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殺戮

關燈
“好。”

紀姜在傘下笑了笑。

“不怕我……去了帝京以後, 就此別過嗎?”

宋簡彎腰, 靠近紀姜的臉。“有約在先,你不會跑。”

說完, 他越過紀姜,看向顧又悔,話卻是說給紀姜聽的:“臨川, 梁有善和錦衣衛, 或許會對你不利。到了帝京,在刑部大牢裏好生呆著,不要輕易進宮。”

紀姜凝眉, “梁有善……為什麽會對我不利。”

宋見直起腰:“你知道老侯爺讓臨死前交給鄧舜宜的東西是什麽嗎?”

紀姜搖了搖頭。

宋簡淡道:以前的杭州知府叫湯平珍,是梁有善的養子,經過他這一任,南方半個州府的良田皆在梁有善名下。去年蝗災過後, 顧仲濂親下江南巡查,啟用了浙黨在江南地方上的一個新人主持清田。這一查,查出了他的老底。

說這他嘆笑一聲, “本來,他若殺了鄧舜宜滅口, 這件事就一了百了,但你放走了鄧舜宜, 梁有善就只能把那些良田盡數散還,這是他在宮中多年累下的全部身家,臨川, 梁有善不是顧仲濂,宦官這些人,財大於命,你即便到了帝京,他也不會輕易讓你脫身,刑部大牢是顧仲濂的地方,你人在其中,不至於太過被動。”

他的一襲話,說得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字字句句,到像都是在為她的性命作想。

紀姜的目光柔和下來,雨水在她的長發上凝結出一些晶瑩的水珠。她仰起頭,望向宋簡的眼睛。她眼底有一絲柔軟的笑。

逼得宋簡側頭避開。

“你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還是那一句話,爺,您沒有放過我,但也沒有想過要放棄我。”

宋簡往後退了一步,傘就此離開她的頭頂,濃稠的細雨一下子包裹了她的身體。

“你想太多,不過是別人的刀殺你,我不痛快而已。”

說完,他已經轉身,一面走一面揚聲揶揄道:“顧有悔,我說過的話還是算數的,她值十兩紋銀,你出得起,人我就給你。”

顧有悔對著宋簡的背影啐道:“混蛋!”

罵完,自己的臉卻漲紅了。看了一眼紀姜,卻發現紀姜也正看著他,臉一下子燒得更燙了,忙系好劍,翻身上馬。

楊慶懷道:“時程也到了,走吧。”

紀姜被鎖入囚車,由五十個青州府衙的差役要送往帝京。

過了長山就是紫荊關。五月的天氣,已經有些暑熱了,顧由悔絲毫不許的紀姜受一絲苦,因此一行人在道上行得極慢。走了四五天,才慢慢悠悠地翻過了長山。

紫荊關是青州與朝廷之間極其敏感的一處關隘,自從上回紫荊關失守以後,朝廷處置了前任的守將,另派王沛為守將。王沛是十分年輕,卻已經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少年將軍,他的祖父曾是威震韃靼十部的鎮國大將軍王當盛,但其父親並未繼裴當盛的志向,棄戎裝,考科舉,後來平步青雲入了閣,也就是現在的內閣輔臣王正來。不過王沛卻一直仰慕祖父當年的威武之姿,自幼就在信王軍中操練,人不過二十,已能獨當一面。

一行人行到關外,正稍作修整,差役們坐在一起說起這個少年將軍,紀姜卻嘆了一口氣。

五月的關道旁,樹木蒼翠,正是中午,太陽毒辣,差役們多多少少都有些疲倦,有的靠在樹幹上小睡,有的取道旁的小河裏取水去了。

顧有翻山下馬,跳坐道紀姜的車上。將一個水袋子遞給他。

“來,喝口水吧。等著太陽淡點,我們就入關,這一路就都風餐露宿的,也沒好好休息過,等入了關,我叫王沛行個方便,讓你好好歇歇。”

紀將接過他遞進來的水袋,卻斌沒有馬上喝,順著他的話問道:“你認識王沛嗎?”

顧有悔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兩個果子來,用袖子仔細地擦著,一面擦一面道:“認識啊,不過,我認識他那會兒,他還是個尿褲子不敢哭地毛小子,這會兒都是少將軍了。”

說完,他擡頭望了一眼頭頂樹冠,“你說,我爹要是不把我送上瑯山,送我去軍中歷練,說不定,今日在紫荊關城樓上立著的將軍,就是我顧有悔了。”

紀姜笑了笑,顧有悔將小心地將果子遞了進去。“來,喝水沒意思,你吃兩個這個,甜得很。”

“聽你這樣說,我到覺得,他怕是不認識你了。還能行什麽方便。”

顧有悔抱著手臂,不以為然:“他若是這樣勢力的人,那就當白認識了。我人不在朝廷,也不在軍中,又不要他拉扯什麽。”

說完,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剛才嘆什麽氣啊。”

紀將搖了搖頭,“我上一次聽到他這個名字,是三年前了。那一年,他們王家托了周王爺的老王妃去宋家說的媒,要求娶宋意然的。”

“什麽,娶那個潑婦?”

他心直口快,到是想什麽說什麽脫口而出了,說完又覺得後悔,忙咳了一聲,補道:“還好,不然當年宋家滅族的禍事,又得把這個少將軍搭上去了。不過……王家……欸……”

他總覺得而有些奇怪,但又不大想得透帝京這些大家族的牽扯。拍了拍後腦,索性不處聲了。

紀姜淡聲道:“想說王家為什麽會求宋家這一門親嗎?”

顧有悔點了點頭。

“這門親是王沛逼著王正來去求的。”

“喲,看不出那小子還是情種啊。”

紀姜笑了:“你啊,別揶揄他。這件事,當年在帝京鬧得很大。”

“為什麽,不就是一個願意娶,一個願意嫁的事嘛,有什麽可鬧的。”

紀姜道:“王家當時給王沛定的親是信王的女兒,郡主紀翎,眼見都要下聘了,王沛卻寧死不應,因此事被王正來打死去活來,半月下不來床。最後,王沛的母親實在不忍心,才托我,去信王府退的這門親。後來又托周王爺的老王妃去作的媒。

顧有悔一面聽一面甩著腿。

“那為什麽後來又……是宋意然不喜歡他嗎?”

紀姜搖頭,“不是,他與意然兩情相悅,不過,宋大人沒有應這門親事。”

顧有悔將頭靠在車上,“我記得我爹以前好像說過,宋子鳴其實也算是個賢臣,可是,就是那腦子吧,一根筋,全然不知道變通,聽你這麽一說,他還真是個老頑固。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麽不同意啊,王沛可是人中龍鳳啊。”

紀姜垂下眼睛,“王沛是個好人,可王正來卻是個小人。宋簡的父親一生清白,不肯讓王正來的兒子,汙了門楣。”

顧又回一把拍在車欄上,“這就是大糊塗了。老子是老子,兒子是兒子,怎麽能混起來看呢。”

他說完這話,又想起來了自己在帝京做首輔的爹,聲蔫了下來。

“反正,我和我爹不是一樣的人,他們利用你一個弱女子去爭權奪勢,我顧又悔就護你到底。”

話音剛落,他猛然察覺不遠處一點寒閃了閃。

“小心!”

說時遲那是快,紀姜只覺得有什麽東西迎面而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聽道“當”的一生,顧有悔反手一劍,將那東西打歪了去。

紀將忙回頭看去,卻見身旁的樹幹上插著一把鐵鏢。

“你們楞著幹什麽!快放她下來!”

顧有悔喊出聲,一旁的差役們才反應過來,忙拿起武器戒備顧有悔從一個差役手上奪過囚車的鑰匙,解開鎖,將紀將從車上拽了下來,一面道:“那東西陰,看不出是江湖的還是東廠的,你跟著我,千萬別亂動。”

說完,顧有悔握緊了她的手。

“別怕,也別亂,有我在,你出不了事。”

紀將還來不及說話,四周的灌木裏已經騷動起來。

關道旁是柏樹林,樹下還生著矮木,本來就極易查藏人,顧有悔後悔自己的同紀姜說話放松了戒備,才讓這些人有機可趁。

“哪路的人!”

“殺你的人。”

頭頂突然傳來一個人聲,應得是顧有悔得話,刀卻是往紀姜頭上落的。顧有悔忙將紀姜往身後一拽,那人一道砍空,卻壓根沒有停手的意思,翻身又是一刀往紀姜背後砍去。

顧有悔一手抽出劍來,刀劍相接,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人蒙著面,說話的聲音也翁的很,像是刻意藏著什麽似乎的。

顧有悔將紀姜護著在身後,一手與那人纏鬥,他的身手確實好,即便只有一只手,那人也絲毫沒從他手上占到便宜。

與此同時,之前埋伏在灌木裏的其他人也都跳了出來,目標明確,每一刀都是像紀姜去的。顧有悔架著那人的刀,向後吼道:“你們保護好人犯,人犯丟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活不了。”

這話倒是奏效了,差役們紛紛清醒過來,與蒙面的人纏鬥到了一起。

然而,趁著這個當兒,顧有悔面前的人卻猛地抽開刀,向顧有悔地腰間砍去,顧有悔來不及避開,刀刃貼著衣服面劃拉過去,紀姜聽到刺耳的布料撕裂的聲音。

“顧有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