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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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荊關的駐防, 自從被宋簡的軍隊沖破以後, 損兵折將殆盡,現在的軍隊是王沛來紫荊關後重新招募的新兵。王沛深知紫荊關如今紙糊一般, 只能貓在朝廷與青州之間韜光養晦。前段時間,朝廷下了召各路藩王入京的旨意,青州那邊卻一直按兵不動, 也不見晉王入關, 但他派去青州的暗探卻回報說,宋簡和樓鼎顯在加緊整頓軍務,也不知道是有什麽謀劃。因此紫荊關外的風吹草動都令他十分緊張。

這會兒帶了人從關外回來。心裏也不甚踏實。在帳中問過押送的差役, 那些人早就被嚇傻了,除了忙不疊把青州府衙的公文遞上去,什麽都說不清楚。

王沛只能作罷,騎馬回府。

剛一進府門, 府中的下人正往外跑。

王沛喊住人道:“去什麽地方。”

那下人忙道:“將軍從關外帶回來的那個人,現在兇險得很,夫人讓我們趕緊去請郎中。”

自從宋家獲罪, 宋意然被送到嘉裕軍中為妓以後,王沛就沒有再娶妻, 如今這個被他們喚作夫人的女人叫蘇七娘,是從前跟在他身邊的侍女, 後來他母親見兒子無心娶親,又不忍他身邊沒有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才叫王沛把蘇七娘收了房。

蘇七娘是個很溫順的女人, 也清楚他與宋意然的那一段的情事。

因此從來不去碰他的痛處,更不要什麽大的名分,陪著他一路從西北的軍中到紫荊關,兩個人相處的也算融洽。

這會兒聽到王沛的聲音,七娘便打起竹結子簾走出來。

“將軍可算回來了。”

王沛帶著他往屋裏走,“人醒了嗎?”

七娘凝著眉,“還沒有,我叫讓查看了他的傷處,那刀傷雖是不厲害,可傷口看著,像是傷他的兵刃上有毒。人現在沒有發高熱,就是冷汗不止。”

王沛與七娘一道走到裏屋,顧有悔躺在榻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了下來。他雙眼緊閉,喉結一上一下地吞咽著,人到是沒有全然昏迷,只是虛弱地說不出話來。

王沛仔細得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熟得很,就是想不起是誰。

“將軍,怎麽了。”

王沛撩袍在榻上坐下來,撩開他傷口處的衣料來查看。“眼熟,像是以前認識的人。”

說完,卻見那傷處隱隱泛著烏青色。雖說兵不厭詐,以前在嘉裕與蒙古韃靼一族抗爭,他也沒少中過淬毒的箭,但這個毒卻不像軍中所用,他卻看不出門道來。

“對了,我讓人帶回來的女犯,你安置在哪裏了。”

七娘正在替他倒茶,聽他這樣一說,忙轉身道:“什麽女犯,那是臨川公主,公主都識得將軍您,您竟然不認識她。”

這到讓王沛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從前在帝京,他到是有幸見過臨川幾次,可是,公主是國艷,外臣見公主,哪裏敢輕易擡頭,加上關外一見,她狼狽至極,王沛壓根就沒有把她和當年帝京那個尊貴的女人聯系起來。

“我只聽說,這幾日青州要押送刺殺晉王的女刺客過關,這個人怎麽會是……”

王沛對紀姜的態度有些矛盾,一來,他感謝紀姜,他母親當年是求的紀姜出面,才能幫他退掉信王府郡主的那門親事,雖說後來宋子鳴不肯允這門婚事,但公主也算在其中出力斡旋過。

再後來,公主出首宋家夥同太子發動宮變,罪犯謀逆,至使宋家滿門抄斬,宋意然被流放嘉裕軍中。但他也不敢去恨紀姜。畢竟他沒有站在政治鬥爭漩渦的中心,他並不知道當年宋子鳴的冤屈。他仰慕的人是自己一生戎馬,保家衛國,名聲響徹整個西北的祖父,因此,宋子鳴這個教唆太子謀反的“亂臣賊子”在他眼中到也是該殺的。包括如今在青州“為非作歹”的宋簡,在王沛眼中和他父親一樣,也是個亂臣賊子。

只是宋意然……

這個女人是他少年時代開出的最艷麗的花,他至今午夜夢回,還是會嗅到她身上的女香。曾經滄海難為水嘛。但她已經被糟蹋過了,王沛覺得,此生無緣,不見到也是好。這其中固然有他的懦弱,與對女人清白的介懷。

他這樣一想,思緒就放得有些遠。

七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將軍……”

“哦,七娘,你說。”

七娘見他出神,大概也猜出了他又想起舊愛了,於是也不多問,只道:“我把公主安置在側院了,不過,也想她現在的身份特殊,將軍既然遣人看管,我也就只送了些飯食進去,可是,她一口都沒動,一直求我讓她來看這個人。

王沛看了一眼躺在榻上雙眼緊閉的男子。

紀姜嫁了宋簡,然後又嫁了鄧瞬宜,這會兒,又扯上這麽一個男人。雖沒有說出口,心裏頭卻暗暗在嘲諷皇族腌臜淩亂的男女關系。

“將軍,人不吃不喝也不是辦法啊。奴婢看……要不還是讓她來看看他吧。將軍也好仔細問問她,今日關外的事。”

王沛覺得七娘的話也有道理。

“你到是對她好。”

七娘將茶遞到他手中,“不瞞將軍說,七娘是個女人,看著公主被作踐到這副田地,當真於心不忍。說起來,當年白水河之戰的局勢,將軍您也是知道的,公主什麽時候幹預政事禍亂超綱了,不過是朝各退了一步,拿她去換了半載的安寧。”

王沛握著手中的茶水。

他是朝廷的外圍人,只管用刀劍護住江山領土,至於刀劍軍馬之外的事,他有的時候,還真不如七娘一個女人敏銳。不過,到也聽說她只身到青州,宋簡非但沒有殺她,還把她留在了府中。說不定宋簡在青州軍中的謀劃,她也能知道一兩分。

“罷了,帶她過來。”

七娘起身道:“還是奴婢去吧。”

說完,揭簾彎腰走了出去。

不多時,紀姜被帶了進來。七娘替她換掉了身上的囚服,手腳上的刑具也都拆卸掉了,王沛見此到也沒多說什麽,立在顧有悔的榻前擡頭仔細打量著她。

她穿著七娘的衣裳,一身青天色的銀繡暗花襦裙,長發松挽在耳畔,簪著一只鎏金鑲石榴石的簪子。袖口露出的一雙手腕,被之前的刑具折磨地青紫不堪,她下意識交手揉暗著青腫處。

此時郎中已經被請來了,正在榻前替顧有悔看傷。

紀姜也就沒有出聲,只在門前向王沛屈了屈膝,安靜地行了一個禮。

郎中看過傷口處,轉身對王沛道:“將軍,這個毒,我當真認不得啊,好在傷口淺,這個人身體強健,才不至於立時要了性命。”

王沛道:“連你不認識這個毒?”

那郎中皺眉道:“這毒不出自民間江湖,便有可能來自大內,敢問將軍,此人是被什麽人砍傷的。”

王沛看向紀姜,面對這個被貶廢的庶人公主,王沛總覺得自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態度。

紀姜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輕聲道:“紀姜是朝廷要犯,將軍若不便在此處問,便帶紀姜去堂上問吧。”

她到坦然,不卑不亢,王沛覺得自己到沒她一個女人自在。

“不必了,本將軍是紫荊關守將,並不需要過問刑獄之事。你只管從實告訴本將,這個人是誰,還有,在關外襲擊你們的人又是誰?”

紀姜走到顧有悔的榻前。

“他是顧首輔的兒子。在關外襲擊我們的人是東廠的人。”

王沛一怔,“顧大人的兒子,那不是……顧有悔?”

他突然把這個人和記憶裏那個模糊的形象對應起來了。顧有悔是他年少時一起舞刀弄劍的玩伴,那會兒他們都還小,在帝京那個酸腐的文人圈子裏,王正來每日提溜著從這個學堂,到那個家塾,遇見的人,大都如宋簡一樣,雖是十二三歲的年紀,但都裹著精致的表子,玩金石,鑒香茗,沒有一個像顧有悔那樣爽快的人。

自從他被顧仲濂送上瑯山,王沛也就去了西北歷練,這麽些年來,就算偶爾回到帝京,在這些故友之中,也再不能尋到一個像顧有悔這樣,可以和他在武場上,和泥和汗滾一把的人。

想著,王沛忙彎腰仔細去看顧有悔的臉。“大夫,你得保住他的命。”

說完又想起紀姜的後半句:“你剛才說,東廠的人要殺他?”

紀姜道:“東廠未必要殺他,要殺的人是你?”

“殺你?為什麽。”

王沛的思緒有點混亂。

紀姜擡頭道:“此事說來話長,紀姜日後定會對將軍言明,此時顧有悔危在旦夕,還望將軍救他性命。”

王沛道:“這不用你說。大夫,既然知道此毒為東廠人所用,可有法子解。”

那郎中凝著眉,“既是大內的東西,我們這些民間的宵小之輩如何能解得了,好在他身體強健,我還有我的土法子。現在若要療傷療毒,就把傷口這一圈的毒肉刮去,阻毒擴入心肺。然後再用‘七散湯’慢慢地清理已入血脈的餘毒。”

王沛讓道一旁,“那全仰仗大夫,此人是我過去的至交好友,大夫若救他性命,就是與本將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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