王的噩夢。
門內，蘇凡就見到高大的攝政王沈默地等了快一小時，最後將自己的魚尾緩緩挪動，轉了個身，才挪回了海裏。
沒多久，老祭司那邊就傳來了消息：給王的改造星球進展順利，同時希望可以王可以參加加冕游行，讓另一個宇宙等得心急難耐的人魚們能夠瞻仰王的風姿。
“……畢竟這一次隨大軍前來的不過是三個人魚大臣，其他還有二十多個都在宇宙門這頭呢！”老祭司一拄權杖，鏡頭後面突然多了二十多個人魚腦袋探頭探腦，被老祭司又兩尾巴抽開。
“都快嫉妒那三個嫉妒瘋了！”
蘇凡招招手。
二十多個兇猛的巨大人魚感覺被什麽擊中了心靈，紛紛倒地不起：“啊！人類身體的王，為什麽這樣可愛！我要死了！”
蘇凡：“……”好歹我在人類世界中也足有一米七多的身高，體型也一直是修長的，怎麽了到了人魚這裏，紛紛都被評價為“可愛”。
一定是因為他們一個一個都是五米十米的巨大體型。
蘇凡有氣無力地：“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加冕的時候氣勢更足一點？”
老祭司楞了一下，欣喜若狂：“王……王您答應加冕啦？”
嗯？
蘇凡也才反應過來。自從到了人魚的地盤，他一直照顧的很好，心裏一直很安慰，隱隱中的確有種回了家的感覺。
所以不知不覺地，他竟然真的願意成為人魚王了。
他真心地露出一個笑容。
很快就到了加冕游行的日子。
蘇凡臨時戴上了像是氣泡一樣的氧氣罩，本來老祭司想要讓人魚們上岸來這樣蘇凡就不必擔心缺氧的問題，但是蘇凡堅持要下水。
這樣的堅持更是把老祭司感動得眼淚橫流：“嗚嗚嗚我就知道，王心中是有我們的嗚嗚嗚，老臣應該更早一點找到您啊嗚嗚嗚都是老臣的錯……”
八架海馬拉起的黃金車架，華麗至極，蘇凡身穿老祭司特意訂做的貼身禮服，身後有長長的後綴呈輕紗狀，在海中前行時散開，留下一段流光溢彩的光芒。
用彩色海星珊瑚鋪就的道路，直直延伸了一片，兩邊站著列隊整齊的人魚們。更有特意采集的各種鮮艷的彩色海草，會在蘇凡經過時，從水中飄舞而下。
“王！”
“王！”
先是前排的戰士們對著王握拳錘擊胸口，鎧甲與海水共閃著寒光，威武霸氣。
“王——”
“王——”
又是後排的各色尾巴的人魚們扔出“花瓣”，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眼中都是對王的欽慕和愛意，人魚們用最美的歌聲歌頌著他們的王，終於歸來他們的身邊。
望著這一切，切實感覺到了被愛的蘇凡，也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
啊！
這是多麽美麗的笑容啊！
像是最美的朝霞，又像是恬靜的夜光，像是熱帶的風暴，又像是寒地的極光……但這一切加起來都無法比擬他的笑顏。
只要能看到他的笑容，每一條人魚都願意付出一切。
人魚們捂住胸口，淚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王不但來看他們，還對他們笑了！”
歌聲愈發激動，整片海域仿佛都蕩漾起了彩色泡泡。
在無數人魚中，塞繆爾騎著巨大的魔鬼魚，在前方為蘇凡開道，就在他偶爾的一回頭時，捕捉到了王的笑容。
“！”塞繆爾剎那間，心臟失速，停跳了幾拍。
他從未見過，王這樣的表情。
王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是緊繃的，但即使那樣，也足夠讓他心醉神迷，
所以他不知道，原來王笑起來，竟然是這樣的，這樣的，讓他全身發熱。
塞繆爾捂住了胸口，原本是三叉戟的地方，胎記正在發燙。
自從他強行舉起三叉戟，不僅嗓子受傷，連三叉戟的胎記都逐漸變得暗淡，隱藏在鱗片之下，看不清楚了。
他不後悔，只是偶爾在深夜，會覺得自己與王的鏈接是否也是這樣斷掉了呢？
想到這裏，他就會難以抑制地感到心慌難過。
今天，看到王的笑容時，他卻如此開心，一顆心胡亂跳動，連三叉戟的紋身都帶了溫度。
想要……想要看到王的更多表情！
如果是因為自己而露出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突然出現的念頭，讓塞繆爾紫眸閃過光芒，拉著魔鬼魚的韁繩，也不由得攥緊了。
眾人魚沈醉在王的笑容和揮手中，並無人註意到，前方攝政王充滿占有欲的爆發。
唯有蘇凡頓了頓，望著塞繆爾的巨大銀色新月魚尾：剛剛，攝政王是不是露出了某種……可怕的表情？
當海馬車終於走了一圈，回到了臨時的宮殿，攝政王親自來攙扶蘇凡下車，他伸手：“王，請您下車。”
蘇凡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驀然感覺到了灼人的熱度，不由得蜷縮了一下，塞繆爾卻立刻握住，巨大手掌將蘇凡的手緊緊包裹：“王，您請到這邊休息，準備等下您的加冕儀式。”
蘇凡望著塞繆爾那深邃妖異的紫色眼眸，居然有些心悸。
另一邊，聯邦首都星，當蘇凡成為“人魚之王”的消息傳到軍部，軍部的人都狠狠震驚了。
因為未能將蘇凡送回首都星而遭到了降職的淩權冷哼一聲：“現在知道後悔是不是太晚了？”
軍部部長：“淩權！你好歹也是人魚王的合法伴侶，怎麽能讓人不舉行儀式就跑了？”
“當時讓你將人送回來，都是你沒做到，才讓局面變成了現在這樣！”
淩權站起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對方：“結婚儀式因為什麽而拖延，還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因為你們畏懼人魚族的突然進攻，既想我去前線，又妄想蘇凡做你們的人質！”
“這種情況下他連夜離開不是很正常的嗎？難道等著回來被你們囚禁？”
“居然想要囚禁人魚之王？你們最好祈禱人魚不會知道這個消息。”
淩權的表情冷淡語氣諷刺，他已經被軍部的舉動寒了心，更將蘇凡連夜離開的事情怪罪於軍部頭上。
本來是他的伴侶，現在卻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人魚之王，淩權的心早被風暴撕扯成了碎片，現在只想把自己內心的風暴都釋放出來，讓愚蠢又貪婪的軍部也體驗一下他的暴怒。
被淩權一陣痛罵，軍部諸人臉上也掛不住了，只得悻悻地回來繼續討論。其中一個帶著小胡子的將軍道：“不過我聽說這人魚帝國一直都是由人魚族的攝政王所把控，如今他們所謂的‘王’回去了，他會怎麽想？”
“大張旗鼓地搞什麽加冕儀式，會不會也是為了囚禁？”
“我就不相信他會甘心真的找到個人類當王。”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對啊，要是真的這麽在意他們的王室流落民間，怎麽會這麽久都找不到呢？”
“而且蘇凡原本也不過是一個人類的Beta，我可是見到那些人魚都是十米長的大怪物，是不可能看得上一個Beta的！”
“很有道理，我看人魚國就是為了他們的行為找借口，我們軍部還是要做好準備！”
淩權冷冷地插了一句：“你當人魚也和你們一樣滿腦子算計？”
軍部諸人都惱羞塵成怒：“淩權閉嘴！”
小胡子將軍更是聲音嚴厲：“淩權！你記住，你現在已經不是元帥了！”
“你以為我們是憑空猜測？呵呵，根據我的秘密調查，上一任的人魚之王就是被全人魚族逼死的！”
話一出口，全場嘩然！
討論聲紛紛，但明顯諸位比剛才的慌亂要好了很多——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就徹底不用擔心對蘇凡的慢待會招致人魚的報覆了。
“嘴上毛都沒張全的小子，你還是要多跟其他的將軍們學學！別人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就是，多學學又不會害你！”
一旦放心，他們居然還有閑心開始教育淩權了。
淩權就坐在原地，雙手抱胸，一臉輕視地望著他們，顯然根本什麽都沒聽進去。
軍部會議室內的吵吵嚷嚷本來是傳不到外面，當然，如果不是淩權身上帶了個正開通的通訊的話。
自從蘇凡憑空消失，淩權，淩楓等人幾乎差點失去理智瘋掉。在找遍了全部的堡壘和附近星球都無果後，他們大概意識到：這一次，蘇凡是真的從他們的生命中消失了。
悲傷的四人借酒消愁，差點醉死在地下室，許霆更是差點要開著飛船去撞首都星。
直到，蘇凡到了人魚族地盤的消息傳來，四人才緩緩振作了起來。
然後淩權被調回首都星問責，就又傳來了蘇凡就是人魚之王的消息。
淩楓實在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就和淩權商量好了帶著通訊進去會議室，而這次的會議準備倉促，絲毫也沒有察覺到，不在場的淩楓等人其實旁聽了全部的消息。
淩楓急躁極了：“什麽，蘇凡知不知道上一任的人魚王死因？”
“若是他被找回去，就是為了囚禁他，那我們死也要把他救回來啊！”
許霆暴躁道：“嗷嗷嗷幹脆老子直接沖去空海星！”
“你想死在人魚的自動火炮下就隨便去，”米諾帶著耳機，拿了一個平板進來，“我最近的研究，可以突破空海星那邊的信號屏障，說不定能夠打通蘇凡的通訊，聯系到他。”
淩楓：“這能行麽？”
米諾：“不行也得行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一雙窄眸都熬得通紅，顯然是幾個晚上沒有睡了。
三人湊在平板旁，抱著唯一的希望，撥打蘇凡的通訊。
幾聲後，出乎意料了，打通了！
“餵，淩楓？”裏面傳出的，正是他們朝思夜想的聲音。
“蘇凡！！！”
蘇凡參加過游行，被安置在了臨時宮殿中休息，這時，自從進了空海星就一直毫無信號的通訊竟然響了，來電人顯示：淩楓。
剛剛接通，聽到對面一陣七嘴八舌顯然十分激動的問候，蘇凡笑道：“唔我挺好的，你們別擔心了。”
“我從星海堡壘逃走也並不是因為你們，而是軍部逼得很緊，我擔心真的會被抓走關起來，但現在一切都安好。”
淩楓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嘟嘟囔囔地說不清楚話。
一道冷靜的聲音強勢地響起，正是米諾：“……時間不多了，我們長話短說。蘇凡，你要小心攝政王，我們從軍部得知的消息，上一任的人魚王的崩逝似乎就與他有關，事實上，有內幕消息說，上一任的人魚王就是被全族人逼死的！”
“你要小心謹慎——”
通訊到這裏戛然而止，蘇凡握著通訊，背後一陣冷汗。
被逼死？
可是他們是這樣熱切地愛著他們的王啊！
小心攝政王？
這……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在空曠的側殿中此時顯得格外聲大，正是塞繆爾的聲音出現在門外，“王，我們剛剛監測到未知訊息侵入，試圖與您對話，您沒有接起來吧？”
蘇凡沒有回答，原來他們是這樣嚴密地監視著一切嗎？
蘇凡的沈默讓塞繆爾更加心慌，他沒控制住力度，更重地敲了敲門：“王？王您沒事吧？請回答我，王，不然我就要——”
“就要什麽？破門而入嗎？”蘇凡的聲音回答了他，只是有點距離感。
塞繆爾放下來心，低沈道：“臣豈敢。”
“王，請您出來，參加加冕儀式吧。”
沈默了一會兒，蘇凡打開了門。
加冕儀式，是王在萬眾矚目下，戴上王冠的儀式。
但更重要的是，王要接過黃金三叉戟，那時候，他才真正擁有了王的權柄，成為人魚之王。
宮殿臺階的最上方，一身銀白的塞繆爾捧著王冠和三叉戟，肅靜等待。
美麗但“纖細”的人魚王，順著臺階，一步步地走上前來，身後禮服的後綴散開，仿佛一朵雲霞落入了海中。
因為浮力，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輕飄飄，仿佛在飛舞一般。
塞繆爾的心也跟著輕飄飄的。
年輕的王終於靠近了他，塞繆爾揚起頭，身後的人魚們就吟唱起最為神聖的聖歌，他將王冠捧起，挪向王那小巧的額頭……
白皙的手指按住了他。
塞繆爾心一顫。
王啟唇，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為何是你為我加冕？”
太近了，塞繆爾的腦子都一片眩暈，只能下意識地回答：“是……是老祭司……”
王頓了一下：“不用你。”
塞繆爾像是瞬間入贅冰窟，他擡眸，就又跌進了一片王的目光中。
王的眼中仿佛有著星光和大海：“我自己來。”
是啊，難道還要讓攝政王為他加冕嗎？
真正的人魚王就要自己加冕！
塞繆爾心潮澎湃，他退後一步，將王冠交到蘇凡手上。
蘇凡伸指，巧奪天工的王冠在他白皙的指間閃耀，這是萬眾矚目之時！
那團榮耀的光芒，終於被他扣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
然後，這位年輕的王，對著塞繆爾伸出手掌：“三叉戟。”
他的語氣如此倨傲，可是又如此的理所當然。
對啊，這是他們最高貴的王，本就該如此。
紫眸的攝政王恭敬地俯身，將黃金三叉戟放在了蘇凡的手中，沒有一絲絲抗拒。
奇怪，蘇凡思索，如果攝政王真的那麽在意他的身份和權力，就不應該這麽快地交出三叉戟和王冠啊？
自己剛剛那麽倨傲的態度，他也並沒有動怒。
不可否認，蘇凡剛剛的舉動，的確是帶了試探的意味。
他看向自己順利拿到三叉戟和王冠，在一片歡呼聲中思考：那麽，到底要小心塞繆爾什麽呢？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金光自三叉戟亮起！
徑直推開了蘇凡！
“王！”塞繆爾也驚訝極了！
三叉戟，在排斥蘇凡？
它，難道是不認同，這是自己的主人嗎？
巨變突現，就在此時，臨時宮殿的下方突然張開了一道裂縫，有如一張黑漆漆的深淵巨口，相比之下連塞繆爾的體型都不過是渺小的一粒沙。
慌亂之中，塞繆爾一把接過三叉戟，而此時，蘇凡頭上的氣泡也被剛才的光芒所刺破，海水倒灌浸入過來，蘇凡不得已閉上了雙眼。
然後，蘇凡就感覺到，他跌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銀色的發絲如同網般籠罩，銀色的魚尾緊緊地纏住他。
唇邊一抹灼熱柔軟蹭過，又轉回來深深碾壓，仿佛要將他刻入神魂深處。
兩人就糾纏著，跌入了無邊深淵。
蘇凡再次睜開眼，茫然地吐出一片氣泡。
周圍一片模糊的黑暗，能見度極低，唯有下方一點點星芒閃動。
這是哪裏？
“王，您醒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響起，讓他渾身一震。
此時蘇凡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一直靠在一個溫暖堅實的胸膛上。
“塞繆爾？！”
聽到了蘇凡的呼喚，那人有力又修長的臂膀將蘇凡摟得更緊了一些：“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倒是沒有，可也沒有缺氧的感覺……啊是了，是因為自己墜落之時，塞繆爾給的一個吻？
想到這裏，蘇凡只覺得唇上竄過一陣酥麻，不由得伸手按了按。
指尖碰到唇，才發現有點冰涼。
對啊，深海的水壓高，溫度極低，蘇凡感覺到指尖微微發涼，但沒有強烈的寒冷感，是因為……
他垂下手腕，一截銀白的袖子長長垂下，隨著水波晃動，顯然過於巨大並不合身——這是塞繆爾的禮服！
他將禮服給了自己保暖嗎？
蘇凡回頭看，這時眼睛適應了一點深海的光源，才發現那身下的星星點點根本不是什麽光源，而是塞繆爾緊緊貼過來的魚尾！
還有身後那胸膛，竟然沒有任何衣服嗎？
一層異樣觸感透過禮服傳遞了過來，那是塞繆爾的體溫和鱗片。
“你，你給了我禮服，自己不冷嗎？”蘇凡不由得問。
“禮服的材料特殊，可以抵抗深海的嚴寒和氣壓。”塞繆爾低聲道，“王的身體更加孱弱，我是王的戰士，不會畏懼這些的。”
“這……不太好吧？要不你還是穿上？我自己也有禮服。”蘇凡扭動著身體，想要轉身脫離塞繆爾的懷抱。
這樣的反應卻只招致了更緊的擁抱，以及那銀尾毫不留情地纏上了他的腿。
緊接著就聽到塞繆爾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耐，在耳邊響著：“王，不要亂動。我會忍不住的。”
忍不住，忍不住做什麽？把自己勒死嗎？
蘇凡看看周圍的深海環境，那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能聽話。
“塞繆爾，我們這是在哪裏？”蘇凡道。
“我想，這是一座古老遺址。”塞繆爾道，“真是很巧，應該是上一任人魚之王的宮殿。”
什麽？上一任的人魚王的宮殿居然會沈入深淵嗎？
以人魚族對自己王的那種狂熱程度，怎麽會放任這種事情的發生？！
上一任人魚王的死因，果然蹊蹺。
蘇凡更感覺到此地不祥，還是盡快浮上水面吧！
“我們該怎麽上去？”蘇凡問。
塞繆爾道：“王，來時的路已經被堵死了，深海中的水流湍急雜亂，我們無法直接游上去。”
“現如今，唯有進入宮殿，也許能夠找到深海沈降器。”
蘇凡點點頭：“那我們還等什麽呢？走吧？”
塞繆爾的聲音卻帶上了些為難：“王，有一件事我必須得到您的同意。”
“什麽？”蘇凡脊背竄過電流，有點防備地縮了一下身體，卻把自己更深地埋入了塞繆爾的懷抱。
“前方宮殿的入口已經被毀壞了太多，唯有一座立橋之上水流平穩，其下都是亂流石塊，如果掉下去，王即使有禮服相護，也恐怕會性命擔憂。”
“我們需得一口氣極速沖過那股水流，水流平穩處只有細細一線，這期間，王一定要緊緊地抱住我，不要松手。”
塞繆爾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原來水下也這麽危險嗎？
蘇凡只能點頭：“好。”他猶豫著，但此時仍不知道手往哪裏放。
塞繆爾就沈默地，用寬大的手鰭，將蘇凡轉了個身，深深地埋入自己的懷抱。
他的動作強勢中帶著一絲溫柔。
蘇凡的手臂被迫纏在他的脖頸，他的銀色發絲，如同絲綢般拂過蘇凡的面孔。他只能在間隙中，看到那雙妖異的紫色瞳孔。
然後，巨大的銀色魚尾猛地拍擊，他宛如離弦之箭一般發射了出去！
巨大的水壓瞬間襲來！
蘇凡這才意識到，什麽叫做平穩水流只有一線！
他就像趴在一輛急速前進的摩托上，在大雨中沖過細細窄窄的山路。
即使他被塞繆爾好好地互在懷中，也能感受到周圍來自四面八方湍急水流，那些水壓沖擊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睛，只能更緊地抱住塞繆爾！
而塞繆爾居然還在加速！
銀色魚尾根本無懼任何水流，矯健的身體在亂流中穿梭，靈巧地躲開所有擋路的石塊，如一道閃電般劈開深淵的黑暗，沖過可怕的立橋！
又是一次加速！
蘇凡慌亂中竟然抓住了塞繆爾的耳鰭！
然後周圍的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像是一個疾風暴雨的夜終於過去。
唯有咚咚的聲音響在耳邊，仿佛來自深淵。
“王，我們安全了。”塞繆爾嘶啞卻溫柔的聲音傳來。
蘇凡擡起頭來，咚咚的聲音也隨之減小——原來，那是塞繆爾的心跳嗎？！
蘇凡後知後覺，十分尷尬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剛剛是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口麽，他可是沒有穿禮服的啊！
“心咳，辛苦了。”蘇凡佯裝平靜，“聽你心跳挺厲害的，剛剛加速游泳不容易。”
塞繆爾：“還好，就是，王能先把我的耳鰭松開嗎？”
他難得有點慌亂地解釋，“不是不願意給王捏著，只是要通過耳鰭探路，等我們上去，王想把玩多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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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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