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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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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話頭一下子就甩到了楊慶懷頭上, 他也靈光, 立即明白了宋簡的意思,顧不上宋意然在下面掐他的手腕子, 上前拱手道:“娘娘,按齊律,此人是定是要帶回去審理, 行刺皇族是重罪, 人絕不能放在府牢外面,不然,臣無法交朝廷的差。”

這本就是在宋簡的府中, 楊慶懷又是他的妹婿,應聲蟲一樣宋簡說什麽,就接什麽,餘幼齡摟著懷中癡言不斷, 瑟瑟發抖的男人,無力之感深深的席來。

很多時候,她像一只巨大的蝴蝶, 撐開斑斕炫目的翅膀,而翅膀之下, 酣睡夢囈的是她這一生唯一蒼白的指望。蝶翼有多薄呢?恰如她肩上不知何時被枝丫勾破的披帛。

但她就是那麽護短,容不得別人半分侵害到這個癡人的性命。因若他垮了, 她餘齡弱現在走的路才真的是不歸路。

“好。”

沈默良久,餘齡弱終於吐出了這個字,她扶著晉王站起來, “本妃和王爺就等你楊大人問案的結果。”

楊慶懷應下,轉對旁側道:“去府衙傳人過來,把人犯人鎖走。”

這邊的亂正稍平,那邊杜和茹被人連拎帶推地拽了過來,他原本就是跟著晉王一路從帝京過來的,對晉王很是盡心,見他受傷,慌得就要上去查看。餘齡弱揚聲道:“王爺是皮外傷,先看看這個人,千萬不能叫他死了。”

“是是是。”

杜和茹蹲下身,地上的血已經有些凝固了,空氣裏的腥味惹得眾人發暈。杜和茹是太醫,尋常很少見這樣大的傷口,一時下手有些困難。查人面色的時候,卻猛地楞住了,口舌也開始結巴。

“啊……,這不……不是……是平西後府的小侯爺嘛,這怎麽……”

餘弱齡聞話一怔,她雖不甚明白帝京的朝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她知道,東廠的人找這個小侯爺已經找瘋了。此人怎麽會來了青州,還在宋簡的府上。聽他的意思,像是知道宋簡要對晉王不利。

她生怕人死了問不出那句“宋簡要殺……”的後半句話,忙促道:“他是王爺的救命恩人,您先不管別的,就說有沒有性命之憂。”

杜和茹挽起袖子,剪開鄧瞬宜的衣服。見傷口雖是血流不止,卻不見得有多深,且也不在要害之處,忙回頭道:“回娘娘,沒在要害上,人是沒有性命之憂的,但當務之急是找個幹凈的地方止血。”

陸以芳道:“扶人去廂房吧,奴婢叫人收拾出來。”

餘齡弱卻一句堵了回去,“何敢再這裏再呆下去,怕是有人一計不成,還要再坑害王爺和小侯爺的性命。把小侯爺給我帶回王府。”

她這樣說了,就再也沒有攔的道理。

陸以芳看向宋簡。

下人們點了十幾盞燈過來,將原本暗沈的內園小亭照得透亮,連最細小的塵埃,都在人臉上沈沈浮浮。

宋簡仍與紀姜跪在一處,擋住紀姜面前所有的光,他阻隔燈火而落下的陰影沈默地將身旁的女人包裹了起來。

“宋簡恭送王爺娘娘。”

他松口了,餘齡弱也松下一口氣,這也算他宋簡表面上還認王府這個主,餘弱齡明白,至此不該再糾纏,留下一句,“楊知府審出結果再來回話。”後,命人將鄧瞬宜架起,出府登車去了。

王府的人也如群游的魚一般退了出去。

宋意然忙走上亭去,扶住宋簡的手臂,“哥,你快起來。”

宋簡沒有借她的力,一手撐著染血的地面,緩緩地站起來。楊慶懷衙門上的人也到了,楊慶懷先擺手讓他們先侯在下面,擡頭對宋簡道:“人我是必須要拿走,你有什麽要交代的。”

宋簡低頭望了紀姜一眼,喉中氣灼黏。

“沒有。”

楊慶懷有些不忍,“宋簡,你是知道的,過堂不脫一層皮,是說不過去的。”

宋簡聞話,卻嗤笑,“堂上你有什麽好問的,她已全招了,無非因青州謀逆,害其被貶庶人而生恨行刺。你往朝廷寫折子,等刑部的意思吧。”

說完,他低頭沈默地再次看向她。看向她虎口的傷處,她的雙手是被反綁在身後的,血把褐色的繩子都染紅了。

宋簡擡手,松解開自己束發的綢帶,彎腰,一手擡起紀姜的手腕,尋到傷口處,他一圈一圈纏地不急不慢,臉就在紀姜的肩處,咫尺之距,心跳都漸漸相並。他手上的力道柔和,呼吸溫暖。

“你贏了。”

血腥之濃已經快被夜來的風吹散了。他將最後一截綢帶紮緊,直起身來。

“帶人走吧。”

說著,他望著她的耳側。

“我就不送你了。”

天光大亮。

宋府驚心動魄的那一夜後,青州府無論官民,都在議論晉王在宋府遭遇刺客一事,然而,晉王畢竟只是受了輕傷,所以這件事仍就是街頭巷尾的閑談之資。

“聽說刺客是個女人啊。”

“什麽女人,是那個被貶廢的長公主。”

“哦,說起來也是慘淡,好好的一個公主,成了朝廷和青州一戰的犧牲品。難怪她要殺晉王。”

“誰說不是呢,聽說宋府已經把他交給知府衙門了。這可怎麽判啊……”

市井還是市井,人們用一種看似諱莫如深的口吻,將晉王與其年輕的老師之間的關系,杜撰出了五花八門的說法。

近三月,青州的整個陽春徹底熱鬧起來。無邊的仙客來染紅了所有歌館樓臺的墻。

升仙樓上,李旭林掐斷一朵翠微的花莖。

“你的意思是,督主今年春天,都看不到鄧瞬宜這個人了。”

淡綠色的莖枝汁水滲進他的指甲縫裏,李旭林一時有些厭惡,招手要了一張帕子。一面擦,一面續道:“宋簡啊,人都已經在你的府中,怎麽還能逃出去。鄧瞬宜那軟腳蟲子,憑空長翅膀了嗎?”

宋簡背對著他立在窗前。

下面是喧鬧的春市,青州的春極短,因此不論是從女人春裳上明艷的繡紋,還是盆中忍了一個冬天的花卉根莖,都要竭盡全力地延伸。廣袤的人世間,歲月是唯一倉皇的東西,其餘再孱弱卑微的生命,都仰著頭,蓬勃地向高處,遠處湧動。

他無端想起紀姜。

距她入獄,已經近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中,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她。但他想起很多過去自己在獄中的事,那種陰冷和潮濕,至今都還回旋在他的膝蓋之上。

好似真的有些冷,宋簡端起一杯升仙樓新沏的碧落春,吹開熱煙,喝了一口。

“我不想看女人以命相搏。”

李旭林不解,“什麽意思。哪個女人?”

“臨川。”

李旭林直起背,“怎麽以命相搏了?難道以死相逼,逼你放了鄧瞬宜?”

宋簡不禁一笑。也許很多人仍然覺得,被朝廷拋棄的公主,身為下賤的奴仆之後,除了一條賤命之外,不會再有任何的籌碼。這無可厚非,但她畢竟是紀姜,是那個親手斷送宋簡一生的紀姜。

宋簡不覺得有必要和李旭林去解釋。

他將茶杯放在窗沿上,指腹順著杯沿劃了一個圈。轉道:“讓你們梁督主放心,老侯爺留給鄧瞬宜的那樣東西,已經在我手上了。”

“什麽!”

李旭林跳起來一步跨宋簡身後,“他怎麽可能把那東西帶在身上。你怎麽問出來的,難道你宋府,還私設了刑堂啊。”

宋簡沒有回頭,手指沿著杯沿兒又劃了一圈,“鄧瞬宜是軟骨頭,癡情種。”

他淡笑了笑,帶有一絲鄙夷,“你們東廠該學,讓鞭子和板子去攻心。”

“誒……”

李旭林語窒,東廠撬人嘴的手段,已經是登峰造極,被他這麽一揶揄,卻還真分辨不得。

宋簡擡手放下窗簾子,外面的熱鬧一下子被阻隔。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從新坐下。

“東西我看過了,是可以呈上文化殿殺閹狗的刀。”

“你……”

他說得直白,卻又雲淡風輕,絲毫沒有要諂媚之意。

“李旭林,地方上的官吏,是因為見不到皇帝的面,才把梁有善當成皇帝模偶來拜,但說白了,他就是狗皮蒙的模子。內閣的人,或者累世讀書科舉的江南浙黨,背後都擡著狗頭鍘,除了我這個青州的孤鬼,他敢握誰伸出來的手。”

李旭林沈默了一陣,道:“督公何嘗看不清局面。”

宋簡淡看他一眼,而後將張乾喚了進來。

“把東西給李千戶。”

李旭林接過張乾呈上的東西,卻見是一本冊子。

“我已經看過了,今年初春,江南借蝗災之後,杭州知府革職,顧仲濂親下南方,提用了一個浙黨的新人,此人自杭州府起,清了一輪田,目的是要退田與民,結果翻出了梁有善的私產。一個司禮監掌印,東廠督主,侵吞的土地,幾乎是四分之一個杭州府。”

他擡手拍掌,“過猶不及。若不是西平侯看不慣顧仲濂獨攬內閣,不肯與內閣共通,這份冊子,還真就有可能見天日。”

李旭林壓根不敢去翻那本冊子。忙用油布包好,藏入懷中。

宋簡伸手續茶,“你回去告訴梁有善,鄧瞬宜的口,滅不了就算了。江南的私田,如今該散出去就散出去,天道輪回,不能光殺人不積福報。”

說完,他站起身來。張乾替他移開面前的屏風,隨在他身旁道:“時辰還早,爺不用了膳再走嗎?”

宋簡頓足腳步,“也好,讓廚房做一小席,我帶去府牢。”

***

紀姜終於明白,當年她在刑部大牢見到宋簡時,他為什麽不能完全睜開眼睛。

牢獄之中,是分不清白日還是黑日的,一柄染著黑油的油頭布火把日夜不停的燒在她的眼前,暗了又被換掉,而後,又慢慢再一次黯淡下去。很多無名的蟲子輕輕松松的爬進她身上單薄的囚衣之中,她又起身把他們一點一點地抖出來,細辨之後,發覺那是春蟻的幼蟲,原來驚蟄過了。

在這之前,她並不完全理解,牢獄與刑罰給宋簡的人生帶來了什麽。

然而牢中的一月,她終於見到了宮廷永遠都不會想讓她看見的東西。牢中犯了法的女人,被帶上重枷鎖,喪失所有的尊嚴,甚至貞潔,獄卒牢頭為了謀取錢財,拿著女犯的身體做起了勾欄的皮肉買賣,女犯雖生不如死,卻又不能如男人那樣忍得自斷舌脈的疼痛。久而久之莫名地就順服了,她親眼看過女人的衣衫被剝剪幹凈,露出雪白的皮膚,他們扯破喉嚨地喊叫被厚長的牢墻吞沒,那種恐懼之中又混雜著淫迷的呼喊,令她一宿一宿,噩夢連連。

男人則被逼作勞逸,動則遭受重刑,那些原本脛骨強勁的胳臂,被麻繩,鐵鏈來回的交纏,有些甚至清晰見骨。他們甚至不能呼痛。因為他們不是女人,痛呼引不起牢頭獄卒觀感的快感。

人淪落至此,活著,真的比死需要勇氣。

然而,沒有人敢動紀姜。

她像一個旁觀者,被放到了陰暗的角落裏。

可是她觀得了世上之音,卻沒有菩薩那三千法相,得以普度眾生。

紀姜發覺,原來公主是穩坐蓮臺的金身偶像,是朝廷,捧到百姓面前,光滑流轉,悲天憫人的虛妄而已。而刑律從不同情任何一個落入其中的人,不問緣由,只是吸飽血,無線撐大震懾臣民的陰影。

所以,刑部大牢的那段時光,宋子鳴和宋簡,這些世代讀書的舉世清流,究竟是如何過來的呢。

她記得,宋子鳴的牢室裏,放著一本翻了爛的《菜根譚》,而宋簡的牢室之中,那面青白色的墻上,滿卻是他用尖石刻下的“崖窮猶可涉,水深猶可泳。”那時王守仁在獄中所作的《不寐》,宋簡用曾經交給她的字體,寫百遍之多。

不同年歲父子,彼此有不同年歲的認知。

他在公主府中隱下的軀體中年輕的光芒,在酷刑一下子撕開錦衣玉服之後,終於破裂而出。

紀姜不禁撿地上的一塊石頭,擡手扼腕。

“崖窮猶可涉,水深猶可泳。”

她用了一種極其古老的宮中調,吟起此句。

回憶著宋簡教她寫字時候的要領,用盡全身力氣,寫完了這十個字。

牢門上的鎖鏈窸窸窣窣地作響,紀姜回過頭來,獄卒正在開牢門。他到不知道這個女人有什麽來頭,為什麽知府大人親自吩咐不許任何動她。又見她著實漂亮,自以為猜到了幾分大人的心思。因此對紀姜格外客氣。

“臨川姑娘,走,過堂了。”

“為什麽要過堂,該招的,我都招了。”

獄卒道:“姑娘莫怕,不是我們衙門的公堂,我們大人有幾句話,想在前面單獨問問姑娘。姑娘只實話實說,不會受皮肉之苦的。”

說著就要去解她手上的鐐銬,一面道:“大人心疼姑娘,姑娘該懂事的。”

鐐銬應聲落地,獄卒彎腰撿起來,隨手搭在肩上,“走吧姑娘。”

她被帶到了刑房,卻沒有聞見腥酸之氣。四周的人都被清幹凈了,除了墻上掛著的刑具入目生寒之外,她沒有感覺到一絲平時的戾氣。

刑房安著一方木案,案後是一把圈椅。

木案上點著一盞豆大燈,燈下的男人口中正吟著她將才吟唱的那句詩。

“崖窮猶可涉,水深猶可泳。”

同樣的十個字,同樣的宮廷古調,帶著幾分世人無法欣賞的孤傲,優雅地從他的口中吐出。他身上似乎帶著些外面陽春盛放的鳳仙花香氣,她太熟悉這個氣息,從前在宮中的時候,每到這個時節,她都會帶著李娥和弟弟去采擷鳳仙,碾碎了,蒸成花泥,調成胭脂。

“進去吧。”

獄卒輕輕推了他一把。

她挪開步子,慢慢地走進去。這樣的相見,讓紀姜隱隱有時光倒流之感。

她去牢中見他的時節,沒有如今這般好,以至於她帶到他身邊的,出了淩冽的雪氣之外,再別的一絲暖和香。

她閉上眼睛,將過去的影像從眼前清走,走到他的案前,緩緩地屈膝跪下來。

“您要審我。”

吟唱休止。宋簡低頭望向她。

“對。”

紀姜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松力跪坐下來。

“您問吧。”

宋靠向椅背,燈影柔柔地在墻壁上拉扯著。他語聲平和。

“鄧瞬宜在晉王回府的路人被人劫走了。劫走他的人,是顧有悔吧。”

紀姜點了點頭,“是。”

“如今已經過了近一個月了,他們應該已經到了杭州府,臨川,果然厲害。你設計行刺晉王,又讓鄧瞬宜替晉王擋了那一刀,借晉王妃對我懷疑,讓她誤以為,鄧瞬宜知道我的某逆之計。借她的手,救鄧瞬宜出府。這些我明白,但我想問問你,你為什麽要救他,你知道我會要他的命嗎?”

紀姜搖頭,“你不會要的他的命,但是,你會把他交給梁有善。他是西平侯府一案的漏網之魚,一旦落入梁有善手中,一定是個死。”

案前的人沈默,

“你怎麽知道,我要把他交給梁有善。”

紀姜輕輕的咳了一聲,“你人在青州,原本不需要插手西平侯府的事,但你卻讓樓鼎顯把他帶回了青州,目的只有一個,拿他的命和老侯爺留給他的東西,去與梁有善做交易。司禮監是我弟弟身旁最親近的屏障,我絕不能,讓你的手,伸到司禮監去。”

宋簡瞬著他的話,一下一下點著頭,“所以,你要救他,也要拆這筆交易。”

說著,他擡眼,“臨川,人淪落至此,還有這樣的計謀和眼界,呵,大齊公主啊,宋簡佩服。”

他喚她公主了,他不再從身份上辱沒她,可這一聲公主,卻當真是說者有恨,聽者有傷。

他緩緩地從案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還有一事不明,你既然能讓顧有悔把鄧瞬宜帶到晉王面前,那一刀,為什麽不讓他來刺。”

紀姜輕輕地閉上眼睛,她不是很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但他已然問出來,像一把雙刃的刀,一半割在柔情上,一半割在理智上。

“你明明知道,為什麽還要問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

紀姜將手抵在喉處,盡力放平聲音。

“好,若是如此,你怎麽能得出一個‘失察’之過。”

說著,她擡頭望著他,“顧有悔行刺之後逃脫,宋簡,你怎麽跟王府交代?怎麽跟青州的百姓交代。”

牢獄中沒有風,燈火的影子安寧的定在墻上,她蜷縮的身子像一只孱弱的貓,靜靜地伏在他的腳邊。

“只有我,只有臨川長公主紀姜,只有我這個被朝廷貶廢,流落青州為奴的女人,才會利用你去謀殺晉王!只有我才……”

話音還未落,紀姜的咽喉卻一把被他扼住,雙膝離地,被人往上提拽而起。

與此同時,她看見宋簡那雙陰郁的眼睛,他根本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

“所以,你要宋簡大義凜然把你交給衙門法辦,最好坐在法場下面,看你被判淩遲,千刀萬剮是嗎?臨川,他鄧瞬宜他算個屁啊!”

紀姜站不直身子。一陣窒息之感,令她的話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宋簡……我曾為了皇家的權力,斷送你們宋家一生。我願用我餘下……的殘生來賠償你,可我不能捧出大齊的江山來償你,宋簡,我……我……不信,不能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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